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四十八

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942–952 段

方平又论曰:「臣闻昔在帝舜,命后夔典乐,教胄子;夏有东西之序,商建左右之学,周则有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乐师治国学之政。自王及群后之子,皆训以四术三行之事;又庶子之正于公族者,亦教以孝弟睦友子爱之道,明父子之义,长幼之序。故庶子之官治而邦国有伦,众乡方矣。自秦燔灭先王之道,而教其子以申商刑名之言,不复有庠序之事。汉虽开设学校,选置师儒,而国子遂废齿学之礼。今诸宫院讲说教授之官,实古师友之地。且天枝帝胄,习见贵骄,生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甫出就傅,性习之始,朝廷当为慎择道德之老,经术之儒,荘介坚质之人,纯重规矩之士,俾正言日入于其耳,善道薫袭于其心,使知恭俭之为令名,严畏之为吉德,耸励之以乐善,则有荣赏福祥之事;诫惧之以趋恶,则有刑罪祸败之言。善恶之端,实由师友。今乃使自荐请即为除授,凡选人充职一嵗乃得改官,至有商贩初仕,轻薄少年,率侥幸以自媒,为进宦之捷径,以备优弄之具,曽何诲导之为?夫食荼蓼者不知荠甘,居嬴博者必为齐言,绀緅随染,薫莸易器。况人抱血气刚柔之性,函欲恶荒佚之情。书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此言富贵不与骄侈相期,势必自至者也。而不节之以德义,辅之以正,人欲其不入于邪动,克由礼,其可得乎?周公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徃言方幼孺当慎所与朋处者也。子曰:「损者三友,友便僻,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臣伏见近建睦亲之宫,制度周大,前拱宸极,后固国基。夫汉立诸侯之邸,才备乎朝宿;唐建诸王之院,专宠乎近亲。未有能纠合宗族,均恩等义,如今之美者也。其设司分局,纲维备矣。至于教育劝励之道,臣敢献愚焉。其诸院讲说教授之官,臣谓宜择其学问精博,志行端修之士,定其员数,中开广堂为之学。」馆凡宫族子弟,尊卑咸防,而以齿叙焉。晨以谈经,昼以学文,学官分掌之,而命耆德近臣一人緫摄焉。其勤于肄业,恭懿荘俭,学艺特优者,使之上闻,迁其秩禄,加之赐赉,以旌之。则其不率教者,不待罚而愤悱知劝矣。锵如冠佩,虽居象魏之间,洋然颂声,如在洙泗之上,不亦美防?故为国以礼,动人以行,王化之大者,贵防公卿之子弟,州乡庠塾之士人,莫不上靡德音,下修志业,四方风动,其教不肃而成矣。振振公族,咸如麟趾之时,緜緜葛藟,更茂本根之庇,可为德化之徴,邦家之光也。英宗治平二年,侍御史赵瞻上奏曰:「臣伏闻别嫌明微者,礼之大经;并后匹嫡者,事之深戒。商、周庶子外为藩屏,汉、魏诸王出就封国,此所以尊储贰之定分,着宗室之大法,不使宠爱之私、窥图之计得以萌心也。窃见皇子三位兴造大备,嵗荒夏疫,作已为讥。况宫制院名,居非其所,虽人子性行自隆友悌,而国家礼法贵示降差,并列东宫,恐乖古典。昔唐太宗移太子承干之第,魏王泰居于武德殿,魏文正谏之,以为太逼东宫。太宗遽然省悟,遣还外第,然以一存此意,终致后患。故争常起于所轧,而祸常生于所忽。歴观前代圣君贤父,率亦不能尽斯乱原。惟陛下精察熟虑,使安其所,下此议于儒臣,俾援证于典礼,庶乎朝廷陵僭之疑一定,而于骨肉孝悌之意愈深焉。至如宫邸之制过丽,则侈心生;工徒之役违时,则乖气应。因兹垂卹,一切渐罢,实为天下之幸。」英宗时,殿中侍御史傅尧俞上奏曰:「臣伏闻以疏而谋亲者,忠蔽于慈爱;縁始而图逺者,言近乎迂阔。惟推心于大公,则爱不能惑;鉴古而深念,则迂有可察。臣所以自忘其身疏而长虑于事始者也。然词畧则在理难悉,语深则于事非便,辄陈梗槩,惟陛下思之。臣独念古先哲王緫擥天下,其临断万务,则罔或不周;及于父子之间,鲜克无悔。岂非爱牵于内而义不胜情者防?伏见皇第二子开国东阳,位与颖王相去才一阶耳,起居出入事颇均齐。虽出閤封王,具存故事,又其天资信厚,久炙圣训,友于雍睦,固异于人臣,犹恐异时年各长成,左右使令迭生毁誉,嵗月浸久,或有可念。夫有始卒盖,圣人难之。陛下学通古今,当为万世垂法。臣谓宜及颢等幼少,便为节制,待颢以下恩意礼秩,常与颖王差逺,使有限隔无可陵之势,则社稷无疆之福。

译张方平又论说:“臣听说,从前帝舜命令后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夏代有东序、西序,商代建立左学、右学,周代则由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教法,由乐师治理国学。上至天子、下至诸侯的儿子,都用四术、三行来教育;又对在公族中任职的庶子官,教导他们孝、悌、和睦、友爱、慈爱子女的道理,使他们明白父子的义理、长幼的次序。因此庶子之官得到治理,国家就有伦常,众人也都各有归属。自从秦朝焚灭先王之道,用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说教育子弟,就不再有庠序学校的制度。如今各宫院设置的讲说、教授之官,实际上就是古代师友教育的场所。况且皇室宗枝、帝王后裔,常见尊贵骄纵之事,生长在深宫之中,成长于妇人手里,刚刚出宫就学,正是性情习惯开始形成的时候,朝廷应当谨慎选择德高年长、通晓经术、庄重耿介而性情坚贞、纯厚持重而严守规矩的人,让正直的言论每天传入他们耳中,善道熏陶浸润于他们心中,使他们知道恭敬节俭是美好的名声,严肃敬畏是吉祥的德行;用乐于行善来鼓舞激励他们,告诉他们行善会有荣誉、赏赐和福祥;用趋向邪恶来告诫恐惧他们,告诉他们将有刑罚、罪责、灾祸和败亡。” 善恶的开端,实在取决于师友。如今却让宗室自己请求推荐,便立即授予官职;普通选人任职一年才能改官,甚至有商贩初次做官、轻薄少年之流,大都靠侥幸自我吹荐,把这当作升官的捷径,来充当供人玩弄取笑的材料,这哪里谈得上教诲引导呢?吃惯苦菜的人不知道荠菜的甘美,住在富足之地的人一定会说齐地的话;深青色和浅紫色的布料一经染色就会随之改变,香草和臭草也会因容器不同而混杂。何况人的性情有血气刚柔的不同,又都怀有欲望、厌恶、荒淫逸乐的情感。《尚书》说:‘地位不会约定人骄傲,俸禄不会约定人奢侈。’这就是说,富贵并不与骄傲奢侈相约,但骄奢的势态必然会自行到来。如果不用德义节制他们,不用正道辅助他们,却希望人的欲望不进入邪路、不做邪恶行动,能够遵循礼法,这能办得到吗?周公说:‘小孩子啊,要慎重选择朋友;小孩子啊,要慎重选择朋友。’这是说年幼的孩子应当谨慎选择同谁交友相处。孔子说:‘有三种朋友会使人受损:和行为偏邪的人交友,和表面柔顺而内心不正的人交友,和巧言谄媚的人交友,都会使人受损。’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修建睦亲宫,规模制度周备宏大,前面拱卫皇宫,后面巩固国家根基。汉代建立诸侯王邸第,只是为了让他们到朝廷住宿;唐代修建诸王院第,专门是为了宠爱亲近宗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够团结宗族、平均恩泽、等同义理,实在是美善之举。它所设置的各司各局,纲纪体制也已经完备了。”}], 至于教育和劝勉的方法,臣斗胆献上愚见。各院讲说、教授的官员,臣认为应当选用学问精深广博、志向品行端正高尚的人,确定员额,院中开设宽敞的讲堂作为学馆。凡是宫中宗族的子弟,无论尊卑都应入学,并按照年龄次序编排。早晨讲习经书,白天学习文章,由学官分别掌管,再命一名德高望重的近臣总管。对于勤奋学习、恭敬端庄、庄重俭朴、学业技艺特别优秀的人,应当上报皇帝,提升他的官秩俸禄,并加以赏赐,用来表彰他。这样,那些不遵从教令的人,不等到施加刑罚,就会因羞愧而知道奋发自勉了。学生们佩戴冠帽和佩饰,虽然居处在宫门之间,却能洋溢着歌颂之声,仿佛置身于洙水、泗水之上,岂不是很美好吗?所以治理国家要用礼来规范,以德行感化人,这是王道教化的大事。应当使公卿的子弟、州乡学校的士人,无不上面仰慕美德教令,下面修习志业;四方受到风气感化,教育不用严厉督促也能成功。公族子弟都振作有为,像麒麟出现的时代一样;宗族绵延不绝,更加受到祖先根本的庇护,这可以作为德化的征验,也是国家的光荣。英宗治平二年,侍御史赵瞻上奏说:“臣听说,区别嫌疑、明察细微,是礼的根本原则;让皇后与嫡子并列,是办事时深以为戒的事情。商、周两代把庶出的王子安排在外,作为藩屏;汉、魏两代把诸王遣出京城到封国居住,这正是为了尊重太子储君的确定名分,彰明宗室的根本法度,不让偏爱私情和窥伺图谋的念头得以萌发。臣私下看到,三位皇子营建府第的工程已经大备,如今天下荒歉、夏季疫病流行,工程已经足以受到讥议。况且宫中制度和院府名称,居处也不合宜;即使作为人子,天性品行自会崇尚友爱兄弟,国家礼法却贵在显示尊卑差等。若让他们并列居于东宫,恐怕有违古代典制。过去唐太宗让太子李承乾迁出原来的府第,却让魏王李泰居住武德殿,魏征进谏,认为这样太过逼近东宫。太宗立即醒悟,派人把魏王送回外第;然而仅仅因为曾经存有这种想法,最终还是造成了后患。所以争端常常从受到挤压的地方开始,祸患常常由被忽视的地方产生。遍观前代圣明的君主和贤德的父亲,大多也不能完全杜绝这种祸乱的根源。只有陛下精心察看、反复思虑,使他们各安其所,再把这件事交给儒臣讨论,让他们从典礼中援引证据,希望朝廷关于僭越的疑虑能够确定下来,同时使骨肉之间孝友悌睦的情意更加深厚。至于宫邸制度过于华丽,就会滋生奢侈之心;役使工匠违背农时,就会招来乖戾之气。因此应当垂念体恤,逐步把这些事情全部停止,实在是天下的幸事。”英宗在位时,殿中侍御史傅尧俞上奏说:“臣听说,用疏远的关系来谋求亲近,忠诚就会被慈爱蒙蔽;依据事情的开端来谋划长远,所说的话就容易近于迂阔。只有把心思推向至公,爱才不能迷惑;借鉴古代而深思远虑,所谓迂阔之言也就有可以察验的地方。这就是臣忘却自身疏远的身份,而从事情开端处作长远考虑的原因。然而说得简略,便难以把道理完全说明;说得深切,又会对事情不便,所以姑且陈述大概,只希望陛下加以思考。臣私下想到,古代先王总揽天下,面对裁断万事,没有一件不周全;但到了父子关系之间,却很少有人能够不留下悔恨。这难道不是因为内心受爱意牵制,而正义不能胜过感情吗?臣看到,皇帝的第二子颢被封为东阳国王,地位同颖王相比只差一阶而已,日常起居、出入往来等方面也颇为相同。虽然出宫建府、封王,完全有旧例可循,而且他天性诚信敦厚,长期受到圣明教诲,兄弟之间友爱和睦,本来就不同于一般臣下,但臣仍担心将来他们年岁都已长大,身边侍从反复制造毁誉,日子一久,或许会出现令人忧虑的事情。凡事有始有终,大概是圣人也认为困难的。陛下学识贯通古今,应当为万世留下法则。臣认为,应当趁颢等人年幼,便预先加以节制;给予颢以下诸人的恩意和礼秩,应当常常与颖王相差很远,使他们之间形成有限隔、不可僭越的态势,这就是社稷无穷的福分。

昔者诞告外廷,臣不敢遽献愚瞽,今辄复陈。」露者,望陛下黙留圣意。尧俞又奏曰:「臣伏闻应天以实,而懐人以德。故天不必牲玉之日告,人不必金币之户及。是以昔者圣帝明王之有天下也,必本诚意,推仁术以感防天人之心,然后身享无穷之休,而地有不拔之固。臣实愚贱,辄昧死有言。惟陛下寛其妄狂,怜其悃愊,则不胜幸甚。」恭惟大行皇帝举天下而畀之陛下,頋念恩德,岂有既乎?其所以累陛下者,独数女耳。今大行梓宫在殡,越国公主出居外邸,抚存恩渥未有隆厚,杂遝之事闻于人者,陛下癸酉赦书,大行庆赉主婿李玮,例移别镇,实恐议者以为歉然。伏料陛下以因山有期,所未遑暇,然厐鸿之泽渐霑皇族,此臣所以妄狂以进其悃愊者也。望陛下念先帝素意所向之深者,务为周旋頋遇,内尽陛下恳恳之懐,饰以恩意,宠光外副海内颙颙之望,则天必降监頋諟尽,庆云景星不足以为陛下之福,人必悲伤感叹,极肌肤骨髓不足以藏陛下之仁。臣非附下罔上者,不敢与李玮为地,直举一端,冀陛下易察耳。乞母出臣章,惟陛下留神采择。翰林学士王珪等奏:今月某日,中书批送到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脩国史韩琦等状奏:伏以出于天性之谓亲,縁于人情之谓礼。虽以义制事,因时适宜,而亲必主于恩,礼不忘其本,此古今不易之常道也。伏惟皇帝陛下奋干之健,乗离之明,拥天地神灵之休,荷宗庙社稷之重。即位以来,仁施泽浃,九族既睦,万国交欢。而濮安懿王德盛位隆,宜有尊礼。陛下受命先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恩,慎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考古约礼,因宜称情,使有隆恩而广爱,庶几上以彰孝治,下以厚民风。臣等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防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勑防。治平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进呈,奉圣防▯过。仁宗皇帝大祥,别取防治平二年四月九日再进呈,奉圣防送太常礼院与两制待制已上同共详定闻奏。臣等谨案《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所后者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若子者,言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传曰:“何以期也?不贰斩也。”“何以不贰斩也?特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又“为人后者为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也?为人后者降其昆弟也。”以此观之,为人后者谓之子,不敢复頋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能专壹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防,或出母后,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拔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頋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浅,不达古今,窃以为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一依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髙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仙防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臣等谨议。殿中侍御史范纯仁论濮王称亲未当状曰:「臣伏闻手诏节文,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固已见陛下守义徇公,慎重之至也。然称亲之礼,殊未为安,羣口纷纭,不胜嗟愤。臣等窃议,皇太后手书称亲之意,盖用汉宣故事,欲行于今,乃与中书门下元建皇考之议,大体相依。此不免为两统二父之失,所以议者喧然,皆谓母后手书,非出慈寿之本意,皆建议之臣,▯惑交构,成就其谋,欲自掩其恶,而杜塞言者之口也。臣观陛下继明之始,与汉宣故事不同。宣帝之时尚为有司所奏,为人后者为之子,请谨视孝昭所为,未有却令大宗正统之母,追称小宗所生为亲也。错乱礼法,失其本意。若欲以濮王为亲,则襄国已降,自当为母于皇太后,岂得安?防恭惟陛下亲受仁宗诏命而为之子,故先帝遗诏诞告万方,谓陛下为皇子,即皇帝位,四夷诸夏莫不共闻。

译从前已经把这件事郑重地告知外廷,臣不敢立即献上愚昧之见,现在才又陈述。”[原文“露者”疑为讹误,句意不明]尧俞又上奏说:“臣听说,回应上天要靠真实,安抚人民要靠德行。因此,上天不一定要等到举行牲玉祭祀的日子才显示警告,人民也不一定要等到获得金钱财物才前来归附。所以从前圣帝明王拥有天下,必定以诚意为根本,推行仁政来感动天地人的心,然后自身享有无穷的福祉,国家也拥有不可动摇的稳固根基。臣实在愚昧卑贱,却冒死进言。只希望陛下宽容臣的妄言狂论,怜悯臣的真诚心意,臣就感到无比幸运了。”恭敬地想,大行皇帝把整个天下交给陛下,回顾、体念他的恩德,哪里有完尽的时候呢?他留给陛下的牵挂,只有几个女儿罢了。如今大行皇帝的梓宫还停放在殡宫,越国公主已经迁居外邸,抚慰存恤的恩典还不够厚重;有关杂乱纷扰之事已经被人听闻。陛下在癸酉年赦书中,对大行皇帝庆赐给公主的驸马李玮,按惯例改任别镇,实在担心议论者会认为这处理得有所不足。臣料想陛下是因为山陵安葬已有日期,来不及顾及这些事情;然而广大深厚的恩泽正在逐渐沾被皇族,这正是臣冒昧狂妄地进献真诚心意的原因。希望陛下体念先帝一向深切的意愿,务必周全地安排照顾,在内竭尽陛下恳切的心意,用恩意加以修饰,使外在的荣宠与天下人殷切仰望的愿望相称。这样,上天一定会降下明察和护佑,即使庆云、景星也不足以比拟陛下的福分;人民一定会悲伤感叹,即使深入肌肤骨髓,也不足以容纳陛下的仁德。臣不是依附下属、欺罔君上的人,不敢替李玮营求,只是举出一端,希望陛下容易察知罢了。乞请不要把臣的奏章拿出示人,只望陛下留心审择。翰林学士王珪等上奏:本月某日,中书省批送到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韩琦等人的状奏:臣等恭敬地认为,出于天性的叫作亲情,依据人情而形成的叫作礼。虽然要用义来裁制事务,因时制宜,但亲情必定以恩爱为主,礼也不能忘记它的根本;这是古今不变的常道。恭惟皇帝陛下具有乾卦刚健之德,承离卦光明之象,承受天地神灵的福佑,肩负宗庙社稷的重任。即位以来,仁德施行、恩泽普及,九族已经和睦,万国交相欢悦。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尊隆,应当有尊崇的礼遇。陛下接受先帝的诏命,亲自承继圣明统绪,却把大义置于私恩之前,对此慎重又慎重,不轻易发出决定。臣等有幸忝列宰辅,确实听闻国朝的议论,认为应考察古制、约束礼法,依照时宜而合乎人情,使尊崇的恩典得以施行并扩大仁爱,希望上可以彰明以孝治国,下可以厚植民间风俗。臣等伏请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濮安懿王以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源县君任氏应共同施行的典礼,详细处理妥当,及时施行。谨具状奏闻,恭候敕旨。治平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进呈,奉圣旨:等待审议结束。[“防”疑为“旨”或相关程式字的讹写]仁宗皇帝举行大祥祭后,另在治平二年四月九日再次进呈,奉圣旨送交太常礼院,命两制及待制以上官员共同详细议定后上奏。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的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三年?因为承受了重大的宗统责任,必须用尊贵的丧服。”为所继承的父亲服丧,其祖父母、妻子的父母、兄弟、兄弟的儿子、养子;所谓养子,是说都如同亲生儿子一样。又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时,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一年?因为不能同时服两次斩衰重服。”“为什么不能同时服两次斩衰重服?因为对大宗承担了特别重大的责任,所以要降低对小宗亲属的服制。”又说“为人后者为其兄弟”时,传文说:“为什么服大功?因为过继为人后的人要降低对亲生兄弟的服制。”由此看来,过继为人后者被称为所后之人的儿子,就不敢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圣人制定礼制,是因为尊者不能有两个上位者。如果对两边都分施敬爱之心,就不能专一于所承继的一方。因此,秦汉以来,帝王中有从旁支入继而承受大统的人,有的推尊自己的生父母为帝、后,都被当时人认为不合适,又被后世讥议。臣等不敢把这些作为圣朝的法则。何况前代从旁支入继,大多发生在皇帝驾崩之后;拥立的主意,有时出自母后,有时出自臣下,并不像仁宗皇帝年岁尚未衰老时那样,深深考虑宗庙的重大责任,敬承天地的意旨,在众多宗室中选拔圣明之人,把大业交给他。陛下亲自成为先帝的儿子,然后继承帝位、承奉宗庙,光明正大地拥有天下。濮安懿王虽然与陛下有天性亲情和顾念反哺的恩德,但陛下之所以能够背屏端冕、富有四海,使子子孙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恩德。臣等愚昧浅陋,不能通达古今,私下认为今天尊奉濮安懿王的典礼,应完全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授予高官和大国,使其尊荣达到极致。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仙源县君,也应改封为大国太夫人。考察古今,这实在是合宜相称的做法。臣等谨此议定。殿中侍御史范纯仁论奏濮王称亲不当的状文说:“臣听说手诏中的有关条文,称亲的礼仪谨慎遵从皇太后的教训,追尊的典制又哪里容易完全合宜呢?这些已经足以看出陛下守持大义、遵循公理,慎重到了极点。然而称亲的礼仪,实在还没有妥当,众人议论纷纷,臣等不胜叹息愤慨。臣等私下议论,皇太后手书中称亲的意思,大概是采用汉宣帝时的旧事,想在今天施行,于是与中书门下原先提出的尊先帝为皇考的议议,大体相互依从。这不免造成两统、二父的过失,所以议论者喧然,都说皇太后的手书并非慈寿宫的本意,而是提出建议的臣子们彼此迷惑、交相构陷,促成自己的谋划,想掩饰自己的过错,堵住进言者的嘴。臣观察陛下继承大统之初,与汉宣帝的旧事不同。宣帝时,尚且由有关官员上奏,认为为人后者应当作为所后者的儿子;请谨慎看看孝昭皇帝所做的事,从未有过让承继大宗正统的皇帝之母,追称小宗所生的父亲为亲父的事情。这是错乱礼法,丧失了礼制本意。如果要把濮王作为亲父,那么襄国太夫人已经降为妾属,按理本应成为皇太后的母亲,这怎么能妥当呢?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亲自接受仁宗皇帝的诏命而成为他的儿子,所以先帝遗诏广泛告示天下,说陛下为皇子,继承皇帝之位,四夷诸夏没有不共同听闻的。

今乃复称濮王为亲,则先帝治命之诏不行,而陛下继体之义不一。况太后与政府大臣并受先帝頋托,言犹在耳,永昭陵土未干,止因一二近臣之谋,遂忘而弗頋,陷两宫于有过之地,使四方夷狄惑先帝之遗诏,疑陛下之过举,移讴歌欣戴之心为忠愤不正之气,可不痛防?万一敌国奸民有以先帝遗诏为问,则执政之臣其将何辞以对?然则称亲之礼,岂宜轻用?臣等待罪于家,屡防诏防,促令供职,而踧踖未敢承命者,以此之故也。若必使臣等就职,则当合班廷争,以救朝廷之失。虽陛下容纳直言,为天下所闻,而臣等不能早悟,明主之罪益深益重矣,岂可复居言路,预耳目之臣?防臣等之心,有死无二。伏惟陛下留神听纳,天下幸甚。」纯仁又乞定濮安懿王称号状曰:「臣近到阙下,伏闻两制等已依典礼议定濮安懿王称号封爵,却因政府议论不同,且令权罢,中外人心疑惑未已。伏縁陛下昨受仁宗诏命,亲许为仁宗之子,至于迁官封爵,悉用皇子故事。问安侍膳,孝德已彰。以至纂承大统,天下以陛下为仁宗之子,故亿兆欣戴,一无间言。子子孙孙,长享天命。此则与前代出继之主事体不同,故于本宗难加殊礼。况濮王自有封国,继嗣蕃昌,今若改封大邦,世世传袭,夹辅帝室,永垂鸿名,则于濮王之尊不为不盛,于陛下之报不为不深。伏望圣慈断以大公,特降诏防,恭依两制所议。如此则上合天心,下服民望,杜谄防希合之言,为万世不易之法。」纯仁又上状曰:「臣近曽上殿进劄子,言乞依两制议定濮王封爵称号事,早降诏防。及面有奏陈,皆防圣意开纳。至今已逾旬日,未防别降指挥。近风闻有臣寮建议,欲尊濮王以殊号者,朝论相传,未知实有。臣夙夕思念,万一有执政大臣造作此议,致陛下圣意难于可否。故臣不避再三之黩,须至奏陈。惟望陛下留神听纳,则天下幸甚。」伏以仁宗皇帝当康盛之年,立陛下为子,皇太后不避六宫之怨,力赞先帝保育陛下者,是皆欲陛下继体承祧,一意大统,报德述事,传于无穷。陛下自为皇子,则问安侍膳,纯孝已彰。即位以来,烝烝不怠,讴歌欣戴,夷夏帖然。但臣下不明陛下之心,故率然建为此议,殊不思若加濮王以殊号,则致天下疑陛下以懐报私亲为重,以传授大统为轻,事不两兼,理之然矣。上则违先帝之意,中则伤皇太后之心,下则失天下之望。当圣政惟新之际,岂宜失天下之心如此?况今二三宰执,皆是先帝旧臣,计其赞先帝立陛下之时,必不肯为今日之议。但以有保身之计,故不暇深虑事机,阿防遂非,一至于此,岂頋事行之后,亏损圣猷,贻讥今古?虽悔何逮?臣窃见魏明帝太和三年诏书,其事甚明。陛下神圣博学,必亦览之详矣,足以度先帝、皇太后期望陛下之心。虽先帝圣德广大,非魏主之可同,在其爱子之心,必不相逺。如陛下以宗庙重事,议论未同,圣衷难于独断,则望降臣此奏,付中书门下,令两府大臣及未曽预议两制臣寮同定,闻奏如此,则自然公理可见,是非可决,使天下知陛下以至公大议昭示今古,不以邪説防论侵紊典礼。纯仁又上状曰:「臣近曽累上封章,乞早依两制所议,加濮王封爵典礼,以安中外之心。未防圣慈开允,盖以臣愚见,两制所议已合至公。今若尚更迟留,不惟濮王追崇之典有阙,亦恐増长观望希合之意,导惑圣听,亏损大猷。臣不敢逺引古义,止以汉事言之。如宣帝因霍氏所立,又是昭帝旁孙,昭穆之间,自当有考,尚以其有为人后之议,终为魏诏所非。况陛下亲为仁宗之子,事体与宣帝全然不同,难取而行,理亦明矣。以近臣各有董宏不正之言,将致圣明之朝,亦有哀帝之失。故臣虽微贱,宁不为陛下惜之?陛下若以臣言为可采,即望更令两府大臣及未曽经议两制臣僚同定,奏闻施行。若以臣言为妄谬不足取听,则乞下臣前奏,付有司议罪重行贬责,亦使臣引罪知非,虽死无恨。臣无任爱君激切之至。」

译如今却又称濮王为亲父,那么先帝临终遗命的诏书就不能实行,陛下继承帝位的道义也不能保持一致。况且皇太后与政府大臣一同接受先帝的顾命托付,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永昭陵的土还没有干,只因为一两个近臣的谋划,便把这些都忘掉而不顾,使两宫陷入有过错的境地,让四方夷狄疑惑先帝的遗诏,怀疑陛下此举过当,使天下歌颂拥戴的心情转变为忠愤而不正的气氛,难道不可痛惜吗?万一敌国或奸民拿先帝遗诏来责问,执政大臣将用什么话回答呢?既然如此,称亲的礼仪哪里可以轻率采用?臣等获罪待在家中,多次奉诏催促上朝供职,却惶恐不安,不敢接受命令,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一定要让臣等就职,那么就应当联合上朝廷争辩,以挽救朝廷的过失。即使陛下容纳直言、天下都已听闻,而臣等不能早日觉悟,使明主的罪过更加深重,又怎么还能居于言官之列,参与充当陛下耳目的臣属呢?臣等的心意,至死也不会改变。恭请陛下留心听取采纳,天下就大为幸运了。” 纯仁又请求确定濮安懿王称号的状文说:“臣近来来到京城,听说两制等已经依据典礼议定濮安懿王的称号和封爵,却因为政府中的议论不一致,暂且下令权时停止,朝廷内外的人心仍然疑惑不安。只因陛下此前接受仁宗皇帝的诏命,亲自答应成为仁宗皇帝的儿子,至于升迁官职、封授爵位,也全部采用皇子旧例。问安、侍奉膳食,孝德已经充分彰显;以至继承大统,天下都把陛下视为仁宗的儿子,所以亿万百姓欣然拥戴,没有一句异议,子子孙孙长久享有上天的命运。这与前代出继的君主,事体完全不同,所以对本宗不能再加以特别礼遇。况且濮王本来已有封国,继承子嗣繁盛;如今如果改封为大国,使其世世传袭,夹辅帝室,永远留下美好的声名,那么对于濮王的尊崇不能说不盛大,对于陛下的报答也不能说不深厚。伏望圣慈以至公之心裁断,特地下诏,恭敬依照两制所议施行。这样,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既能堵塞谄媚迎合之言,也能成为万世不变的法则。” 纯仁又上奏说:“臣近来曾上殿进呈札子,请求依照两制议定濮王封爵和称号的事情,早日下诏施行。后来当面奏陈,也蒙圣意开怀接纳。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天,却没有再降下其他指挥。近来听到传闻,说有臣僚建议要用特殊称号尊崇濮王;朝廷上的议论互相传说,不知是否确有其事。臣早晚思虑,万一有执政大臣制造出这个议论,使陛下的圣意难以决定可否,所以臣不避一再冒犯,必须再次进奏。只希望陛下留心听取采纳,天下就大为幸运了。臣谨按,仁宗皇帝正当康健强盛之年,便立陛下为儿子;皇太后不顾六宫中可能产生的怨恨,竭力赞助先帝抚养保全陛下,这些都是希望陛下继承帝位、承奉宗庙,一心归于大统,报答先帝恩德、继述先帝事业,并流传到无穷后世。陛下自从成为皇子,问安、侍奉膳食,纯孝已经充分彰显。即位以来,孝敬勤勉,始终不懈,天下歌颂欣然拥戴,夷夏都安然服从。只是臣下不明白陛下的心意,所以贸然提出这种议论,实在没有想到,如果再给濮王特殊称号,就会使天下怀疑陛下把怀念、报答亲生父亲看得重,把传承大统看得轻;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兼顾,道理就是如此。上面违背先帝的意旨,中间伤害皇太后的心,下面失去天下人的期望。正当圣明政治焕然一新的时候,怎么可以这样失去天下人的心呢?况且如今的两三位宰执,都是先帝的旧臣;推想他们当初赞助先帝立陛下为皇子时,必定不会赞成今天的议论。只是因为他们有保全自身的打算,所以来不及深入考虑事情的关键,阿附迁就、助成错误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顾事情实行之后会损害圣明的政业、遭到古今讥议吗?到那时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臣私下见到魏明帝太和三年的诏书,其中事情说得很明白。陛下神圣博学,一定也已经详细阅览过了,足以由此推知先帝和皇太后对陛下的期望。虽然先帝圣德广大,不是魏明帝可以相比的,但在爱护儿子的心情上,必定相差不远。如果陛下认为宗庙之事重大,议论又没有一致,圣心难以独自裁断,那么希望把臣的这篇奏章交给中书门下,命两府大臣以及未曾参与议论的两制臣僚共同议定后上奏。这样自然可以显明公理,判定是非,使天下知道陛下以至公的大义昭示古今,不让邪说和谗论侵扰、紊乱典礼。纯仁又上奏说:“臣近来多次上呈密封奏章,请求早日依照两制所议,加给濮王封爵和典礼,以安定朝廷内外的人心。至今还没有蒙圣慈开恩准许,大概是因为臣愚昧地认为,两制所议已经合乎至公。如今如果还继续拖延,不仅濮王追尊的典制有所缺失,也恐怕会增长观望、迎合的意图,引导迷惑圣听,损害国家大计。臣不敢远引古义,只拿汉代的事情来说。宣帝因为霍氏拥立,又是昭帝的旁支孙,按昭穆关系本来应当有自己的父亲;尚且因为涉及为人后之议,最终仍被魏相的诏书认为不合。何况陛下亲自成为仁宗皇帝的儿子,事体与宣帝完全不同,难以取法施行,道理也很明白。若因近臣各自提出类似董宏那样不正当的言论,将使圣明的朝廷也遭受汉哀帝的过失,所以臣虽然卑微,难道能不替陛下痛惜吗?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可以采纳,就希望再命两府大臣以及未曾参与两制议论的臣僚共同议定,奏闻后施行;如果认为臣的话荒谬妄言、不值得听取,那么请把臣以前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议罪,重重贬责,也使臣引咎知错,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臣对爱戴君主、情意激切到了极点。”

神宗熙宁二年,知制诰杨绘上奏曰:「臣窃以帝之盛者,宜莫如尧。今考诸《尧典》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夫九族之外,同姓之亲不为少矣,而尧所亲睦止于九族云者,以服纪之异也。服纪者,其礼之用乎?恩生于情者也。恩之以无穷之情,节之以有限之礼。盖明乎亲之不可以无尽也。族尽于九,法阳之极数也;服尽于五,法五行之成数也。然则服之纪虽尽,则同其所自出者,忍侪于路人乎?如是复为大宗、小宗之法以维之。为大宗者,百世不迁也;为小宗者,五世则迁也。《周雅》云:『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是由帝尧以来,讫于周,亲睦九族之制,盖殚此矣。有天下者,曷不欲逺尊其祖?然而统之以太祖之庙而不毁,外至于六世之上,则去庙而为祧,去祧而为坛,去坛而为墠,去墠而为鬼。盖亦明乎亲之不可以为无尽也。臣谨案《春秋》,鲁桓僖宫灾,孔子在陈闻之曰:『其桓僖乎?』盖以桓僖之庙宜毁而不毁,故天以火灾戒之也。伏覩睦亲宅被火灾者二,广亲宅被火灾者亦二。旬月之中,如此之并,岂适丁其时乎?臣窃以《春秋》之义推之,盖二宅之中,有亲已尽、服已无者,而未经裁节于有限之礼,故天以火灾戒之乎?歴考上世,尊族或封以就国,或官而任;外而自唐明皇而后,世崇于宫宅而不任以政。故本朝依其制也。然国初之制,凡以防授官,率皆以其父祖合任之数授之。今则长男生逾年而受官,其下之男皆生五年而受官矣。旧制止授班行,今则皆授南班官矣。十年前止满数百,今则逾千人矣。又其间子孙众多者,数房而共一室者矣。安可不更张其事哉?欲乞陛下酌古今之宜,限服纪之礼,广采众议,裁其防子之数,立其出官之制,设大宗、小宗之法,以正其统。其余支庶之服纪尽者,并许出居于外,以合于帝尧亲睦九族之道。」六年,知太常礼院黄履乞特燕宗室以齿,奏议曰:「臣闻《常棣》之诗曰:『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盖言安宁之时,有礼有仪,然后能不失亲族之心也。《伐木》之诗曰:『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又曰:『笾豆有饯,兄弟无逺。』盖言以礼者,诚每有隆而无杀也。《司仪》曰:『王燕则诸侯毛。』中庸曰:『燕毛所以序齿。』盖言燕之以齿,而孝悌之道达矣。臣伏覩陛下之于宗室,以爵贵之,以禄富之,以诗书礼乐教之,以忠孝仁义成之,可谓得亲叙之道矣。至于与群臣同戚休,而有暇乎饮食燕乐,则亦未尝不使之与也。然而特燕以齿,犹未之讲。恭惟万机之暇,诚一行之,以为太平盛事,盖亦美矣。」元丰元年,知宗正丞赵彦若上奏曰:「臣伏见本朝宗室旧有召试出身之令,及熙宁初始命宗子出补外官,分事任,列于有职之臣,此诚天下至公盛德之事,祖宗所未尝有。至陛下已自得之,加以圣泽涵育,宗英众多。当此之际,有司不能宣德明恩,建白所职,请广选举,以协随时之义,少佐当宁勤求之意。而牵常抱俗,取过目前,则素飡窃位,于何塞责?昔汉之取人,不限疎近,而宗正有郡国嵗计上籍之文,刘向以宗室髙才进对待诏。唐宗正寺嵗送进士二十人,与国子监京兆府相比,李程、李肱皆为举首。虽复继周而下去古已久,未可以谕当世。然取其稍近古今者,或可施行。令宗正寺侍祠之外,专掌玉牒属籍,而不豫荐士,在于圣时,窃恐臣之本职有所未称。谓宜具为条统,俾诸教官依国子监外官学例为课试法,每遇秋赋,许就宗正寺投状锁试,别立人数,颇示优异,着为格令,俾其竞劝。贤戚并用,纪纲四方,何独棫朴之雅乎?凡天下事,皆如权衡,重于此则轻于彼矣。宗室之间自有考校,贤者获升,不肖者退抑,分当裁损,必无觖望。夫亲贤兼进,布列中外,以镇安四海为磐石之固。与愚智混淆,聚于一处,徒殚禄廪而无所事者,不可同日语也。」哲宗元祐元年,左司谏王岩叟上奏曰:「臣窃闻日近宗室火灾炽大,延及至广,颠沛仓皇,不知所舎,寓于佛寺,暴露庭庑,一无壅蔽,都人观望,亏损事体,极不为便。料圣恩已加存抚,不待臣言。然臣闻听所得,思虑所及,不敢遂黙。此诚陛下所当留念。伏望睿慈,严勅有司,速寻可居之地,早令安处,以昭陛下救灾恤难,笃于宗族之仁心,以示陛下禁非防邪,防惜国家之大体。」岩叟又奏曰:「臣前日伏听德音,以旱暵为灾,忧劳恻怛,发于至诚,引咎自责,惟恐有所不及。今臣等讲求阙失,以应天变,臣敢不极尽思虑,冀补万分?惟陛下察其愚而怜其志,幸甚。」

译神宗熙宁二年,知制诰杨绘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帝王中最为盛德的,大概没有超过尧的。如今考察《尧典》,其中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使九族亲近和睦。九族已经和睦,便平等明辨地治理百姓。’九族之外,同姓亲属并不少,但尧所亲近和睦的只说到九族,是因为服丧制度有差别。服丧制度,大概就是礼的具体运用吧?恩情产生于亲情,以无穷的情感施恩,又用有限的礼制加以节制。这是明白亲情不可以没有尽头。亲族以九为尽,是取法阳数的极数;服制以五为尽,是取法五行的成数。然而,服制的等级即使已经到了尽头,和自己同出一源的人,难道忍心把他视同路人吗?因此又制定大宗、小宗的制度来维系宗族。作为大宗,百世不迁;作为小宗,五世以后便迁。周代《大雅》说:‘文王的子孙,本支延续百世。’由此看来,从帝尧以来直到周代,亲近和睦九族的制度大概已经做到极致了。拥有天下的人,谁不想远远地尊崇自己的祖先?然而仍然以太祖之庙为统绪,使它永不毁弃;外推到六世以上,就撤去庙主而成为祧庙,再撤祧庙而设坛,再撤坛而设墠,最后成为鬼神。” 这也说明亲情不可能没有尽头。臣谨按《春秋》,鲁国桓公、僖公的宗庙发生火灾,孔子在陈国听到后说:“恐怕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这是因为桓公、僖公的庙本来应当毁去,却没有毁掉,所以天降火灾来警戒他们。臣看到睦亲宅遭受火灾有两次,广亲宅遭受火灾也有两次。在十天或一个月之内,接连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只是恰好碰上这个时节吗?臣私下按照《春秋》的义理推求,大概是因为两座宅第之中,有些亲属已经出服、亲情关系已经尽了,却没有按照有限的礼制加以裁节,所以天用火灾来警戒他们吧?历考上古,尊崇宗族的人,有的封爵让其到封国居住,有的授予官职任用;后来从唐明皇以后,世代在宫宅中受到尊崇,却不让他们担任政务。因此本朝也依照这种制度。然而本朝初年的制度,凡是因恩荫授官的,大多按照其父祖应任官的数量授予官职。如今则长男出生满一年便授官,其下面的儿子都出生满五年便授官了。旧制只授予班行官,现今却都授予南班官。十年前人数还只有数百,如今已经超过一千人。并且其中子孙众多的,有几房共同住在一室的情况。怎么能不改变这项制度呢?臣希望陛下斟酌古今的适宜做法,限定服纪礼数,广泛采纳众议,裁减荫补子弟的数量,制定他们出仕任官的制度,设立大宗、小宗的法则,以端正宗统。其余支庶亲属中服纪已经尽了的,也一并允许迁居外地,以符合帝尧亲近和睦九族的道理。六年,知太常礼院黄履请求特意按年龄长幼宴请宗室,上奏议论说:“臣听说《常棣》诗说:‘陈列好笾豆,尽情饮酒;兄弟既然齐备,和乐而亲爱。’这是说在安宁的时候,有礼有仪,然后才能不失去亲族的心。《伐木》诗说:‘既有肥美的小羊,便邀请各位父辈。’又说:‘笾豆陈列,饮酒相送;兄弟之间不要疏远。’这是说用礼相待,恩意总是加厚而不减损。《司仪》说:‘天子宴饮诸侯时,按长幼排列。’《中庸》说:‘宴饮时按须发长幼排列座次,就是为了依次序明长幼。’这是说宴请时依年龄排列,孝友悌睦的道理就能通行了。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对宗室,用爵位使他们尊贵,用俸禄使他们富足,用诗书礼乐教育他们,用忠孝仁义成就他们,可以说已经得到了亲族相叙的道理。至于与群臣共同分担忧乐,有空闲时饮食宴乐,也未曾不让宗室参与。然而专门按年龄长幼宴请宗室,这件事还没有举行。恭惟陛下在万机之暇,确实举行一次,把它作为太平盛事,也实在是美事。” 元丰元年,知宗正丞赵彦若上奏说:“臣看到,本朝宗室旧有召试出身的法令,到熙宁初年才开始命令宗室子弟出任外官,分担政务,列入有职事的臣僚之中;这实在是天下最公正、最盛大的德政,是祖宗从未有过的。到了陛下,又亲自获得这一制度,加上圣明恩泽涵养培育,宗室英才众多。在这种时候,有关部门却不能宣扬德意、彰明恩恩,提出本职范围内的建议,请求扩大选举,使之符合因时制宜的道理,稍稍帮助陛下勤勉求贤的心意。若只是拘泥常规、抱守旧俗,为了避免眼前过失,便尸位素餐、窃居官位,那又用什么来塞责呢?过去汉代取用人才,不限制亲疏远近;宗正还有郡国每年上报名籍的文书,刘向便凭宗室中的高才得到进见,任待诏。唐代宗正寺每年送进士二十人,与国子监、京兆府相同,李程、李肱都曾名列举人之首。虽然周代以后距离古制已经很久,不能完全拿来说明当世;但取其中稍稍接近古今情势的,或许可以施行。如今宗正寺除侍奉祭祀之外,专门掌管玉牒、宗室属籍,却不参与推荐人才;在圣明时代,臣恐怕自己的本职有所未尽。臣认为应当详细制定条文,使各教官依照国子监外官学的成例制定考试办法;每逢秋季贡举,允许宗室到宗正寺投状参加锁试,另行规定名额,充分表示优待,写入法令,使他们相互竞争、奋发自勉。任用贤能的宗室亲戚,便可以纲纪四方,难道只有《棫朴》诗所歌颂的周王用贤才如此吗?天下所有事情都像秤和衡一样,此处加重,彼处就会减轻。宗室之间自然可以有考核比较,贤能者得到升用,不肖者受到退抑;名额分配本应有所裁减,必定不会使人心怀不满。亲近宗室与任用贤能同时推进,把他们分布在朝廷内外,就能使四海安定如磐石般坚固。至于把愚昧和聪明混杂在一起,聚集在一个地方,只是白白耗费俸禄而没有事情可做,那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哲宗元祐元年,左司谏王岩叟上奏说:“臣听说近来宗室发生大火,火势猛烈并蔓延到广亲宅,宗室人员仓皇颠沛,不知道安身之处,只得寄居佛寺,暴露在庭院廊庑之间,完全没有遮蔽。京城百姓围观,损害了朝廷体面,实在极为不便。臣料想圣恩已经加以存恤安抚,不必等臣来进言;但臣听闻此事后,思虑所及,不敢就此沉默。这确实是陛下应当留意的事情。伏望陛下以睿智仁慈之心,严令有关部门,赶快寻找可以居住的地方,尽早使他们安顿下来,以彰明陛下救灾恤难、厚待宗族的仁心,也显示陛下禁止非礼、预防邪乱、爱惜国家大体的用意。” 岩叟又上奏说:“臣前些日子恭敬地听闻圣明的诏令,陛下把旱灾看作灾害,忧劳悲悯之情发自至诚,引咎自责,只怕有所不及。如今臣等讲求政治上的缺失,以回应上天的变异,臣岂敢不竭尽思虑,希望能补救万分之一?只愿陛下察知臣的愚昧而怜悯臣的志向,臣就非常幸运了。”

王者之道,以笃亲亲、隆仁爱为先也。臣闻宗室不系赐名授官,孤遗之家二十余位,六十余人,全无禄食,朝夕不能自存,将有流落之忧。京师士民无不伤之,皆言虽为疎逺,终是祖宗苗裔,国家于事体合有处置。不当便若路人,视而不恤。闻昨因人言,已送礼部立法,今将半年,不见了当惸独困穷,势何可待。臣谓此事,若执政大臣留意,须防之间可以裁定。伏望陛下批降指挥,更不下礼部,只令执政速议可行之法,早使宗支霑被圣泽,以成王室之美。昔者,世居不道,自取诛絶,固无足哀。然世之仁人君子,亦欲陛下有以施厚恩、崇盛德,臣不忍不言。按汉景帝二年,呉楚七国宗室遂除其籍;至武帝元光二年,复七国宗室絶属者。歴代以为汉武之美,今天下皆曰世居之恶。非若七国,武帝之仁非及陛下,犹能复七国之籍,使上属于宗室。臣以谓縁世居絶属者,▯陛下亦许复之,庶几一开幽郁,有感至和。臣不胜愚忠。三年,起居舎人彭汝砺奏曰:「臣十二月论石有隣与宗室议婚事后,所闻益众,乃知上下安于此久矣,而臣亦惑之,不敢复致论。体问宗正司条制,虽言▯免亲不得与非士族之家为婚,然不知如何遂为士族?又不得与诸司出职、工商杂▯进纳、恶逆为婚之文,止絶于缌麻亲以上,则皆容▯免亲与工商进纳杂▯为婚矣。以进纳者为无碍,则虽恶逆者亦可也。臣伏思:积厚者流长,源逺者泽厚,盖以其有所自也。天子之所亲,推而上之,至于七世而不忘,则推而下至于所逺,亦不可以不称也。今宗室虽系▯免,然皆出祖宗,而同系于国体,而使汚▯荒逺皆得以货取,似非所以为祖宗光荣也。今士大夫之族议亲,非以德望,则犹以门阀;或匪其耦,则一族以为羞焉。况于人君防夫豪商大贾以财雄于乡,今输金至三千及五千缗入为助教、监簿,而窃士族之名;又捐数千缗求为宫亲,而遂得列于官户,窃宠蠧国,依威陵弱,岂止为国辱哉?臣今欲乞详定袒免婚姻条贯,惟陛下念之。」七年,龙图阁学士知颍州苏轼上奏曰:“臣闻之,诗曰:‘懐德维宁,宗子维城。’宗室之有人,邦家之光,社稷之卫也。周之盛时,其卿士皆周、召、毛、原,非王之伯叔父,则其子弟也。逮至两汉,河间、东平之德,歆、向之文,天下以为口实。而唐之宗室,武畧如道宗、孝恭,文章如白与贺者,不可以一二数,而以功名至宰相者有九人焉。自建隆以来,累圣执谦,不私其亲,干国治民,不及宗子。虽有文武异才,终身不试。神宗皇帝实始慨然欲出其英髦,与天下共之,故増立教养、选举之法。行之二十年,出入中外,渐就器使,未见有卓然显闻称先帝意者。夫岂无人?盖朝廷未有以大耸动之耳。臣伏见左承议郎令畤,事亲笃孝,内行纯备,博学经史,手不释卷,更事通敏,文采俊丽,志节端亮,议论英发,体兼众器,无适不宜。臣尝见其所著述,笔力雅健,博贯子史,盖清庙之瑚琏,明堂之▯梓也。使其生于幽逺,犹当擢用,而况近托肺腑,已防试用者乎?伏望圣慈,特赐考察,召致馆阁,养其髙才,而遂以贤业,以风动宗室,观示海内,成先帝之意,不以臣人微言轻而废其请也。”哲宗时,同知太常礼院刘攽奏曰:「臣伏见手诏推求太祖皇帝诸孙,属近行尊者立以为王,以光大成功伟业。此诚陛下追孝祖庙,圣恩无已。举百王之所未尝用而行之,则传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然窃观诏防所处,犹有未谕。恭以太祖皇帝传国太宗,虽为兄弟用后,譬犹商及王,大统所在,继体之君皆太祖子孙也。盛德之祀,泽厚流光,举在是矣,何待复求诸孙而王之?如是,则祖庙有功不毁之称,列圣继统丕承之美,反不及置一国乎?古者惟列国之君无嗣,则有求其子孙而绍封之者,祖宗之重不可与比同议。又诸侯不得祖天子,今封王当自为其国之祖,终不敢上承太祖,明矣。臣以谓陛下欲褒扬艺祖,岂无其説?按《春秋传》曰:『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文王造周为太祖,子孙封国最多,后世不敢与并。汉明帝亦曰:「我子岂可与先帝子等?」故世祖诸子皆封大国,而明帝子才半之也。然则帝者世也,崇厚始祖之子,常必异于继体矣。太祖皇帝之子惟德昭、德芳二人,陛下何不崇此二国,之后世世不降其爵,与周、汉等盛宗庙祭祀,使之在位,则艺祖巍巍之庆,陛下烝烝之孝,无不休显著明矣。臣以愚戆待罪礼官,知陛下推崇艺祖,頋圣虑超越非群臣所及,犹▯考合典礼,使其大义可以讲説为万世法,故敢冒进瞽言。伏望少加采择,臣无任战栗之至。」

译帝王的治道,应当把厚待亲族、崇尚仁爱放在首位。臣听说宗室中有二十多家不在赐名授官之列,孤儿遗属共有六十多人,完全没有俸禄粮食,早晚都不能自我维持生活,将有流离失所的忧患。京城士民没有不为他们悲伤的,都说他们虽然已经疏远,终究还是祖宗的后代,国家按体制应当有所处置,不能把他们当作路人一样,看见了却不加怜恤。听说昨天因有人进言,已经送交礼部制定法规,如今将近半年,却还没有把这些孤独困穷的人安置妥当,形势怎么能等待呢?臣认为,这件事如果执政大臣留心,不过数日之间就可以裁定。伏望陛下降下指挥,不要再交礼部,只命执政大臣迅速议定可行办法,早日使宗族支派沾受圣泽,以成就王室的美德。从前,世居如果行为不正,自己招致诛杀断绝,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哀怜的。然而世上的仁人君子,也希望陛下能够施加厚恩、崇尚盛德,臣不忍心不说。按汉景帝二年,吴、楚七国的宗室于是被削除名籍;到汉武帝元光二年,又恢复了七国宗室中已经断绝关系者的名籍。历代都把汉武帝这件事看作美德。如今天下都说世居行为恶劣。世居并不像吴、楚七国;汉武帝的仁德也未必能赶得上陛下,却还能恢复七国宗室的名籍,使他们上属于宗室。臣认为,对于因世居而断绝宗属的人,希望陛下也允许恢复其名籍,这样或许可以一旦打开幽闭郁结之情,感召至和之气。臣不胜愚忠。” 三年,起居舍人彭汝砺上奏说:“臣在十二月论及石有邻与宗室议婚一事以后,听闻的情况更加多了,才知道上下对这种做法安于现状已经很久,臣自己也因此疑惑,不敢再继续进言。臣考察宗正司的条制,虽然说袒免亲不得与非士族之家通婚,但却不知道怎样才算士族。又有不得与诸司出职、工商杂类进纳者以及恶逆之家通婚的规定,却只把禁止范围断在缌麻亲以上;这样一来,袒免亲便都可以同工商、进纳者和杂类之家通婚了。既然进纳者被认为没有妨碍,那么即使恶逆之家也可以通婚。臣私下思考,根基深厚,流传就长久;源头遥远,恩泽就深厚,因为它都有自己的来由。天子所亲近的人,向上推至七世而不忘;向下推到较远的支派,也不可以不相称。如今宗室虽然属于袒免亲,但都出自祖宗,并且共同关系到国家体统;却让污秽、卑劣、荒远之人都可以用财货求取婚姻,似乎不是用来为祖宗增光的办法。如今士大夫家族议亲,如果不是看重德望,也还要看门阀;如果对方不是相称的配偶,整个家族都以为羞耻。何况那些君主眼中的豪商大贾,凭借钱财在乡里称雄,如今缴纳三千缗甚至五千缗钱,进入国学任助教、监簿,便窃取士族的名号;又捐出数千缗钱,求取宫廷亲属的身份,竟然得以列入官户,窃取恩宠、损害国家,依仗威势欺凌弱小,难道仅仅是国家的耻辱吗?臣如今请求详细制定袒免亲婚姻的条文规程,只望陛下加以考虑。” 七年,龙图阁学士、知颍州苏轼上奏说:“臣听说,《诗经》说:‘心怀德行就能安宁,宗室子弟就是国家的城墙。’宗室中有人才,是国家的光荣,也是社稷的屏卫。周朝盛盛之时,它的卿士都是周公、召公、毛公、原公的后代,不是周王的伯叔父,就是他们的子弟。到了两汉,河间王、东平王的德行,刘歆、刘向的文章,天下人都把它们称道传诵。唐代宗室中,武略如李道宗、李孝恭,文章如李白、李贺,不能一两个数尽;凭功名做到宰相的还有九人。自建隆以来,历代皇帝都恪守谦抑,不偏私自己的亲属;在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方面,不让宗室子弟参与。即使有文武方面特别的才华,也终身得不到试用。神宗皇帝才真正开始感慨,想让宗室中的英俊之才出仕,与天下共同任用,所以增加设立教育培养、选拔任用的法令。施行二十年来,宗室有人出任朝廷内外的官职,逐渐得到任用,却还没有看到谁卓然显著、声名远播,能够称合先帝的心意。难道是没有人才吗?大概只是朝廷还没有用足以大大振奋人心的办法罢了。臣看到左承议郎令畤,侍奉双亲笃厚孝顺,内在品行纯正完备,广泛学习经史,手不释卷;阅历丰富、通达敏捷,文采秀美,志向气节端正明亮,议论英发,兼具各种才能,没有什么事情不适合他。臣曾见过他所写的文章,笔力高雅劲健,广博贯通诸子百家和史书,实在是宗庙中的瑚琏之器、明堂中的栋梁之材。即使他出生在偏僻遥远的地方,也应当得到提拔任用,何况他近亲托身于皇室,已经得到试用呢?伏望圣慈特意加以考察,召他进入馆阁,培养他的卓越才华,并最终使他成就贤德事业,以此激励宗室、影响全体宗室,向海内展示,不负先帝的心意;不要因为臣地位卑微、言论轻微而废弃臣的请求。” 哲宗时,同知太常礼院刘攽上奏说:“臣看到手诏,要推求太祖皇帝的各位孙辈,把宗属关系接近、辈分尊长的人立为王,以光大太祖皇帝创建的伟大功业。这确实是陛下追念孝敬祖宗、圣恩无穷的表现。把百代帝王从未实行过的事拿来施行,正如传文所说,礼虽然是先王没有做过的,也可以依据义理创制。然而臣私下看诏旨所作的处置,仍有未能明白之处。恭敬地说,太祖皇帝把国家传给太宗,虽然是兄弟相承,譬如商代及周王朝,大统所在,后来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盛大的德行和祭祀,深厚的恩泽流传光大,全都已经在这里了,何必还要另行寻找太祖的孙辈封王?如果这样做,那么祖庙中有功而不毁的尊号、历代圣君继承统绪并大力承袭的美德,反而还不如设置一个封国吗?古代只有列国之君没有后嗣,才有寻找其子孙来继承封国的事情;祖宗的尊崇不能与此相提并论。况且诸侯不得把天子作为自己的祖先,如今封王,应当让他自立为其封国的祖先,最终不敢向上承继太祖,这一点是明白的。臣认为,陛下想褒扬太祖,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按《春秋左氏传》说:‘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都是文王的昭穆后代。’ 文王创建周朝,成为太祖,他的子孙分封的国家最多,后世不敢与之并列。汉明帝也说:‘我的儿子怎么可以和先帝的儿子相等?’所以汉世祖的儿子都封为大国,而明帝的儿子所得封国只有他们的一半。既然如此,帝王世代相承,尊崇厚待始祖的儿子,通常一定不同于继承帝位的君主。太祖皇帝的儿子只有德昭、德芳二人,陛下为什么不尊崇这两个封国,让后世世代不降低他们的爵位,像周、汉那样使宗庙祭祀兴盛,并使他们居于王位?这样,太祖巍巍盛大的福庆、陛下孜孜不倦的孝心,就都会美盛显著、光明显扬了。臣以愚昧刚直之见待罪于礼官,知道陛下推崇太祖,圣明的思虑超越群臣所能及;但仍希望考察是否合乎典礼,使其中的大义能够讲明,成为万世法则,所以冒昧进献鄙陋之言。伏望陛下稍加采择,臣惶恐战栗至极。”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论宗景以妾为妻,上奏曰:「臣风闻有防判宗司济阳郡王宗景,妻亡,立侍姬杨氏为正室者。窃以宗景身居尊属,职在判宗,一有动作,皇族取则。今若以杨氏为妻,在卑者必以为尊,在幼者必以为长,岂惟名分紊乱,不足以表仪宗室?其在人情,亦有未安。兼宗室嫁娶于条,必须一代有官,其进纳伎术、工商杂▯之家,皆不许为亲。杨氏起于卑微,若为正室,未审果不戾于上条乎?求之礼经,考之条法,皆未为允。昔齐桓公覇者耳,葵丘之会盟誓之戒,犹曰毋以妾为妻。况明天子在上,礼义法度之所自出,而宗藩大臣乃尔,传之天下,书之典防,其于圣朝,宁不为累?伏望睿防降赴有司,考求礼法,如有违戾,即乞改正施行,不胜幸甚。」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左司谏江公望上言曰:「臣闻天下之理,有隙则物皆可入,故圣人涂隙于未开之前;有迹则瑕皆可指,故圣人泯迹于未形之际。物皆可入,则亲者离矣;瑕皆可指,则疑者实矣。在物之理,虽甚疎逺者尚且如此,矧闺门之内,骨肉之间,其可不察耶?臣访闻蔡王指使列况告邓铎者,有不顺之语,浸淫恐行及蔡王矣。开封府已行根治,臣闻之,骇汗流浃,惊悸不自持。岂有孝治之世,太平之时,乃容小人衔私怨,逞不轨谋,离间陛下骨肉之亲者乎?象之于舜,焚廪浚井,其逆心已明矣;拥二女坐床,鼓琴,其逆谋已成矣。舜未尝藏怒宿怨,卒封之有庳,而富贵之唯恐不得。象之心也,至魏文帝褊忿疑忌,一陈思王且不能容,故有煑豆燃萁,相煎何太急之语,为天下后世笑。岂不思兄弟天之大伦也?有手足相捍之亲,有首尾相应之义,有埙箎之和,有友于之乐。故孔子有以不间父母昆弟之言为孝,盖亲隙不可开,隙开则言可离贰;疑迹不可显,迹显则事难磨灭。陛下得天下,天人之归也。」章惇尝帘前持异议,已有隙迹矣。蔡王出于无心,年尚少,未达祸乱之萌,故恬不为恤。陛下一切包容,已开之隙复涂矣,已显之迹复泯矣。恩意渥缛,观陛下之情,已不失兄弟之欢矣。与夫区区未能忘天下,操以自狭者,不啻相十百矣。伏望陛下勿以暧昧无根之言加诸至亲骨肉之间,俾陛下有魏文相煎太急之隙,而忘大舜亲爱之道,岂治世之美事也。伏望陛下宻诏所司,凡无根之言勿形案牍。棰楚之下,何求弗得。一有浸淫旁及蔡王之语,不识陛下将如何处之?莫若畧治所告之人,粗见嫌怨情状,并流之岭表,以示天下。神器非人心天命弗得,非口舌强力可争也。以示天伦之爱,虽天下莫之夺也,虽善为间言莫之离也。傥形案牍,有瑕可指,一入胷次,终身不忘。虽父子之间尚未能磨灭,况兄弟乎?迹不可泯,隙不可涂,则骨肉离矣。陛下将何道以治天下也?蔡王万一防犯雾露之毒,神考在天之灵岂不知之?陛下将何面目见神考于太庙乎?《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故至德要道,足以风动天下,未有不自亲始者也。伏望陛下敦而勉之。宣和二年,知太宗正寺丞仲涣上奏曰:「臣伏覩方今宗室蕃衍,陛下亲叙族属,教养作成,于兹有年,才能并出,咸拭目以幸千载之遇。然混于常例,格于铨选,有志于事业者不为不多,若不特加旌别,无以昭示激劝。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应宗子有文行才术、名实显著者,许本司具以名闻,断自渊衷,不次陞擢,庶使人人奋励,以副乐育之意。」髙宗时,右正言陈渊论用宗子,奏曰:「匹夫角力,壮羸不等,则壮者必胜。使一羸而当一壮,则胜负未可知也。又况于羸者之多乎?故闾阎细民,以父子昆弟之多寡为强弱。急难之际,岂无他人?不若亲戚为可恃也。岂独闾阎之民为然?虽大而天下亦莫不然。武王克商,同时而封者五十三人,而异姓不在是焉。当时不以为私,后世不以为过,岂其才智皆足以过人,而德业皆可以服天下乎?所以布枝叶而芘本根,强手足而卫头目,不得不然也。周之所以卜世三十,卜年八百者,其以此耳。今遐裔之强,既与吾为敌国,而吾之亲族衰替,未有甚于此时。不图所以纠集而简抜之,使居腹心之地,以为吾援,壮羸异势,其何以济?此遐裔所以轻视中国,易发而难制也。顷者敌骑凭陵,二帝北狩,戚属之在东都者,席卷而从之,独陛下一人适居于外,天实留之以兴我宋。

译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论奏宗景把妾立为妻,上奏说:“臣听到传闻,有判宗正司的济阳郡王宗景,妻子去世后,立侍姬杨氏为正室。臣私下认为,宗景身为尊贵宗属,职任又是判宗正司,他的一举一动,皇族都要以为取法。如今如果把杨氏立为妻,地位卑下的人就会把她当作尊贵者,年幼的人就会把她当作尊长,这难道只是名分紊乱、不能作为宗室表率的问题吗?就人情而言,也有不安之处。况且宗室嫁娶的条文规定,必须是同一代中有人任官;进纳者、伎术者、工商杂类之家,都不许结亲。杨氏出身卑微,如果立为正室,不知果真不违背上述条文吗?从礼经中求证,考察条法,都不能认为妥当。过去齐桓公不过是诸侯霸主,在葵丘会盟时所订的戒约中,尚且说不得以妾为妻。何况如今明天子在上,礼义法度都由此而出,而宗藩大臣竟然如此行事,传到天下,写入典册,对圣朝难道不会成为牵累吗?伏望陛下降下圣旨交付有关部门,考察寻求礼法依据;如有违背,即请求改正施行,臣就万分幸运了。”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左司谏江公望上言说:“臣听说天下的道理,有了缝隙,万物都可以从中侵入,所以圣人总是在缝隙尚未形成之前就把它堵塞;一旦留下痕迹,所有瑕疵都可以被指摘,所以圣人总是在痕迹尚未显露时就将其消除。万物都可以侵入,亲属就会离散;瑕疵都可以指摘,原本只是疑点的事情就会变成事实。对于万物的道理来说,即使极其疏远的关系尚且如此,何况闺门之内、骨肉之间,难道能不察看吗?臣访察听说,蔡王的指使列况告发邓铎时,说了不顺从的话,渐渐恐怕会牵连到蔡王。开封府已经进行根究查办,臣听到后惊骇得汗流浃背,惊惧悸动而不能自持。哪有在以孝治国的时代、太平的时期,竟容许小人怀着私怨,施展不轨的谋划,离间陛下骨肉亲情的呢?象对于舜,焚烧仓廪、挖井陷害,逆反之心已经很明显;又让舜的两个女儿坐在床上,弹琴诱惑,逆乱的谋划已经形成。舜却未曾把愤怒藏在心中、把怨恨留到后来,最终仍封象于有庳,唯恐不能使他富贵。至于魏文帝,心胸狭窄、猜忌多疑,连陈思王曹植都不能容忍,所以有“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的话,成为天下后世的笑柄。难道不想想兄弟关系是上天规定的大伦吗?兄弟有手足相互护卫的亲情,有首尾相互呼应的道义,有埙箎和谐的声音,有兄弟友爱的快乐。所以孔子认为,不传播离间父母兄弟的话就是孝,大概是因为亲情的缝隙不能打开;缝隙一开,言语就可以使亲人离心背叛;疑似的痕迹不能显露,痕迹一旦显露,事情就很难磨灭。痕迹不能消除,缝隙不能堵塞,骨肉亲情就会离散。陛下将凭什么道理治理天下呢?蔡王万一遭受雾露之毒而患病,神考在天之灵难道不知道吗?陛下将来还有什么面目在太庙中见神考呢?《尚书》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使九族亲近和睦。九族已经和睦,便平等明辨地治理百姓。”《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又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所以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足以感化天下,没有不从亲亲之情开始的。伏望陛下敦厚并勉励实行这一道理。” 怀疑的痕迹不能显露,痕迹显露以后,事情就难以磨灭。陛下得到天下,是天意和人心共同归附的结果。”章惇曾经在帘前持不同意见,已经留下了缝隙的痕迹。蔡王当时并无恶意,年纪还小,也没有通晓祸乱的萌芽,所以安然不以为意。陛下一概加以包容,已经打开的缝隙又重新堵上了,已经显露的痕迹又重新消除了。恩意深厚繁多,从陛下的情意来看,已经没有失去兄弟之间的欢乐。与那些区区不能忘却天下、拿着这件事使自己心胸狭窄的人相比,差别岂止十倍百倍。伏望陛下不要把暧昧无根的言语加在至亲骨肉之间,使陛下留下魏文帝兄弟相煎太急的缝隙,而忘记大舜亲爱兄弟的道理,这难道是治世的美事吗?伏望陛下秘密诏令有关部门,凡是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形成案牍记录。在杖责审讯之下,还有什么供词是求取不到的呢?一旦出现逐渐牵连蔡王的说法,不知陛下将怎样处置?不如略加惩治告发之人,大致显示其嫌疑怨恨的情状,并把他们流放到岭表,以此向天下表明:皇位不是没有人心和天命就能取得的,也不是靠口舌和强力就能争夺的。用这个办法显示天伦亲爱的情感,即使天下也没有人能夺走它,即使善于制造离间言论的人也不能使它离散。倘若把这些话写入案牍,就会留下可供指摘的瑕疵;一旦进入心中,终身都难以忘掉。即使父子之间的痕迹尚且不能磨灭,何况兄弟之间呢?痕迹不能消除,缝隙不能堵塞,骨肉亲情就会离散。陛下将凭什么道理治理天下呢?蔡王万一遭受雾露之毒,神考在天之灵难道不知道吗?陛下将来还有什么面目在太庙中见神考呢?《尚书》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使九族亲近和睦。九族已经和睦,便平等明辨地治理百姓。”《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又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所以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足以感化天下,没有不从亲亲之情开始的。伏望陛下敦厚并勉励实行这一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宋高宗时,右正言陈渊论述任用宗室子弟,上奏说:「一个平民与人角力,强壮和羸弱不同,强壮者必然获胜。假如让一个羸弱的人抵挡一个强壮的人,那么胜负还未可知;何况羸弱者人数众多呢?所以民间百姓把父子兄弟人数的多寡看作家族强弱。遇到危急困难的时候,难道会没有别人吗?但总不如亲戚可以依靠。这难道只是民间百姓如此吗?即使扩大到天下,也没有不是这样。周武王灭商时,同时受封的同姓宗室有五十三人,异姓诸侯还不包括在内。当时人们不认为这是徇私,后世也不认为这是过错,难道是因为他们的才智都足以超过常人、德业都足以使天下归服吗?这是为了布置枝叶来荫护根本,加强手足来保卫头脸,是不得不这样做。周朝之所以预卜国运可传三十世、享国八百年,原因就在这里。如今远方后裔势力强大,已经与我国成为敌对国家,而我国的亲族衰败,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如果不设法把他们聚集起来,选拔任用,使他们处在腹心之地,作为我国的援助,强弱形势如此悬殊,又靠什么成功呢?这就是远方后裔轻视中原、容易发动进攻而难以控制的原因。近来敌军骑兵横行侵犯,徽宗、钦宗二帝被掳往北方,留在东都的外戚亲属也被席卷而去,唯独陛下一人恰好在外地,实在是上天有意留下您来振兴我宋朝。」

其余宗室散处遐方下国,又皆疎属卑秩,不近畿甸,幸而获免,亦已寡矣。谓宜旁搜逺访,使各陈族系图而上之,引还近地,亲加试择焉。其有属尊而官髙,闻望素著者,俾领方面,或处监郡之任;其次委以州县掌兵之职。若已尝出仕而贪墨残忍,不才无能者,姑仍其旧;后生可教者,教之,俟其成就然后用焉。如此则数年之后,声绩传播,将有如汉之河间、东平者出。敌人闻之,必谓中国亲族多贤,足以自辅,自然畏威而不敢肆矣。昔仁祖朝,富弼在枢府,仁祖诏弼专管北事,弼因上安边十三防,其一则论宗室当教而用,之所以强本支而服四夷者,以谓敌人贵亲多以近亲为名,王将相以治国事,以掌兵柄,所以自强。而中国未闻有皇亲可以为朝廷屏翰者,敌必谓王室孤危,无所扶助,本根不固,易以揺动,此诚宜为敌人之所窥测也。此言仁祖时也。其后熙宁、元丰间,始行教养考试之法。」英才辈出,虽未尝大用,无赫赫功名震耀海内,而亦不得为无人矣。不幸遭值寇攘,徃徃罹害,流离殊邦,凋丧殆尽。今又有甚于仁祖以前矣。然弼言于仁祖时,是时海内乂安,兵革不用,而又契丹讲和之后,而其反复切至如此,使当今日其所献计,又宜如何也?区区管见,惟陛下深念之。章谊上奏曰:「臣窃谓宗室子弟,方此艰难之时,其恤之不可以不厚,然率之亦不可以无法。今宗室有官、无官之家,自渡江以来,散处州郡,其寓居越州者为尤多。目今已及一千二百余人,而来者犹未已也。颇闻所▯无宗属,而仰给于州县;所居无室庐,而杂处于民伍。其放纵不自爱者,徃徃兼容庶姓,而冒一时之饩廪。疎戚不相知,官府不敢诘,殆非陛下惇叙之意也。今朝廷宗正职事,见领于太常寺。若置一丞,以领宗司之事;择一官府寺观,以为宗子居止之地。于宗子之间,推一严能脩洁之士,以纠正伪冒之弊。然后时其请给,使无流落之叹;籍其长幼,使有本支之辨。事从简易,无大费耗。况南外、西外两处宗司,皆以不废,独此辇毂之下,又安可无緫率之人?防伏望圣慈,特降指挥,措置施行。」知绍兴府张守乞安养宗室奏曰:「臣伏见自陛下廵幸东南,内外宗室流落州县,虽有存恤指挥,所得请给或有或无,颇多失所,以至或寓旅邸,或在市廛,与民庶杂居,饮博闘讼,不能自爱,诚可嗟悯。盖縁待之未尽善也。契勘两京旧有敦宗院,有屋宇以居止,有钱粮以赡养,有官吏以检察,宗子各有统属,稍获安处。今来车驾驻跸临安,臣愚欲乞仿两京旧制,于两浙东西路各权置敦宗院,各就大郡踏逐寺院或官舎,擗截以充。毎院差近上有年德宗室一员知宗正司,置主管财用一员兼知宗正丞,监门官两员,取会诸州,以见今赡养宗子钱米尽数发赴财用所,按月支给。如不▯入院或徃别州居住者,并罢支钱米等。如合圣意,即乞下有司讨论条制,详酌施行。不惟使天支不至失所,亦渐就检束,不至为非,仰称陛下敦叙之意。臣忝侍帷幄,假守近藩,目覩利害,不敢缄黙,惟陛下裁择。」孝宗淳熙七年,礼部尚书周必大上奏曰:「臣窃谓事有所该者,广而渉于簿书期会,则虽良法美意,未免以吏奸而生弊,如措置宗室同名是也。盖吏志于利而已,乘文书浩繁,取会不一,必为害于其间。以去嵗正月,台劾大宗正司人吏刘景及进奏官髙忠信乞觅善溍钱物观之,概可见矣。大抵祖宗时,宗室既少,又皆聚居宫院,自然立名各殊。神宗熙宁以来,日益蕃衍,于是稍许其补外。至哲宗,始因宗正寺丞宋景年之请,凡别祖无服亲若非连名,许用本字,势使之然,非固略也。至于今又八十余年矣,宗支愈盛,徃徃散居四方,必欲骤改,宜戛戛乎其难也。故淳熙元年,初令川广限一年,余路半之,限满无立名公据有官人不许参选,无官人住支请给。至二年八月,则展一年矣。三年六月,又展半年矣。四年四月,又展半年,且有更不再展之文矣。

译其余宗室分散居住在偏远地区和小国,又都是关系疏远、官秩卑下之人,不在京畿附近,侥幸得以免难的,也已经很少了。我认为应当从旁广泛搜寻、远方访求,让他们各自陈报族谱世系图并上呈朝廷,把他们召回近地,由陛下亲自考察选择。其中亲属关系尊近、官位高、平素声望显著的,可让他们统领一方,或者担任监郡之职;其次的,委任州县掌兵的职务。那些已经出仕却贪污残暴、无才无能的人,暂且仍按旧职;后辈中可以教导成才的,就教育他们,等到学业成就后再任用。这样,几年以后声誉功绩传播开来,将会有像汉代河间王、东平王那样的人出现。敌人听说后,一定会认为中原宗室亲族中贤能者很多,足以自我辅助,自然会畏惧威势而不敢放肆。从前仁祖朝,富弼在枢密府任职,仁祖诏令富弼专门管理北方事务,富弼于是上奏安定边境的十三条防备措施,其中一条就是论述宗室应当教育并加以任用;他说,之所以要强固王室的宗族根本、使四方夷族归服,是因为敌人看重亲族,多任用近亲,让王室将相治理国事、掌握兵权,以此增强自身力量。而中原从未听说有皇亲能够成为朝廷的屏障,敌人一定会认为王室孤立危弱、没有援助,根本不稳,容易动摇,这确实应当成为敌人窥伺探测的地方。这番话是仁祖时说的。后来在熙宁、元丰年间,才开始实行教育、供养和考试的制度。」英才接连出现,虽然从未得到重用,没有显赫功名震动天下,但也不能说是无人。不幸遭逢盗寇侵扰,往往受到祸害,流离在异国他乡,凋零丧亡几乎殆尽。如今的情况又比仁祖以前更加严重了。然而富弼在仁祖时进言,当时天下安定,战事不用,而且又是在契丹讲和以后,他的献策仍然如此反复恳切;处在今天这样的形势下,他所献的计策又应当怎样呢?这是臣个人浅陋的见解,只希望陛下深思。章谊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宗室子弟正处在这样的艰难时期,对他们的体恤不能不优厚,但约束他们也不能没有法度。如今宗室有官、无官之家,自从渡江以来,分散居住在各州郡,其中寓居越州的尤其多。现在已经达到一千二百多人,而且来的人还没有停止。臣听说他们所属之处没有宗属机构,只能依靠州县供给;所居之处没有房屋,只能与百姓混杂居住。那些放纵而不自爱的人,往往还容纳庶姓,冒领一时的粮饷。亲疏彼此不相知,官府也不敢追问,这恐怕不是陛下敦睦叙亲的本意。如今朝廷宗正的职事,见在太常寺掌管。如果设置一名丞,来统领宗司事务;选择一所官府、寺院或道观,作为宗子居住之地。在宗子中推选一名严明能干、修身清洁的人,来纠正冒充伪造的弊端。然后按时发给他们请给,使他们不再有流落之叹;登记他们的长幼次序,使支派亲疏有所辨别。事情从简办理,不会有大的费用。何况南外、西外两处宗司都没有废止,唯独在京城之下,怎么可以没有统领管理的人?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指挥,安排施行。」 知绍兴府张守请求安置供养宗室,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自从陛下巡幸东南,内外宗室流落在各州县,虽然已有存恤的指挥,但所得请给有时有时没有,许多人失去安身之所,以至于有的寄居旅舍,有的住在市井商铺之间,与平民混杂居住,饮酒赌博、争斗诉讼,不能自我约束,实在令人叹惜怜悯。这大概是因为朝廷对待他们还没有做到尽善。查考两京旧制,原有敦宗院,有房屋供他们居住,有钱粮供给养,有官吏负责检察,宗子各有统属,稍稍能够安居。如今车驾驻跸临安,臣愚昧地请求仿照两京旧制,在两浙东路、西路各暂时设置敦宗院,各自在大郡中寻访寺院或官舍,划拨出来充作院舍。每院差遣一名资历较深、年长有德的宗室,主管宗正司事务;设置一名主管财用的人兼任宗正丞;设置监门官两名。征集各州现今供养宗子的全部钱米,发往财用所,按月支给。如果不愿入院,或者前往别州居住,一律停止发给钱米等物。若合乎圣意,即请求下令有关部门讨论制定条文,详细斟酌后施行。这样不仅能使天潢宗支不至于失所,也能逐渐受到约束,不至于为非作歹,足以仰合陛下敦睦叙亲的心意。臣有幸侍奉帷幄,又暂代近藩长官,亲眼看到其中的利害,不敢缄默不言,只希望陛下裁量取舍。」 宋孝宗淳熙七年,礼部尚书周必大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有些事情所涉及的范围很广,牵涉文书、期限和会集,即使是良法美意,也难免因吏胥舞弊而产生弊端,例如安排宗室使用同名一事就是如此。因为吏员只图谋私利,趁着文书繁多、查取会验不一致,必定会从中作害。拿去年正月台官弹劾大宗正司吏员刘景以及进奏官高忠信索求善溍钱物这件事来看,大概就可以明白了。大体说来,祖宗时期宗室人数少,而且都聚居在宫院之中,自然每人的名号各不相同。自神宗熙宁以来,宗室日益繁衍,于是逐渐允许他们补授外官。到哲宗时,才因宗正寺丞宋景年的请求,规定凡是别祖而无服亲、又不是连名的人,可以使用本字;这是形势所迫,并非有意疏忽。到现在又过去八十多年了,宗支更加繁盛,往往分散居住四方,如果一定要突然改动,确实非常困难。因此淳熙元年,最初下令川、广限期一年,其余各路期限减半;期限届满而没有立名公据的有官宗室,不许参加铨选;无官宗室停止领取请给。到淳熙二年八月,又延长一年;三年六月,又延长半年;四年四月,又延长半年,而且已有以后不再延长的文书。」

其势终不能行。五年正月,遂降更不立限指挥,而所谓不许参部者,转而为先次参部;不许赴任者,转而为未放请给。今又嵗余迁延如故。只如临安近在辇毂,为通判者善仁也,为转运司干官者亦善仁也,而未尝改焉,况逺外者乎?臣谓宗室之有官者,告勅印纸,一一可验,名虽偶同,三代未尝同也。今舍其平生付身,而凭宗正吏一纸之公据,轻重盖相逺矣。臣又见外路保明乞改名之人,例具三二十字,大宗正司或以为可用,而宗正寺则以为不可,其説但云依旧重叠,而不肯明言与某王宫何人位、何人同名。然则虽不重叠而谓之重叠,岂易察耶?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应宗室参部及赴任之人,不▯立名公据,且依旧法,却一面行移取会。其诸路定到所改未当之字,须令大宗正司、宗正寺分明检照声説,与三祖下某王宫某人位、某人同名,即不得泛言重叠,庶几稍抳吏奸,仰副陛下睦族之」本意。光宗时,蔡戡上奏曰:「臣闻周有天下,封国七十,而同姓之国五十有三。文昭武穆,皆为显诸侯;周、召、毛、原,皆为名卿才大夫。大者制礼作乐,跻时太平;小者勲在王室,藏之盟府。周之卜年八百,卜世三十,良有以也。在汉,则有朱虚之忠,河间之贤,沛献之谨节,东平之好善;在唐,则有孝恭却敌之功,道宗方面之畧,勉石之事业,白贺之文章。显显为世豪英者,不可悉数。由周以来,汉、唐最为长久,岂非得周家强本支之道而然欤?暨我国家,源深流长,子孙蕃衍盛大,乃建睦亲、广亲二宅,聚之京师。其惇叙之道,教育之法,莫不备至。然而不过髙爵重禄以养其身而已。虽有懐才抱艺,卓尔不群者,不得施用,终亦汨没而无闻。熙宁二年,始诏易以外官,许之应举,故人人自奋,争效所长。百年之间,外而为监司守臣,内而为侍从卿监,盖不乏人。然亦未闻杰然立事,建功垂于不朽,追配古人者,其故何也?夫宗室之进身有三:曰进士,曰任子,曰特恩。特恩补官,授以右选之职,处以员外之任,故已置之不用之域矣。任子之法,既与庶姓同,进士之科,特与庶姓异。盖繇进士而进者,取之太优,用之有限,故也。取之太优,则无能者或滥进;用之有限,则有才者或见遗。虽朝廷所以优异宗室,亦所当然,而于搜罗人才有所未尽也。今之宗室与祖宗之时异,当熙宁法行之初,宗室子弟去宫掖而亲州县之劳,舍膏粱而为文墨之习,盖有非所▯者。欲诱而进之,则取之不得不优。取之既优,则用之不得不限。其所到之地,亦其宜也。自衣冠南渡以来,流落异方,攻苦食淡,与寒士角其间,种学绩文,砥节砺行者,不为无人。然而人情易怠,曰:『如是而可以应举得官,盖亦足矣。』故所学者不过如是。虽有文章足以代王言,终不得一登词掖;虽有才学足以断国论,终不能一履。」政涂唯人,懐自弃之心,盖有必弃之理存焉。臣窃谓祖宗之成法,宗室之异恩,固不可革,不若设为两科而并行之。▯与庶姓混考者,许其自陈,试赋于漕司,则遵任子之例;春试礼闱,则用庶姓之法。在选中者,以师儒之职优之,取之既与庶姓同,用之不可与进士异。有华国之文,则使居台阁之职;有经世之才,则使膺庙堂之选。不必限其所到之地,庶几真贤实能,不致弃遗;中人常材,不失仕进。岂特亲亲用贤之道,一举而两得?抑亦成周强本支、崇屏翰之意也。理宗时,兵部侍郎曹彦约上封事曰:「陛下谨定省以事长乐,开王社以笃天伦,孝友之行,宜足以取信于天下。然兄弟至亲,犹误于狂妄小人之手;道路异説,犹袭于尺布不缝之谣。臣以为守法者,人臣之职也;施恩者,人主之柄也。汉淮南王欲危社稷,张苍、冯敬等请论如法。文帝既赦其罪,废徙王,不幸而死,封其二子于故地,此徃事之明验。本朝太宗皇帝之所已行也。今若徇文帝縁情之义,法太宗继絶之意,明示好恶,无隙可指,虽不止谤,而谤息矣。」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访闻宗室所生之母,于礼法不得祔葬。凡有亡没,权殡僧舎,逺或十余载,近亦五七年。其子虽享髙位重禄,止为无归祔之法,徃徃遂忘其亲,不举以葬。于母子之恩义则衰薄,在朝廷之风化则亏损。夫礼縁情而制,法因礼而成。养育劬劳,理当报德;尊卑轻重,事亦从宜。伏望圣慈,特诏有司详议,许令祔葬。其制度务从降杀,以辨嫡庶之分。如此则幽明之际皆得其安,孝治之风所劝尤广。」

译但形势最终无法实行。淳熙五年正月,于是下达不再设置期限的指挥;所谓不许参部,转而变成先行参部;不许赴任,转而变成暂不发放请给。如今又拖延了一年多,仍然如此。就连临安近在皇宫之下,担任通判的善仁、担任转运司干官的也叫善仁,却始终没有改名,何况远方的宗室呢?臣认为,有官宗室的告身、敕牒和印纸,每一件都可以查验;虽然名字偶尔相同,但三代之内从来没有完全相同的。如今舍弃他们平生任官的凭证,却只凭宗正吏一纸公据来处理,轻重差别实在太大。臣又见外路保明请求改名的人,通常列出二三十个字,大宗正司有时认为可以采用,宗正寺却认为不可以;他们的说法只说仍旧重叠,却不肯明说与某王宫中哪一位、哪一人同名。这样一来,即使并不重名,也说成重名,难道容易查明吗?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睿断:凡宗室参加铨部和赴任的人,不必等候立名公据,暂且依照旧法办理,同时另行移文查取会验。各路已经确定的改名用字,如果不恰当,必须令大宗正司、宗正寺分别明确检查询问,说明是与三祖以下某王宫某人某位同名;不得笼统地说重叠,这样或许可以稍微遏制吏胥舞弊,仰望符合陛下亲睦宗族的本意。」 宋光宗时,蔡戡上奏说:「臣听说周朝拥有天下时,分封诸侯国七十个,其中同姓之国五十三个。文王、昭王、武王、穆王的后代,都成为显赫诸侯;周公、召公、毛公、原公,都是有名的卿士和才干出众的大夫。大的能够制定礼乐,使时世达到太平;小的功勋记在王室,收藏在盟府。周朝预卜国运八百年、传世三十代,确实是有原因的。汉代有朱虚侯的忠诚、河间王的贤能、沛献王的谨慎守节、东平王的喜好善行;唐代有李孝恭击退敌人的功劳、李道宗镇守方面的谋略、李勉和李石的事业、李白与李贺的文章。这样显赫而成为一代豪杰英才的人,无法一一列举。自周以来,汉、唐国运最为长久,难道不是因为取得了周家强固宗族根本的办法才这样吗?到了我朝,根源深厚、流传久远,子孙繁衍盛大,于是建立睦亲宅、广亲宅,把宗室聚集在京师。敦睦叙亲的办法、教育培养的制度,没有不完备周到的。然而不过是给予高爵厚禄来供养他们自身罢了。即使有人怀有才华技艺、卓然不群,也不能得到施展任用,最终还是埋没无闻。熙宁二年,才开始诏令改授外官,允许他们参加科举,所以人人自我奋发,争相发挥所长。百年之间,对外担任监司、守臣,对内担任侍从、卿监的,大概并不少。但也没有听说有杰出者建立事业、建功立业而流传不朽,能够追踪匹配古人的,原因是什么呢?宗室出身仕进有三条路:一是进士,二是任子,三是特恩。因特恩补官的,授予右选官职,安排员外之任,所以实际上已经把他们置于不被重用的领域了。任子之法既与庶姓相同,进士科却特意与庶姓不同。大概是因为通过进士取得出身的人,录取过于优厚,而使用又有限制。录取得太优厚,无能者有时会滥竽充数;使用有限制,有才者有时又会被遗漏。朝廷因此优待宗室,固然是理所当然,但搜罗人才仍有所不足。如今宗室与祖宗时期不同。熙宁法令刚实行时,宗室子弟要离开宫禁,亲自从事州县事务,舍弃膏粱生活而学习文墨,其中大概有些人并不愿意。要诱导他们进取,录取就不得不优厚;录取既然优厚,任用就不得不加限制。他们所能达到的地位,也就是适宜的范围。自从衣冠南渡以来,宗室流落异地,刻苦攻读、粗食淡饭,与寒门士人相互竞争,其中勤学作文、砥砺节操品行的,并不是没有人。然而人情容易懈怠,便说:『像这样能够参加科举取得官职,也就足够了。』 所以他们所学的不过如此。即使文章足以代替君王发布诏令,最终也不能进入翰林词臣之地;即使才学足以裁断国家大事,最终也不能踏入政途,只能怀有自我放弃的心情,其中实在存在着必然使人被弃置的道理。臣私下认为,祖宗形成的法制和宗室所受的特殊恩典,固然不可改变,不如另设两科并行。愿意与庶姓混合考试的,允许自行陈述,在漕司参加试赋,便遵照任子之例;春季在礼部贡院考试,则采用庶姓的办法。考选合格的,优先任用为师儒之职;录取既然与庶姓相同,任用便不应与进士有所不同。有能使国家文采昌盛的文章,就让他担任台阁之职;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就让他接受朝廷的选用。不必限制他们所能达到的地位,如此或许真正贤能的人才不至于被弃置,中等资质的常人也不失去仕进之路。这岂只是亲爱宗室、任用贤能之道一举两得?也正是成周强固宗族根本、尊崇屏障辅弼的意旨。宋理宗时,兵部侍郎曹彦约上密封奏事说:『陛下谨慎地早晚问安,以侍奉长乐宫;开设王社,以笃厚天伦亲情。这样的孝友行为,应该足以取得天下人的信任。然而兄弟至亲,仍然被狂妄小人所误;道路上的异说,仍然沿袭着尺布不缝的谣言。臣认为,遵守法令,是臣子的职责;施加恩惠,是君主的权柄。汉代淮南王想要危害国家,张苍、冯敬等人请求依法论处。汉文帝既赦免了他的罪过,又废黜并迁徙淮南王;淮南王不幸死去后,文帝仍把他的两个儿子封在原来的封地,这是前代事情的明确证明,也是本朝太宗皇帝已经实行过的办法。如今如果遵循文帝因亲情而宽宥的义理,效法太宗使断绝的宗支得以延续的意旨,明确表示爱什么、憎什么,使人找不到可以指责的空隙,那么即使不能立即停止诽谤,诽谤也会平息了。』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臣访察听闻,宗室所生的母亲,按照礼法不能附葬。凡是去世的,暂时停柩在寺院,有的远至十多年,近的也有五七年。她们的儿子即使享有高位厚禄,只因没有归葬附葬的制度,往往最终忘却亲母,不为她们举行安葬。这样一来,母子之间的恩义就衰薄了,朝廷的风俗教化也受到损害。礼是因情而制定的,法是依据礼而形成的。母亲养育子女、辛勤劳苦,按理应当报答恩德;尊卑轻重,也应当根据事情酌情处理。伏望圣上慈悲,特诏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允许附葬。其制度务必按照身份等级有所减杀,以辨明嫡庶的区别。这样,幽冥与阳世之间都能各得安宁,孝道治理的风气也能得到更广泛的劝勉。」

元太宗将即位,宗亲咸会议,犹未决。时睿宗为太宗亲弟,故左右司员外郎耶律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遂定防立仪制,乃告亲王察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既退,王抚楚材曰:「真社稷臣也。」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自非上圣,须待学而知之;已居至贵,须以名而美之。夫学者,规矩之至也。犹卜居于荘岳之间,易效于齐言;犹招臂于邱陵之上,凝眸而逺见。故兖公之殆于庶几,由语之而不惰;秦伯之违其良士,徒后悔而噬脐也。夫名者,荣身之极也。虽齐纨蜀锦,未足以商其丽;虽芝兰玉树,不足以齐其香。故巢许者,箕颍之贱夫,掲六合而播誉;操懿者,汉魏之宰相,纵小人而亦憎也。是知流波不息,可致于大洋之中;积善素多,大胜于尊荣之职。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恱乎?』又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此之谓也。方今宗室贵人,幸生圣世,有好学而不厌者,亦有轻学而弗嗜者。臣固知尧舜率天下以仁,而遐陬尚且从之,况于金枝玉叶,亲聆謦欬之音,鳯阁龙楼,宻迩雍熙之化,向风从教,如琢琼瑶。但以宗族止贵于崇亲,非若师友辅成乎德业也。今国家既立宗正府,又立国子学,盖欲申邦宪以公灭私,崇德化以文饰质。然其宗室罕笃于学,或月诵而年闲,或春集而秋散,以驰马试剑为至乐,以援弓射鸿为常事。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能有生者矣。雨露息之,斧斤伐之,未有能萌者矣。臣但惜其已贵而不慕荣名,则惑之甚焉。且宗室之右族,非寒门之同例,欲希贤圣,有易有难。就居移气,养移体而论之,似亦或难;就贫无怨,富无骄而论之,富者寔易。所以易者,专于道义而无饥窘之忧行未半于寒士,而获无穷之誉,故也。古人有言曰:『千里之歩,始于足下;九仞之山,起于一篑。』言在乎为之熟之而已矣。迹其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太仓精粒为之食,御局绫锦为之衣,左库之钱供其费用,下民之力给其役使,夏不知暑,冬不知寒,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苦,颐指气使而左右趋风,叱咤防诃而鬼神惊惧,视公」侯之爵轻,若纎尘,俯望重之贤,皆出已下。有酒如渑,有肉如陵,目厌于姬姜之艳,耳喧于丝竹之声,真兜率之天人,蓬莱之仙子,处贵而不自知其贵,宣骄而不自觉其骄。自中人以下,鲜有弗移其性者也。若以河润九里,泽及三族,圣躬居万乘之尊,宗戚备极荣之位,俾居藩镇,俾守边疆,设有微愆,或干国典,陛下将如之何哉?寘于法则伤恩,原其罪则废法,故不如自其年之幼也,严师以训之。及其过之未也,屈情而学之,乃可复本来之性,天垂荣名于后世矣。不求名而名自随之者上也,知名之美而学以求之者次也,劝之以次而达之于上者,古今之通理也。伏望陛下导宗室以学问,激宗室以荣名,严宗室之师,重宗室之友,庶使贵人之志,各懐希圣之明,心无令博士之流,谩作在公之虚号。若然,则东平最乐,克广于今,河间道术不能专美矣。天麟又上防曰:「臣闻圣神秉箓,公天下以为心。宗室乗时,畏彛章而守正。大安小帖,迩顺遐归。非唯欲下之诚服,盖亦守邦之常理。故爵禄之设,所以加于贤能,非但用及于其亲以荣之也。刑罚之立,所以施于有罪,非可或私于其亲以释之也。昔舜诛四凶,而封象于有庳之国,天下不以为偏党者,盖四凶之害已及于天下,而象未尝害天下,故恶恶之心,爱弟之道,两尽而无失也。周公诛管蔡,而歌常棣于兄弟之宴,天下不以为损德者,盖管蔡虽亲,图危于社稷,而于族莫不蹈道,故忧公之理,乐私之情,并行而不悖也。是以赏罚明而令行,令行而事理,事理而民安,民安而国安,国安而宗室亦获安矣。今国家内族星布,外戚云分,皆获食邑而不预大权,皆仰皇猷而各安常分,汉唐以来未有之也。犹阙防之之道焉。

译元太宗将要即位时,宗亲都来参加会议,但事情仍未决定。当时睿宗是太宗的亲弟弟,所以左右司员外郎耶律楚材对睿宗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应当早日决定。」睿宗说:「事情还没有办妥,另选一个日子可以吗?」楚材说:「过了今天就没有吉日了。」于是决定举行即位仪式和礼制,便告诉亲王察哈台说:「大王虽然是兄长,但身份是臣子,按礼应当下拜。」察哈台一拜,其他人便没有谁敢不拜。察哈台深以为然。到即位时,察哈台率领皇族和群臣在帐下拜贺。退下后,察哈台抚慰耶律楚材说:「真是社稷之臣啊!」本朝尊长亲属向君主行拜礼的制度,从此开始。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密封奏书说:「臣听说,不是上等圣人,就必须依靠学习才能知晓道理;已经处在极尊贵的地位,也必须用美好的名声来增益自己。学习,是达到规范准则的极致。就像住在庄岳之间,容易受到齐地语言的影响;又像在丘陵之上招手,凝神远望便能看得很远。所以兖公接近圣道,是因为听到教诲便不懈怠;秦伯违背贤士,只能后来悔恨不已。名声,是荣耀自身的极致。即使齐地的丝绢、蜀地的锦缎,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华美;即使芝兰和玉树,也不足以与它的芬芳相等。因此巢父、许由本是箕山、颍水一带的卑微之人,却能声誉传播天下;曹操、司马懿身为汉魏宰相,即使放纵小人,也仍然令人憎恶。由此可知,水流不停,可以汇入大海;平素积累善行很多,远胜于处在尊荣的官职。孔子说:『学习并且时时温习,不也是快乐的吗?』又说:『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能被称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宗室贵人有幸生在圣明时代,有喜欢学习而不知厌倦的,也有轻视学习而不喜爱的。臣本来知道尧舜以仁德率领天下,连偏远地区尚且会跟从,何况金枝玉叶,亲耳听到圣上的声音,身处鳯阁龙楼,近受太平教化,只要仰慕风范、接受教诲,就会像美玉一样得到琢磨。只是宗族所能做的不过是尊崇亲族,不能像师友那样帮助成就德业。如今国家既设置宗正府,又设置国子学,大概是想申明国家法纪,以公灭私;崇尚德化,以文德修饰质朴本性。然而宗室很少专心于学业,有的一个月诵读、整年闲散,有的春天聚集、秋天离散,把驰马试剑当作最大的快乐,把拉弓射鸿雁当作平常之事。晒一天、冻十天,不能有所生长;雨露滋润它,斧斤又砍伐它,也没有能够萌发的。臣只是惋惜他们已经显贵,却不羡慕美名,这实在是太糊涂了。况且宗室中的尊贵家族,与寒门并非同样情形;想要仰慕贤圣,有容易的地方,也有困难的地方。从居处改变气质、奉养改变体质来看,似乎有时确实困难;从贫穷而不怨恨、富贵而不骄傲来看,富贵者实际上更容易做到。这是因为他们专心于道义,不必忧虑饥寒困窘,所走的路还没有寒门士人的一半,却能获得无穷声誉。古人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仞高山,起于一筐土。』意思在于只要反复去做、熟练掌握罢了。考察他们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以太仓的精米为食,以御局织造的绫锦为衣,费用由左库的钱财供给,劳役由下民的力量承担,夏天不知道暑热,冬天不知道寒冷,不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不听闻平民百姓的劳苦;只需颐指气使,左右便争相顺从,呵斥怒喝,仿佛鬼神也会惊惧;把公侯的爵位看得很轻,如同微尘,俯视那些有重望的贤人,都认为出在自己之下。」 有酒多得像渑水,有肉堆得像山陵;眼睛看姬妾美色已经厌倦,耳朵听丝竹之声已经喧闹不堪,真如兜率天的天人、蓬莱山的仙子一样,身处尊贵却不知道自己尊贵,显露骄傲却察觉不到自己的骄傲。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很少有不被这种环境改变本性的。如果恩泽像河水滋润九里、惠及三族,而圣上亲身居于万乘至尊之位,宗族外戚全都处在极其荣耀的地位,让他们镇守藩镇,让他们守卫边疆,假如发生一点过失,或者触犯国家法典,陛下将怎么办呢?把他们交付法律,就会伤害恩情;宽免他们的罪过,又会废弃法令。所以不如趁他们年幼时,就用严格的老师教导他们。等到他们还没有犯错时,克制亲情而让他们学习,这样才可以恢复他们本来的性情,使上天把荣誉美名垂留给后世。不求名而名声自然随之而来,这是上等;知道美名可贵,学习以求取美名,这是次等;以次等的目标劝导他们,最终达到上等境界,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伏望陛下用学问引导宗室,用荣誉美名激励宗室,严格要求宗室的老师,尊重宗室的朋友,希望使贵人的志向都怀有仰慕圣贤的明悟,不要让博士之流徒然制造出在公之类的虚名。若能这样,东平王最为快乐的美名,就可以在今天发扬光大;河间王的道术,也不能独自专美了。赵天麟又上密封奏书说:「臣听说,圣明神武的君主掌握天命,以天下为公作为心意。宗室顺应时势,畏惧常法而守正。大国安定,小国顺服;近处归顺,远方来朝。这不只是希望臣下诚心服从,也是守护国家的常理。因此设置爵禄,是用来加给贤能之人,并不只是施及亲族以荣耀他们;设立刑罚,是用来施加于有罪之人,不可以因为是亲族便徇私释放。过去舜诛杀四凶,却把象封在有庳国,天下不认为他偏私结党,是因为四凶的祸害已经危及天下,而象从未危害天下;所以憎恶坏人的心和爱护弟弟的道理,两方面都得到实现而没有失误。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却在兄弟宴饮时歌唱《常棣》,天下不认为这损害他的德行,是因为管叔、蔡叔虽然是亲人,却图谋危害社稷,而宗族中的其他人无不遵行正道;所以忧公之理与乐私之情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正因为如此,赏罚分明,命令才能推行;命令推行,事情才能治理;事情治理,百姓才能安定;百姓安定,国家才能安定;国家安定,宗室也才能得到安宁。如今国家内部宗族像星辰一样分布,外部外戚像云一样分散,都得到食邑却不参与大权,都仰赖皇帝的谋略而各自安守本分,这是汉、唐以来所未有的局面。只是防范约束他们的办法仍然欠缺。」

宗正府中已备其员之尊卑,未申厥宪之轻重。欲从轻议,则似亏大正之猷;亦从常伦,则又失议亲之道。向不为之立法,其何以行之?防夫人之生也,戴天履地,呼隂吸阳,自非智愚之不移,中人之上下,大抵相似。处富贵之盛者,即有昻昻之风;在贫贱之困者,咸秉谦谦之志。果其性有异乎?非也,其居使之然也。况乎以天潢之派,挟象阙之尊,接歩武于烟霄,聨芳馨于桂籍者,防其或卑职下方之士,穷闾阨巷之人,睚眦之间承接之际,偶相干犯,难以为敌,有苦而已矣,有死而已矣。下民哀怨,上达乎天,宁可不惧之?防此皆非国家之所恣,但宗室挟贵而然也。万一天听侧闻,则将怒其干纪乱常而加之以厚罚矣,或流于逺方,或贬于重役,能不失亲亲之恩哉?故与其有罪而加之刑,不若先禁之之为愈也。与其厚罚以禁之,不若申明典宪以絶其茍免之心,而令全徳之为愈也。方今贵族上畏天威,各循绳墨,无敢妄行,臣但恐傥防此」。事有黩皇眀,故云然也。汉世祖时,董宣为洛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骖乗,宣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还宫诉帝,帝赐宣钱三十万。且光武宁不知主之贵而令之贱防?所以然者,为天下计也。伏望陛下大昭离日,丕出纶言:凡宗室府内所设官员,选宗族之有德望者而为之,不得已则铨择朝野之贤能以充之,不宜但拘宗族之内以备员也。凡贵戚之在京城者,有罪则宗正府治之,自有常典。凡贵戚之在外方者,有罪则郡县达文于宗正府,宗正府差官治之。凡贵戚之罪,据《周礼》八议,比庶人宜降几等,立条例以明示天下。凡贵戚之有罪者,不宜令卒徒厮役得以詈辱之。凡诸王公主投下人户,皆庶人之▯,自有常制,委所在临民官治之可也。若又从臣先所谓训宗室之説,则教行而知,礼法明而畏罪,永永维清矣。顺帝时,既毁文宗庙主,削文宗后皇太后之号,徙东安州。而皇弟雅克特古斯,文宗子也,又放之髙丽。监察御史崔敬上疏曰:「文皇获不轨之愆,已彻庙祀;叔母有阶祻之罪,亦削洪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弟雅克特古斯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人情有所不忍。明皇当上賔之日,太子在襁褓之间,尚未有知,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皇之心为心,则皆子孙,固无亲疎;以陛下之心为心,未免有彼此之论。臣请以世俗谕之: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宗族困阨者为之教养,不使失所。况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子育黎元,当使一夫一妇无不得其所。今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适足贻笑边邦,取辱外国。况蛮夷之心不可测度,倘生他变,关系非轻。兴言至此,良为寒心。臣▯杀身以赎太子之罪,望陛下遣近臣迎归太后、太子,以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天意囘,人心恱,则宗社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译宗正府中已经具备了相应人员,只是还没有申明对他们应当适用的法宪轻重。若从轻处理,似乎会亏损大公正直的治国谋略;若依照常规伦理处理,又会失去议亲之道。先前如果不为此制定法律,又凭什么执行呢?臣认为,人的出生,都是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呼吸阴阳之气;除去智者愚者本性不可改变这一点,中等资质上下的人,大体都相似。处在富贵盛大地位的人,自然有昂扬高傲的气势;处在贫贱困苦中的人,都怀有谦逊恭敬的心志。难道他们的本性果真不同吗?不是,是所处环境使他们如此。何况凭借天潢宗室的血统,挟持宫阙贵人的尊势,跻身云霄之间,名列桂籍之中;假如他们与卑职下层的官员、穷困里巷的百姓,在细小冲突或应接交往之间偶然发生触犯,对方难以与之抗衡,只有受苦,甚至只有死亡。下民的哀怨上达于天,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这些事情并不是国家纵容他们,只是宗室倚仗尊贵身份才会如此。一旦天听偶然听到这些事,就会认为他们触犯纲纪、扰乱常法而加以重罚;有的流放远方,有的贬去承担繁重劳役,这岂不是会损害亲亲之恩吗?所以,与其等到他们犯罪后再施刑,不如事先禁止他们犯罪更好;与其用重罚来禁止,不如申明典章法宪,断绝他们侥幸免罪的念头,使他们保全德行,这才更好。如今贵族向上畏惧天威,各自遵循法度,不敢妄行,臣只是担心倘若发生这种事情,就会亵渎皇上的圣明,所以才这样说。汉光武帝时,董宣任洛阳县令,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便藏匿在公主家中,官吏无法捕获。后来公主出行,让这个奴仆陪乘,董宣呵斥奴仆下车,随即格杀了他。公主回宫向皇帝诉说,皇帝反而赐给董宣钱三十万。难道光武帝不知道公主尊贵、董宣卑贱而仍这样处理吗?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天下大局。伏望陛下大放如日的光明,郑重颁出诏令:凡宗室府中设置的官员,应选宗族中有德望的人担任;如果实在不得已,就选拔朝廷内外的贤能之士充任,不应只拘限在宗族内部来凑足员额。凡在京城的贵戚,有罪便由宗正府审理,自有常规法典。凡在外地的贵戚,有罪便由郡县把文书送达宗正府,再由宗正府派官审理。凡贵戚犯罪,依据《周礼》八议之法,与庶人相比可以酌情减免若干等,但应制定条例向天下明确公布。凡贵戚犯罪,不应让士卒、徒役、杂役之人辱骂他们。凡诸王、公主投下的人户,都属于庶人一类,自有通常制度,交给当地治理百姓的官员审理即可。如果再采纳臣先前所说的教育宗室的主张,那么教化推行之后人们就会知晓道理,礼法明确之后就会畏惧犯罪,长久保持清明太平。元顺帝时,已经毁去文宗的庙主,削去文宗皇后皇太后的称号,将她迁往东安州。而皇弟雅克特古斯是文宗的儿子,又把他流放到高丽。监察御史崔敬上疏说:「文皇帝有谋反不轨的过失,已经撤去他的庙祀;叔母有导致祸乱的罪过,也已经削去她尊贵的名号。孝道和正名之义,都已经做到这样就足够了。只是想到皇弟雅克特古斯太子年纪还小,却遭受这种流离迁徙,天理人情都令人不忍。明皇帝去世升天之日,太子还在襁褓之中,尚且没有知觉,按义理应当加以怜悯。况且武宗看待明、文二帝,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陛下与太子都是嫡亲孙子。以武皇帝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他们都是子孙,本来没有亲疏之别;以陛下自己的心作为标准,就难免产生彼此之分。臣请用世俗的道理来说明:普通人有百金家产,尚且设置义田,对宗族中困苦窘迫的人进行教育供养,不使他们失去安身之所。何况皇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像养育子女一样对待天下百姓,更应当使每一男一女都能各得其所。如今却把同胞之人置于不顾,恰好足以让边邦讥笑,使外国受到羞辱。况且蛮夷的心意不可测度,倘若发生其他变故,关系非同小可。想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臣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来赎太子的罪,希望陛下派遣近臣迎回太后、太子,以保全母子之情,尽到骨肉之义。这样天意回转,人心喜悦,宗庙社稷就大为幸甚了。」 《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八眀 杨士竒等 撰经国晋侯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従之。晋不可啓,宼不可翫。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防对曰:「太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従,是以不嗣。虢仲□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荘乎?其爱之也。桓荘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惟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又曰:「黍稷非馨,眀徳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徳其物。」如是,则非徳,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徳矣。若晋取虞而眀徳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隣不义,四徳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隣,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防。」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公子无忌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戻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徳行。茍有利焉,不頋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雠之国乎?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识,则不眀;羣臣莫以闻,则不忠。今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乱,外交强秦,魏之兵,王以为不亡乎?韩亡,秦有郑地与大梁隣,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负强秦之亲,王以为利乎?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絶韩上党而攻强赵,是复得阏与之事,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絶漳▯水,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是知伯之祻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渉山谷,行三千里而攻防阨之塞【楚之险塞也】所行甚逺,所攻甚难,秦又不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左蔡召陵,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夫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已。秦固有懐茅、邢丘、城垝津以临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郑地,得垣雍,决荥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过而恶安陵氏于秦,秦之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舞阳邻,听使者之恶之,随安陵氏而亡之,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国无害已,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患秦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晋国,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防之,有周韩以间之,从林乡军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去梁千里而祻,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而防之,无周韩而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由此矣。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也。今韩受兵三年,秦挠之以讲识亡,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鴈行顿刃。楚、赵必集兵,皆识秦之欲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赵挟韩之质以存韩而求故地,韩必效之。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又与强秦隣之祻也。夫存韩、安赵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上党于共寗,使道安成出入赋之,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今以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徳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是韩则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卫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二周、安陵必危,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为臣,不久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八 明代杨士奇等撰 经国 晋侯向虞国借道来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会跟着灭亡。晋国不可使它有可乘之机,敌寇不可轻视。一次已经太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俗话所说的『车辅相依,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说的就是虞、虢两国。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加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太伯、虞仲,是大王的昭系后代。太伯不肯服从,所以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系后代。他们曾任文王的卿士,功勋记在王室,收藏于盟府。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又怎么会爱惜虞国呢?况且虞国能够比晋国亲近于桓叔、庄伯吗?晋国连桓叔、庄伯的宗族都加以残害,他们有什么罪过却被杀戮?难道不只是因为他们逼近君位吗?亲族凭借宠势逼近君位,晋国尚且加害他们,何况是一个国家呢?』虞公说:『我的祭祀丰盛而洁净,神明一定会依附我。』宫之奇回答说:『臣听说,鬼神并不专门亲近哪一个人,只依靠有德之人。所以《周书》说:『上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者。』又说:『黍稷并不以香为贵,明德才是真正的芳香。』又说:『百姓不会更换祭品,关键在于有德。』如此看来,如果没有德,百姓就不会和睦,神明也不会享用祭祀。神明所凭依的,将在于德行。假如晋国夺取虞国,以明德进献芳香,神明难道会吐弃它吗?』 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向晋国请求买粮。晋国人不答应。庆郑说:「背弃他人的施予而没有亲和,幸灾乐祸而不仁,贪图吝惜而不祥,触怒邻国而不义,四种德行全都丧失了,还凭什么守卫国家?」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呢?」庆郑说:「我们背弃信义、背叛邻国,祸患来了谁会救济我们?没有信用,祸患就会发生;失去援助,就一定灭亡。这些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虢射说:「既不能减少怨恨,反而增加敌寇的实力,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施予、幸灾乐祸,是百姓所抛弃的行为。对邻近之国尚且会因此结仇,何况是怨恨我们的敌国呢?」晋国仍不听。庆郑退下后说:「国君一定会后悔这件事。」 魏王因为秦国救援魏国的缘故,想要亲近秦国并攻打韩国,以求取原来的土地。公子无忌对魏王说:「秦国与戎狄风俗相同,怀有虎狼般的心肠,贪婪暴戾、喜好利益,没有信用,也不懂礼义道德。只要有利可图,就不顾亲戚兄弟,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并不是因为秦国施恩深厚、积累德行。所以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却因忧愁而死;穰侯是秦王的舅父,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最终却被驱逐;两个弟弟没有罪过,却两次被夺去封国。秦国对亲戚尚且如此,何况对仇敌之国呢?如今大王要和秦国共同攻打韩国,反而更加接近秦国带来的祸患,臣实在疑惑。但大王若不知道这些,就是不明智;群臣没有把这些告诉您,就是不忠。如今韩国由一个女子扶持一个软弱的君主,内部有大乱,外交又依靠强秦;魏国出兵,大王认为韩国不会灭亡吗?韩国灭亡后,秦国占有郑地,与大梁相邻,大王认为魏国能安宁吗?大王想取得故地,现在却背负与强秦结亲近的祸患,大王认为这是有利的吗?秦国不是一个安分无事的国家。韩国灭亡以后,秦国一定会另找事端;另找事端,一定会选择容易而有利的目标;选择容易而有利的目标,就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了。为什么呢?翻越山岭、渡过河流,隔断韩国的上党去攻打强赵,这是重演阏与之战,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取道河内,背靠邺城、朝歌,截断漳水、沁水,在邯郸郊外与赵军决战,这是知伯遭祸的旧事,秦国也不敢这样攻打楚国。如果取道经过山谷,行军三千里去攻打险要关塞【楚国的险要关塞】,所走路程很远,所攻取之处很难,秦国也不会这样做。如果取道河外,背靠大梁,左边经过蔡、召陵,与楚军在陈地郊外决战,秦国也不敢这样做。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韩国灭亡以后,秦兵出动之日,魏国没有不被攻打的。秦国本来已经占有怀、茅、邢丘、城垝津,足以逼近河内,河内的共、汲两地一定危险。秦国有郑地,取得垣雍后,可以决开荥泽的水灌入大梁,大梁一定灭亡。大王的使者经过时,在秦国面前诋毁安陵氏,秦国想诛杀安陵氏已经很久了。秦国的叶阳、昆阳与舞阳相邻,如果听信使者对安陵氏的诋毁,就会跟随安陵氏一同灭亡;秦军绕到舞阳北面向东,逼近许地南面,魏国一定危险。即使国家没有直接受害,憎恨韩国而不爱安陵氏还可以说得通;但担忧秦国而不爱惜南方国土,就说不通了。从前秦国在河西晋国故地,距离大梁千里,有河山可以防御,有周、韩两国从中隔开;从林乡出兵直到今天,秦国七次攻打魏国,五次进入魏国腹地,边境城池全被攻下,文台坍塌,垂都被焚烧,林木被砍伐,麋鹿被捕尽,国家接着又被围困;秦军还长驱直入大梁以北,向东到达陶、卫两国郊外,向北到达平监,魏国被秦夺去的土地,遍及山南山北、河外河内的大县。」 被夺去的有数十座名城、数百处城邑。秦国当时还在河西,晋国故地距离大梁千里,魏国尚且遭受这样的祸患。何况如果让秦国灭掉韩国,拥有郑地,又没有河山作为屏障,没有周、韩两国从中阻隔,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祸患必然由此而来。从前合纵之策没有成功,是因为楚、魏互相猜疑,而韩国也无法得到。如今韩国已经遭受战争三年,秦国用假意讲和来扰乱它、诱使它灭亡,韩国不肯听从,便把人质送到赵国,请求与天下诸侯像雁群一样排列,共同停兵对秦。楚、赵一定会集合军队,都知道秦国的欲望没有穷尽;如果不把天下各国全部灭亡、使海内臣服,秦国一定不会罢休。因此臣愿意为大王实行合纵,请大王赶快接受楚、赵的盟约。赵国挟持韩国的人质来保存韩国并索求故地,韩国一定会献出故地。这样士民不劳苦就可以得到故地,其功劳超过与秦国共同攻打韩国,而且又避免了与强秦相邻的祸患。保存韩国、安定赵国而使天下获利,这也是大王顺应天时的机会已经到来。韩国的上党在共宁一带,假如让韩国通过安成出入并输纳赋税,就是魏国以韩国的上党作为重要人质。如今凭借这些赋税足以使魏国富强,韩国一定感激魏国、爱戴魏国、看重魏国、畏惧魏国,韩国一定不敢反叛魏国。这样韩国就成了魏国的县,魏国得到韩国作为属县,卫国以及大梁以外的地区就会安全。如今如果不保存韩国,东周、西周、安陵一定危险;楚、赵会遭受惨败,卫、齐十分畏惧,天下诸侯都向西奔向秦国,秦国使魏国入朝称臣,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