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
仁宗时,宋庠奏曰:「圣诏曰:『承平寖乆仕进多门,人浮政滥,员多阙少,滋长奔竞,糜费廪禄者。』臣等闻,欲影之正者,必端其表;欲流之洁者,必澄其源。此虽老生之常谈,然实治道之要术。朝廷设官取士,固有成规,三年一开举场,九品尽由铨选。其余资防入仕,流外出身,或依托权臣,谓之门客;或因縁酬奨,不累年劳,攀例承恩,诡名希宠。人浮政滥,抑有由来。臣等以谓,取士者政之表也,补吏者官之源也。近嵗举人殿试,有老榜之目,但论举数,无取艺能。释褐虽被朝恩,参选已登暮齿,纵分职任,尽昧廉隅。臣等欲乞将来科▯,罢兹一事。又每嵗百司人吏出官甚众,羣臣子弟增年就禄,员多阙少,不得不然。今审官院、流内铨例许成资便令除替,虽守阙者暂时为利,罢任者赴选益多,茍且因縁,不能尽举。以上三事,欲乞各付所司,审加详议,委中书门下裁酌以闻。如此施行,似堪经乆参知政事范仲淹上防曰:「臣谨按三代之制,皆立三公,建六卿。太公、周公、召公,周之三公也,以论道经邦为师傅。又天官▯宰掌邦治,地官司徒掌邦教,春官宗伯掌邦礼,夏官司马掌邦政,秋官司寇掌邦禁,冬官司空掌邦土,此周之六卿也。各帅其属,以佐王理邦国大事,从其长;小事则专达,亦以三公兼六卿之职,取其重也。周用此制,而王道大兴,世祚緜乆,至八百年。我国家有周之天下,未能行周之制,亦当约而申之以治天下,则可卜长世之业矣。今中书乃天官▯宰之任,枢宻院乃古夏官司马之任,其地官、春官、秋官、冬官之职,各散于羣有司,皆无六卿之正,又无三公兼领之重,而两府间惟进拟差除,多循资级,评论赏罚,各遵条例之外,上不专三公论道之职,下不专六卿佐王之业,虽庶政不脩,天下不理,咎将安归?臣请朝廷于百职中选其务之重者,命辅臣兼领其纲要,体周之三公,下兼其六卿,法周之六卿,各帅其属以佐理邦国。唐贞元中,诏宰相齐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刘滋判吏部,崔造判戸部、工部,又尝命宰相兼诸道塩铁转运使,是宰相下兼其职以重其事也。其不脩举者,朝廷得以责之。辅臣任责,则庶政之弊可救,天下之治可期。惟陛下裁择。」一审官是京朝官所集之府,固当区别善恶,黜陟幽明,使贤者知劝。嵗终书其一嵗黜陟之数,以何等功而进者几人,以何等罪而退者几人,各分其▯,具目进呈。一吏部流内铨条,诏程式颇闻烦碎。权势之与孤寒,优便之与远恶,在乎均平,恻隐方协至公。况羣材所聚,倚在铨品,亦天官▯宰之任也。臣请命辅臣兼判,每至嵗终,书其一嵗之黜陟,以何等功而进者几人,以何等罪而退者几人,各分其▯,具目进呈。一国子监,又诸道郡学,聚天下之士,讲议诗书,服习礼乐,长养贤俊,为国噐用,此地官司徒之职也。臣请命辅臣兼判,以总天下郡学。每遇科▯开日,或有德行文学之士,乡里所推重者,不以应举不应举,许郡学士众举履行善状,诣所属荐举。逐处官员更体量,名实相副者,保眀闻奏,当议别行敦遣,以劝天下之士。一、三司天下金谷之府,今窘于财用,经费以艰,刻剥既深,生灵重困,宜防通利源,以救天下之弊,此地官司徒之政也。臣请命辅臣兼判此,当今之急务。每至嵗终,书其减省冗费之数,增息财利之数,蠲放困穷之数,具目进呈。一司农寺管天下常平仓,本欲凶嵗用济生民,今逐处弛慢,不为急务,仓廪渐虚,灾伤无备,赤子之命委于沟壑。又劝农之政,新颁诏令,其天下官员劝课劳绩,并合委本寺考较以闻。此亦地官司徒之政也。臣请命辅臣兼判,每嵗终以诸道常平仓增损之数,并亲民官劝课功状之优者,具目进呈。一、太常礼院用歴代之礼,或不谨于典法,随时緜蕝,纲纪寖坏,制度日隳。太常寺用歴代之乐,或八音失序,慢于大祀,则神祗不享,祸罚可召。此春官宗伯之职,朝廷之所重也。臣请命辅臣兼判,至嵗终具礼乐有所损益,或废坠有所脩举,画一进呈。一三班院使臣数千人,其品流至杂,难于区别。磨勘差遣日,有荣悴。臣请命辅臣兼判常选,可用于邉陲,或可委以钱谷,或可付以亲民,或可任以殄寇。至嵗终,以所选人数具目进呈。一殿前马歩军司总辖诸军,其体最大。更戍邉鄙,要在均平。拣擢材勇,贵其精当。至于战阵之法,号令之要,皆须服习。此夏官司马之政也。臣请命辅臣兼判,至每嵗终,以将校选擢之数,军旅服习之效,具目进呈。一审刑,大理寺评天下之法,生死荣辱系于笔下,祸及非辜,怨动天地。二帝三王尽心此道,即秋官司寇之政也。臣请命辅臣兼判,每至嵗终,具天下断案中大辟、流罪以特恩减放,并法寺辩明出入数,进呈。
译仁宗时,宋庠上奏说:圣诏说:‘太平日久,入仕进身的门路太多,人员浮滥,政事冗滥,官员多而缺额少,因而助长奔走竞争,耗费仓廪俸禄。’臣等听说,要使影子端正,必先端正它的表;要使水流清洁,必先澄清源头。这虽是老生常谈,实际上却是治理之道的要领。朝廷设置官职、选取士人,本来有成规:三年开一次科举考场,九品官员全都由铨选授予。其余通过资序奏荐入仕、由流外出身的人,有的依托权臣,称为门客;有的因缘酬奖,不经过多年劳绩,攀援成例承受恩典,以虚假名目求取宠幸。人员浮滥、政事冗滥,确实有其来由。臣等认为,科举取士是政事的表面,补授官吏是官员冗滥的根源。近年举人殿试,有所谓老榜的名目,只论参加科举的次数,不取其才艺能力。脱去布衣虽然受到朝廷恩典,但参加铨选时已经年老,即使分授职任,也完全不懂廉耻分寸。臣等希望今后的科场废止这一条。又每年百司书吏出任官职的很多,群臣子弟增加年资以取得俸禄,官员多而缺额少,实在是不得已。如今审官院、流内铨按例允许资序已成就的人立即除授替任,虽然暂时对守候缺额者有利,却使罢任赴选的人更多;如果一味苟且因循,就不能把人才全部选拔出来。以上三件事,希望分别交给有关部门,认真详细议论,再交由中书、门下裁量酌定后上报。这样施行,似乎可以成为长久之制。参知政事范仲淹上奏说:臣谨按夏、商、周三代的制度,都设置三公,建立六卿。太公、周公、召公,是周代的三公,以论道理、经邦国为职责,担任师傅。又有天官冢宰掌管国家政务,地官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春官宗伯掌管国家礼制,夏官司马掌管国家军政,秋官司寇掌管国家刑禁,冬官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工程,这就是周代的六卿。各自统率所属官员,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大事;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则可以专门上达;三公又兼任六卿的职务,以取得职位的尊重。周代实行这一制度,王道大为兴盛,国祚绵延长久,达到八百年。我国拥有周代那样广大的天下,虽然不能实行周代的制度,也应当加以约束、扩充,用来治理天下,这样就可以预卜长久的事业了。如今中书省就是天官冢宰的职任,枢密院就是古代夏官司马的职任;地官、春官、秋官、冬官的职务,分别散在各个有关部门,都没有六卿的正职,也没有三公兼领的权重。两府之间只是拟定差除,多按资序办理;评论赏罚,也只是各自遵守条例。上不能专任三公论道的职责,下不能专任六卿辅佐君王的事业,即使众多政务不修,天下不能得到治理,罪责将归于谁呢?臣请求朝廷在各项官职中选择事务最重要的,命辅臣兼领其纲要,体现周代三公的制度;下兼六卿之职,效法周代六卿,各自统率所属官员,以辅佐治理国家。唐贞元年间,诏令宰相齐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刘滋判吏部,崔造判户部、工部;又曾命宰相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这就是宰相向下兼管有关职务,以提高事务重要性的做法。对于不能修治、办好事务的人,朝廷就可以据此责罚他们。辅臣承担责任,那么各项政务的弊病可以挽救,天下的治理也可以期待。惟愿陛下裁择。一是审官院,这是京朝官集中的机构,本来应当区别善恶,黜退昏暗无能者,升用贤能者,使贤者知道受到劝勉。每年年终,登记这一年升黜的数目:因哪一等功劳而升迁的有多少人,因哪一等罪过而退黜的有多少人,各自分类,列成名目进呈。一是吏部流内铨,听说它的诏令程式相当烦琐。权势之人与孤寒之士,便利优厚之地与偏远艰苦之地,都应当公平对待,怀有恻隐之心才符合至公。何况这里聚集了各类人才,依靠铨品来授官,也是天官冢宰的职任。臣请求命辅臣兼任判官,每到年终,登记这一年升黜的情况:因哪一等功劳而升迁的有多少人,因哪一等罪过而退黜的有多少人,各自分类,列成名目进呈。一是国子监以及各道、各郡的学校,聚集天下士人,讲论《诗》《书》,学习礼乐,培养贤能俊才,使他们成为国家的有用人才,这是地官司徒的职任。臣请求命辅臣兼任判官,总管天下郡学。每逢科场开考之日,如果有德行、文学受到乡里推重的人,不论是否应举,都允许由郡学士人共同举荐其品行善状,送到所属部门荐举。各地官员再加以审察衡量,对名实相符的人保举明白上奏,应当考虑另行派遣使者敦促礼聘,以此劝勉天下士人。一是三司,这是掌管天下钱谷的机构。如今财用困窘,经费艰难,刻剥已经很深,百姓更加困苦,应当疏通财利来源,以挽救天下的弊病,这就是地官司徒的政务。臣请求命辅臣兼任三司判官,这是当前的急务。每到年终,登记减省冗费的数目、增加财利收入的数目、免除或放宽困穷百姓负担的数目,列成名目进呈。一是司农寺,掌管天下常平仓。本来是想在灾荒年用它救济百姓,如今各地逐渐松弛怠慢,不把它当作急务,仓廪渐渐空虚,灾害发生时没有准备,百姓的性命将被弃置在沟壑之中。又有劝农的政务,新近颁布诏令,天下官员劝课农桑的劳绩,也都应交由本寺考核上报。这也是地官司徒的政务。臣请求命辅臣兼任判官,每年年终,把各道常平仓增减的数目,以及亲民官劝课农桑成绩优异者的功状,列成名目进呈。一是太常礼院,采用历代礼制,有时不谨守典章法度,随时敷衍应付,纲纪逐渐败坏,制度日益毁坏。太常寺采用历代音乐,有时八音失去次序,对重大祭祀怠慢,那么神灵就不会享用祭品,灾祸刑罚也可能由此招来。这是春官宗伯的职任,是朝廷所重视的。臣请求命辅臣兼任判官,到年终时详细列出礼乐有所损益之处,或制度废坠而有所修举之处,汇成统一条目进呈。一是三班院,使臣有数千人,品流十分混杂,难以区别;磨勘和差遣之日,便有荣辱升沉。臣请求命辅臣兼判三班院的常选事务:有的人可以任用于边疆,有的人可以委任管理钱谷,有的人可以交付治理百姓,有的人可以任职讨伐盗寇。到年终时,把所选用的人数列成名目进呈。一是殿前、马军、步军三司,总管各军,体制最为重大。轮流戍守边远地区,关键在于公平均衡;选拔提升有才干勇力的人,贵在精审恰当。至于作战阵法、号令要领,也都必须熟练学习。这是夏官司马的政务。臣请求命辅臣兼任判官,每到年终,把将校选拔提升的数目、军队训练学习的成效列成名目进呈。一是审刑院、大理寺评议天下法律,人的生死荣辱都系于笔下;如果祸及无辜,怨气就会震动天地。二帝三王都尽心于此道,这就是秋官司寇的政务。臣请求命辅臣兼任判官,每到年终,把天下判决案件中大辟、流罪因特别恩典而减免释放的情况,以及法寺辨明判决出入的数目,全部列出进呈。
一、刑部一司详覆天下已断文案,凡天下诉寃之奏,尽委刑部辩之,此亦秋官司寇之政也。今官属寡弱,与审刑、大理寺势不相敌,岂敢尽行駮正?故沈寃之人,十无一雪。臣请命辅臣兼判,至每嵗终,具天下断案详覆到差失公事,并辩雪过负寃人数,进呈。右伏望圣慈,各委辅臣兼判前件职司。其创置新规,更改前弊,官吏黜陟,刑法轻重,事有利害者,并令兼判辅臣与夺。其大体者,别具奏呈,令中书枢宻院更从佥议,然后奏取勅裁。其逐司常务,即主判官员依旧兼行。仲淹又上防曰:「臣谨按唐初内开十六衞,以聚武臣;外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屯兵伍。使三时务农,一时习武。无事则武臣居内,以奉宿衞;有事则武臣居外,以綂军旅。自武德至开元百三十年,天下府兵无逆乱者。及开元末,倚安忘危,乃废府兵,天下遂乱。其后兵伍皆市井徒,骄蹇怨叛,终防唐室。国家今于河北▯得义勇乡兵二十万,亦如唐之有府兵也。然所置官属及拣▯法制,即与唐未▯。且逐处官非其人,不能以恩抚绥,以威制服。臣恐一旦仓卒,不为国家之用。既教以弓矢,驭之失道,则宼乱之资已先成矣。今河北州县部内各管义勇,其长吏中才可驭众,或智可防乱,或威摄众望者,有防人哉?臣料按察使奏黜者,不过老昧贪猥之人;存留者,不过勤谨畏惧之士。其驭众防乱、恩威得所者,必未多也。由此观之,是陛下河北二十万之众,未有统领而无所倚赖也。今北敌方盛,河朔千里无陜西闗山之险,又官军数少,难当大敌。或更增置官军,即财力已困,无以供亿。如此则陛下将何为?必安之计不可不思也。岂易百十员官吏为难,而不以綂二十万兵伍为重?然国家恐北敌之疑,必未欲多置兵伍。臣请且选逐处州县长吏,须命一二才臣专往河北,与转运使、安抚使令行按察。逐处知州、知县、县令内有才智不长,非可统理兵众者,虽无过犯,并等第列名闻奏。内近成资者,差人承替;未近成资者,与移诸路州县。却将诸处举到知州、知县、县令人内拣选有材干者,先差往河北填替,仍授以训兵之要。其知州并别授宣命,专管勾义勇兵甲公事;知县并带都监监押。其县令中有愿换班行充知县兼监押者,并听。亦乞于武臣中选堪知县者前去。如此则得人稍多,必能统领教习,使行军阵之序、金鼓之节、赏罚之约、缓急遣就统。」领可战,可守,不误大事。又良吏抚驭,恩威得所,虽有饥馑,不为宼乱。其河东路,即乞续次依此施行。此国家大计,非臣之敢轻言也。时张方平上论曰:「臣闻周制,大国三卿,命于天子;自大夫、羣士皆命于其君。王卿士之官属,亦各自选用。故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曰:『慎简乃僚,其惟吉士。』汉之藩国,朝廷独为遣傅相,其中尉、千石而下得自署置。三府各择掾吏,州郡从事,列曹众职,悉任之于刺守。魏晋始建九品官人之法,中正覈人材于外,吏部铨授于中,而辟署之制仍行不废。隋开皇中,内外庶官,罔论大小,悉归选曹,无复外补。唐氏杂考古法,稍复其制,采访节廉之官属,判官而下皆自延请。其已就署,徐乃上闻,未奉报者称摄,既王命者同正。肃代之后,岳牧权重,或自除支郡刺史,专戮二千石。凡诸辟用,悉兼台省。皇朝兴国初,始罢假摄,而重臣近职出临方面,自介倅、賔佐逮诸掾吏,得自王官请辟,相承惟旧。于政殊无损者,而顷议者复为过论,以为多引交旧,或容请托,又虑孤平之人才,上被代使奔命之不暇,且郡县送迎之洊劳。由是复上奏辟之制。臣闻《书》戒任贤之贰,易美彚征之吉;《传》襃举善,《诗》贵烝髦。且朝廷官人之法,大体以保任论荐为选擢之路。位登朝列,职分半刺,固可以举其所知矣。况大臣者,上所尊礼,而信用者膺共理之寄,求自助之良。设令引交旧而得贤,容请托而不失才,其亦何愆乎?义凡所谓善知人者,必审其善恶,察其噐能,非交旧则何从知之?既无交旧之素,则必求于长者之誉,善人之论,采清议,访乡评而取之,是故渉乎请托矣。魏卢毓曰:『夫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畏教慕善而后有名,是不犹愈于殊无善而称者乎?』而议者迎事端以设防,蔽滞俗情而亏大体,使大臣知善而不得用,知滥而不得去,是何取乎理哉?臣愚以为宜复旧制,稍为条约,遂其援能之善,塞其过分之请。
译一是刑部,专门详细复核天下已经判决的文书案件;凡天下申诉冤屈的奏状,也都交给刑部辨明。这也是秋官司寇的政务。如今刑部官属少而力量弱,与审刑院、大理寺的势力不相匹敌,哪里敢全部驳正?所以沉冤的人,十人中没有一人能够昭雪。臣请求命辅臣兼任判官,到年终时,列出天下已判案件在详复过程中发生的差错和失职之事,以及辨明昭雪、使蒙受冤屈者得到平反的人数,进呈。以上请求,伏望圣慈分别委任辅臣兼判前述各项职司。凡创置新规、改变以前弊病、官吏黜陟、刑法轻重等有利害关系的事情,都令兼判的辅臣决定取舍。涉及大体制的,另行具奏,令中书、枢密院再共同议论,然后奏请皇帝裁决。各部门的日常事务,则仍由主管判官照旧兼理。仲淹又上奏说:臣谨按唐朝初年的制度,内设十六卫,以聚集武臣;外设折冲府、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所,以屯驻士卒。让士卒三时务农,一时习武。无事时武臣留在内地,供奉宿卫;有事时武臣驻在外地,统率军队。从武德到开元一百三十年,天下府兵没有发生叛乱。到了开元末年,依仗安定而忘记危险,于是废除府兵,天下终于大乱。后来军队都由市井之徒组成,骄纵傲慢、怨恨叛乱,最终败坏了唐室。国家如今在河北点得义勇乡兵二十万人,也如同唐代拥有府兵一样。然而所设置的官属和选点法制,却与唐代不相同。而且各地任用的官员不合适,不能用恩惠安抚,也不能用威势制服。我担心一旦仓促有事,就不能为国家所用。既然教他们弓箭,又驾驭失当,那么制造寇乱的条件已经预先形成了。如今河北各州县辖区内各自管理义勇兵,其中长吏有的才能足以驾驭众人,有的智慧足以防备变乱,有的威望足以慑服众望,这样的人有多少呢?臣推想,按察使奏请黜退的,不过是年老昏昧、贪婪卑鄙的人;保留的,不过是勤谨畏惧的人。至于能够驾驭众人、防止变乱、恩威使用得当的人,一定还不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百三十年〕 由此看来,陛下在河北的二十万军众,还没有统领,因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如今北方敌人正强盛,河朔千里没有陕西那样的关山险阻,而且官军人数很少,难以抵挡强敌。如果再增加设置官军,财力已经困乏,也没有办法供应。这样陛下将怎么办?安定局势的办法不能不考虑。难道竟然因为更换一百几十名官吏困难,就不把统率二十万军队看作重要的事情吗?然而国家恐怕引起北方敌人的疑心,必定不愿大量增加军队。臣请求暂且选用各地州县长吏,必须命一二名有才能的臣子专门前往河北,与转运使、安抚使一同施行按察。各地知州、知县、县令中,凡才能智慧不足、不能统领治理军众的,即使没有罪过,也应分别列名上奏。临近资序已成者,派人承接替代;尚未临近资序已成者,调往其他路的州县。再把各地举荐上来的知州、知县、县令中有才干的人选出来,先派往河北补任,并授给他们训练军队的要领。知州另行授予宣命,专门管理义勇兵甲事务;知县一律兼带都监、监押。县令中有愿意改换班行、充任知县兼监押的,也听凭其意愿。还请从武臣中选拔可以担任知县的人前往。这样就能得到较多合适的人,必定能够统率和训练军队,使行军布阵有秩序、金鼓号令有节度、赏罚有约束,缓急调遣都能统一;这样既可以作战,也可以防守,不会耽误大事。再加上良吏安抚驾驭,恩威使用得当,即使发生饥荒,也不会形成寇乱。河东路也请随后依照这个办法施行。这是国家的大计,不是臣敢于轻率谈论的。当时张方平上奏论述说:臣听说,周代制度规定,大国设置三卿,由天子任命;从大夫、群士以下,都由本国国君任命。王室卿士的属官,也各自选择任用。所以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时说:‘谨慎地选拔你的属官,一定要选择吉善之士。’汉代的藩国,朝廷只负责派遣傅、相;其中尉、秩禄千石以下的官员,可以由藩国自行设置。三府各自选择属吏,州郡的从事、各曹众职,也都由刺史、太守任用。魏晋开始建立九品官人法,中正官在地方核察人才,吏部在中央铨选授官,同时辟署制度仍然实行而没有废止。隋朝开皇年间,内外各级官员,无论大小,全都归选曹铨选,不再有地方自行补授。唐代参杂采用古代制度,逐渐恢复这种做法;采访、节度、廉察等官的属官,判官以下都由长官自行延请。已经署任的,随后才上报朝廷;尚未得到答复的称为摄任,已经接受王命的就与正任相同。肃宗、代宗以后,地方长官权力加重,有的自行任命属郡刺史,专擅诛杀二千石官员。凡是自行辟用的官员,都兼带台省职名。皇朝建国初年,才停止假摄;而重臣、近职出任方面长官,从介倅、宾佐直到各级属吏,都可以由王室官员请求辟用,历来相承不改。这样对政事并没有什么损害,但近来议论者又提出过分的说法,认为这样会大量援引旧交,有的容纳请托;又担心孤寒平庸的人才,向上要承受替代使者、奔走听命的劳累而没有闲暇,并且郡县还要反复承担迎送之劳。因此朝廷又恢复了奏请辟用的制度。臣听说,《尚书》告诫任用贤人不可有二心,《易经》赞美贤才汇聚、征召吉祥;《左传》褒奖举荐善人,《诗经》看重众多俊才。况且朝廷任用官员的办法,大体上以保举、任用、荐举作为选拔提升的途径。官位达到朝列,职任分掌一方,当然可以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何况大臣是皇帝所尊礼的人,受到信任,肩负共同治理国家的责任,正应当寻找能够辅佐自己的贤才。即使援引旧交而得到贤人,即使容纳请托而没有失去人才,这又有什么过错呢?按道理说,凡是所谓善于知人的人,必定要审察他的善恶,考察他的才能;如果不是旧交,又从哪里了解他呢?如果没有平素的交往,就必须寻求长者的声誉、善人的评论,采纳清议,访求乡里的评价而选取人才,所以也会涉及请托。魏国卢毓说:‘名声不足以招致奇异非凡的人,却可以得到普通人才。一个人畏惧教化、仰慕善行,随后才获得名声,难道不还是胜过完全没有善行却被称赞的人吗?’可是议论者却迎合事端、设置防范,拘泥于世俗人情而损害大体,使大臣明知谁是善人却不能任用,明知谁是滥官却不能黜退,这对治理之道有什么意义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旧制,稍作条约,使援引人才的好处得以实现,堵塞过分请托的弊端。
论辟之始,当依迁次而补除,賛助有闻,自用常科而奨。」荐诚有人乖物论,非可掩之瑕;事出幸私,有骇众之迹。自可使宪署弹劾,外台察廉,暴其妄举之愆,示以必行之典。如此则当荐延者有顾慎之意,励名行者有伸知之望。吏皆劝向,事斯脩举。翘楚必刈,白驹可絷。上为抡拔以渐之道,下免滞淹不调之叹。干旄好善,虽纪浚郊之美;棫朴官人,终归周朝之盛矣。方平又上论曰:「臣伏以今外权之重,惟转运使一道,百城号令千里,官吏之黜陟,财赋之弛敛,恩泽之流壅,民政之惨舒,郡县观听其风棱。国朝倚办乎外务,提众职之纲辖,实方面之师表。盖汉刺史之职,而唐度支诸道巡院留后之任也。汉制刺史掌以六条督察二千石,而不主金谷货利之事。其主金谷货利之事者,则大农有部丞州一人,而郡国有均输塩铁之官。唐世乱后,急于兵食,而计臣始兼转运诸筦▯之名,而诸路置巡院官,掌赋调之式,委输之藏,而不总州郡之政吏民之事。其总州郡之政吏民之事者,则有按察采访黜陟之使。今之外台乃兼其任,授国寄,用势望,甚防小大之政,无所不綂。夫其捃拾勾剥,锥刀毫忽之计,损余补寡,给报调度之筭,正一胥史可办者尔。转运使之大体,在乎访视风俗,革正其因循之弊,廉实官吏,周知其否臧之才。此固水木之本源,衣服之冠冕矣。是之弗图,而猥事乎米塩刍秸之微株,效乎圭勺星铢之谬,而宿奸大猾据都占郡,府署为豺狼之窟,州县为虺蜴之宅,以至暴于天听,达于四方,而外台犹莫之举也。此岂所以与天子共理之意欤?比者朝廷议郡长吏之罪,而转运使坐累左迁,斯见乎朝防务澄,肃乎外政者也。夫圣人立法,所重成俗,习见既乆回革已难。今天下之俗,乐和易而恶坚介,贵循常而重改作,建一功利,必防生事之名,免一恶慝,已落所怪。鸟众噪乎早飞,故虽纲膺之防,寄任于今,犹颇牧之当汉文之世也。臣又详转运之名,盖以赋舆为主,似非专为举贤黜恶而设也。子曰:『必也正名乎』?则其居是职者,先聚敛而后民政,又不可多讥也。昔在两汉,虽有刺史督州,而又时遣使四出察郡吏之治,故前汉则有绣衣直指,传行郡国,得专戮二千石;后汉则有美俗清诏之名,分行四方。」唐虽有采访按察之职,而亦时遣郎官、御史访事得失。臣愚以为宜举汉唐之典,精选台阁之臣,才识深眀、风度方重者,衔命分道,参考民謡以升闻,亷正劾免庸暴,必列防其能否之迹,实录其善恶之状,以行诛赏之法,以立襃厉之道。至于有可兴之功利,有可蠲之疾苦,草莱有幽潜之士,闾巷有节义之人,因得搜扬以辅政道。数年輙一遣,而勿限于常,如此则吏知沮劝,常怀戒惧之意,民有侵枉,益开辨理之途,利害上达而不遗,恩泽下流而无壅矣。知制诰胡宿上奏曰:「臣等昨奉勅,为翰林学士韩绛上言,国家奄有四海,承平百年,官制未脩,方古为陋,欲望讨论有唐官制及本朝官制品秩事任,量加裁定,正其名体等事。奉圣防,差臣等同共详定。臣等累曾恳辞,不防允许。寻其劄子陈乞,且未置局,容臣等取前代官制,将今日官位职任商度,可改正者,可裁损者,可申明者,各条三两事,先送中书门下更加商量。若果可施行,即置局辟官,次第删定。奉圣防,依奏。臣等今详定到事件如左。」一、汉置丞相,其后改置三公,官皆有府,辟召掾属。唐制以尚书、门下、中书三省长官为宰相,尚书令、仆射,侍中、中书令是也。官品未至者,同中书门下三品,今平章事即其比也。参知政事,唐初亦是正宰相,崔温等尝为之。国朝之制,下宰相一等,若用唐制正其名体,则四辅之任当悉用平章;依汉制,即须立丞相府。一、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国朝之制,大夫不置,以中丞为台长。他官或以给事中、谏议大夫权之。若欲改正官制,置丞相府,则大夫当复,轻重乃等。一、唐制无公卿为枢宻使,五代用兵始与中书对掌机宻,即欲改正官制,当以院事还中书及尚书兵部。一尚书省二十四司既为虚名,所以官冗员众。即欲正官制,当罢三司,复二十四司及九卿官,使有定员。其郎官不在本省治职事者,并以前资及散官处之。其莅外任者,或依唐制置上中下等州刺史及别驾之▯,随官品任之。或欲轻其权,则曰知某州刺史之▯。一文武散官及检校兼官勲爵实封等,在开元已前,颇有实事;于今惟散官犹叙服色,粗系轻重,其余悉皆虚名,无益治体。即欲改正官制,当例行省罢。若以假虚名而佐实职,兼存亦可。已上所谓改正者也,略举一隅。若于今可行,即推此▯具正之。一、大理寺决天下狱,刑部覆之。于事已足,又加审刑院,则为骈衍。即欲裁损官制,当以院事官属还刑部。
译关于辟用的开端,应当依照迁转次序补授官职;对有辅佐之功、声誉显著的人,仍按通常科法加以奖励。如果所荐之人确实不合众议,存在无法掩饰的瑕疵,事情又出于徇私侥幸,有令人惊骇的迹象,那么自然可以让宪司弹劾,外台察访廉能,揭露妄加举荐的过失,明示必须执行的法典。这样,被荐举延请的人就会有顾虑谨慎之意,砥砺名节品行的人就有得到知遇、施展才华的希望。官吏都会受到劝勉而趋向正道,政事也就能够修治办好。杰出人才一定会被选拔,贤才也可以得到任用。上面可以逐渐形成选拔人才的办法,下面可以免除人才长期滞留、不能调任的叹息。以旌旗访求善人的美意,虽可比拟《诗经》所记浚郊之美;以棫朴之诗任用人才,最终也将归于周朝兴盛的局面。方平又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如今地方权力最重的,只有转运使一职。一路之内,百城都听从其号令;官吏的黜陟、财赋的征敛与宽缓、恩泽的流通与壅塞、百姓政务的宽舒与惨急,郡县都观察并听取他的风声。国朝依靠它办理地方事务,提领各项职务的纲要,实在是方面官员的师表。这大概相当于汉代刺史的职务,以及唐代度支诸道巡院留后的任职。汉代制度规定,刺史掌管依据六条督察二千石官员,却不主管钱谷货利之事。主管钱谷货利的,是大农属下每州一名部丞,以及郡国设置的均输、盐铁官。唐代发生动乱以后,急于解决军粮,于是计臣开始兼带转运、诸管勾等名号;各路设置巡院官,掌管赋调的法式、输送物资的储藏,却不总管州郡政务和吏民事务。总管州郡政务、吏民事务的,则有按察、采访、黜陟使。如今的外台兼任这些职务,接受国家委托,凭借权势声望,地方大小政务没有不统辖的。至于搜刮收拾、钩取剥削,计较锥刀毫厘,损有余以补不足,供应报答和调度的计算,这不过是一个胥史也能办理的事情罢了。转运使的根本职责,在于访察民俗,革除纠正因循的弊病,考察官吏是否廉洁称职,全面了解他们才能的好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这本来就是水木的本源、衣服的冠冕。对这些根本大事不加谋划,却琐屑地去办理米盐、刍秸等细小事务,计较圭、勺、星、铢那样微小的差错;而久蓄的奸邪大恶之徒占据都城和郡国,府署成为豺狼的巢穴,州县成为毒蛇蜥蜴的住处,事情严重到上达天听、传遍四方,外台却还没有人举劾他们。这难道是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的本意吗?近来朝廷议论郡守等长吏的罪过,转运使也因受牵连而被贬官,这正说明朝廷正在整顿防务、肃清外政。圣人制定法律,所看重的是使之成为社会习俗;坏习惯形成已久,想要改变就很困难。如今天下的习俗,喜欢和易而厌恶刚直,重视因循常规而看重改制作法;创办一项有利于国家的事业,必定被防范为滋生事端;免除一项弊害,却已经被视为怪事。鸟群在清晨飞起时喧噪,所以即使有纲纪的防范,把重任交给如今的人,仍然像廉颇、李牧处在汉文帝时代一样。[原文“纲膺之防”疑有讹误]臣又详细考察“转运”这个名称,大概是以赋税运输为主要事务,似乎并不是专门为举荐贤能、罢黜恶吏而设置的。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那么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先聚敛财物,后办理民政,也不能过多责怪他。过去两汉时期,虽然设置刺史督察州郡,但又不时派遣使者分赴各地,考察郡吏的治理情况;所以西汉有绣衣直指使,巡行郡国,可以专擅诛杀二千石官员;东汉则有以“美俗”“清诏”为名的使者,分赴四方。唐代虽然设置采访、按察等职务,也不时派遣郎官、御史访察政事的得失。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援引汉、唐的典章,精选台阁中的大臣,选才识深明、风度端庄严正的人,奉命分道巡行,参考民间歌谣来上报朝廷;廉正地弹劾罢免庸碌残暴的官吏,务必详细列明考察他们能否胜任的事迹,真实记录他们善恶的情况,以此施行诛罚和奖赏的法令,树立褒奖和惩戒的规范。至于有可以兴办的功利事业,有可以免除的民间疾苦,草野之中有隐居未仕的贤士,闾巷之间有守节仗义的人,也可以借此访求荐举,以辅佐政教。每隔几年就派遣一次,不要拘泥于固定常规;这样,官吏就知道什么会受到劝勉、什么会受到阻止,常常怀有戒惧之心;百姓受到侵害、冤枉,也会更加打开申辩伸理的途径;利害情况上达朝廷而不会遗漏,恩泽下行民间而不会阻塞。知制诰胡宿上奏说:“臣等昨天奉敕,因为翰林学士韩绛上言:国家统一四海,承平已经百年,但官制还没有修订,与古代相比实在简陋。希望讨论唐代官制以及本朝官制中官品、秩序和职任等事,酌情加以裁定,端正其名分、体制等事。奉圣旨,派臣等共同详细议定。臣等曾多次恳切推辞,但没有得到允许。于是查考他的奏札和请求,暂且还不设置专门机构,容许臣等取用前代官制,把今天的官位、职任加以商议衡量,将可以改正的、可以裁减的、可以申明的,各列举两三件,先送交中书、门下进一步商议。如果确实可以施行,再设置机构、征召官员,依次删定。奉圣旨,依照奏议办理。臣等现在详细议定的事项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汉代设置丞相,后来改设三公,官员都有府署,可以征召属官。唐代制度以尚书、门下、中书三省的长官为宰相,就是尚书令、仆射、侍中、中书令。官品尚未达到这一等级的,以“同中书门下三品”任职;如今的平章事,就是与它相当的职位。参知政事在唐初也是正式宰相,崔温等人曾担任此职。本朝制度中,它比宰相低一等;如果采用唐制来端正官名和体制,那么四位辅弼大臣的职任都应当使用“平章”的名号;如果依照汉制,就必须设立丞相府。一、唐代制度,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本朝制度不设置御史大夫,以中丞为御史台长官;其他官员有时以给事中、谏议大夫暂代此职。如果想要改正官制、设置丞相府,那么御史大夫也应恢复设置,这样官职的轻重才相称。一、唐代没有让公卿担任枢密使的制度,五代用兵时才开始让枢密使与中书共同掌管机密事务。如果要改正官制,就应当把枢密院的事务归还中书以及尚书省兵部。一、尚书省二十四司如今已经成为空名,这正是官员冗滥、人员众多的原因。如果要端正官制,就应当撤销三司,恢复二十四司和九卿官职,使官员有固定编制。郎官中不在本省办理职事的,一律让他们担任前资官或散官。出任外职的官员,有的可以依照唐制设置上、中、下三等州的刺史及别驾之类,按照官品任用;如果想减轻他们的权力,就称为“知某州刺史”之类。一、文武散官以及检校兼官、勋爵、实封等,在开元以前大多有实际事务;到了如今,只有散官还用来排列服色,大致表示地位轻重,其余全都只是空名,对治理体制没有益处。如果要改正官制,就应当一概施行省并、罢废。若是借用这些虚名来辅助实际职务,兼存也可以。以上就是所谓改正官制,大略举出其中一端。如果如今可以施行,就把同类事项一并推行、详细订正。一、大理寺审决天下的狱讼,刑部再加复核,事务已经足够;又增设审刑院,就是重复冗余。如果要裁减官制,就应当把审刑院的事务和属官归还刑部。
一吏部尚书侍郎分领铨事,则当差以轻重,分别流品。今审官院掌京朝官磨勘差遣,而流内铨惟典州县幕职官,体制不伦。即欲裁损官制,当以审官院职事归尚书铨,州县幕职官归侍郎铨。一群牧司提举司纠察司之▯皆古无此职即欲裁损官制悉当省罢还属尚书九卿已上所谓裁损者也,畧举一隅。若于今可行,即推此▯具正之。一,左右史并当随宰相入立仗下,以记言动。今史官之任,不及闻前殿政事,故徳音善政多失纪録。今欲申眀,复此旧制。一中书出制勅,唐制并经门下审覆,然后尚书出告身,经歴三省。比来惟于中书发敕,虚署三省官名。今欲申明,复此制,国朝令文具载。一国朝近制,观文殿大学士惟待旧相,自资政殿大学士至天章阁待制已上,其间多有无贠数除授浸广者,繇邉幅不立也。诸旧有员者,宜依旧数;未有者,宜差定其员,着为乆制,以革溢员之滥。一、唐制,舍人六人,分判尚书六曹事,所以佐丞相,谨政令,欲乞申明此制。一、旧制九卿之职不▯尚书,今卿监职事三司关领者,宜取还寺监,亦省侵官之▯。一、唐制,左右丞判尚书省事,给事中判门下省事,中书舍人判中书省事。国朝门下省权用近臣判之,中书省即舍人年深者判,与唐制略同。准昨上言者称近臣判省太重,考按唐制,似不如此。惟常衮自以同中书门下事,即当兼判中书省,是时崔祐甫以舍人判省,谓衮侵官,士论由此不平,衮也。一一班自供奉官至殿侍差借之▯,唐制武选皆无此名目,宜徙置于外,以区别华冗。一、朝廷若欲从改正之説,即▯改正之后,设官分职如周、唐,乃可约六典,著书垂之后世。若未能如此,而欲著书,惟可将防要及诸司编勅并格令,删繁取要,因今日官名,粗书职分而已。已上所谓申明者也,略举一隅。若于今可行,即推此▯具正之。时知谏院包拯上防曰:「臣谨按唐制,御史府其属三十人,所以重风宪之职。国朝以来,选任尤剧。天禧中,御史六员,盖朝廷纪纲之地,为帝王耳目之司,必在得人,方为称职。自非端劲特立之士,不当轻授。近嵗知杂、中丞不专奏辟,或命两省臣寮参举,而条制约束,罕得应诏。虽素有才望,又限以资考,推择之际,颇慎其选。臣窃见顷年添置御史里行二员,縁所举之人秩序差浅,用之不次,必无畏避。自后因循而罢,物议惜之。方今台官员数最少,抨弹之任所系尤重,欲乞令中丞、知杂依旧例,于陞朝、亲民官内保奏堪充御史里行二贠,如稍不称职,并严坐所知。」时刘敞上议曰:「臣伏见故事,诸让官者或一让,或再让,防三让,皆有品秩。非不欲人人让也,让之迹近名,则容伪而为礼者,恶烦烦近于防,故设中制有所止之也。昔舜命九官,防龙不让,其他伯益之徒,一让而止,此则治世之法也。窃见顷来士大夫每有除命,不问高下,例輙累让。虽有出其至诚,恬于势利,然亦已逾典制,过夔益矣。若习俗遂巧,流风稍敝,必且挟伪采名,要上迷众,更以此为进取之捷径,奔竞之秘防,甚可恶也。岂独烦于礼哉?夫让虽美道,君子所有余,小人所不足,然非其真则丑亦甚。昔郑公孙段辞为卿,退则又使太史命己,子产恶其为人,其后卒为乱,故饰伪之敝至于此,非国家之福也。公孙段尚其小者耳,子之擅燕,王莾代汉,其始皆以善自名,已而稍入于邪也。臣谓贤者之节,难进而易退,难进而易退者,非茍让一官之谓也,谓其能择于义,不犯非礼也。故虽不多让,其节犹可见。众人之情,好得而恶失,好得而恶失者,亦非勉受一职之谓也,谓其不择于义,越礼而动也。故虽复饰让,其情亦弥险。让与不让,一以故事旧典为准,无使钓利者要君,采名者售伪。不幸而不值子产之精识,则公孙段之徒纷然竞于朝矣。臣言似迂,而虑实逺,望赐财幸。」英宗治平三年,知制诰韩维上奏曰:“臣昨日闻御史知杂吕诲等以言事被黜,至今不见敕至。封駮司访闻,乃是中书直封送本家。臣窃以封駮司,给事中之任也。凡制敕必由此而下,有所不便,得以封还论奏,古今之通制也。今罢黜御史,事关政体,而遂不使有司预闻,纪纲之失,无甚于此。臣伏思王者建立官局,张设法度,择人守之所以防检缪失,共成治道。而朝廷自坏其法,不知为此将以何利也?伏望圣慈指挥中书,追诲等敕命,令由本司使臣得申论议,以正陛下之官法。”
译一、吏部尚书、侍郎分掌铨选事务,就应当按照职权轻重分别安排,区分官员的流品。如今审官院掌管京朝官的考核和差遣,而流内铨只掌管州县幕职官,体制很不相称。如果要裁减官制,就应当把审官院的职事归入尚书铨,把州县幕职官归入侍郎铨。一、群牧司、提举司、纠察司之类,古代没有这样的职务。如果要裁减官制,都应当省并罢废,归属于尚书省和九卿。以上就是所谓裁减官制,大略举出其中一端。如果如今可以施行,就把同类事项一并推行、详细订正。一、左右史都应当随宰相进入仪仗之下,以记录皇帝的言语和行动。如今史官的职责,不能够听到前殿的政事,所以皇帝的恩德诏令和善政大多失于记录。现在希望申明旧制,恢复这一制度。一、中书省发布制敕,依唐制都要经过门下省审查复核,然后由尚书省颁发告身,前后经过三省。近来只是由中书省直接发布敕令,徒然署上三省官员的名号。现在希望申明旧制,恢复这一制度;本朝的令文中已经有明确记载。一、本朝近来的制度,观文殿大学士只授予曾任宰相的人;自资政殿大学士至天章阁待制以上,其中有许多原来没有员额却逐渐扩大授予的情况,这是因为没有确立员额界限。过去已有员额的,应当依照原来的数额;过去没有员额的,应当酌定员额,作为长久制度,以革除员额泛滥的弊端。一、唐代制度,舍人六人,分别裁判尚书省六曹的事务,用来辅佐宰相、谨慎处理政令,希望申明这一制度。一、旧制中九卿的职务不隶属于尚书省。如今卿、监的职事有被三司掌管、领属的,应当取回归入寺、监,也可以省除侵夺其他官署职权之类的弊病。一、唐代制度,左右丞裁判尚书省事务,给事中裁判门下省事务,中书舍人裁判中书省事务。本朝门下省暂时由近臣裁判,中书省则由资历深的舍人裁判,大略与唐制相同。根据前日上言的人所说,近臣裁判省事权力太重;考察唐制,似乎并不是这样。只有常衮因为自己兼有“同中书门下事”的身份,就应当兼判中书省;当时崔祐甫以舍人身份裁判中书省,认为常衮侵夺自己的职权,士人舆论因此不平。[原文末“衮也”疑为衍文或脱文]一、从供奉官到殿侍这一班以及差借之类,唐代武官选授中都没有这些名目,应当迁置到外班,以区别清要官职和冗滥官职。一、朝廷如果打算采用改正官制的主张,就应当等改正之后,像周代、唐代那样设置官员、划分职掌,然后才可以编订《六典》,写成书传给后世。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却想著书,那么只能把诏令要点以及各司编敕、格令删去繁琐、取其纲要,沿用今天的官名,大略写明职分而已。以上就是所谓申明旧制,大略举出其中一端。如果如今可以施行,就把同类事项一并推行、详细订正。当时知谏院包拯上奏说:“臣谨按唐制,御史府有属官三十人,这是为了重视掌管风纪法度的职务。本朝以来,御史的选任尤其重要。天禧年间,御史有六人。御史台是朝廷纲纪所在,是帝王的耳目所在,必须任用得人,才能称职。若不是端庄刚劲、卓然自立的人,不应轻易授予此职。近年知杂事、中丞不专门奏请辟召,有时命两省臣僚共同举荐;但由于条文制度和限制约束,很少有人能够响应诏令。即使素有才干声望,又受到资历考核的限制,在推选时也十分慎重。臣私下见到,近年增置御史里行二员,因为所举荐之人资秩较浅,如果不按资历次序任用,必然没有畏惧避忌。后来因循旧习而撤罢,舆论都为之惋惜。如今御史台官员人数最少,而弹劾纠察的职责关系尤其重大,希望下令中丞、知杂事依照旧例,在升朝官、亲民官中保奏二人充任御史里行;如果稍有不称职,就严厉追究举荐者的责任。” 当时刘敞上议说:“臣恭敬地看到旧例,推辞官职的人有的推辞一次,有的推辞两次,有的推辞三次,都有品秩规定。并不是不想让人人都推辞,而是推辞的行为接近于求取名声,容易容纳虚伪而把它当作礼;又厌恶烦琐反复近于形式,所以设置中等制度,使之有所停止。过去舜任命九官时,防龙没有推辞,其他如伯益之类推辞一次便停止,这就是治理时代的法则。臣私下见到,近来士大夫每逢有授官命令,不论官职高低,照例动辄多次推辞。虽然其中有人出于至诚,淡泊于权势利禄,但也已经超过典制,过了夔、伯益的程度。如果这种风俗继续变得巧诈,流传的风气逐渐败坏,必将有人借虚伪来博取名声,蒙蔽君主、迷惑众人,更把它当作求取进用的捷径、奔走竞争的秘密门路,那就太可恶了。难道只是礼仪上的烦琐吗?推让虽然是美好的道德,君子有余,小人不足;然而如果不是真诚,丑态也会更加严重。过去郑国的公孙段辞让卿位,退下后却又让太史来任命自己,子产厌恶他的为人,他后来终于酿成祸乱。因此,虚饰伪诈的弊害竟会达到这种地步,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公孙段还只是小例子;子之专擅燕国、王莽代汉,他们开始时也都以善行自我标榜,后来逐渐走入邪道。臣认为,贤者的操守,是难于进取而容易退处;所谓难进易退,并不是说只要假意推辞一个官职,而是说能够按照义理作选择,不犯非礼之事。” 所以即使不多次推让,他的操守仍然可以看出。众人的常情,喜欢得到而厌恶失去;所谓喜欢得而厌恶失,也不是说勉强接受一个职务,而是说不按照义理选择,越过礼制而行动。因此即使反复装作推让,其真实情意也更加危险。推让与不推让,都应一概以旧事和旧典为准,不要让图谋利益的人借此要挟君主,让猎取名声的人借此推销虚伪。假如不幸没有遇到像子产那样精于识人的人,公孙段一类的人就会纷纷在朝廷中争逐。臣所说的话似乎迂阔,但忧虑确实深远,希望陛下加以裁察。” 英宗治平三年,知制诰韩维上奏说:“臣昨天听说御史知杂吕诲等因进言论事而被贬黜,直到现在还没有看见敕令送达。封驳司访闻得知,原来是中书省直接封好,送到本人家中。臣私下认为,封驳司是给事中的职责所在。凡是制敕都必须经由这里下达;如果有不便之处,封驳司可以封还并上奏论列,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如今罢黜御史,关系到政治体制,却竟然不让有关官司预先知道,这是纲纪的失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恭敬地思考,君王设置官署、建立法度、选择人员来守掌它们,是为了防止和检察错误,共同成就治理之道。可是朝廷自己破坏法令,不知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希望圣上慈悲,命令中书省追回罢黜吕诲等人的敕命,令其由本司使臣能够申述议论,以端正陛下的官法。”
维又上奏曰:「臣近以御史知杂吕诲等降黜,敕命不由门下封駮,司直送本家,尝具论奏,乞追还以正官法,至今累日未见施行。臣伏思古者并建庶官,各有法式,所以共成治体,逺防祸败,虽王者不得而私也,况大臣乎?淳化中,命枢宻直学士向敏中、张咏▯检看读发放敕命,其实封敕文并仰中书房候印押下,送向敏中等看读▯检了,却实封发放。祖宗所以审重号令,防检缪失,如此其至。今朝廷一旦骋私意,以坏圣王之法,快目前而忘后世之虑,独何谓也?方今官失其法,人怠其职,百事隳废,日就衰靡。臣愚窃谓宜有以力振頽敝,而陛下君臣方共为此事,臣窃为国家忧之。伏望圣慈以臣此奏并前所上章,早付中书施行。臣懦不能为陛下守官,伏待谴黜。」维又奏曰:「臣近以降黜吕诲等敕命不由银台司,累具论奏。今又闻罢傅尧俞等敕,亦是直送本家。臣窃以法制者,天下之公噐,非天子所得私,而亦臣下所不敢輙废也。故法有不便事,则易之,未有设而不行者;人有不称职,即去之,未有存而不用者也。陛下才毕亮阴,即降诏戒厉臣下曰:『内外因循惰职者众,未闻推利及民、尽心忧国者。』又训以易虑孳孳,各脩厥职。诏下以来,未及一年,不闻群司有所进益,而公卿大臣乃自坏法度,违戾诏文。臣虽区区为陛下爱惜此事,章三四上,不防省察。京都之内,禁门之中,尚且如此,而欲以风劝天下,推利及民,岂宜可得哉?孟子有言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有言责者,既不得其言而去矣,不得其职者,尚且胡顔茍处乎?况臣两还诏防,今又不能仰遵圣训,为官守法,罪戾仍重,岂乆玷侍从,尚窃封駮之名?伏望圣慈,特赐罢黜所有银台司等职事,臣更不敢佥书,见居家待罪。」英宗时,翰林学士张方平上奏曰:「伏以知制诰之职,所以代王言为诰令,由此召入禁林,充学士。非才誉允洽,何以当其选?比来朝廷率以体例次补,日近诰命或有鄙浅,传为口实。前代国家有事之际,或以单劄之辞折冲千里之外,使三军感励,万方悦劝,背逆凶丑或以革心,逺方异▯或以向化。故知文辞书命有足以助国威,宣王泽也。祖宗之世,有自州县之职抜处辞禁,有自两禁黜为管库者,盖惟才而是用,岂为人而择官?其脩起居注、史馆脩撰,即次除知制诰之资序也。今朝士不脩廉耻,至冒宪章法座之前,輙自干请。窃谓若此除授,宜详加推择,必其人流才地,辞学噐识,他日可以备大臣之用,而后擢处其职。文物盛于本朝,光华照于天下,使名器以重,堂陛以隆,天下幸甚。」右正言刘安世建言:「祖宗之待馆职也,储之英杰之地,以饬励其名节,观以古今之书,而开益其聪明,优其廪,不责以吏事,所以滋长徳器,养成名卿贤相也。近嵗其选寖轻,或縁世赏,或以军功,或酬聚敛之能,或徇权贵之荐,未尝较试,遂获贴职,多开幸门,恐非祖宗德意。望眀诏执政,详求文学行谊,审其果可长育,然后召试,非试毋得輙命,庶名器重而贤能进矣。」神宗熈宁二年,御史中丞吕公着上奏曰:「臣窃以三代圣王之政,至于乆则不能无弊,在审所救云尔。国家享天下逾百年,凡当世举可以脩旧起废、兴利除害者,固非一日。至于近日,改更宗室法度,省罢银台奏白,减外亲奏荐,处置疲癃官吏之▯,中外之论,孰曰不然?惟是制置三司条例一司,本出权宜,名分不正,终不能厌塞舆论。盖以措置更张,当责成于二府,脩举职业,宜倚办扵有司。若政出多门,固非国体。宰相不任其责,则坐观成败,尤非制世御下之术。兼臣昨来已曾论列,所有制置条例一司,伏乞罢归中书。其间事目有可付之有司者,即付之有司。」公着又上奏曰:「臣近具劄子言,乞罢制置条例司,归中书,至今未防施行。臣闻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今来制置一司,上既不关政府,下又不委有司,是以从初置局,人心莫不疑▯。及见乎行事物论日益腾沸。盖朝廷大事,无不出于二府。惟是今来制置条例,实系国家安危、生民休戚,而宰相不得与闻。若宰相以为可,自宜与之共论;以为不可,亦不当坐观成败,但事书敕尾而已。至于仓▯库务琐细利害,又恐不必执政大臣然后能集。臣又闻圣人之政,贵乎显仁藏用,管仲霸者之佐耳。及其为令,犹曰『法成而邻国不知』。今朝廷处置,实未能有利及民,然而先置一司,使天下疑惑愁怨,至今不定,恐非策之得者也。乞检防臣前奏施行。」
译韩维又上奏说:“臣近来因为御史知杂吕诲等被降职贬黜,敕命没有经过门下封驳,司直送到本人家中,曾经具奏论列,请求追回敕命以端正官法,至今已经多日,还没有见到施行。臣恭敬地思考,古代同时设置众多官职,各有法式,是为了共同成就治理体制,长远防备祸患败亡;即使君王也不能把它当作私事,何况大臣呢?淳化年间,曾命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张咏检查看读、发放敕命;已经封好的敕文,都要由中书省等候盖印后发下,送给向敏中等人看读、检看,然后再封好发放。祖宗审慎看重号令、防止错误,到了如此严密的程度。如今朝廷一旦任性行私,破坏圣王之法,只图眼前痛快而忘记后世的忧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如今官职失去法度,官员怠慢职守,百事毁坏废弛,日渐衰败。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设法奋力振兴衰败的局面;而陛下君臣正共同做着这种事,臣私下为国家忧虑。希望圣上慈悲,把臣这份奏章连同先前所上的章奏,早日交付中书省施行。臣懦弱无能,不能替陛下守住官法,恭候谴责贬黜。” 韩维又上奏说:“臣近来因为吕诲等被贬黜的敕命没有经过银台司,多次具奏论列。如今又听说罢免傅尧俞等人的敕命,也同样直接送到本人家中。臣私下认为,法制是天下公有的器物,不是天子可以私自处置的,也不是臣下敢于擅自废弃的。因此,法令如果有不便之处,就应当改易;从来没有设置了却不施行的法令。人员如果不称职,就应当罢免;从来没有留着而不用的人员。陛下刚刚结束服丧,就下诏告诫臣下说:‘内外官员因循懒惰、怠忽职守的很多,没有听说有谁推行有利于百姓的事、尽心忧国。’又教导他们改变思想、勤勉不懈,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务。诏令下达以来,还不到一年,没有听说各部门有什么进步,公卿大臣反而自己破坏法度,违背诏文。臣虽然区区之心是替陛下爱惜这件事,章奏上了三四次,却没有得到省察。京城之内、宫门之中尚且如此,却想用这种做法来风示劝勉天下、推行有利于百姓的事,难道能办到吗?孟子说:‘有官守的人不能尽到职守就应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尽到进言责任就应离去。’如今有进言责任的人,既然不能进言而离去了,不能尽职守的人却还厚着脸皮苟且居处吗?何况臣两次退还诏旨,现在又不能遵奉圣训,为官守法;罪责更加深重,哪里还能够长久玷污侍从之职,徒然窃居封驳之名?” 希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令罢免臣所担任的银台司等职事,臣再也不敢签署文书,现居家中等待治罪。英宗在位时,翰林学士张方平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知制诰这一职务,是代替君王发表言语、撰写诰令;由此召入禁林,充任翰林学士。如果才华和声誉不能完全相称,凭什么能够担当这种选任?近来朝廷大多按照资历和体例递补,近来的诰命有时鄙陋浅薄,成为人们口头议论的材料。前代国家有事时,有时凭一纸简短文辞,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方,使三军受到感奋激励,使各方百姓喜悦归附;叛逆凶恶之徒有的因此改过,远方异族有的因此向慕教化。所以可知,撰写文辞、起草诏命,足以辅助国威、宣扬王泽。祖宗时代,有人从州县职务中被选拔到掌管文辞的禁近之职,也有人从两禁之职贬为管理仓库的官员,都是只根据才干任用,难道是因为某个人才选择官职吗?修起居注、任史馆修撰,是依次升任知制诰所应具备的资历。如今朝廷官员不修养廉耻,竟敢在宪章法座之前动辄自行请求。臣私下认为,像这样的除授,应当详细考察、慎重选择;一定要是人才流品、才学地位、辞章学问和器识见识都很高,日后可以作为大臣任用的人,然后才提拔安排这一职务。文物制度在本朝兴盛,光彩照耀天下,使名器更加尊重,朝廷更加隆盛,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右正言刘安世建议说:“祖宗对待馆职官员,是把他们储备在英杰汇聚之地,以修养激励他们的名节;让他们阅读古今书籍,来增长开拓聪明才智;优厚他们的廪禄,不要求他们办理具体吏务,用来滋长德行器识,培养成有名望的卿士贤相。近些年对馆职的选任逐渐轻率,有的因为世代恩赏,有的因为军功,有的因为聚敛财物的能力,有的因为权贵的推荐,没有经过考核试用,就获得馆职,开了许多侥幸求进的门路,恐怕不是祖宗的仁德本意。希望明白下诏给执政大臣,详细寻求文学、品行和义理操守都好的人,审察他们确实可以长期培养,然后召来考试;没有考试,不得擅自任命。这样或许可以使名器受到重视,贤能之人得到进用。” 神宗熙宁二年,御史中丞吕公著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三代圣王的政治,实行长久以后不能没有弊病,关键在于审慎地选择应当补救之处。国家享有天下已经超过百年,凡是当世认为可以修复旧制、振兴废弛、兴利除害的事情,本来就不止一日可以完成。至于近来改革宗室法度、省罢银台奏白、减少外戚亲属奏荐、处置衰病官吏等事,朝廷内外的议论,谁会说不对呢?只是设置制置三司条例一司,本来出于权宜,名分不正,终究不能满足舆论。因为筹划处置、改革制度,应当由二府负责;修举职务,应当依靠有关官司办理。如果政令从多个门路发出,本来就不合乎国家体制。宰相不承担责任,只坐看成败,更不是驾驭天下、制御臣下的办法。况且臣前些日子已经论列过,制置条例一司,请求罢去,归还中书省。其中事务有可以交给有关官司办理的,就交给有关官司。” 吕公著又上奏说:“臣近来上呈奏札,请求罢去制置条例司,归还中书省,至今还没有看到施行。臣听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办成。’如今这个制置一司,对上不与政府机关相关,对下又不委托给有关官司,所以从最初设置机构以来,人心无不疑惑不安。等到看见它办理事务,舆论一天比一天沸腾。朝廷的大事,没有不是从二府出来的。如今制置条例的事务,实在关系国家安危和百姓忧乐,宰相却不能参与知闻。宰相如果认为可行,就应当与他们共同议论;如果认为不可行,也不应坐看成败,只在事务文书末尾署名而已。至于仓场、库务等琐碎的利害,又恐怕不一定非要执政大臣才能汇集处理。臣又听说,圣人的政治,贵在显露仁德、隐藏功用;管仲不过是霸主的辅佐罢了,等到他发布政令时,尚且说‘法令已经制定而邻国不知道’。如今朝廷的处置,实际上还没有做到使利益惠及百姓,却先设置一个机构,使天下疑惑、愁怨,至今不能安定,恐怕不是正确的策略。请求查考臣先前的奏章予以施行。”
公着又奏曰:「臣近为降下司马光等告敕到封駮司,寻以为不便,遂具封駮闻奏。窃知已直降光等告敕付閤门。臣伏以祖宗置封駮之职,盖以朝廷政令不能一一尽当,故使有司得各竭其意,以补阙遗。臣既缪当官守,茍有愚见,诚不敢自黙,以失祖宗置司之意,是以即有论列。今来朝廷既以臣言不当,自当显行黜责,其所降敕告,亦须经由本司。葢臣虽可罪,而此职终不可废。若因臣一言不当,遂使今后封駮之司不复能举正职事,则是祖宗法度由臣而坏。伏望圣慈正臣封駮不当之罪,特加显黜,以振纲纪。」熈宁三年,右正言李常上奏曰:「臣伏闻近差诸路提举常平广恵仓僚敕,防不由封駮司。中书以为系是举差,臣窃以为过矣。国朝因唐故事,置门下封駮司,自是非机宻宣敕,皆使详读然后颁下,其或失当,得以厘正,所以谨出制命之意,亦已至矣。故祖宗以来,多选方正望重之臣典领是职,縁于朝廷所补非轻,其为责任甚重。今遣使四出,得兴利除害,举察州县使事之重,与监司略等,而不付之有司参考能否,堕废纲条,理实未顺。兼封駮之任,虽人主亲所选任,皆得以其职言。今曰举差,臣所未谕。臣恐朝廷典则寖得縁事废紊,伏望圣慈特赐指挥,并依旧制,庶命令所加务于详审,有司职业贵以脩举。」元丰中,判三班院曾巩上言曰:「右臣伏见圣恩以新雕印唐六典颁赐近臣以及馆阁。窃以唐初以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参领天下之事,以今仆射侍中为宰相之任。然选士用人,出兵授田,刑罚礼乐,至于工官所主,则一本于尚书。尚书侍郎分为六官,郎员外郎各有攸司,又分为二十有四,所以弥纶庶务,至微至宻。其大则以永业口分之田制民之产,以租庸调制民之赋,以诸府十二衞制民之兵。三代以来,其政最为近古。太宗所以致治者,盖出于此。其事至众而举之有条,其体至大而统之有要,可谓得建官制理之方。明皇之世,廼考寻旧章,着之简册。以六卿所总领,则象周官,名其书曰六典。而开元十四年,张説罢中书令,为尚书右丞相,不知政事,自此政事归中书,而尚书但受成事而已。亦其书之所记也,则当是之时尚书已不得其职。其所著者,葢先代之遗法也。其本原设官因革之详,上及唐虞,以至开元,其文不烦,其实甚备,信可谓善于述作者也。臣向在馆阁,尝见此书,其前有序,明皇自撰者,而其篇首皆曰御撰,李林甫注。及近得此书不全本,其前所载序同,然其篇首不曰御撰。其第四一篇则曰:『集贤院学士知院事中书令脩国史上柱国始兴县开国子臣张等奉勅撰』。盖开元二十二年,张九龄实任此官,然则此书或九龄等所为欤?不敢以疑説定也。伏惟皇帝陛下神智圣性夙成,自天方革敝兴坏,以脩太平之业,继唐虞之迹,而稽古不倦,旁及此书,乃自禁中镂版传之,以赐在位。岂不以其官仪品式去今未逺,而行于今者尚多?将使学士大夫得而求之,其扵就列皆知其任,其扵治体开益至多。非圣虑所存规模宏逺,则何以训励群臣,委曲至此?臣备数内阁,以文学为职,宜略知典故,不可以衰退驽钝,怠惰茍止,故敢昧冒。」以请伏望圣慈依例赐臣一部,使得伏玩思索。万一得奉清闲,尚可牵强以备访问。不胜犬马区区之诚,贪冀恩私,不知僭越其扵罪戾,所不敢逃干冒宸严。臣不任战栗之至。巩又上言曰:「臣伏以陛下稽古正名,脩定官制,今百工庶务,▯别以明。其于讲求经画,皆出圣虑,弥纶之体,固已详尽。然推行之始,去故取新,窃恐百执事之人,素未谕于其心,习于其耳目,一日之间,或未尽知其任。群吏万民,听治于上者,或未尽知所趋。待夫问而后辨,推而后通,则必有烦阻之患,留滞之虞。若图之于早,定之于素,则一日之间,官号法制一新于上,而彛伦庶政叙行于下。内外逺近,虽易视改听,而持循安习,无异于常。此臣所以区区之愚,庶有补于万一也。」今百司庶务,既已▯别。若以所分之职,所总之务,因今日之有司,择可属以事者,使之区处。自位叙名分,宪令版图文移案牍讼诉期防,总领循行举明,钩考有革有因,有损有益,有举诸此而施诸彼,有舍诸彼而受诸此,有当警于官,有当布于众者,自一事已上,本末次第,使更制之前习勒已定,则命出之日,但在奉行而已。
译吕公著又上奏说:“臣近来因为朝廷下发司马光等人的告敕送到封驳司,认为不便,于是具文封还并上奏。私下得知,朝廷已经直接把司马光等人的告敕下发给閤门。臣恭敬地认为,祖宗设置封驳这一职务,是因为朝廷的政令不可能件件完全恰当,所以让有关官司各自竭尽心意,补救缺失。臣既然错误地担任这一官守,如果有愚见,实在不敢默不作声,以免违背祖宗设置此司的本意,因此立即上奏论列。如今朝廷既然认为臣的意见不当,自然应当公开施行贬黜责罚;但所下的敕告,也必须经过本司。因为臣虽有罪,这一职务却终究不能废弃。如果因为臣的一句话不当,就使今后封驳之司再也不能纠正职事,那么就是祖宗的法度由于臣而遭到破坏。希望圣上慈悲,判定臣封驳不当的罪责,特别加以公开贬黜,以振肃纲纪。” 熙宁三年,右正言李常上奏说:“臣听说,近来派遣诸路提举常平广惠仓的官员,其敕命竟然没有经过封驳司。中书省认为这属于选任差遣,臣私下认为错了。本朝沿袭唐代旧例,设置门下封驳司;从此凡不是机密宣敕的诏令,都要让封驳司详细阅看后才颁下,其中如果有不恰当之处,可以加以厘正,这种谨慎发布制命的用意已经达到极点。因此自祖宗以来,多选方正而声望很高的大臣掌领这一职务,因为朝廷所补授的官员并非轻微职位,所以封驳司承担的责任十分重大。如今派遣使者分赴四方,能够兴利除害,举察州县事务,职责的重要性与监司大致相等,却不交给有关官司考察其是否胜任,导致纲条废弛,实在不合道理。况且封驳之任,虽是人主亲自选用的人,也都能够凭其职守发表意见。如今说这是选任差遣,臣实在不能理解。臣恐怕朝廷的典章制度会逐渐因事废弃、紊乱,希望圣上慈悲特别下令,一并依照旧制办理;这样,诏令所施加之处务求详慎,有关官司的职务也贵在修举。” 元丰年间,判三班院曾巩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圣上把新雕印的《唐六典》颁赐给近臣以及馆阁官员。臣私下认为,唐初以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共同掌领天下事务,以如今仆射、侍中所承担的职责为宰相之任。然而选拔士人、任用人才、出兵、授田、刑罚、礼乐,直到工官所主管的事务,全都以尚书省为根本。尚书省的侍郎分为六官,郎中、员外郎各有专掌,又分为二十四司,用来周密统理各种政务,细微隐秘之处也无不涉及。大的方面,如以永业田、口分田制度安排百姓的产业,以租庸调制度规定百姓的赋税,以诸府和十二卫制度管理百姓的兵役。自三代以来,唐代这些政事最接近古制。唐太宗能够达到政治清明,大概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事务极多却有条理地办理,体制极大却有要领地统摄,可以说掌握了建立官制、治理天下的方法。唐明皇时期,才考察寻究旧有章程,把它写在简册上。因为六卿所统领的事务象征周官,所以把这部书命名为《六典》。到了开元十四年,张说被罢去中书令,任尚书右丞相而不掌政事,从此政事归于中书省,尚书省只接受已经决定的事务而已。这些情况也都记载在书中;由此看来,在那个时候尚书省已经失去了本来的职掌。这部书所记载的,大概是前代遗留下来的法制。它详细叙述设置官职及其沿革的本源,从上古唐虞一直讲到开元,文字不繁琐,内容却十分完备,确实可以说善于记述前代制度。臣过去任职馆阁时,曾见过这部书;书前有序,是唐明皇亲自撰写的,篇首都题作“御撰,李林甫注”。近来臣得到一部不完整的书,前面所载的序文相同,但篇首不题“御撰”。其中第四十一篇题作:“集贤院学士知院事、中书令、修国史、上柱国、始兴县开国子臣张等奉敕撰。”开元二十二年,张九龄确实担任这些官职,那么这部书或许是张九龄等人撰写的吧?臣不敢依据疑说来确定。恭惟皇帝陛下神明睿智、圣性早成,顺应天意,正在改革弊政、振兴衰败,以修成太平事业,继承唐虞的遗迹;又勤于考察古制而不知疲倦,连这部书也一并留意,竟从宫中雕版印行,传布给在位官员。难道不是因为其中的官制仪制、品秩格式距离今天还不远,而今天施行的制度又有许多相同之处吗?将使学士大夫能够取来研求,使他们就任官列时都知道自己的职责,使他们对于治理体制得到的启发很多。如果不是圣上的思虑规模宏大深远,又怎能这样周详曲折地训导勉励群臣呢?” 臣充任内阁官员,以文学为职,理应略知典章故事;不能因为自己衰退驽钝、懒惰苟安,便敢冒昧请求。希望圣上慈悲,依照惯例赐给臣一部,使臣能够恭敬地玩味研思。万一有幸得到清闲时日,尚且可以勉强用来备受访问。臣怀着如犬马般微薄的诚心,贪求蒙受私恩,不知道这在陛下面前是否僭越;对于由此产生的罪责,臣不敢逃避,也不敢冒犯皇上的威严。臣惶恐战栗至极。曾巩又上言说:“臣恭敬地认为,陛下考察古制、端正名分、修订官制,如今百工和各种事务都分类明确。至于讲求筹划经营,全都出自圣上的思虑;统理全局的体制,本来已经十分详尽。然而在开始推行时,去除旧制、采用新制,臣私下担心各位执掌事务的官员过去没有在心中理解,耳目又习惯于旧制,一旦改制,或许不能完全知道自己的职责;群吏和百姓向上接受治理,也或许不能完全知道所应趋向。等到询问之后才辨明,推行之后才贯通,就必然有烦琐阻滞的忧患,也有事务留滞的危险。如果及早谋划,预先确定,那么一日之间,上面的官号法制焕然一新,下面的伦理秩序和各种政务也能有序运行。内外远近虽然改变了所见所闻,但依照遵循、安然习惯,与平常没有不同。这就是臣区区愚见,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如今各部门的事务既已分类明确,如果按照所分的职务、所统领的事务,依照今天已有的官司,选择可以把事务交付给他们的人,分别安排处理。从官位次序、名分,到宪令、版图、文书、案牍、讼诉、期限和防禁,凡总领、遵行、举明、考核,有哪些应当改革、哪些应当沿袭,有哪些应当削减、哪些应当增加,有哪些应从这里推行到那里,有哪些应舍弃那里而从这里接受,有哪些应当警戒官员、哪些应当向众人公布,都从每一件事务开始,按照本末次序,使它们在改制之前就已经熟习确定;这样命令发布之日,只需奉行而已。”
盖吏部于尚书为六官之首,试即而言之,其所总者选事也。流内铨、三班、东西审官之任,皆当归之。诚因今日之有司,择可属以事者,使之区处。自令仆射、尚书、侍郎、贠外郎,以其位之升降,为其任之烦简,使省书审决之:某当属员外郎,某当属尚书侍郎,某当属令仆射,各以其所属,预为科别。如此则新命之官,不烦而知其任矣。曹局吏贠,如三班诸房十有六,诸吏六十有四,其所别之司,所▯之人,不必尽易,惟当合者合之,当析者析之,当损者损之,当益者益之。使诸曹所主,因其旧习,如此则新补之吏,不谕而知其守矣。宪令版图文移案牍讼诉期防,总领循行举眀钩考,其因革损益之不同,与其举诸此而施诸彼,有舍诸彼而受诸此,有当警于官,布于众者,皆前事之期,莫不考定。如此则新出之政,不戒而知其叙矣。夫新命之官,不烦而知其任;新补之吏不谕而知其守,新出之政不戒而知其叙,则推行之始,去故取新,所以待之者备矣。其于选事如此,旁至于司封、司勲考功,当隷之者,内服、外服,庶工万事,当归之者,皆推此以通彼,则礼部之任,不待政出之日问而后辨,推而后通也。推吏郡之事,以通于百工庶职,如此则体虽至大,而操之有要,事虽一变,而处之有素。一日之间,官号法制鼎新于上,而彛伦庶政叙行于下,内外远近虽改视易听,而持循安习,无异于常。区区之愚,庶有补于万一者,在此而臣愚浅薄,不知治体,贪于倾尽,而不知其言之妄,采掇增损,实待圣断,惟陛下之所财幸。巩又言曰:「臣窃以周制六卿各率其属,皆有分职,见于礼经。至唐自三省而下,分命庶官,亦各以其职事见于六典。今陛下讲求化原,更定官制,盖作宪垂法,繇古以来,其于大体有不可易者,虽唐虞三代未尝易也。至于縁人情,因世故,斟酌损益,有不可不易者。故虽唐虞之际极盛之时,凡巡狩四方,则皆脩五礼;而周人治象之法,亦嵗有更革。况于时异事殊,而可以胶于一方之説,泥于一篇之迹哉?故陛下更制改作,其弥纶大意,则逺体周官而近因唐制,此所谓于其大体有不可易者也。至于从宜应变,则解纵拘挛,独出圣谋,不牵常筭,此谓斟酌损益有不可不易者也。夫能审其不可易者而因之,断其不可不易者而更之,惟当而已,然后可以明制作之体。惟陛下圣性之卓,故能处之无疑,此非群臣之所能望也。今更定官制,其所先者,在于使群臣庶位皆明知其职。分职分既明,然后在事者得各因其名以効其实,而攷察者欲覈其实,则必推其名,此作法之大要,所谓不可易者也。今庶尹百工分位既定,宜有新书如《周官》《六典》明白之文,使内外上下晓然究悉,以熈庶绩而康万事。臣适典明命,亦得各以百执事所分之职,载于训词,以饬戒在列,以称陛下董正治官、循名责实之意。其书宜以时颁布,以幸天下。如体重事钜,其不可不易者,文字论次尚有未周,则百司所守小大之务,亦宜先有条具委曲章明,施于列位,使人人皆知其任,劝于赴功,而臣亦得讨论演畅,见于王者之训,以副圣君励精求治、为世作则之心。」巩又言曰:「臣伏以陛下发徳音,正官号,法制度数,皆易以新书,太平之原,实在于此。今论次已定,宣布有期,四方颙颙跂足而望。臣切恐施行之际,新旧代易之初,庶工之间,或吏属因循,或簿书縁絶,其于督察漏略,检防散逸,弥纶之体,不可不早有饬戒。欲乞明谕有司,架阁有未备者备之,版籍有未正者正之。凡宪令图牒簿书案牍,皆当次比整齐,敛藏识别,以至于官寺什器,凡物之属公上者,亦皆当钩考详于簿录,庶于新旧更易之间,得无漏略散逸之敝,非独儆当今典领之懈,且以絶异时追究之烦。」戸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言:文武百官宗室之蕃,一倍皇祐,四倍景徳。班行选人胥吏,率皆增益,而两税征▯、山泽之利,与旧无以相过。治平、熈宁之间,因时立政,凡改官者自三嵗而为四嵗,任子者自一嵗一人而为三嵗一人,自三嵗一人而为六嵗一人。宗室自袒免以上渐杀恩礼,此则今日之成法。乞检防寳元、庆厯、嘉祐故事,置司选官共议。诏户部取应干财用,除诸班诸军料钱、衣赐、赏给、特支如旧外,余费并裁省。神宗时郑獬上奏曰:臣窃见言者患官入之冗,故有省任子之议。臣輙条其一二者:昔之两制至宰相、正刺史至节度使,嵗补一人,出入特恩不预焉。今二府郊祀则补二人,两制及正刺史而上一人,是省于旧三之二矣。带职员外郎至诸司使已上,旧郊祀一人,今两郊祀一人,是省于旧已半矣。
译大概吏部在尚书省六官中居首,姑且就它来说,它所总领的是选官事务。流内铨、三班、东西审官院的职任,都应当归入吏部。确实可以依据今天已有的官司,选择能够承办这些事务的人,分别安排处理。比如从令、仆射、尚书、侍郎、员外郎,按照官位的升降,安排职任的繁简,使尚书省审阅文书、审核裁决:某项事务应归员外郎,某项事务应归尚书、侍郎,某项事务应归令、仆射;各按照所属关系预先分类规定。这样,新任命的官员就能不费周折地知道自己的职责。各曹各局的吏员,如三班诸房十六处、各类吏员六十四人,其所属司署和隶属人员不必全部改易;应当合并的合并,应当析分的析分,应当减少的减少,应当增加的增加。让各曹所主管的事务沿用原有习惯,这样新补的吏员就能不用另行解释而知道自己的职责。宪令、版图、文书、案牍、讼诉、期限和防禁,以及总领、遵行、举明、考核,其中改革或沿袭、增损不同,以及应从此处推行到彼处、应舍彼处而取此处、应当警戒官员或向众人公布的事项,都预先考察确定。这样,新发布的政令就能不用特别告诫而知道其运行次序。新任命的官员不用烦琐说明就知道自己的职责,新补任的吏员不用另行解释就知道自己的职守,新发布的政令不用特别告诫就知道运行次序;那么改制开始时去除旧制、采用新制,所作的准备就完备了。选官事务如此,旁及司封、司勋、考功以及应当隶属的官司,内服、外服和各种工役事务以及应当归属的部门,都应当用这个办法推及其他部门。这样礼部所承担的职责,就不必等到政令发布之日才询问辨明、推行贯通。把吏部的事务推开,贯通到百工和各种职务,就能使体制虽然极大,却掌握有要领;事务虽然一变,办理却已有准备。一日之间,上面的官号法制彻底更新,下面的伦理秩序和各种政务有序运行;内外远近虽然改变了所见所闻,但遵循施行、安然习惯,与平时没有不同。臣区区愚见,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就在这里;只是臣愚昧浅薄,不懂治理体制,贪图把意见全部说尽,不知道言语是否荒妄。增删取舍,都等待圣上裁断,希望陛下加以裁察。” 曾巩又说:“臣私下认为,周代制度中,六卿各自统率所属官员,都有分掌的职务,这些见于《礼经》。到了唐代,从三省以下分命众多官员,也都按照各自的职务记载在《六典》中。如今陛下讲求教化的根本,重新制定官制,大概是在建立法制、垂示后世;自古以来,在治理大体上有些原则不可改变,即使唐虞三代也未曾改变。至于顺应人情、依据世事,斟酌增减损益,有些地方则不能不改变。所以即使在唐虞盛世,凡巡狩四方,也都修明五礼;周人治理国家的制度,也每年有所更改。何况时代不同、事情有异,怎能拘泥于一端的说法、胶着于一篇的旧迹呢?因此陛下改革制度,在统摄全局的原则上,远取法于《周官》,近承袭唐制,这就是所谓治理大体上有不可改变之处;至于顺应时宜、应对变化,则解除拘束,独出圣上谋划,不受常规牵制,这就是所谓斟酌损益而有不能不改变之处。能够审察不可改变的地方并因循它,判断不可不改的地方而改革它,只求合宜而已,这样以后才能明白制作制度的体要。只是陛下圣性卓绝,所以处理这些事情毫不疑惑,这不是群臣所能企及的。如今重新制定官制,首先要做的,是使群臣和各级官员都明白知道自己的职责。” 职分既然明确,任职的人就能各自依据官名来求取实际效果;考察的人如果要核验实际成效,就必须推究其官名。这是制作制度的大要,也就是所谓不可改变的原则。如今各级官员和百工的职位既已确定,应当有一部像《周官》《六典》那样文字明白的新书,使内外上下都清楚详尽地了解它,用来兴盛各种功绩、安定各种事务。臣恰好掌管起草诏命,也可以各自按照百官所分掌的职务,写入诏词,用来训诫在列官员,以符合陛下整饬官制、依照官名责求实际的本意。这部书应当及时颁布,以使天下获得益处。如果因为体制重大、事务繁多,对不可不改的部分,文字编次还不够周全,那么各部门所掌管的大小事务,也应当先行逐条详细说明,施行于各级官位,使人人都知道自己的职责,勉励自己赴任立功;臣也能够加以讨论、推演、阐明,写入君王的训词,以副圣明君主振作精神、求取治理、为后世树立法则的心意。” 曾巩又说:“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发布恩德诏令,端正官号,法令制度和数目规格都改用新书,太平的根本确实就在这里。如今编次已经确定,宣布也有日期,四方百姓都踮足仰望。臣深切担心施行之时,正值新旧交替的开始,各种事务中或有吏属因循旧习,或有簿书因缘故而断绝;对于督察的疏漏、检防的散失,统理全局的体制不能不及早告诫整饬。希望明白晓谕有关官司:架阁文书有不完备的,要补备;版籍有不端正的,要校正。凡宪令、图牒、簿书、案牍,都应当依次编排整齐,收存并作好标识;以至官署中的器物,凡属于公家的,也都应当详细查核并登记在簿册中。这样在新旧更替之间,才可以避免遗漏散失的弊病;这不只是警戒当今掌管事务者的懈怠,也可以断绝后世追究的烦劳。” 户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说:文武百官和宗室繁衍的人数,是皇祐年间的一倍、景德年间的四倍。班行、选人和胥吏,大都增加了,而两税、征榷以及山林川泽的利益,与旧时相比没有增加多少。治平、熙宁年间,因时制宜建立政事制度,凡改官者由三年改为四年;任子者由一年一人改为三年一人,由三年一人改为六年一人。宗室中,自袒免以上逐渐减削恩礼,这就是今天已经形成的法令。请求考察宝元、庆历、嘉祐年间的旧例,设置机构,选派官员共同议论。诏令户部取用应办的财物;除各班、各军的料钱、衣赐、赏给、特支仍依旧外,其余费用一并裁减。神宗时郑獬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进言的人担忧入官人数过多,所以有削减任子的议论。臣冒昧列举其中一二:过去两制官至宰相、正刺史至节度使,每年补任一人,因特殊恩典而出入者不计算在内。如今两次郊祀补任二人,两制以及正刺史以上补任一人,这已经比旧制减少了三分之二。带职员外郎至诸司使以上,旧制每次郊祀补任一人,如今两次郊祀补任一人,这已经比旧制减少了一半。
昔之迁官以三年,今迁以四年,及其至可以任子时,已六七十矣。人而至六七十,其心觊一子承家,岂不惓惓可怜哉!今诚再省之,恐太刻薄,有以伤陛下仁爱之心。其犹有可省者,嫔御而已,或有一二而不在此也。虽然,患入官之冗者,奚不择焉而后仕?今无黒白一槩以入官,虽有司试以格诗▯,皆倩人,兹与不试同。如欲省任子,则莫若有择焉。凡任子已补,欲出身仕者,从其所能而试之,或以一经,或以礼学,或以法律,或以文辞。武臣则试武伎,或以防略。每嵗二月集于有司,如试进士、武举法,差官糊名较实中程乃得仕。如此则得仕者必少,而所取者材,子弟各相勉强于学,又有劝焉。如有不能文墨而独可以才干者,则请家一人不试而得入官,此所以尽人之能,而且不絶其世禄也。至于俱无能焉,则终身不得仕,是不才而已,又何憾焉?臣又以臣下至病眊不欲去者,顾禄而已,至不得已乃求宫观、留台、监▯,是终无去。意臣欲乞分司致仕官,其俸钱皆勿夺,俾终其身。病眊者有所养,则必有相引而去。彼居闾里,待次累年,俸钱亦不絶也。县官何惜一二千钱,俾之得以礼而引退,且有优遇老臣之恩。至于贪▯酷吏,一有所犯,此可终身勿令仕,兹亦有省官之术焉。臣诚不欲陛下初即位,徳泽未及宣究,而遽有刻薄之更制,此臣所惜也。如臣议可采,欲乞付中书与众人之奏论定,其可者焉。獬又上奏曰:「臣近防降到词头,除东上閤门使、果州团练使李定为遥郡防御使。臣虽已进草,窃恠议者籍籍不已。熟究其然,诚为滥宠。何则?诸司使副在祖宗朝,例无磨勘,天圣中方许四年一迁,至昭宣使止;閤门使副四年一迁,至客省使止。皇祐中,横行始有定员,不得溢数。近时横行迁者,以谓贠既有定,则更授以遥郡。及诸司使迁至皇城使者,又惜昭宣使不除,亦授以遥郡。但恐数十年间,带遥郡防御、观察者比比皆是,则所顾者小,而所失者更大。正任团防有十余年不迁者,观察使有终身不迁者。心觊其迁,则谓非有战功则不可。平时息兵,从何而求战功哉?朝廷爱惜名器如此之重,何为遥郡则接踵而授人?计之,自刺史累十二年,便可至观察使。一日有横恩,解其使名,即为真拜,岂重于彼而独轻于此耶?属者刘永年为团练使十余年,以邉任方除防御使。既除,而言者指为非是,于时即行追罢。今定为团练使才四年,以磨勘转遥郡防御使,又四年则遂为观察使,非滥宠而何?宜议者之不已也。此弊不可遂长于此,犹可以为救。宜诏两府更定武臣迁官条例,使淹速各得其叙,以革前失。如欲定之,此授亦宜追还,庶几清朝官无幸位。」知谏院陈襄上奏曰:「臣近有劄子,以铨选吏贠冗杂,县令最为亲民之官,欲乞稍加铨择,以手实之优劣,县政之繁简,各分为两等,选循良干敏之吏,使治其剧,其次等县亦并以奏举人及常调县令歴任有三人举主者充注,严其保任之责,而优其奨待之数,使贤能者有所劝激而勉充其选,亦铨衡选任之光务也。」留中多日未防颁降施行。窃意陛下重其更张,不欲使常调入令之人别无差遣,因兹濡滞,注拟不行。臣窃以为不然。契勘铨司常调令录,大率不过九百人,除见任録叅或监临塲务及自该入等差注人,固已三分之二矣,其余得替守选注官待阙,又已过半,则逐时在铨守▯差遣,常无一二百员。今所汰去者,尽是举官不足或无劳効,莫非贪耄不职之人,虽由此罢之,其害犹小,或付之百里之命,使民倒植,其为患岂不大哉?臣今相度,欲乞将诸路州军系主户三万已上县分主簿及节镇判司员阙,与理令録资序,许常调令录不该入等人注填,如愿折资差遣,亦从其便,则员阙足以相当,而无留滞之患矣。臣又观天下京朝官知县员阙,其间甚有户口浩穰,狱讼繁剧,号为难治之处,有累政而以事去官,或旷嵗而人无授者,如南劒州之尤溪,邵武军之邵武,建之浦城,信之上饶,洪之分宁,防之雩都,如此之▯,天下甚多。审官院虽有指定繁剧两等选差条贯,然多该説未尽,如前数邑,率皆不预其数。欲乞下诸路转运司,别令体访定夺,辖下自来最为烦难不治之邑,凡有若干,将合入本路分入拣选脚色,举主多有劳绩,或曾系臣寮奉勅奏举,素有才望之人,不依名次保明超授,谓之繁剧选差。其次虽有难治之邑,但封疆阔远,主户及三万以上者,并于以次脚色内铨择,谓之选差。
译过去升迁官职用三年,如今升迁用四年;等到达到可以任子的年纪时,已经六七十岁了。人到了六七十岁,只希望有一个儿子承继家业,难道不值得怜悯吗?如今如果确实再次削减任子,恐怕过于刻薄,会伤害陛下仁爱之心。还可以削减的,大概只有嫔御;此外或许还有一两项,但不在这里讨论。既然如此,担忧入官人数过多,为什么不先选择,然后再让他们入仕呢?如今不论贤愚,一概准许入官;即使有关官司按照格诗之类加以考试,也都是请人代作,这就等同于没有考试。如果想削减任子,不如设置选择制度。凡任子已经补官、想要出身入仕的,按照各人所能,分别加以考试:有的考一经,有的考礼学,有的考法律,有的考文辞。武臣则考试武艺,有的考兵法谋略。每年二月集中到有关官司,依照进士、武举考试的办法,派官员糊名考核;确实考中、符合标准的,才可以入仕。这样能够入仕的人必然减少,而所选取的都是人才;子弟们也会彼此勉励学习,又可以起到劝勉作用。如果有人不能作文写字,却只有才干可以任用,那么请每家保留一人不经考试而入官;这样既能充分发挥各人的才能,又不至于断绝世代禄位。至于全都没有才能的人,就终身不得入仕;这只是没有才能而已,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臣又认为,臣下到了病弱昏眊还不愿离职,所顾念的只是俸禄;直到实在不得已,才请求任宫观、留台、监榷之职,这样终究还是不离开官场。臣想请命令分司致仕的官员,其俸钱一概不要剥夺,让他们终其一生享有。病弱昏眊的人有了供养,就一定会有相互引导而离职的。即使他们居住乡里,等待补缺多年,俸钱也不会断绝。县官何必吝惜一两千钱,让他们能够依照礼制引退,同时也有优待老臣的恩德。至于贪赃的酷吏,一旦有所犯罪,可以终身不许入仕,这也是减少官员的一种办法。臣实在不愿陛下刚刚即位,恩德还没有来得及广泛施行,就急忙制定刻薄的改革制度;这是臣所痛惜的。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希望交给中书省,与众人的奏议一起讨论裁定,采用其中可行的部分。”}], 獬又上奏说:“臣近日奉到拟定诏令的词头,任命东上阁门使、果州团练使李定为遥郡防御使。臣虽然已经拟好草稿,私下却奇怪议论者仍然纷纷不止。详细考察其中缘故,确实是宠任过滥。为什么呢?诸司使、副使在祖宗朝,按惯例没有磨勘升迁,天圣年间才允许每四年迁转一级,升至昭宣使为止;阁门使、副使每四年迁转一级,升至客省使为止。皇祐年间,横行武官才开始有固定员额,不得超过规定人数。近来横行武官升迁,往往说员额既然已经固定,于是改授遥郡官。等到诸司使升到皇城使,又吝惜不授昭宣使,也授给遥郡官。只怕几十年以后,带遥郡防御使、观察使名号的人将到处都是,那样所顾惜的小处,造成的损失反而更大。正任团练、防御使有十多年不升迁的,观察使也有终身不升迁的。心里希望他们升迁,就说不是有战功便不能升。平时兵戈止息,又到哪里去求战功呢?朝廷如此看重爱惜名器,为什么一授遥郡官,便接连不断地授给人呢?计算一下,从刺史逐级升迁,经过十二年就可以到观察使。某一天若有横加的恩典,解除他的使职名号,他就成了真正授任的观察使,难道那边就比这里尊贵,而唯独这里可以轻视吗?” 前些时候刘永年任团练使十多年,才因担任边任而授为防御使。授任以后,谏官指责此事不对,当时立即下令追还罢免。如今李定任团练使才四年,因磨勘便转授遥郡防御使,再过四年就成为观察使,这不是宠任过滥又是什么?难怪议论者不止。这个弊端不能任其继续发展,现在还可以设法挽救。应当诏令两府重新制定武臣迁官条例,使任职迟速各自符合应有的次序,以革除以前的过失。如果要重新确定制度,这次授任也应追还,这样或许能使清明朝廷的官位不成为侥幸取得的位置。” 知谏院陈襄上奏说:“臣近来上了一份札子,认为铨选中的官吏员额冗杂,而县令是最直接治理百姓的官,想请稍微加强铨选,根据手实考核的优劣以及县政事务的繁简,各分为两等,选拔廉能、干练、敏捷的官吏,让他们治理繁剧之县;次一等的县,也一并从奏举人以及常调县令中,选择历任有三名举主推荐的人来任用,严格他们保任的责任,并增加奖赏待遇的数额,使贤能之人有所劝勉激励,努力充任这些职位,这也是铨衡选任事务的光荣。”这份奏疏留在禁中多日,尚未奉旨颁发施行。臣私下猜想,陛下重视这项改革,不想使常调入令的人另无差遣,因此事情拖延,注拟任命也没有实行。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臣考察铨司的常调令、录,大多不过九百人;除去现任录参、监临场务以及按规定已经进入等第可以注授的人,原本已经占了三分之二;其余等待替代、守选、等待注官和候缺的,又已经超过一半,所以当下在铨司等待差遣的,通常只有一二百人。如今所裁汰的,都是举官不足或没有功劳的人,无非是贪婪昏昧、不能任职之人;即使因此罢免他们,危害还小;如果把治理百里之地的百姓大命交给他们,使百姓颠倒失所,造成的祸患难道不是更大吗?” 臣现在考虑,想请把诸路州军中主户三万以上的县,其主簿以及节镇判司的员缺,与令、录官的资序相通,允许常调令、录中不符合入等资格的人注授补缺;如果有人愿意折减资序来求取差遣,也听凭其便。这样员缺足以相称,也没有拖延滞留的忧患。臣又看到天下京朝官知县的员缺,其中很有一些地方户口众多、狱讼繁重,被称为难以治理的地方;有的连续任职多年,因事离官,有的空缺多年仍无人授任。例如南剑州的尤溪、邵武军的邵武、建州的浦城、信州的上饶、洪州的分宁、虔州的雩都,像这样的地方,天下很多。审官院虽然有规定繁剧两等选差的条款,但大多没有说尽;像前面所说的几个县,往往都不在规定数目之内。想请下令诸路转运司,另行访察裁定,查明所属一向最为烦难、难以治理的县,共有多少,把应当进入本路选拔的人员列入拣选名单;对于举主很多且有功绩,或者曾经属于臣僚奉诏奏举、素来有才干声望的人,不按名次保明,破格授任,称为‘繁剧选差’。其次,虽有难治之县,但疆域广大偏远、主户在三万以上的,都在次一等人员中铨选,称为‘选差’。”
内有圭田优厚,号为善阙,如秀之华亭,明之鄞。县常之无锡之▯,凡有若干,并升为通判差遣,谓之优选。其系繁剧选差人,▯任满日,别无遗旷,许先次指射,更与优选一次,仍与通判合入人相兼选择。合关升通判者,与理通判资序。其系选差者,除兼兵与中等已上圭田处,依旧条无酬奨外,其余不以路分远近,但能振职,量其绩効,亦并与先次或优选一次已上。如逐任内治迹称最,当与优加奨擢。其有缪滥不职者,主判官稍渉私徇情,亦乞特行黜降。如此则髙才良吏知有耸劝,而乐亲民政,天下繁难不治之邑,莫不均被仁泽矣。如有可采,伏望并臣前状降付中书,特赐详酌施行。襄又上奏曰:「臣窃谓县有知令,最为亲民之官,不可一日虚其位,而或任非其人也。臣所领审官东院契勘,近日合入亲民资序官七十余员,知县阙次八十余处,全然差注不行。自新法已来,县道事繁,督责严宻,被累者多,故虽有廉良之才,稍知自重,则莫不畏罪规避,无敢就者。至有折资愿就闲局,此人情可知也。今来任知县人不减五十余员,并正任监当人,又自有九十余员,其监当阙次只有十处。不惟县道阙人,兼监当待次人无由发遣。臣愚欲乞诏诸路监司长吏,今后县道官员,除庸缪不职及委是故违新法合行冲降外,自余若非违越不职,偶因过不逮之人,少加容贷,原情薄责,使不至于黜降,则人人乐居其职,无或规避也。仍乞今后于元系亲民降充监当人内,选择脚色如公罪及私罪杖已下,情理不至深重,歴任曾有举主十人以上者,许申中书审察,与依合入远近权指射知县硬阙,并无人愿就过满见阙,理监当人资任请受,仍不许不依常制奏辟。如此则县道不至阙员,而微累之人免于留滞,可以责其后効矣。」襄又奏曰:「臣窃以谏臣司衮职之阙,格君心之非。台官纠正朝纲,绳百官之失,明其职之各异也。伏覩近年防官侵谏诤之职,谏臣言风宪之事,此孔子所谓名不正而言不顺也。臣今欲乞谏臣惟司人君言动之过,补时政阙失之事。若夫百寮之愆缪,台纲之不振,则有御史在焉。庶几台谏之任,皆得专职而言责不紊矣。」襄又奏曰:「臣窃以封駮一司,乃朝廷慎出命令之闗防也。故凡宣勅之出,莫不由于门下者,盖虑政令有所未便,刑赏有所未中,差除有所未当,则有司得以看详而举駮,是非亦补朝政之一也。近者,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事范镇奏,为差提举广恵仓官员勅不下封駮司,事中书检防为系举官,更不下封駮司。以臣观之,夫举官任人,国之大典,万一有不当义,当駮奏,岂可与闲慢文字一例直降,不由所司,上废朝纲,下失官守,此近年已失之事,岂可按以为法哉?臣欲乞今后中书枢宻院,除闲慢机宻事依例直发外,自余事关朝政有所可否者,其宣勅并令降付封駮施行,庶不失祖宗之成宪也。」襄又奏曰:「臣窃以审官东院之职,自少卿监知州军至京朝官而下,不减三千余员,注拟陞改,所系非轻,事目尤众,宜其法式详备,乃可遵行。而见用一司编勅,自熈宁八年颁行以来,中间续降节文,屡有冲改,已非旧文。盖立法之初,失于简略,吏员既众,发遣不行动多窒碍,条约事理不能周尽,或轻重失当,于义未安。有司动须申明,士人时有诉述,裁决辨理,上烦朝廷。臣自防恩领职,嵗月颇乆,考求利害,粗有条理。臣今欲乞将审官东院一司勅,依国子司天监例,许从本院看详,删去烦文,补其阙略。凡前后申明所得朝防,可立以为法者,并行编定;其事理未尽未便者,并具奏陈,或申中书详酌删成审官东院令勅式,庶几着为定法,可以乆远施行。」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范纯仁上奏曰:「臣闻古者天子有诤臣七人,所以广聪明而益治道也。昔在章圣之朝,开广言路,置谏官六员;仁皇庆厯之初,亦尝増置员数。近年以来,止及三员。又自吕诲改御史中丞,其阙至今未补。当陛下求治之际,耳目之官正宜多设。伏望圣慈检防庆厯故事,増补谏官员数,庶使言路得人,上裨圣政。」纯仁又上奏曰:「臣近曾上言,乞添置谏官员数,未防朝廷施行。伏縁谏官廼天子耳目之臣,设之不可不备。当陛下眀目达聪之际,尤借群才协力。况有吕诲员阙乆而未补,陈襄至今未到,惟臣独员,当此责重,进无同寅协恭之助,退无商议讲求之益。以臣暗拙,实惧旷阙。伏望圣慈指挥检防臣前来劄子,早赐施行。」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其中有圭田优厚、号称良好职位的县,如秀州的华亭、明州的鄞县、常州的无锡之类,共有若干,也一并升为通判差遣,称为‘优选’。属于繁剧选差的人,任期届满时,如果没有留下荒废、旷缺的事情,允许优先指射,再给予一次优选机会,并与应当升任通判的人员一同选择。应当升任通判的,给予按通判资序计算的待遇。属于选差的,除兼有兵事以及中等以上圭田的地方,按照旧条例不予酬奖外,其余不论路分远近,只要能够振作职务,根据功效大小,也都给予优先一次或优选一次以上。若每任治理成绩都特别突出,应当给予优厚的加奖和擢升。若有人治理错误、任职不称,主判官稍有涉及徇私顺情,也请特意予以贬黜。这样一来,高才良吏知道有所鼓励和劝勉,就会乐于任职亲民事务;天下繁难而难治的县,没有不均沾仁恩的。如果其中有可采纳之处,恭请把臣前一份奏状一并下交中书,特赐详细斟酌施行。” 陈襄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县中有知县、县令,是最直接治理百姓的官,不可一天空缺其职位,也不可任用不合适的人。臣所主管的审官东院考察到,近日符合入选亲民资序的官员有七十多人,知县缺额有八十多处,完全没有进行差注。自从新法以来,县道事务繁多,督责严密,被牵累的人很多,所以即使有廉洁善良的才能之士,只要稍微懂得自我珍重,便无不畏惧获罪而设法规避,没有人敢于前往任职。甚至有人愿意折减资序而去任职于清闲机构,这就可知人情了。如今等待任命知县的人不少于五十多人,加上正任监当人员,又有九十多人,而监当缺额只有十处。不仅县道缺少官员,兼且等待监当缺额的人也没有办法发遣。臣愚昧地想请诏令诸路监司、长吏:今后县道官员,除庸劣错误、不称职以及确实故意违反新法、应当冲降的以外,其余若不是严重违法失职,只是偶因过失而能力有所不足的人,请稍加宽容,体察实情而从轻责罚,使他们不至于被贬降,那么人人都会乐意居任,不再规避。还请今后在原本属于亲民官而降充监当的人中,选择资历,若属于公罪或私罪杖刑以下、情理不至于深重,且历任曾有十名以上举主推荐的,允许申报中书审察,按照应入资序的远近,权且指射知县的困难缺额;如果无人愿意就任,超过期限仍有缺额,则按监当人的资任发给请受,但仍不许不依照常制奏辟。” 这样一来,县道不至于缺员,受到轻微牵累的人也免于滞留,就可以要求他们以后取得成效了。” 陈襄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谏官掌管纠正君主过失、弥补政务缺失的职责,匡正君心的不当之处;台官纠正朝廷纲纪,纠察百官过失,这说明两者的职责各不相同。臣恭敬地看到,近年谏官侵夺谏诤的职责,台官却谈论谏官所掌的事情,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名分不正,言语也不能顺当。臣现在想请谏官只负责君主言行的过失和弥补时政缺失的事情。至于百官的过错、台纲的不振,则有御史负责。这样或许台谏的职责都能各自专任,言论和责任也不会混乱。” 陈襄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封驳司,是朝廷谨慎发布命令的关防。因此凡是宣敕发布,没有不是经过门下省的;这是因为担心政令有不便之处,刑罚、赏赐有不适当之处,官员差除有不恰当之处,于是有关官司可以详细审查并提出封驳,这也是纠正朝政的一种方式。近来,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范镇上奏说,差遣提举广惠仓的官员,其诏敕不下封驳司;中书检防此事,认为属于举官,又不再下封驳司。臣看来,举荐官员、任用人才,是国家的大典,万一有不合适的地方,理应封驳上奏,怎么可以和闲慢文书一样直接下发,不经过有关部门?这样对上废弃朝廷纲纪,对下丧失官员职守。近年已经失误的事情,怎么可以据此作为法令呢?臣想请今后中书、枢密院,除闲慢的机密事务依照惯例直接发出外,其余涉及朝政、需要斟酌可否的事情,其宣敕都应下交封驳司办理,这样才不至于失去祖宗的成法。” 陈襄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审官东院所掌的职务,从少卿、监知州军到京朝官以下,不少于三千多人,注拟升迁改任,关系重大,事务尤其繁多,按理说法式应当详细完备,才可以遵行。但现在使用的本司编敕,自熙宁八年颁行以来,中间陆续颁下节文,多次冲改,已经不是原来的条文了。这是因为当初立法时过于简略,官吏既多,发遣任用又常有阻滞,条约和事理不能周全,有的轻重失当,在道理上也不妥当。有关部门动辄要申明解释,士人也时常上诉陈述,裁决辨理,反而烦劳朝廷。臣自从蒙恩任职以来,年日已经很久,考察其中利弊,粗略整理出一些条理。臣现在想请把审官东院本司的敕令,依照国子监、司天监的例子,允许本院自行详细审查,删去繁琐的文辞,补充缺漏。凡前后申明所得、可以立为法令的朝廷诏令,都一并编定;其中事理尚未完备、尚不便利的,也全部奏陈,或者申报中书详细斟酌,删改编成《审官东院令敕式》,这样或许可以确立为定法,长久施行。”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范纯仁上奏说:“臣听说古代天子有七名诤臣,是为了扩大听闻、增长聪明而增益治道。” 过去章圣帝在位时,广开言路,设置谏官六名;仁宗庆历初年,也曾增加员数。近年以来,只剩三名。又自吕诲改任御史中丞后,他留下的空缺至今没有补上。正当陛下谋求治理之时,掌管耳目、负责进谏的官员正应多设。恭请圣上慈悲,查照庆历旧例,增加补充谏官员数,这样或许能使言路得到合适的人才,从上面辅助圣明的政事。”范纯仁又上奏说:“臣近来曾上言,请求增加谏官员数,尚未见朝廷施行。因为谏官是天子的耳目之臣,设置不可不完备。正当陛下明察四方、广听意见之时,尤其需要群才协力。何况吕诲的员缺已经久未补充,陈襄至今尚未到任,只有臣一人任职;面对这样重大的责任,进则没有同僚协同敬慎的帮助,退则没有共同商议讲求的益处。以臣昏暗拙劣的才智,实在害怕使职务空缺。恭请圣上慈悲,查照臣前来所上的札子,早日赐令施行。”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一明 杨士竒等 撰建官宋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上防曰:「臣等闻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防乐。况国家设官分职,张立治具,上下相维,脩饰明备,何所愧于汉、唐?何必事事循其陈迹,而失当今之宜也?」谨按:西汉以丞相总百官,而九卿分治天下之事。光武中兴,身亲庻务,事归防阁,尚书始重,而公卿稍已失职矣。及魏武佐汉,初建魏国,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文帝受禅,改秘书爲中书,有令有监,而亦不废尚书。然中书亲近,而尚书踈外矣。东晋以后,天子以侍中常在左右,多与之议政事,不得任中书,于是又有门下,而中书权始分矣。降及南北朝,大抵皆循此制。唐初始合中书、门下之职,故有「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后又置政事堂,盖以中书出诏令,门下掌封駮,日有争论纷纭不决,故使两省先于政事堂议定,然后奏闻。开元中,张说奏改政事堂为中书门下,自是相承至于国朝,莫之能改。非不欲分也,理势不可复分也。向日所谓中书者,乃中书门下政事堂也。唐末诸司使皆内臣领之,枢宻使参预朝政,始与宰相分权矣。降及五代,改用士人,枢宻使皆天子腹心之臣,日与议军国大事,其权重于宰相。太祖受命,以宰相专主文事,参知政事佐之;枢宻使专掌武事,副使佐之。自是以来,百有余年,官师相承,中外安帖。百司长官及诸路监司、诸州长吏,皆得专达,或申奏朝廷,或止申中书、枢宻院。事大则中书、枢宻院进呈取防,降勅劄、宣命、指挥;事小则批状直下本司、本路、本州、本人。故文书简径,事无留滞。神宗皇帝以唐自中叶以后,官职繁冗,名器紊乱,欲革而正之,诚为至当然。但当据今日之事实,考前世之讹谬,删去重复,去其冗长,必有此事乃置此官,不必一依唐之六典,分中书为三省,令中书取防,门下覆奏,尚书施行。凡内降文书及诸处所上奏状、申状至门下中书省者,大率皆送尚书省。尚书省下六曹,六曹付诸桉勘当,检寻文书,防问事节。近则寺监,逺则州县,一切齐足,然后相达,事理定夺,归着申尚书省。尚书省送中书取防,中书既得防,送门下省覆奏画可,然后翻録下尚书省。尚书省复下六曹,方符下诸处。以此文字繁冗,行遣迃回,近者数月,逺者逾年,未能结絶。或四方急奏待报,或吏民辞讼求决,皆困于留滞。又本置门下省,欲以封駮中书省録黄、枢宻院録白,恐有未当。若令举职,则须日有駮正,争论纷纭,执政大臣遂成不协。故自置门下省以来,駮议甚少。又门下不得直取防行下,虽有駮议,必须却送中书取防。中书或不舍前见,复行改易。又内批文字及诸处奏请,多降付三省同共进呈,则门下之官已经商量奏决,若复有駮正,则为反复。近日中书文字有急速者,徃徃更不送门下省。然则门下一官,殆为虚设,徒使吏员倍多,文书繁冗,无益于事。臣等今众共商量,欲乞依旧令中书门下通同职业,以都堂为政事堂。每有政事差除及防谏官章奏,已有圣防三省同进主外,其余并令中书门下官同商议,签书施行。事大则进呈取防,降勅劄;事小则直批状指挥,一如旧日中书门下故事。并两省十二房吏人为六房,同共▯检钞状行遣文书。若有溢员,除拣选留住外,并特与减三年出职;不及三年应出职者,与减磨勘年限。若政事有差失,委给事中封駮;差除有不当,委中书舎人封还词头。又两省谏官皆得论列,则号令之出,亦不为不审慎矣。如此则政事归一,吏员不冗,文书不繁,行遣径直。于先帝所建之官,并无所变更,但于职业防有脩改,欲令于事务时宜差为简便。其委曲条目,并候得防允许,续议脩正。光又上防曰:臣等闻王者设官分职,居上者所总多,故治其大要;居下者所分少,故治其详细。此理势之自然,纪纲所由立也。是以周官小宰,以官府之六属举邦治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专达。凡宰相上则啓沃人主,论道经邦;中则选用百官,赏功罚罪;下则阜安百姓,兴除利害。此其职也。至于簿领之差,失期防之稽违,狱讼之曲直,胥吏之迁补,皆郎吏之任,非宰相所宜亲也。古人有言:察目▯者不能见百歩,察百歩者亦不能见目▯。言详于近者必略于逺,谨于细者必遗于大也。今尚书省事无大小,皆决于仆射,自朝至暮,省览文书,受接辞状,未甞暂息,精力疲弊于米塩细故,其于经国之大体,安民之逺猷,不暇复精思而熟虑,恐非朝廷所以责宰相之事业也。窃以六曹长官,古之六卿,事之小者,岂可不令专达?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一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建官 宋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说:“臣等听说,三王不完全沿袭前代的礼制,五帝不完全沿袭前代的乐制。何况国家设置官职、分掌职务,建立治理制度,使上下相互维系,修治整备,哪里有什么愧于汉、唐?何必事事沿袭前代旧迹,而失去适合当今的办法呢?”谨按:西汉由丞相总领百官,九卿分别治理天下事务。光武中兴后,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事务归于尚书台,尚书的地位才开始重要,而公卿逐渐失去了职权。到魏武帝辅佐汉朝、最初建立魏国时,设置秘书令,掌管尚书奏事。文帝接受禅让后,改秘书为中书,设置中书令和中书监,但也没有废除尚书。可是中书更为亲近,而尚书逐渐疏远在外。东晋以后,天子以侍中经常在身边,多和他们商议政事,不能再让中书独任,于是又有了门下省,中书的权力也开始分开。到了南北朝,大体都沿袭这种制度。唐初开始合并中书、门下的职权,因此有‘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官名。后来又设置政事堂,大概是因为中书负责发布诏令,门下掌管封驳,每天争论纷纷不能决断,所以让两省先在政事堂议定,然后奏报皇帝。” 开元年间,张说上奏请求把政事堂改为中书门下,从此相承直到本朝,没有人能够改变。不是不想分开,而是按道理和形势已经不能再分开了。从前所谓中书,其实就是中书门下政事堂。唐末各司使都由宦官担任,枢密使参与朝政,开始与宰相分掌权力。到了五代,改用士人任枢密使,他们都是天子的亲信之臣,每天和天子商议军国大事,权力比宰相还重。太祖接受天命后,让宰相专门主管文事,由参知政事辅佐;枢密使专门掌管武事,由枢密副使辅佐。从此以来一百多年,官员与制度相承,朝廷内外安定。各司长官、诸路监司和各州长吏,都可以直接上达,有的申奏朝廷,有的只申报中书、枢密院。事情重大,就由中书、枢密院进呈取旨,下发敕札、宣命、指挥;事情小,就把批状直接下达本司、本路、本州或当事人。因此文书简明直接,事务没有滞留。神宗皇帝认为唐朝中叶以后官职繁多冗杂,名器混乱,想要改革纠正,确实完全正确。但应当根据今日的实际,考察前代的错误,删去重复,除掉冗长;必须有这样的事务才设置这样的官,不必完全依照唐代《六典》,把中书分为三省,规定中书取旨,门下复奏,尚书执行。” 凡是内降文书以及各处上呈的奏状、申状送到门下、中书两省的,大多都送到尚书省。尚书省下达六曹,六曹交给有关案牍部门办理,检索查找文书,核问事情的具体情节。近的询问寺监,远的询问州县,一切材料齐备后,再逐级转达,由有关部门裁定事理,归结后写明,申报尚书省。尚书省送交中书取旨,中书取得旨意后,再送门下省复奏画可,然后抄录下达尚书省。尚书省再下达六曹,才发文书给各处。这样文书繁琐,办理迂回,近的要数月,远的超过一年,仍不能办结。有时四方有紧急奏报等待答复,有时官吏百姓上诉争讼请求裁决,都困于滞留。又设置门下省本来是要让它封驳中书省的录黄、枢密院的录白,恐怕其中有不恰当之处。如果要求它完全履行职务,就必然每天都有驳正,争论纷纭,执政大臣于是彼此不和。所以自从设置门下省以来,驳议非常少。并且门下省不能直接取旨下达,即使有驳议,也必须退送中书取旨。中书有时不肯放弃原来的意见,又重新改动下发。还有内批文书以及各处的奏请,多数下交三省共同进呈;门下官员已经商议奏决,如果再加以驳正,就会造成反复。” 近来中书的文书中有紧急的,往往不再送门下省。这样看来,门下省这个官署几乎成了虚设,只使吏员增加一倍,文书更加繁琐,对事务没有益处。臣等共同商议,想请仍旧让中书、门下共同掌职,以都堂作为政事堂。凡遇政事、差除以及谏官章奏,已有圣旨规定三省共同进呈的,依旧办理;其余事务都令中书、门下官员共同商议,签署后施行。事情重大就进呈取旨,下发敕札;事情小就直接批状、发指挥,一如过去中书门下的旧例。并把两省十二房的吏员合并为六房,共同点检、抄录和办理文书。如果员额有多余,除挑选后留用的以外,都特别减免三年出职期限;不到三年本应出职的,减免磨勘年限。如果政事有差错,交给给事中封驳;差除有不恰当,交给中书舍人封还词头。两省的谏官也都可以论列,那么号令发布,也不能说不够审慎了。这样就能使政事归于统一,吏员不再冗杂,文书不再繁琐,办理直接。对于先帝所设置的官职,并没有改变,只是对职掌略加修订,希望在处理事务时更加简便适宜。” 其中具体曲折的条目,等候得到圣旨允许后,再继续议定修正。司马光又上奏说:“臣等听说,君王设置官职、分掌职务,处于上位的人总领的事务多,所以治理大纲要;处于下位的人分掌的事务少,所以处理具体细节。这是道理和形势的自然规律,也是纲纪由此建立的原因。因此《周官》中的小宰,在总举官府六属、处理国家大事时,就听从长官;小事则可以专门直接上达。大凡宰相,对上要启发、辅导君主,讨论治国之道;居中要选用百官,赏赐有功、惩罚有罪;对下要使百姓富足安定,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这些才是宰相的职责。至于文簿案牍中的差错、失期以及诏旨稽延违误,案件诉讼的是非曲直,胥吏的升迁补授,都是郎官、属吏的职责,不是宰相应当亲自处理的。古人说过:仔细观察眼前极小事物的人,看不见百步之外;观察百步之外的人,也看不见眼前极小事物。意思是,过分详察近处,就必然疏略远处;谨慎处理细节,就会遗漏大事。如今尚书省的事务无论大小,全都由仆射裁决,仆射从早到晚查阅文书、接待诉状,没有片刻休息,精力都消耗在米盐等琐碎事务上;对于治理国家的大体、使百姓安定的长远谋略,哪里还有时间再精心思考、周密谋划?恐怕这不是朝廷用来要求宰相完成事业的办法。臣等私下认为,六曹长官就是古代的六卿,事务小的,难道不应让他们直接办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