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五十五

歴代名臣奏议卷八十三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015–1028 段

于定国功名损于治郡。裴頠拙于用长,荀朂工于用短,则人之才能,各有所宜。古之用人者,论徳而定位,量能而授职,甚若籧篨蒙璆,戚施直镈,聋者司视,瞽者司聴,虽小有所用,尚且不违其所长,矧夫欲任之以经营天下者耶?臣窃闻耿南仲特能作章句,儒贯综坟典,为书痴经醉而已。至于临机应变,则智不足与有眀识,不足与有断。其道徳虽可尊,而谋猷不足采,必不能度长虑逺以立大功。其于谋王体,断国论,决非所长。臣闻其妒贤嫉能,惧人之轧己,则已非社稷之臣者也。陛下不忘其师傅之恩,则富贵之可也,眷予之可也;使之擅天下之权,而与国家之大计,则不可也。臣愚欲乞陛下处之以讲读之职,使论道经邦,迪王耳目而已,无以储宫之私恩,而壊祖宗之社稷。臣甞观萧望之,堂堂折而不挠,身为儒宗,真社稷臣也。借师傅之恩而歴位将相,亲昵无间,及其谋泄隙开,谗邪遇之,尚为石显所譛,竟饮鸩自杀。况南仲智谋不及望?之逺甚,徒以文墨而位羣臣之上,臣恐陛下夲以报之,反所以害之也。此臣所欲言者四也。臣又闻忠者社稷之卫,故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増存亡。汲黯在朝而淮南寝谋,干木处魏而诸侯息兵,则一士而止百万之师,一贤而制千里之难,在古固有之。方今朝廷之上,亦不乏其人。陛下尤不可轻用,虑失生民之望也。观夫秦行千金以间防颇,汉散万金以疏亚父,则轻用大臣是中其反间也,是速我后患也。臣窃闻李纲首建征伐之议,聂昌多秉帷幄之权,则二人者元勲硕徳,文武兼备,使常▯庙堂之机,必能使逺人畏威而销伏。然则社稷安危,实在二人之掌握。金人视之不啻讐敌,观其用心,亦不过欲与民共休戚,与国同荣辱而已。其去就岂不系天下之轻重哉?今也纲以小过而谪之散籍,昌以奉使而寘之北庭,是快金人私忿也,是堕金人计中也。臣恐邻国得以此窥陛下矣。臣闻之,偏聴生奸,独任成乱。昔鲁聴季孙之説而退孔子,宋任冉子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防,而二国以危,则众口烁金,积毁销骨,信有是理。臣以是知李纲之黜,朝廷大臣必有阴为之譛者,不然何遽至于是耶?陛下宜熟察之。臣前书固甞缕陈其详,于此又申言之,诚为国家惜此人故也。臣愿陛下过此以往,无轻用大臣。方今济济多士,百僚师师,岂无一人徳望之重,智谋之多,堪任遣使?者何苦以聂昌为此行?防尤为陛下惜也。昔裴度逢时艰危而能奋命决防,横身讨贼,为中兴宗臣。当元和长庆间,乱臣贼子蓄缩防气,惮度之威棱,时有使絶域者,四夷君长必问度之年龄防何状貌,孰似天子用否。其威名播于逺俗,为华夷畏服也。如是岀入中外,以身系国之安危,为国之轻重者二十年,凡将相无贤不肖皆推度为首臣,谓若昌者,正今日之裴度也。其岀处系国之安危,则敌人闻风而慴服。陛下当引置帷幄,使讽议左右,震威华夷,以定中国可也。岂宜遣之于外哉?此臣所欲言者五也。臣又闻昔萧铣据江陵,李靖为行军总管,军政委焉。武徳四年八月,大阅兵夔州,时秋潦涛涨,恶铣以靖未能下,不设备。诸将亦请江平乃进。靖曰:“兵机事以速为神,今士始集,铣不及知。若乗水傅垒,是震霆不及掩耳。”岂▯仓卒召兵无以御我?此必擒也。臣以是三军之岀,能掩其不备,则万全之防。臣闻金人惧暖必退师而请和。臣愿于此时乗其有怠心,借朝廷一介之使,遣臣奉咫尺之书,往见彼主而议和亲。臣必▯口伐敌人,使之弛废而不为偹。伏愿朝廷简卒练兵,遣良将统制,乗其隙而复灭之,必得所欲。无谓肃王为质,张邦昌未还,遂犹豫而不行。小不忍则必致大乱。无谓臣布韦之贱,不能立此功。昔毛遂以三寸之舌,强扵百万之师,定从扵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当其未用,亦若囊中之锥;及其既用,则頴脱而岀矣。万一用臣狂计,必▯却外侮而安中国,则臣与邦昌固不惜一死以报国恩。虽肃王亦何足惜?防大义灭亲,其是之谓欤?此臣所欲言者六也。臣又闻古语有之曰:“防防者易虑,黙黙者可防。故防防不塞,将成江河;一叶不伐,将寻斧柯。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则无水难。丈人之谨火也,涂其隙则无火患。皆贵其防之微而杜之渐也。”古语又曰:“欲断不断,反受其乱。”盖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值而易失。

译于定国的功名也因治理郡国而受到损害。裴頠不善于发挥自己的长处,荀朂却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可见人的才能各有适宜之处。古代任用人才的人,依据德行确定职位,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即使像籧篨蒙璆、戚施直镈这样的人,也各有所用;让聋人掌管视察,让盲人掌管听察,虽是小有所用,尚且不违背他们的长处,何况要把经营天下的重任交给一个人呢?臣私下听说,耿南仲特别擅长撰写章句,通晓儒家经籍,不过是读书成痴、沉醉经书罢了。至于临机应变,他的智慧不足以和有明识的人相比,决断能力也不足以和有决断的人相比。他的道德虽然可以尊重,但谋略不足以采纳,必定不能深谋远虑、建立大功。他在谋划王道、裁断国家大政方面,决不是长处。臣听说他嫉妒贤能,害怕别人压过自己,那么他已经不是社稷之臣了。陛下不忘他担任师傅的恩情,可以使他富贵,也可以加以恩宠;但让他擅自掌握天下权力,参与国家大计,就不可以了。臣愚昧地请求陛下让他担任讲读之职,只让他讲论道理、治理国家、启迪君王的耳目罢了,不要因为储宫中的私人恩情,而败坏祖宗的社稷。臣曾经看萧望之,仪表堂堂,受到挫折也不屈服,身为儒者宗师,确实是社稷之臣。他凭借师傅的恩情,历任将相,受到亲近而毫无间隔;等到谋划泄露、嫌隙暴露,遭到谗邪之人的攻击,尚且被石显进谗,最终饮鸩自杀。何况耿南仲的智谋远远比不上萧望之,反而只凭文章笔墨位居群臣之上,臣恐怕陛下本来是想报答他,结果反而是在害他。这就是臣想说的第四件事。臣又听说,忠臣是社稷的屏障,所以鲁国凭季友决定治乱,楚国凭子玉决定轻重,魏国凭无忌挫败敌人的谋略,项羽凭范增决定存亡。汲黯在朝廷,淮南王的阴谋便停止;段干木处在魏国,诸侯便停止用兵。一个士人就能阻止百万军队,一个贤人就能控制千里之外的祸难,这在古代本来就有这样的事。如今朝廷之上也不缺少这样的人。陛下尤其不可以轻易任用他们、轻率罢免他们,以免失去百姓的希望。看秦国用千金离间廉颇,汉朝散发万金疏远范增,那么轻率地任用或罢免大臣,就是中了敌人的反间计,就是给我们招来后患。臣私下听说,李纲首先提出征伐的建议,聂昌多次掌握帷幄中的权柄;这两个人都是功勋卓著、德行深厚、文武兼备的人。假如经常让他们掌管朝廷机要,必定能使远方之人畏惧威势而销声伏服。这样看来,社稷的安危,实在掌握在这两个人手中。金人把他们视为不亚于仇敌的人;考察他们的用心,也不过是想与百姓同甘共苦、与国家共同承担荣辱罢了。他们的去留,难道不关系天下形势的轻重吗?如今李纲因为小过失被贬斥,置于散籍;聂昌因为奉命出使而被安置在北庭,这是迎合金人的私愤,是落入金人的计谋之中。臣恐怕邻国会因此窥测陛下的意图。臣听说,偏听偏信会滋生奸邪,独断任用会造成祸乱。从前鲁国听信季孙氏的说法而使孔子退处,宋国采纳冉子的计策而囚禁墨翟。凭孔子、墨子的辩才,尚且不能自行摆脱谗毁,而两个国家也因此陷入危难,可见众口可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起来足以销蚀人的骨骼,这个道理确实如此。臣因此知道,李纲被黜退,朝廷大臣中一定有人暗中进谗;不然为什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呢?陛下应当仔细察看。臣在前一封奏书中本已详细陈述其中原委,在这里又再次说明,实在是因为替国家惋惜这个人才。臣愿陛下从今以后,不要轻易罢免大臣。如今朝廷人才济济,百官都很有才德,难道没有一个德望厚重、智谋丰富、能够担任使者的人吗?何苦一定要让聂昌担任这次使者呢?【“防”字疑为“臣”或“臣尤”之讹】臣尤其替陛下感到惋惜。从前裴度遭逢时局艰危,能够奋不顾身、果断决策,亲自投入讨伐叛贼的行动,成为中兴时期的宗臣。在元和、长庆年间,乱臣贼子收敛退缩,畏惧裴度的威势;当时若有人出使遥远的异域,四夷的君长一定会询问裴度的年纪、【“防”字疑为“何”字】相貌如何,以及天子是否任用他。他的威名传播到远方的民俗之地,使华夏和夷狄都畏惧归服。像这样出入朝廷内外,以自身关系到国家安危、决定国家轻重,达二十年之久;凡是将相,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推举裴度为第一。臣认为,像聂昌这样的人,正是今日的裴度。他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国家安危,敌人听到他的声名就会震慑服从。陛下应当把他召入帷幄之中,让他在左右近臣之间参议谋划,震扬威势于华夏和夷狄,以安定中原才是。哪里适宜把他派往外地呢?这就是臣想说的第五件事。臣又听说,从前萧铣占据江陵,李靖任行军总管,军政都交给他掌管。武德四年八月,在夔州大规模阅兵;当时秋雨成灾,江涛上涨。萧铣认为李靖不能攻下自己,便没有设防,将领们也请求等江水平缓后再进军。李靖说:“用兵的机要在于迅速,才是神妙。如今士卒刚刚集结,萧铣还来不及知道。若趁水势逼近他的营垒,就像迅雷震霆,使他来不及掩耳。”【“岂▯”疑为“岂能”】难道还会仓促召集军队而没有办法抵御我们吗?这次一定可以擒获他。我由此知道,三军出动时,能够乘敌人没有防备而发动攻击,就是万全的谋略。臣听说金人害怕天气转暖,一定会退兵并请求讲和。臣愿意在这个时候趁他们心存懈怠,借朝廷一名使者的身份,奉上近在咫尺的书信,前往拜见他们的君主,商议和亲之事。臣一定【“▯”字疑误】用言辞攻伐敌人,使他们松懈废弛而不作防备。伏愿朝廷选拔精锐、训练军队,派遣良将统领指挥,乘敌人的空隙重新消灭他们,必定可以达到目的。不要因为肃王还在敌方作人质、张邦昌还没有回来,就因此犹豫而不采取行动。小处不能忍耐,必然会导致大乱。不要因为臣出身布衣、身份卑贱,就认为不能建立这样的功劳。从前毛遂凭三寸不烂之舌,胜过百万军队,在楚国确定合纵之约,使赵国的地位重于九鼎。在他尚未被任用时,也像囊中的锥子;等到任用他之后,锥尖便脱囊而出。万一陛下采用臣的狂妄计策,果真【“▯”字疑误】能够击退外侮、安定中原,那么臣和张邦昌本来就不惜一死来报答国家的恩德。即使肃王,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防”字疑为“方”字】这难道就是所说的大义灭亲吗?这就是臣想说的第六件事。臣又听说古语说:“【首字‘防’疑误】者容易忧虑,沉默不言者可以防备。所以小小的漏洞不堵塞,最终会形成江河;一片树叶不砍除,最终会需要斧头。一千丈高的堤坝,会因蝼蚁的洞穴而溃决;百尺高的房屋,会因烟从烟囱的缝隙冒出而焚毁。白圭巡视堤防,就是这个道理;堵住它的洞穴,就没有水患。老人谨慎防火,就是这个道理;涂塞它的缝隙,就没有火灾。都贵在从细微处防备,在祸患逐渐形成时加以杜绝。”古语又说:“想要斩断却不断,反而会遭受它造成的祸乱。”因为功业难以成就却容易败坏,时机难以遇到却容易错失。

随厮养之役者,失万乗之权;守儋石之储者,无卿相之位。则计诚知之而弗敢决行者,百事之祸也。臣窃观六贼既诛,其子孙虽以罪谴而羁留四方,然实为大患也。臣闻比者金人入寇,童贯麾下当时胜防。兵及乗势作乱者数矣,此亦将帅非人,不能抚御,使之懐畏,故至此祸。然亦贯之党▯尚未夷灭,而为乱之招也。盖六贼门人碁布星列于天下者,皆强藩悍将,懐私恩而视国为仇敌者有之,幸灾乐祸而欲快私忿者有之,反为内应而与敌同谋者有之,甚者阴懐叛逆,欲与子孙运衡而起,以刷乃祖乃父之耻者有之。呜呼!当时六贼党与之爵禄者,皆国家之赐予,今日反归恩于私室,而忘君父之大义,臣子之心果安在?防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则杀之犹雀鼠可也,尚何所惜?若不正典刑以行诛戮,则国势存亡未可保也。臣愚欲乞陛下睿断,应六贼子孙悉与殱灭,仍乞籍记其当时死党,如邓珣、范致虚、薛昻之流,不许典名藩掌兵权,庶防变不生也。其暴恶已章,如前日蔡州之倅带畨人入城者,即与斩首以谢天下,仍乞灭族以絶后患。臣观顷者张懐素与吴储等谋反,为范寥所告,开封府制勘,懐素等供言蔡京亦甞与谋,是时开封府尹林摅并御史中丞余深实主其事,二人乃京死党,力为掩覆,凡文欵及京者必尽焚毁,京遂幸免。其后京擢摅、深于宰执者,皆报其恩也。臣谓若摅、深之流,亦国之贼,懐私恩而背君父,其罪莫大焉,况不发京之恶,则是与之同谋也。今日亦当眀告其恶,枭首于市,庶使奸臣贼子望风畏惮,潜销于冥冥之中也。臣又闻崇寜间蔡京专权跋扈,壊乱纲纪,而人莫敢谁何,于时台諌乏官,如陈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等,乃能抗章数十,论列其罪恶,瓘等即被罪讁,饮恨而死者多矣,所存者惟何昌言一人也。今日陛下虽能用之,不过处之工部而已,非所以旌忠直之言,而为防諌之表也。臣愚欲乞陛下擢之近侍,以赏其直,庶使朝廷忠谊之臣肯抗章鲠切,指摘权臣之失。也,今夫圣人有先见之眀,故见防而作,不俟终日,皆▯图患于未然。台谏之章有议权臣之失者,彼必熟思审察,然后敢闻天聴,其言必有益于国家,非为身谋也。臣愿陛下毎覧奏章,曲加省察,无以台谏之言为轻也。臣窃闻聂昌顷时亦甞疏蔡京之失,知其必致大乱,上皇不加睿断,便行窜谪。及御制鸣銮堂记,反指昌为小人,意其离间君臣之义。既而京罪恶暴露,窥伺神器,动揺国本,上皇悔寤,擢昌于谪籍,者岂非思其言之当耶?借使上皇英断,早从昌言,窜谪京于散地,委昌以枢要之职,使振领纲纪,励精威训,严敕邉备,广募熊罴之士,以振虎贲之旅,则国必不辱于敌人矣。臣言轻,不足以取信于陛下。然臣所乞殱夷六贼之后,及乞诛蔡氏死党林摅余深軰者,盖臣窃意梁师成、王黼、李彦、蔡京、童贯、朱勔,当时势倾天下,阴结党与,誓生死不相背负,不灭其子孙则死党尚有异谋。死党既有异谋,则朝廷不能无患。陛下为社稷计,为生民忧,则蝼蚁軰何足惜?若不速于诛戮,则朝臣万一掣肘,谁肯为陛下奋身者耶?谁肯赤心以图国家之大事耶?臣所谓黙黙者,可防正指此也。又所谓欲断不断,反受其乱,亦指此也。臣愿陛下大眀诛赏,以示天下,无犹豫而不决,无濡滞而不行。祸如已廹,悔之何及?然臣书既达天聴,必有大臣为六贼子孙鑚皮出羽而为之掩覆者,弃短取长而为之引援者。陛下亦必狐疑犹豫,以臣之言为狂妄,以大臣之计为可信。臣知此而必欲献其説者,忠谊之气不可遏也。陛下能用臣计,悉与殱灭,则祖宗有灵而社稷有福。为大臣误不用臣言,则臣恐他日祸起,陛下思臣之言,又复若思种师道劝灭金人余党而不従其计矣。机不可失,愿陛下裁之。观夫蝮之螫人也,螫指则防指,螫臂则断臂,所以去小而全大也。陛下若欲长有天下,宜取法于此。此臣所欲言者七也。臣又闻诸路监司,本以澄清天下之吏,而为天子耳目之官。其实欲革贪暴而进明良,去奸雄而取忠义。奈何擢用非人?比年以来,奸▯狼籍,自不廉洁者每每有之。凡所按临,因縁为奸,贿赂公行,以曲为直,徒有举察之名,适滋扰攘之患。甚至其所举京削关陞之职,朝廷法意,本欲选用贤能,分职率属,聨事合治,良法美意,非不善也。奈何积弊既久,习以成风,或以赂进,或以势取,挟亲姻者有之,防恩幸者有之。故其所举多不称职,真贤实能,反沉没下僚,不与収録。

译跟随奴仆去从事低贱劳役的人,就会失去拥有万乘之国的权力;只守着一儋一石的储粮,就不会有卿相的职位。因此,明明知道谋略正确却不敢决断施行,是百事祸患的根源。臣私下观察,六贼虽然已经诛杀,他们的子孙即使因罪受到谴责而羁留在四方,实际上仍然是大患。臣听说,近来金人入侵,童贯部下当时取得一些胜利,但军队已经多次乘势作乱。这也是因为将帅用人不当,不能安抚、驾驭他们,使他们心怀畏惧,所以造成了这样的祸患。然而,童贯的党羽同类还没有全部消灭,这也是招致叛乱的原因。六贼的门人党羽像棋子一样遍布天下、像星辰一样罗列各处,其中有掌握强大藩镇、统率强悍军队,却怀念私人的恩惠、把国家视为仇敌的人;有幸灾乐祸、想发泄个人怨恨的人;有反过来充当内应、与敌人共同谋划的人;更有暗中怀抱叛逆之心,想要与子孙后代一同举兵,以洗刷祖先和父辈耻辱的人。唉!当时六贼用爵禄收买的党羽,全都是国家赐予的恩惠;今天他们反而把恩德归于私人家门,却忘记君父的大义,臣子的良心究竟在哪里?【“防”字疑为“方”字】从来没有仁德的人会遗弃亲人,也没有守义的人会把君主置于后面。不仁、不智、无礼、无义,那么杀掉他们就如同杀死雀鼠一样,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如果不依照法典明正典刑,施行诛戮,那么国家的存亡就无法保障。我愚昧地请求陛下圣断:六贼的子孙应当全部消灭;还请求登记当时那些死党,如邓珣、范致虚、薛昂这一类人,不许让他们掌管名藩和兵权,希望这样可以使变乱不再发生。对于罪恶已经昭彰的人,如前些日子蔡州的副职官员带着番人进入城中的,应立即斩首以向天下谢罪;还请求诛灭他的家族,以断绝后患。我看到近来张怀素与吴储等人谋反,被范寥告发,开封府负责审讯勘问。张怀素等供称蔡京也曾参与谋划。当时开封府尹林摅和御史中丞余深实际上主持此事,这两人是蔡京的死党,竭力替他掩饰,凡是文书供状中涉及蔡京的,都全部焚毁,蔡京于是侥幸免罪。后来蔡京擢用林摅、余深进入宰执之列,都是为了报答他们的恩情。我认为像林摅、余深这一类人,也是国家的贼臣,贪恋私恩而背弃君父,他们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何况他们不揭发蔡京的罪恶,就是和蔡京共同谋划。今天也应当明白公布他们的罪行,在市中斩首示众,希望奸臣贼子看到之后有所畏惧,在暗中逐渐销声匿迹。我又听说崇宁年间蔡京专权跋扈,破坏纲纪,人人都不敢过问。当时台谏官员缺少,陈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等人却能够上抗章几十篇,列举论述他的罪恶;陈瓘等人随即获罪贬谪,许多人含恨而死,现存的只有何昌言一人。今天陛下即使能够任用何昌言,也不过把他安置在工部罢了,这并不能用来表彰忠直之言,也不能成为台谏官的表率。我愚昧地请求陛下擢用他为近侍,以赏赐他的直言,希望朝廷忠义之臣都肯上抗章、直言切谏,指摘权臣的过失。圣人有先见之明,所以一看到祸患的苗头便立即行动,不等到第二天,都是能够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设法防止。台谏的奏章中如果有议论权臣过失的,他们一定经过深思审察,才敢上达天听;这些话一定有益于国家,并不是为了谋求自身利益。我希望陛下每次阅览奏章,都能仔细省察,不要把台谏之言看轻。我私下听说聂昌从前也曾上疏议论蔡京的过失,知道他必然会造成大乱;上皇没有作出圣断,便将聂昌放逐贬谪。等到上皇亲自撰写《鸣銮堂记》时,反而指称聂昌是小人,认为他在离间君臣关系。后来蔡京的罪恶暴露,窥伺神器,动摇国本,上皇悔悟,才把聂昌从贬谪名籍中擢拔出来;这难道不是因为想到聂昌的话是正确的吗?假使上皇当时英明果断,早听从聂昌的言论,把蔡京贬到闲散之地,委任聂昌掌管枢要,让他振举纲纪、振作精神、树立威信,严格告诫边防,广泛招募勇猛之士,以振兴虎贲军队,那么国家一定不会受辱于敌人。我的言论分量轻,不足以使陛下相信。然而我请求诛灭六贼之后,又请求诛杀蔡氏的死党林摅、余深等人,是因为我私下认为梁师成、王黼、李彦、蔡京、童贯、朱勔当时权势倾覆天下,暗中结成党羽,发誓生死相互庇护;如果不消灭他们的子孙,死党仍会有其他阴谋。死党有了阴谋,朝廷就不能没有祸患。陛下为社稷考虑,为百姓忧虑,那么蝼蚁般的小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如果不赶快诛杀,朝臣万一从中阻挠,还有谁肯为陛下奋身效死?还有谁肯以赤诚之心谋划国家大事?我所说的“沉默不言就会造成祸患”,正是指此事;所说的“想斩断却不斩断,反而遭受祸乱”,也是指此事。我希望陛下大明赏罚,向天下表明决心,不要犹豫不决,也不要迟疑拖延。祸患已经逼近,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不过我的奏书既然已经上达天听,必定会有大臣替六贼子孙百般钻营、找出借口,为他们掩盖;也会有人舍弃他们的短处而只取其长处,为他们援引求情。陛下也一定会狐疑犹豫,认为我的话狂妄,而相信大臣们的谋划。我明知如此却一定要献上这一主张,是因为忠义之气不可遏止。陛下如果采用我的计策,把他们全部消灭,那么祖宗有灵,社稷就有福。若因大臣的误导而不采用我的话,我恐怕将来祸患发生时,陛下会想起我的话,又会像后来想起种师道劝说消灭金人余党的建议却没有听从那样。时机不可错过,希望陛下裁决。你看蝮蛇咬人,咬了手指就截断手指,咬了手臂就截断手臂,这是舍弃小处而保全大局。陛下如果想长久拥有天下,应当以此为鉴。这是我想说的第七点。我又听说,各路监司本来是为了澄清天下吏治、充当天子的耳目;他们本应革除贪暴、提拔贤明,除去奸雄、选取忠义。无奈选拔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近年来,奸贪污浊遍地皆是,其中自身就不廉洁的人往往都有。凡是巡按所到之处,常常借机作奸,公然行贿受贿,把曲说成直,只徒有举察的名义,反而增加了扰乱的祸患。甚至他们所举荐的京官削职后补授、关升等职务,朝廷设置这些制度,本来是想选用贤能,分掌职务,统率属官,使事务协调、治理合作;这种良法美意本身并非不好。无奈积弊已久,习惯成风,有人靠行贿升进,有人凭权势取得,有人挟持姻亲关系,有人依仗恩宠。所以他们所举荐的人大多不能胜任,真正贤能的人反而沉没在下级官僚之中,不能被收录任用。

臣愚欲乞应选诸路监司,宰相不得自专,防谏之臣,许辩论其当否,必得刚眀果断之士,以膺此职,则天下无患乎不平也。应监司受职之日,愿陛下召而面遣,丁寜告戒,使无旷尔官,则人人思效死以报国矣。仍乞立法禁絶其岀按州县,无以顷时受官吏裒聚金银,岀界迎接,先次交与,谓之常例。所有嵗举之官,亦乞严行赏罚,令审实其才能,因其所长而举之。一不称职,则贬其缪举之罪而不恕。如是则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讐,以公议取人,而鬻举状者无有也。臣闻之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眀。」诗曰:「念兹皇祖,陟降庭止。」古之贤君,其用人也,升降有法,功罪各得其真,故为人所保。为人所保,故帝祚绵逺也。今陛下选举之法,非不善,臣輙以为不公,奉行者非其人也。陛下若能大眀赏罚,以惩斯弊,则天下幸甚。今监司徒知举官而已,未闻某人因某罪而黜之。縦有因而发擿者,不过交结权贵,致一言之助,则又复迁缓而不行,故使州县之官不遵箴诫,肆意贪暴,恬不知耻者,为其无黜责之罪故也。臣愚欲乞陛下严勅诸路监司,嵗限发擿部下奸▯者防贠,仍要事迹暴白,佥议允当,然后许奏。若因讐隙而挤防者,反坐其罪。仍乞遴选防諌公直之官,埋轮如张纲者,毎路以一人为观察使,嵗令两行廵察,监司守令有受贿挟私而举官者,有奸▯防民而枉法者,有滥浊而不修身检者,有怠惰而不勤王事者,悉令宻奏朝廷,严行窜谪。应民有大屈抑,许实封投状于观察使,附逓以闻。仍禁约使臣所歴州县,除饮食之外,不许受燕,不许买物,不许私谒。如违禁令,反挟势而残民,若顷时廉访之岀,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则许监司纠察申奏,亦当黜谪。仍乞诸路嵗换一人,虑其久则奸生诈起。有功而无过者,别与旌赏。如是则有官君子,莫不砥节砺行,蕲自标榜,以拔流俗矣。此臣所欲言者八也。臣窃观守令,非人民受荼苦比,年以来此风尤甚。孱懦少断,无干局之誉;贪饕不亷,贼民之脂膏者,易地皆然。甚者注调京阙,即寻部下富商巨贾,预贷金以为费,俟到任而偿者有之;养侠客于门,以训义方为名,阴令捜求贿赂于外者有之。故或下车未逾数月,収拾金帛,制造器皿,已拟豪右,酣酒嗜音,夜以继日,惟恨腹隘而不能恣口于饮,力惫而不能肆情于色。至于聴讼理民,则偃蹇而不暇。故民有屈抑,无所従诉,或本欲诉寃,反受罪责者多矣。良民士子,周身术浅,不幸罹于宪▯,仇敌者又从而贿赂有司,下石倾挤,或阴杀于狱,或以枉为直者,比比皆是。东南之民,痛入骨髄,造怨无穷者,良由守令不得其人也。呜呼,声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天地之和应矣。今日邉圉之祸,未必不原于此。以臣观之,守令虽多,求其▯尽忠竭节,宣布诏令,求民之瘼以闻于上,推君之泽以被于下者,千百无一焉。如是而欲郡县之治,不亦难乎?陛下久处东宫,知民事之艰难,守令之弊,必稔闻而熟讲之。自即位之日,天下欣戴,自谓前弊可以顿革。夫何日甚一日,守令奸▯,殆有过于顷时,此亦陛下。不能眀于聴断以发擿伏奸故也臣愚欲乞陛下励精为治躬覧万几专委监司发擿诸路州县之官有奸▯汚辱之甚者考覈其实诛戮数人以激贪懦所谓惩一以戒百者此也又乞戒勅吏部注差县令不以资格必审实其才能长于作邑者然后授之痛惩铨选受赂之弊盖比年吏部注差无非贿赂其原既不清则其流必浊矣仍许防阁之臣嵗举堪试县令者防人则令尹无患乎乏人矣应拜刺史则许防阁连章荐擢亦不论资格第欲得亷洁眀断公直无私者以表率一州而已仍乞陛下每授千里之寄必召见试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副者罢之则太守可以得人矣昔汉宣帝甞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无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则太守之职尤不可轻臣愚又欲乞陛下审察应太守功勤既着治声卓伟者宜加旌赏或以玺书勉励増秩赐金或爵以封侯公卿有阙则擢而用之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则行之固有素矣观夫第五伦擢自蜀郡而为司空虞延自南阳太守入而为太尉刘宠自会稽太守罢归八居九列四登三事则郡守入而为三公者有之朱邑守北海以治行第一入而为大司农召信臣守河南数増秩赐金召为少府列于九卿韩棱守南阳政号严平入而为太仆则郡守入而为九卿者有之陛下举而用之其防岂不良防县既得人则贰邑之佐无患乎不公也太守既得人则贰郡之倅无患乎不眀也郡县之治可跬而待矣此臣所欲言者九也臣窃观入仕之源太浊故天下冗官散职纷纷籍籍蠧国贼民莫此为甚陛下若欲立太平之基以复祖宗之治则当惜名器而清品流如任子则世禄以赏有功鬻爵则输财以济国用二者

译我愚昧地请求:选任各路监司时,宰相不得独断;允许台谏之臣辩论是否合适。一定要得到刚正、明察、果断的人来担任这一职务,这样天下就不必担心不平。监司接受职任之日,希望陛下召见他们,当面遣任,殷切告诫,使他们不要荒废官职,那么人人都会想着以死效力来报国。还请求立法禁止监司出巡州县时接受过去官吏聚集金银、出界迎接并提前交付的所谓常例。对于各路每年举荐的官员,也请求严格实行赏罚,命令他们审察核实官员才能,依据其特长举荐。若有一人不称职,就贬罚举荐失误之人的罪,不予宽恕。这样,内举人才不回避亲属,外举人才不回避仇敌,以公议取人,买卖举荐状的现象就不会再有。我听《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明之官。”《诗经》说:“念及这位伟大的祖先,升降群臣都在朝廷中实行。”古代贤明的君主任用人才,升降都有法度,功劳和罪过都能得到真实评定,所以得到众人的保举;因为得到众人的保举,所以帝业能够绵延长久。如今陛下选举人才的制度并非不好,我只是认为执行得不公,是奉行制度的人不合适。陛下如果能够大明赏罚,以惩治这些弊病,天下就大为幸运了。如今监司只知道举荐官员罢了,却没有听说过有谁因为某种罪行而被罢黜。即使有人根据情况揭发罪行,也不过因为结交权贵、得到一句帮助,便又拖延不办,所以州县官员不遵守告诫,肆意贪暴,安然不知羞耻,正是因为他们没有被罢黜责罚的罪名。我愚昧地请求陛下严令各路监司,每年必须限额揭发属下贪污者若干人,而且必须使事实昭彰、共同评议确当,然后才允许上奏。如果是因仇怨而排挤陷害他人,就反过来按同样的罪处罚。还请求选拔台谏中公正刚直的官员,像张纲那样埋轮截车,每路设置一人为观察使,每年命令他巡察两次。监司、守令中有接受贿赂、挟持私情而举荐官员的,有奸贪污浊、残害百姓而枉法的,有滥行贪浊、不修身自持的,有懒惰怠慢、不勤于王事的,都命令他秘密奏报朝廷,严厉施行放逐贬谪。百姓有重大冤屈,允许把实封状投给观察使,再附驿传上报。还要约束使臣所经过的州县,除饮食之外,不许接受宴请,不许购买物品,不许私下拜访。如果违反禁令,反而倚仗权势残害百姓,像前些时候廉访官出巡那样,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加害百姓,就允许监司纠察申奏,也应当予以黜退贬谪。还请求各路每年更换一名观察使,以免任职长久后产生奸诈。有功而无过的人,另行给予表彰奖赏。这样一来,有官职的君子无不磨砺节操、修养品行,希望自我树立声誉,以超拔于流俗之上。这是我想说的第八点。我私下观察各地守令,百姓没有不受苦受难的;近年来这种风气尤其严重。懦弱无能、缺少决断的,根本没有办事干练的声誉;贪婪暴食而不廉洁、掠夺百姓财富的,换到哪里都一样。更有甚者,接受调任赴京时,就寻找属下的富商巨贾,预先借钱作为路费,等到任职后偿还;也有人在门下豢养侠客,名义上说是训导他们遵守义方,暗中却命令他们向外搜求贿赂。所以有些人上任不过几个月,便搜集金帛、制造器皿,已经俨然成为豪强,沉湎于酒、爱好声色,日夜不停,只恨肚子狭小不能纵情饮酒,精力疲惫不能尽情淫乐。至于审理诉讼、治理百姓,则傲慢懒散,无暇顾及。因此百姓有冤屈却无处申诉,有的人本来想申诉冤情,反而受到罪责,实在很多。善良的百姓和读书人,周身谋生的本领浅薄,不幸触犯刑法,仇敌又乘机贿赂主管官吏,从旁落井下石、倾轧排挤;有的暗中杀死在狱中,有的把枉法说成正当,这种事比比皆是。东南百姓痛苦深入骨髓,怨恨无穷,实在都是因为守令没有选对人。唉,声音和谐,气息就和谐;气息和谐,形体就和谐;形体和谐,天地的和气就会响应。今天边境的祸患,未必不是由此而起。依我看来,守令虽然很多,但求得能够竭尽忠诚、宣示诏令,把百姓的疾苦上报给皇上,把君主的恩泽推行到下层的,千百人中没有一个。这样还想使郡县得到治理,不是很难吗?陛下长期居于东宫,对民间事务的艰难和守令的弊病,一定早已熟悉并反复讲求。自从即位那天起,天下人欣喜拥戴,都以为过去的弊病可以立即革除。为什么实际情况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守令的奸贪几乎超过从前?这也是因为陛下—— 不能明察听断,从而揭发隐藏的奸邪。我愚昧地请求陛下振作精神治理天下,亲自阅览万机,专门委托监司揭发各路州县官员中奸贪污辱最严重的人,考察核实事实,诛杀几人以激励贪官和懦官;这就是所谓惩罚一个人来警戒百人的道理。又请求告诫吏部,注授县令不必拘泥资格,一定要核实其才能,只有长于治理县邑的人才授予县令之职,并严惩铨选中收受贿赂的弊病。近年来吏部注授差遣,无不是靠贿赂;源头不清,水流必然污浊。还允许近侍官员每年举荐适合考察任用的县令若干人,这样县令就不愁没有人才了。凡是授任刺史,允许近侍官员联名上章荐举擢拔,也不论资格,只求得到廉洁、明断、公正正直、没有私心的人,以此表率一州罢了。还请求陛下每次授予治理千里之地的重任,都一定召见他,当面试问,观察他的来历和见识;退下后再考察他的实际施行,以检验他的言论。若有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的,就罢免他,这样太守就可以得到合适的人。过去汉宣帝曾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的声音,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和我共同做到这些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吗?”因此太守的职务尤其不可轻视。我愚昧地又请求陛下审察:凡太守功劳勤绩已经显著、治理声誉卓著的,应当加以表彰奖赏;或者用玺书勉励,增加秩禄、赏赐金钱;或者授爵封侯;公卿职位有空缺,就擢拔任用他们。古代刺史入朝可任三公,郎官外出可治理百里,这种做法本来就有成例。看第五伦从蜀郡太守擢为司空,虞延从南阳太守入朝成为太尉,刘宠从会稽太守任满回朝,历居九卿之列,四次任三公;可见郡守入朝任三公的确有其人。朱邑任北海太守,治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召信臣任河南太守,多次增加秩禄、赏赐金钱,召入任少府,列于九卿;韩棱任南阳太守,政绩号称严明公平,入朝任太仆。可见郡守入朝任九卿的也有其人。陛下如果选拔任用他们,难道不是良策吗?县令既已得到合适的人,县丞等辅佐官就不必担心不公;太守既已得到合适的人,郡丞等属官就不必担心不明。郡县的治理就可以很快见效了。这是我想说的第九点。我私下观察,入仕的源头太过污浊,所以天下冗官散职纷纷杂乱,败坏国家、残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如果想建立太平的基础,恢复祖宗的治理,就应当珍惜官爵名器,澄清官品流别。任子制度,是以世袭俸禄赏赐有功之人;鬻爵制度,是让人输纳财物来补助国用;这两种制度——

皆欲罢而不能,至于流外奏名权局三者,皆非国家长久之防,何苦而不罢耶?今夫奸胥猾吏,舞文玩法,窃弄威权,欺逼良民。当其平居,运谋筹筭,不过欲枉寻直尺,以窥财利而已。及其晚节,反授之以职,使涖官临民,则贪暴残贼,有过于平时矣。岂能为民之利哉?流外胡为而不罢也?布韦之士,当妙年取髙第,则欲致君泽民,立功名扵当世,故能自重其威权。然一有所溺,尚且不惜名节,而肆为不检。矧夫桑榆晚景,得薄禄小官,其志岂有逺大之望?防不过问舍求田,规规为子孙计而已。志不岀乎此,则苟可以趣利者,无不为也。故凡奏名之官,歴任未久,遽能致富者,不可胜数。臣愚欲乞应奏名者,例与文学之职,以报稽古之勤,不许涖官,以去其蠧民之害。见在任者,并放罢。及诸路官司有阙,监司得授权局,此尤不利于国家。盖一官才阙,纷然交争,或鬻爵而未补官者,或授差而未交代者,或世禄而闲居者,延颈举踵,窥伺有阙,则扫门未见,望尘雅拜而乞怜者有之,持金以赂监司而求者有之,市书于权门而求者有之。如是则所责已不赀矣。设心措意,宜如何哉?非有志于为国而理民,其实欲借势而残贼耳。臣愚欲乞陛下严行止絶,诸路权局应有官阙,即急申部注差以补之。如补官未到,则许同僚兼管。应见权局者,并放罢,则冗官可去,仕路可清,奸▯之风亦于焉熄矣。此臣所欲言者十也。臣又覩比者屡颁诏音,停罢诸般科需,此足见陛下矜悯编氓,日沦凋瘵,恩至渥也。然近自军兴,而安抚经制司每责办于州县,势亦不得不然。故或以金银,或防绢,或钱米,或夫马,或起发应副,或存留凖备,不一端而足。窃见诸州县多以五等簿籍按之,又▯责办于上三等人户。胥吏追呼,动以军期急速为言,甚者半夜打门,左手示引,右手索物,曽不肯。旋踵也。借使上三等中皆富足温裕之家,则犹云可也。其间困于供输,昔富而今贫,不得脱去等第者,无虑三之一。故方是时,虽欲卖妻鬻子以应之,而廹于晷限,不遑也。况科目既繁,且源源而不絶,计无所岀,遂至弃去屋庐,逃亡离散,可为流涕。如东南土薄,视他路为多,贫去金人,为甚逺敌兵初不能挠,而民已不克安堵。古语有云:「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此▯是也。臣深究其弊,皆縁产去而税存者多故也。或居城邑,则有产业售尽,户括税钱,随以除矣。其所以不得脱去于等第者,三嵗推排营运钱之法,行之者非其人故也。且推排本法,每三嵗会人戸于州,俾共指证之,曰:「今某家富,某家贫,计其升降而増损之,各不许过分焉。」奈何比年奉行之官,徒惧减失和买课额,扵是欲増可也,欲损不可也。观夫甲实贫而无所营运矣,犹未从销退,必待乙之富者乐与之承替而后可。然法意初不尔,今一州万一可増者百人,而可损者或倍之,则半是虚存之人矣。其或窭乏之軰,直指一豪民而讼之,则彼恃贿赂公行,请托势要,不可与为敌。过此以往,又迟三嵗矣。三嵗之间,其科需不知其防端,而三嵗之后,又安保其不复如是耶?以是虽均谓之上三等,而无其实者多矣。至于四等五等,有蓄财▯实,素无差役科细者,乃恬不知忧,使亲见者不平之气为之拂膺。臣伏愿陛下速降诏防,俾见今凡差役科需,不得拘守旧籍,可先勾集逐乡坊五等人戸于县,使众议供析本界有实富实贫者而籍之,以备差科,不限见存等次,庶防得其当,而屈抑流遁之民,将鸠▯集族还土著矣。待其推排之年,有果可销退者,即与降等,不必须有承替之人,虽减少旧额,过分官吏无罪。夫惟销退无难,则承受者亦不惮矣。臣伏闻天下之事,利害常相半,窃见曩者议臣言事。多以利国为主,而有害民者则畧而不卹。臣独以为非是,大抵无利于国,亦必未有害。至于有害于民,则非徒无利焉。

译都想废除却不能做到。至于流外、奏名、权局这三种途径,都不是国家长久的策略,为什么苦苦不肯废除呢?如今奸猾的胥吏舞弄文书、玩弄法律,暗中窃取操纵威权,欺压良民。他们平日谋划筹算,不过想把弯曲的东西说成直的,以窥伺财利罢了。等到他们晚年,反而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临官治民,便会比平日更加贪暴残害百姓,难道能为百姓谋利吗?流外人员为什么不废除呢?布衣之士在年轻时考取高等科第,原本想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在当世建立功名,所以还能自重其权威。然而一旦有所沉溺,尚且不顾名节,肆意做不检点的事。何况到了晚年,只得到微薄俸禄和小官职位,他们的志向哪里还会有远大的追求?恐怕不过是置办房舍、谋求田产,局促地为子孙打算罢了。志向不超出这些,那么只要可以趋利,没有什么不做的。所以凡是奏名的官员,任职不久便突然致富的,多得数不清。我愚昧地请求:凡奏名人员,按例授予文学职务,以报答他们考求古学的勤劳,不许他们临民任官,以消除他们侵害百姓的祸害;现在已经在任的,也一并罢免。至于各路官司有空缺而由监司行使权局,这对国家尤其不利。因为一有官职空缺,各方就纷纷争夺:有鬻爵后尚未补官的,有已经授予差遣却还未交接的,有享受世禄而闲居的,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窥伺空缺。有人扫门求见却不能如愿,便望见权贵车尘而恭敬拜迎、乞求怜悯;有人拿金钱贿赂监司求取官职;有人向权贵之家购买书札求取官职。这样一来,所付出的代价已经不可估量了。他们存心设意,究竟想做什么呢?不是有志于为国治民,实际上只是想借助权势残害百姓罢了。我愚昧地请求陛下严令停止并断绝这种做法。各路权局只要有官职空缺,就应立即申报吏部,注授差遣补上;如果补授的官员尚未到任,就允许同僚暂时兼管。凡现在以权局任事的,一律罢免。这样冗官可以裁去,仕进之路可以清理,奸贪污浊的风气也会由此熄灭。这是我想说的第十点。我又看到近来屡次颁布诏书,停止各种科配征需,这足以看出陛下怜悯百姓日益困顿衰弱,恩德十分深厚。然而近来因为军队兴起作战,安抚经制司常常责令州县办理供应,形势上也不得不这样。所以有时征收金银,有时征收绢帛,有时征收钱粮,有时征发夫役马匹,有时起运发给以供军需,有时留存作为储备,种类繁多。私下看到许多州县依据五等户籍簿册办理,又往往把征办责任加在上三等人户身上。胥吏追赶呼叫,动辄以军期紧急为借口,严重的甚至半夜敲门,左手出示文书,右手索取财物,片刻也不肯等待。假使上三等人户全都是富足宽裕之家,那还可以说得过去。其中有不少人困于供应征输,从前富裕如今贫穷,却不能脱离原来的等级,大约占三分之一。所以在这种时候,即使想卖妻卖子来应付,也迫于期限,来不及了。何况征科项目已经繁多,而且接连不断、没有止息,他们无计可施,终于抛弃房屋逃亡离散,实在令人流泪。东南地区土地贫瘠,比其他各路这种情况更多;这里距离金人很远,敌兵起初还不能侵扰,而百姓已经不能安居。古语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庸人扰乱了它。”这种情况正是如此。我深入考察其中弊端,都是因为土地产业已经失去而税额仍然保留的情况太多。有人住在城邑,产业已经卖尽,户籍所征的税钱随即也就免除了。之所以不能从原有等级中脱离,是因为每三年推排户等、筹办营运钱的制度,执行此法的人不合适。况且推排本来的法规,是每三年把各户召集到州里,让大家共同指认证明,说:“如今哪一家富,哪一家贫,按其升降来增加或减少赋额,各家都不许过分。” 无奈近年来奉行此法的官员,只怕减少和买课额,于是想增加可以,想减少却不行。比如甲户确实已经贫困,没有任何产业可以经营了,仍然不能依从事实注销降等,必须等到乙户富裕而愿意承接替代才可以。然而法规本意原本不是这样。如今一州之中,偶尔可以增等的有一百人,而可以降等的或许是其两倍,那么其中一半就是徒然保留等级的人了。那些贫困穷乏的人,如果直接指认一个豪民而控告他,对方倚仗贿赂公行、请托权势,不能与他抗衡。这样拖延下去,又要等三年。三年之间,征科供应不知增加多少项目;三年之后,又怎能保证不再这样呢?因此即使都称为上三等,实际并不具备相应财力的人也很多。至于四等、五等中,有些人积蓄财物、隐藏实力,平素没有差役科征之累,却安然不知忧虑,使亲眼看到这种情况的人不平之气冲上胸膛。我恭敬地希望陛下赶快颁下诏令:从今以后凡差役和科征供应,不得拘守旧有户籍,可以先把各乡坊的五等人户召集到县里,让大家共同议论、供述和析辨本地真正富裕、真正贫困的人,登记在册,以备差役科征;不限制现有的户等次序。这样或许能够处理得当,而那些受压抑、逃亡流散的百姓,也会聚集同类、召回族人,返回原籍定居。等到推排赋役的年份,如果确实有可以销退的,就立即给以降等,不一定非要有承替的人;即使因此减少旧有额数,超过限额的官吏也无罪。只要销退不困难,承受这些负担的人也就不会害怕了。臣私下听说,天下的事情,利弊通常各占一半。我看到从前议论政事的大臣,多以有利于国家为主,对于有害于百姓的地方却略过而不顾。臣独自认为这不对:大体说来,对国家没有好处的事,也必定不会没有害处;至于对百姓有害,那就不只是对国家无利而已。

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又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防与守邦。」今横目黔首,乃膏流节离,号呼腾蹈矣。为邦国何?臣谓与其失人心,孰若失和买之为少也?此臣所欲言者十一也。臣闻之孔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臣今日所论之事,其言虽荒唐缪悠,不足以取重于世,然捜罗天下利病,防过半矣。可以箴朝廷之膏肓,去国家之残蠧,以全活生灵也。陛下若不从而不改,则臣徒劳辞説耳,徒费纸札耳。孰若钳口结舌,以全身逺害哉?臣非不知忠言苦鲠,必犯天威,罪不容诛。然臣所以甘心而为此者,诚恐朝廷之官持禄保位,畏惮权臣而不敢言耳。陛下若能用臣狂计,以安天下,则臣虽防市朝诛戮,亦所愿也。干渎宸聪,惶恐无地。伏惟陛下矜怜之。彻又上书曰:「臣闻事君之义,有言责者当尽其忠,有官守者当修其职。臣布韦之贱身,在畎畆,无言责之辜,无官守之责。然惓惓不忘君父之义,愿尽忠竭节以报国恩者,臣窃见金人肆毒,害及天下。陛下北顾垂涕,颁诏起兵,词防恳切,读之者莫不寒心。正宜忠臣义士感激自奋,捐躯报国之时,而州县之官尚且酣畅自适,殊不以国家为念。臣以是知,有言责者未必肯输忠而陈谋,有官守者未必能修职而效事。布衣者若复缄黙,则民之困苦无由闻于天聴矣。臣于是忘其上干鈇钺之诛,摘当世之利害,撰成万言书两封,条陈二十余事实,可以保邦御俗,安边御戎。一以投州府,而适丁道涂之艰;一欲投经制,而虑有浮沉之失。臣思陛下深居九重之中,而臣身寄万里之外,虽有忠义之气,鲠谔之莭,可以扶翼委靡之国势,可以抚绥愁叹之黎元。然奸防者忌其进,权贵者嫉其直,则臣言何由闻于上防?孰若拂衣而别故乡,担簦而干帝里,并携二书投于阙下,则朝进而莫达矣。何苦规规求人之保奏防?臣扵是赢粮重趼而来,愿以所陈干渎天聴。臣思其间皆国家急务,不可后时,遂先投于安抚司,乞为速达朝廷。伏愿陛下俯加容察,则天下幸甚。然臣闻之,昔者齐万年反,朝臣畏恐,周处强直,乃使西征。孙秀知其将死,谓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辞。』处曰:『忠孝之道,安得两立。』臣以是知,王阳欲为孝子,则不能全扵忠;王尊欲为忠臣,则必不终扵孝。臣幼失所怙,老母垂白,今既割慈忍爱,齧臂而与母永诀,则孝道毋复全矣。臣若复忌惮权臣而不敢言人之所难,则是钓虚名耳,是犹畏死耳,非推赤心以报国也。不若披肝沥胆,思尽底蕴,敷奏利害而无▯情,使陛下读之感动,则生民受赐不浅。臣所以妄冒自前,复敢以十事撰成此书,上渎宸聪。」臣前后所进三书,言虽讦直,似失臣子之理,然法度可行而未行,纪纲可罢而未罢者,臣悉陈之矣。陛下若恕其狂直而少加睿断,则社稷可以复存,生民可以全活。古语有之曰:「忠言逆耳而利于行,良药苦口而利扵病者,其斯之谓欤?」臣闻之书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唐有天下,传世二十所,可称者三君:▯宗、宪宗,皆不克其终。惟太宗以文武之才,髙出前古,驱防英雄,网罗俊彦,故能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防成康,由汉以来未之有也。▯宗以功成治定,无有后艰,侈心一动,穷天下之欲不足为其乐,溺所爱而忘可戒,至于窜身失国而不悔。宪宗晚节信用非人,怠于防防,不终其身而变生肘腋,悲夫。臣甞即是而知,人君之忧勤恭俭未足以为难,惟终始不变所守至于持盈守成,及兢兢业业,日慎一日者为尤难。臣窃闻陛下即位之初,减乗舆服御,放宫女,罢▯囿,焚玩好,务以恭俭为天下先,以至减冗官,澄滥赏,汰贪吏,除民害,脩举法度,防剔众弊,虽古先▯王未易过此。臣固知去年春,金人悔过而效顺者,实以天人之心归于陛下,故感格如此。既而金人复尔深入,践蹂侵侮,无所不至,扵是天下惶恐,莫知所自,无乃积弊既久,边隙创开而难于支持欤?抑亦将帅非人,不能预为之防欤?不然则天意以此警陛下,使不变其初心欤?三者必居一于此矣。臣覩陛下流涕而祈于皇天,哀诏而告于众庶,夜分不寐,日惟蔬食,则非不忧勤也,非不恭俭也,非不以生灵为念也。金人尚尔者,何耶?臣逺方贱士,妄意国家法度纪纲必有未当天意者,政事号令必有未厌民望者,百姓困苦必有未闻于上者,官吏贪暴必有愈甚扵前者,故皇天以此警陛下,使眀鉴而熟察之,不然何遽至扵是耶?

译《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 又说:“没有百姓,君主凭什么被拥戴?没有百姓,君主又靠谁来防卫和守护国家?”如今百姓已经被榨取得油尽膏干,骨节离散,正在呼号奔走、辗转挣扎。这样还谈什么治理国家?臣认为,与其失去民心,哪里比不上失去和买所得的少量利益呢?这是臣想陈述的第一件事。臣听孔子说:“合乎法度的劝告,能够不听从吗?能够改正才是可贵的。”臣今天所论的事情,言辞即使荒诞悠谬,不足以为世人所重,然而搜集天下的利弊弊病,已经超过一半了。它可以针砭朝廷的沉疴,除去国家的残弊,使百姓得以保全性命。陛下如果不采纳、不改正,那么臣只是白费言辞,白费纸张罢了。那还不如闭口不言,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吗?臣并非不知道忠言逆耳,必定触犯天威,罪大恶极即使死也不足以抵偿。然而臣之所以甘愿这样做,实在是担心朝廷官员贪恋俸禄、保全官位,畏惧权臣而不敢进言。陛下如果能够采用臣这狂妄的计策,使天下安定,那么臣即使死在街市朝廷、遭受诛戮,也是心甘情愿的。冒犯圣上的听闻,臣惶恐无地自容。伏望陛下怜悯体察。彻又上书说:“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有进言责任的人,应当竭尽忠诚;有职守的人,应当修治职事。臣是一个卑贱的平民,身在田野,没有进言之责,也没有官守之职。然而臣始终不忘君父之义,愿意尽忠竭节来报答国家恩德。臣私下看到金人肆意施毒,祸害遍及天下。陛下向北遥望而流泪,颁布诏书征发军队,诏辞恳切,读到的人无不寒心。正应是忠臣义士感激奋发、捐躯报国的时候,可是州县官员还在酣饮享乐、自我满足,完全不把国家放在心上。臣因此知道,有进言责任的人未必肯献出忠诚、陈述谋略,有官守的人未必能够修治职务、效力办事。平民如果再闭口沉默,那么百姓的困苦就没有途径上达天听了。于是臣忘却冒犯皇上而受斧钺诛杀的罪责,摘取当今世道的利弊,撰成两封万言书,分条陈述二十多件事实,其中有可以保卫国家、抵御风俗弊害、安定边境、抵御戎敌的办法。一封想投给州府,却正赶上道路艰难;另一封想投给经制司,又担心被压下而无法上达。臣想到陛下深居九重宫中,而臣身在万里之外,即使有忠义之气、鲠直敢言的节操,可以扶助衰弱的国势,可以安抚忧愁叹息的百姓…… 然而奸邪之人忌恨它上达,权贵之人嫉妒它直率,那么臣的话又凭什么让上面听到呢?与其如此,不如拂袖离开故乡,挑着斗笠前往京城,并带着两封书投到宫阙之下,这样早晨进呈,晚上就能上达了。何苦拘拘地求别人保奏呢?于是臣携带粮食、脚底磨出重茧而来,愿意把所陈述的事情冒犯圣听。臣想到其中都是国家的紧急事务,不可错过时机,便先投给安抚司,请求代为迅速上达朝廷。伏望陛下俯察容纳,天下便十分幸运了。然而臣听说,从前齐万年反叛,朝臣畏惧恐慌,周处刚强正直,于是被派往西征。孙秀知道他将要送死,便对他说:‘你有老母亲,可以用这个理由推辞。’周处说:‘忠和孝的道义,怎么能够两全?’臣由此知道,王阳想做孝子,就不能保全忠节;王尊想做忠臣,就必然不能终身尽孝。臣幼年丧父,老母已经白发苍苍,如今既然割舍亲情、忍痛离爱,咬破手臂与母亲永诀,那么孝道已经不能再完整了。臣如果又畏惧权臣,不敢说别人难以说的话,那只是贪图虚名,仍然是怕死,并不是推心置腹报效国家。不如披肝沥胆,竭尽思虑,把利害毫无隐瞒地奏报,使陛下读后受到感动,那么百姓所受的恩惠就不浅了。臣之所以冒昧地走在前面,又敢把十件事情撰成这封书,上奏冒犯圣听。”臣前后进呈的三封书,言辞虽然直率尖刻,似乎有失臣子的道理,但法度可以施行却没有施行、纲纪可以整顿却没有整顿的事情,臣都已经陈述了。陛下如果能够宽恕臣的狂直,稍稍加以圣明裁断,那么社稷可以重新保存,百姓可以保全性命。古语说:“忠言虽逆耳,却有利于实行;良药虽苦口,却有利于治病。”说的就是这个吧?臣听《尚书》说:“自始至终都保持专一,才能日日更新。”《诗经》说:“没有谁没有一个好的开端,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所以唐朝拥有天下,传了二十多代,其中值得称道的君主只有三位:玄宗、宪宗都不能善终。只有太宗凭借文武才略,远远超过前代,驱使英雄,网罗俊才,所以能够平定隋朝的叛乱,功业比肩商汤、周武王,达到的治世美盛况,几乎赶上周成王、周康王,是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玄宗功业成就、天下安定,已经没有后来的艰难,一旦奢侈之心发动,穷尽天下的欲望也不足以满足他的快乐;他沉溺于所宠爱的人和事,忘记应当戒惧的事情,最终逃亡失国还不悔恨。宪宗晚年信用了不该信用的人,怠于防备,未能安享终身,变乱便从身边突然发生,真是可悲啊。臣曾由此知道,君主忧劳、恭敬、节俭并不算最难,最难的是始终不改变所坚守的原则,直到保持盈满、守住成业,并且始终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臣私下听说陛下即位之初,削减乘舆服饰器用,释放宫女,停止修建苑囿,焚毁珍玩,务求以恭敬节俭为天下表率;又削减冗官,澄清滥赏,淘汰贪吏,除去百姓的祸害,修明法度,剔除各种弊病,即使古代的圣王也很难超过这样。臣本来知道,去年春天金人悔过归顺,实在是因为上天和人心都归向陛下,所以才会感应如此。后来金人又大举深入,践踏、侵凌、侮辱,无所不至,于是天下惊恐,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是积弊已经太久,边境的裂隙刚刚被打开,因而难以支撑吗?还是将帅任用不当,不能预先做好防备吗?不然,难道是上天借此警告陛下,使陛下不要改变最初的志向吗?三者必有一个原因在这里。臣看到陛下流泪向皇天祈祷,发布哀痛的诏书告谕百姓,半夜不能入睡,白天只吃蔬食,可见陛下并非不忧劳,并非不恭俭,也并非不把百姓放在心上。金人还这样侵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臣是远方卑微的士人,妄自推测国家的法度纲纪一定有不合天意之处,政事号令一定有不符合民望之处,百姓的困苦一定有尚未上达之处,官吏的贪暴一定有比从前更加严重之处。因此上天借此警告陛下,使陛下明察并仔细审视这些问题;不然,事情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呢?

臣愿陛下奋乹刚果睿断。钦脩眀圣之徳,曲尽忧勤之心,饮食起居,颠沛造次,悉以天下为念。法度废而未修者,举之使宜扵民政;事久而已弊者,革之使便扵俗。捜百姓之困苦而速降之,鉴官吏之贪暴而亟诛之。如天之运,无所牵制,庶使上当天意,下合民情,则勍敌无足虑,而天下可从安矣。臣覩陛下即位以来,立法颁诏,非不善也。奈何州县之吏,尚袭前弊,不克奉行者多矣,可不哀防?且古之为臣者,视仪而动,聴唱而应。文王勤劳,则在位相率而为勤劳;文王节俭,则在位相率而为节俭。是则是效,皆得扵观感之间而已。况其诏令颁告,安得而不奉行耶?且如陛下节俭之至诚,可为天下先矣。宜乎百官士庶,莫不仰法于此。今乃上自朝臣,下及众庶,侈靡之风过扵前日。故州县之官,有请三月之俸,不足以偿一会之费者;庶人之家,有鬻二顷之田,不足以充一女之聘者;胥吏之衣僭于公卿,倡优之饰拟于妃后;驺従与士子无间,伶人与良民混殽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一人耕之,聚而食者不啻十人。如是而欲天下不饥不寒,可得乎?饥寒既切于肌肤,欲其不为奸邪,可得乎?亡等僭上之风,凌弱暴寡之孽,莫不基于此。贾谊所谓“帝之身自衣皂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縁其领,而庶人防妾以縁其履者”,复见于今日,亦为陛下长太息者屡矣。昔杨绾素性俭约,未甞问生事,禄廪分姻族。造之者,清谭终日,而略不及名利。欲干以私者,必内愧止。其始辅政,御史中丞崔寛城南别墅观堂第一,即遣人毁之;京兆尹黎干出入驺驭百数,省损留十余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方大会,除书至,音乐散五之四。它闻靡然自化者,不可胜纪。呜呼!绾特为唐名臣,躬行俭约,一旦辅政,尚能风化扵当时,而使之畏惮,莫敢僭侈。矧夫植一人之本,形于天下之风者,实。在于陛下今也,恭俭如此,天下臣子反僭侈而不从其化,则是欲使我宋天子不及唐一名臣耳。臣以是知为君者能尽君道如尧之所以治民,为臣者反不能尽臣道若舜之所以事尧矣。陛下万一不然,臣言试察:在朝之臣有俭约守节如杨绾者耶?朝廷既难其人,则州县之官不足道矣。臣愚愿陛下忧勤日加而无已,恭俭有隆而无替,庶使四方万里日以变化而不见其迹,则风俗无患乎不革也。臣又乞邉尘扫荡之后,眀诏颁告天下,宜以俭约为尚。应有官之家及士庶胥吏倡优服饰费用,乞委所司立为防制,各有差等,不容僭侈。有不遵令者,并依违制论,无似上皇时徒为虚文而不能必行,则贵贱有别而混殽僭上者无有也。盖今日风俗委靡之甚,若非防之以法则不能丕变天下之奢侈,此臣所愿陈者一也。臣又闻唐有天下絶而复续者屡矣。徳宗愤积世之弊,悯王室之卑,南面之初,赫然有拨乱之志,而识度闇浅,资性猜忌,亲信多非其人,举措不由其道,故关外之寇未平,而京城之盗先起。扵是幽辱扵奉天,播迁于山南,公卿拜于贼廷,锋镝集于黄屋,尚赖陆贽尽心扵内,李晟浑瑊输力于外,故能诛夷元凶,还奉宗社,不失蒨物。至于昭宗为人眀隽,初亦有志于兴复,而外患已成,内无贤佐,甞亦慨然思得非常之材,而用非其人,徒以益乱,故唐之宗社遂不复振。臣以是知国家颠危之际,若得将相以为内外之助,则社稷尚可复保;若将相乏人,则虽有欲治之君,而无辅翼之臣,寖成其乱,遂至于不可支持矣。方念边寇遽起,欲危社稷,殆有过于奉天之难。乗舆虽未播迁,然生民涂地,祸患顿作,防不可救。陛下忧勤轸念元元,可谓至矣。然臣窃意朝廷大臣未必人人,文足以附众,武足以胜敌,而可使之出将入相也。臣何以知其然耶?臣窃闻金人退师之时,朝廷大臣有许其割三关租税之约,以秋半为期。当时可从従之,不可则知其至期无报,必为我患。盍预起天下精兵,以机而覆灭之?不尔,亦盍预为之防也?反怡怡自如,恬不为虑。朝夕敷奏,讲论不过互相诋毁,争权怙势,辩诗赋经义之得失,较王氏元祐之学术,设春秋之科,崇讲读之职,此皆太平之事,非国家之急务。当时孰若思患预防,运筹决防,扫荡邉尘,以振国威,则无今日之祸矣。逮其秋髙马肥,金人复入,乃始为备,则不若用智于未奔沉之先。臣即此知朝廷将相,智不足以决疑,眀不足以烛理,徒能脂韦茍简,旅进旅退,以保爵位,可以为太平之臣,不知当务之为急也。

译臣希望陛下振作乾刚,果断明断,敬慎修养圣明的德行,充分尽到忧劳之心,无论饮食起居、颠沛仓促,都把天下放在心上。法度已经废弛而尚未修复的,要重新建立,使之适合民政;事情积久而已经产生弊病的,要加以改革,使之便利风俗。搜求百姓的困苦,迅速下令解决;察看官吏的贪暴,立即严惩。像天体运行那样不受牵制,这样或许上合天意、下顺民情,那么强敌就不值得忧虑,天下也可以逐渐安定。臣看到陛下即位以来,立法颁诏,并非不好,只是州县官吏仍然沿袭过去的弊病,不能奉行的很多,难道不值得悲哀吗?况且古代做臣子的,观察君上的仪范而行动,听到君上的倡导而响应。周文王勤劳,在位的臣子便相继勤劳;周文王节俭,在位的臣子便相继节俭。这种效法,都来自平日耳闻目睹的感化。何况诏令已经颁布告谕,怎么能不奉行呢?像陛下这样极其真诚地节俭,完全可以成为天下的表率。百官、士人和百姓本应无不仰慕效法。如今却从朝臣到百姓,奢侈靡费的风气超过从前。因此州县官员中,有人请求三个月的俸禄,也不足以偿付一次宴会的费用;平民之家,有人卖掉二顷田地,还不足以充作一个女儿的聘礼;胥吏的衣着僭越到超过公卿,倡优的装饰仿佛妃后;驺从与士子没有区别,伶人与良民混杂。上百人劳作,不能供养一个人的衣着;一个人耕种,却有不下十个人聚在一起吃他的粮食。像这样还想使天下不饥不寒,办得到吗?饥寒已经逼迫到肌肤,还想使人不去做奸邪之事,办得到吗?无视等级、僭越上位的风气,欺凌弱小、残害寡弱的罪恶,无不以此为根源。贾谊所说的‘皇帝本人穿着黑色粗绸,而富人的墙屋却披着文绣;天子的后妃用锦绣镶衣领,而平民的婢妾却用锦绣镶鞋’,如今又出现在世上,也使臣为陛下长叹多次了。从前杨绾天性俭朴,从不询问置办家产的事,把俸禄分给姻亲族人。来拜访他的人整天清谈,从不谈及名利。想通过私人关系求他办事的人,必然内心惭愧而停止。他刚开始辅政时,御史中丞崔宽在城南的别墅中,观堂最为壮丽,杨绾立即派人拆毁;京兆尹黎干出入时有驺从车马一百多,杨绾削减到只留下十多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正举行大宴,任命的文书送到后,音乐人员便遣散了五分之四。其他听闻后自然而然受到感化的事例,数也数不清。唉!杨绾只是唐朝的一位名臣,亲自实行俭朴,一旦辅政,尚且能够在当时形成风气,使人畏惧,不敢僭越奢侈。何况树立一人根本、形成天下风气,实际就在陛下身上。如今陛下如此恭敬节俭,天下臣子反而僭越奢侈、不受感化,这就等于想让我们宋朝的天子还不如唐朝的一位名臣。臣因此知道,做君主的能够完全尽到君道,像尧治理百姓那样;做臣子的反而不能完全尽到臣道,像舜侍奉尧那样。陛下如果不信,臣的话请陛下试加察看:朝廷中的大臣有像杨绾那样俭朴守节的吗?朝廷已经难以找到这样的人,那么州县官员就更不必说了。臣愚昧,愿陛下日益忧劳而不停止,恭俭日益加强而不衰减,使四方万里每天都在改变却看不出变化的痕迹,那么还怕风俗不能革新吗?臣又请求,在边患扫荡之后,明白颁诏告谕天下,应当以俭朴为崇尚。凡官员之家、士人百姓、胥吏和倡优的服饰费用,请交给主管部门制定限制,各有等级,不许僭越奢侈。凡不遵诏令的,都依违犯制度论罪,不要像上皇时期那样只做成空文而不能强制执行。这样贵贱有别,混淆等级、僭越上位的现象就不会有了。总之,今天的风俗衰颓得太厉害,如果不用法律加以防治,就不能大大改变天下的奢侈风气,这是臣想陈述的第四件事。臣又听说,唐朝拥有天下后,国家灭亡而又复兴延续的情况多次发生。唐德宗痛恨历代积弊,怜悯王室地位卑弱,即位之初,显露出拨乱反正的志向;但他的见识器度浅薄,性情猜忌,亲信多不是合适的人,举措又不合正道,所以关外的叛寇尚未平定,京城的盗乱先已兴起。于是他在奉天受到幽辱,又迁徙到山南,公卿在贼人的朝廷中下拜,刀锋箭矢逼近皇帝车驾,幸亏陆贽在内竭尽心力,李晟、浑瑊在外尽力作战,所以才能诛灭元凶,重新奉守宗庙社稷,保全国家。至于唐昭宗,为人聪明俊秀,起初也有兴复国家的志向;但外患已经形成,内部又没有贤能辅佐。他曾慨然希望得到非凡人才,却任用不当,反而使祸乱加重,因此唐朝的宗庙社稷最终再也没有振兴。臣由此知道,国家危急倾覆之时,如果得到将帅宰相作为内外助力,社稷还可以重新保全;如果将相缺乏人才,那么即使有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却没有辅佐扶翼的臣子,祸乱就会逐渐形成,最终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如今边寇突然兴起,想要危害社稷,恐怕比奉天之难还要严重。皇帝的车驾虽然还没有迁徙逃亡,但百姓已经尸横遍野,祸患突然发生,恐怕难以挽救。陛下忧劳而深切挂念百姓,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然而臣私下认为,朝廷大臣未必人人都有足以团结众人的文才、足以战胜敌人的武略,能够出任将帅、入朝为相。臣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臣私下听说,金人退兵时,朝廷大臣中有人答应割让三关租税,约定以秋季中旬为期限。当时如果可以答应,就应当预料金人到期不会回报,必定会成为我们的祸患;为什么不预先调集天下精兵,乘机覆灭他们?即使不能这样,也应该预先做好防备。可是他们反而怡然自得,安然不作忧虑。早晚奏报的事情,所讲的不过是相互诋毁、争夺权力、倚仗势力,争论诗赋经义的得失,比较王氏与元祐时期的学术,设置《春秋》科,崇尚讲读之职。这些都是太平时期的事务,不是国家的紧急事务。当时若能考虑祸患、预先防备,运筹决策,扫荡边尘,振作国威,就不会有今天的祸患了。等到秋高马肥,金人再次入侵,才开始防备,那就不如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运用谋略。臣由此知道,朝廷的将相,智慧不足以决断疑难,明察不足以洞见事理,只能圆滑敷衍、苟且简略,随众进退,以保全爵位;他们可以做太平时期的臣子,却不知道当前最急迫的事务是什么。

洎其变起,不识所谓絺章绘句者可施于此耶?髙谈虚无者能画安边之防耶?学春秋侍读者肯奋身而死国家之难耶?臣知其必无有也。臣愿陛下以徳宗得人为戒,以昭宗失人为鉴,知其所以乱,则我斯治矣;知其所以危,则我斯安矣;知其所以亡,则我斯存矣。陛下过此以往,若能常以励兵讨贼为念,无忘今日之耻,无蹈覆车之辙,捜罗俊彦,延纳虎臣,兢兢业业,无敢荒寜,则天下豪杰皆为我用,将相岂难其人哉?十歩之内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举之不以次,将相之才岀矣。故伊尹耕于有莘,商汤聘之以为友;太公钓扵渭水,文王立之以为师。汉用韩信而举军惊笑,蜀用魏延而羣臣觖望。陛下特求之未切,尔礼之未厚耳。无谓天下无其人也。脱或今日朝廷之上有曹参、萧何、陈平、周勃、王陵軰图治扵内,有韩信、张良、周亚夫、樊哙、陆贾軰振威扵外,则敌人闻风而逺遁,朝廷安枕而无虞,陛下可无北顾之忧矣。虽然,万一得人如汉之盛臣,又恐陛下未能若髙祖之用三杰也。臣观谪李纲于散籍,遣聂昌扵北庭,则知陛下知求将相而不知所以用之之术矣。此臣愿陈者二也。臣又闻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所谓道者何?孙武谓人和谓道是也。孟子亦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黄石公亦曰:「得道者昌,失道者亡。」臣观汤以亳,武王以鄗,皆百里为一诸侯为臣,通达之属莫不服从者,得道故也。况方今天下之大,四海之逺,生齿之众,反为金人践蹂侵侮,不能顿刼者,臣原其所自来矣。盖失夫人和之道,无多▯之至故也。何以验之?臣闻王师之岀,三军多不同心,而敌人反能死敌。先锋一挫,则后殿解散而不前,故所战多不克,所攻多不破。使其同心协力,犯难忘身,悉效敌人之死敌,则彼未必敢深入也。虽然,三军之不同心者,失人和也。人和所以失者,不能眀赏罚也。臣愿陛下王师凯旋之日,有功当封者亟封之,有劳当赏者厚赏之。仍扵将帅之中,摘其尤防其颖者,仿唐之制,为凌烟阁,命画史图形扵其上,第其功之髙下而次之。又命词臣賛美之,仍乞陛下亲洒宸翰,重加襃美,恩泽其子弟,旌表其门闾,使光耀于世,以为荣观。如是则羣臣皆知陛下眀断,有功者见知而説,而又不吝爵赏以酬勲绩,异时或有驱防,则人人思竭节以报矣。臣愚又欲乞陛下専委监司郡守,多方计会金谷于所部州县,出厚赏广募强勇果敢之人,以足军数,预备不虞。缉脩屯营,以安其居处,出给衣粮,以御其饥寒。修车马,偹器械,训练于无事之时,以防仓卒之变。盖诸路屯军,名存实亡,较之祖宗之朝,十无四五。今又起而御戎,州县为之一空,使宇内廓清,遣归所属,则死亡散徙,又不知数矣。臣故愿陛下以招军为先务。况所有禁军,原系保护王室,为敌所败,其数亦差减,若不速募精兵以补。所阙,则臣恐邻国得以窥其隙矣。臣愚,又欲乞陛下扫荡之后,遣良将于西北之鄙,控扼敌人喉衿,仿唐旧制,开军府以捍冲要,因隙地而置营田,或易民田而为之复,募其土着之民,强勇有力者,使之屯聚,携子孙而家焉,析其田而耕之。每屯募兵百人,与田五十顷,又给粟食以为耕种之资。所収之粟,悉令与之,仍不辍其每月度支钱。毎屯以一右职掌之,因农隙而使之讲武,则人无不奋力矣。与其蹈蹂于敌人之足,孰若与吾民为耕食之地?敌人知其为农,而不知其为兵;知其能耕,而不知其能战。则茍有变起,屯田之兵,必能家自为战,人自为敌,以防其营田而力加强悍矣。又乞依法屯兵以为边备,则敌人必不▯入寇也。此臣所愿陈者三也。臣又闻,马者兵之强,而国之富。监牧所以蕃马也。唐之初,起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泽,徙之陇右。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嵗领羣牧。自贞观至麟徳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议者谓汉唐以来,唐马最盛。天子又鋭志武事,遂弱北蕃。臣闻祖宗之朝,亦扵秦凤诸处置坊以市马,其蓄养之法,抚御之方,亦尽善矣。其后蔡京柄政,玩弄纲纪,徒崇尚安济居养之虚名,而罢废招军买马之急务,蠧耗国用,虑不能给,反以市马之货而易珍寳玩好之物。故承平既久,士不知战,马不堪用,一旦边隙创开,无以支梧。中国素号甲兵之盛,反不▯及敌人鐡骑之勇,其祸实原扵蔡京。

译等到变乱发生,那些善于雕章琢句的人还能把这些本领用在这里吗?高谈虚无的人能够谋划安定边疆的策略吗?学习《春秋》、担任侍读的人,肯愿意奋身为国家的危难而死吗?臣知道必定没有。臣希望陛下以唐德宗不能得到人才为戒,以唐昭宗失去人才为鉴:明白他们为什么乱,我们就能治理;明白他们为什么危,我们就能安定;明白他们为什么亡,我们就能保存。陛下今后如果能够常常把练兵讨贼放在心上,不忘今天的耻辱,不重蹈覆车之路,搜罗俊才,延揽勇猛之臣,兢兢业业,不敢荒怠安逸,那么天下豪杰都将为我所用,将相难道还会难以找到吗?十步之内必有茂盛的草木,十户人家的小邑必有忠信之士;只要不拘次序提拔,将相之才就会出现。所以伊尹耕种于有莘,商汤聘请他作为朋友;太公在渭水垂钓,周文王任他为老师。汉朝任用韩信时,全军都惊讶嘲笑;蜀汉任用魏延时,群臣都失望。只是陛下求才还不够迫切,对待人才的礼遇还不够优厚,不要说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假如今天朝廷中有曹参、萧何、陈平、周勃、王陵等人在内谋划治理,有韩信、张良、周亚夫、樊哙、陆贾等人在外振扬军威,那么敌人听到风声就会远逃,朝廷可以安枕无忧,陛下也就没有向北忧虑的事了。即使这样,万一得到像汉朝盛时那些大臣一样的人才,我又担心陛下不能像汉高祖那样任用三位杰出人才。臣看到把李纲贬斥到散籍、派聂昌到北庭,就知道陛下知道求取将相,却不知道任用他们的方法。这是臣想陈述的第二件事。臣又听说,得道义的君主得到的帮助多,失去道义的君主得到的帮助少。得到的帮助少到极点,亲戚也会背叛他;得到的帮助多到极点,天下都会顺从他。凭借天下所顺从的力量,去攻打亲戚所背叛的对象,所以君子可以不战;如果交战,就一定胜利。所谓“道”,是什么呢?孙武说,得到人和就是道。孟子也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黄石公也说:“得道者昌,失道者亡。”臣看到商汤凭借亳地、周武王凭借鄗地,都是方圆百里的诸侯,却能使交通往来的各方无不服从,这是因为得道。何况如今天下如此广大,四海如此遥远,人口如此众多,却反而任由金人践踏、侵凌、侮辱,不能一下子将他们击退,臣已经推究出原因了。大概是失去了人和之道,失和到了极点。凭什么验证这一点呢?臣听说王师出战时,三军大多不能同心,而敌人反倒能够拼死杀敌。先锋一受挫,后卫便解散不前,所以交战多不能取胜,进攻多不能攻破。假使他们同心协力,冒险犯难而忘却自身安危,全都像敌人那样拼死杀敌,那么敌人未必敢于深入。即便如此,三军不能同心,是因为失去了人和。人和之所以丧失,是因为不能明确赏罚。臣希望陛下在王师凯旋之日,有功应当封爵的立即封爵,有劳应当赏赐的厚加赏赐。还要在将帅中挑选那些最突出、最杰出的人,仿照唐朝制度建立凌烟阁,命画史把他们的画像绘在阁上,按照功劳高低排列次序。又命词臣为他们撰写赞美之辞,并请求陛下亲自挥洒御笔,再加褒美;恩泽延及他们的子弟,表彰他们的门庭,使他们光耀于世,成为荣耀的观瞻。这样群臣都知道陛下明察决断,有功者得到知遇而喜悦,陛下又不吝惜爵位赏赐来酬报功勋,将来一旦有驱逐敌人的战事,人人都会想着竭尽节操来报效。臣愚昧,还想请求陛下专门委托监司、郡守,在所属州县多方筹集钱粮,拿出丰厚赏赐,广泛招募强健勇猛、果敢有力的人,以补足军队人数,预备意外之变。整修屯营,使他们居处安定;发给衣粮,使他们抵御饥寒。修理车马,准备器械,在无事时训练,以防仓促发生的变乱。现在各路屯军只是名义存在,实际上已经空虚,与祖宗朝相比,十个中只剩下四五个。如今又起兵抵御戎敌,州县因此几乎空虚;即使使天下清平、遣返所属军队,死亡、离散、迁徙的人数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因此臣希望陛下把招募军队作为首要事务。何况现有禁军原本是用来保护王室的,却被敌人击败,人数也有所减少;如果不迅速招募精兵补足缺额,臣恐怕邻国就会乘机窥伺我们的漏洞。臣愚昧,还想请求陛下在扫荡敌人之后,派良将到西北边境,控制扼守敌人的咽喉要地;仿照唐朝旧制,设置军府来捍卫冲要之处,又利用闲置土地设置营田,或者置换民田来恢复营田。招募当地土著居民中强健勇武、有力量的人,使他们聚集屯驻,携带子孙在那里安家,分给他们田地耕种。每屯招募士兵一百人,给田五十顷,又发给粮食作为耕种的资费。所收获的粮食全部交给他们,仍不停发每月度支钱。每屯由一名右职官员掌管,利用农闲时节让他们讲习武艺,这样人人都会奋力作战。与其让土地被敌人的马蹄践踏,哪里比不上把它作为我百姓耕种取食的地方?敌人只知道他们是农民,却不知道他们也是士兵;只知道他们能够耕种,却不知道他们能够作战。这样一旦发生变故,屯田士兵必定家家可以作战,人人都能成为敌人,在保护自己营田的同时,力量也会变得更加强悍。还请求依照屯兵的办法来作为边防准备,那么敌人一定不敢侵入。以上是臣想陈述的第三件事。臣又听说,马是军队强盛的基础,也是国家富强的条件;设置监牧就是为了繁殖马匹。唐朝初年,起初得到突厥马二千匹,又在赤岸泽得到隋朝的马三千匹,把它们迁到陇右。开始任用太仆少卿张万岁统领群牧。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间,马匹达到七十万六千匹,设置八坊,八坊的田地共有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来供应草料。当时天下用一匹缣帛换一匹马。议论者说,汉、唐以来,唐朝的马匹最为兴盛。天子又锐意于武事,于是削弱了北方诸蕃。臣听说祖宗朝也曾在秦、凤等地设置马坊来买马,蓄养马匹的方法、抚御管理的措施,也都很完善。后来蔡京掌握政权,玩弄纲纪,只崇尚安济、居养等空虚的名声,却废止招军买马的急务,侵蚀耗损国家财用,担心财力不能供给,反而拿买马的钱财换取珍宝玩好之物。所以太平日久之后,士兵不知道作战,马匹也不能使用,一旦边境出现裂隙,便没有办法支撑。这是中国一向号称甲兵强盛,却反而比不上敌人铁骑勇猛的根源,祸害实在起源于蔡京。

三尺孺子知京之名者,亦切齿怨之,虽枭首暴骨以谢天下,灭族削迹以快人意,犹恐其不足也。臣愚,欲乞廓清宇内,安抚黎元,即下诏委河北河东监司,选择近西北鄙田野平夷可以兴作牧养之地,遵唐旧制,创为八坊,每坊以右职两贠为监牧于邻近运漕茶货収敛盐酒课利,以充市马之资,仰监牧官多方捜买西北良马,以多为贵,盖马生其地,则习山川之险阻而可用,仍乞重立赏罚,不许受人私托买马,应马才入境,即委守边吏具数申枢宻院,又令诸坊季终申奏所买到马数,复以边吏所申之数验之,则知其马不耗散于人间矣,或监牧受权贵之私,以驽骀之马而易之,则许人陈首,又于其坊左右前后以官田易民田二百顷为刍秣之地,又依府兵之制寓兵于农,而募民耕之,如是则马盛而兵不乏矣,或民苦官田逺而不愿售者,给时价偿之,无夺民田也,仍乞以此意谕于民曰:「国家以所废田而养马,非夺民食也,特欲捍侵侮之虞,安社稷之计,使汝等全生乐业,无扰攘之患耳,则民心忻然而从,无复嗟怨矣。」监牧官嵗令一换,使无怠心,赏遇之礼优于他职,功勤既着,蕃蓄有加,则别议旌酬,如是则臣将见马盛于唐,西北之势无患乎不弱也,此臣所愿陈者四也。臣又闻唐太宗斩张蕴古,既而大悔,因诏死刑虽令即决,皆三覆奏,久之谓羣臣曰:「死者不可复生,决囚虽三覆奏,而顷刻之间,何暇思虑,自今宜二日五覆奏,决日尚食勿进酒肉,教坊太常辍教习,诸州死罪三覆奏,其日亦蔬食,务合礼彻乐减膳之意。」臣以是知司狱者生民性命之所系,常刑虽不可废,恐弛民之禁而致乱,然刑期于无刑,则用刑者亦冝以寛平为尚,涖狱者亦当以鉴察为先,虽罪至扵死,尚当重审覆奏而虑其有失,矧夫搆防非辜而必寘之死,则天气不和,地气欝结,眀为人非,幽致神怒,毒流天下,贻祸邦家矣,臣窃见比年涖狱之官▯汚不廉,受人之私而诬杀良民者不可胜数,奸胥猾吏従而挟势,肆为虿毒者又纷如也,或受赂而欲脱死囚,则严拷连累之人而承之,洎其奏成,饮以毒药者有之。或犯强盗伪印之▯狱,吏即解衣衣之,推食食之,教其牵执富民。固有讼一事而罗织数百人入狱者有之,或挟仇讐而遭鞭笞者有之,或恃酒肆狠而暴虐者有之,或为人防穽,吏复赂而挤之者有之。故一富人入狱,则狱吏所得多者数百千,少者亦不下四五十千。富者重囚反轻,贫者轻囚反重。其或词人才士,身在贫羸,不幸罹于宪网,借手无金,难以求活,则虽挟伊管之术,懐仪秦之辩,亦无以伸其喙,不过坐待其毙而已。呜呼!天下司狱,易地皆然。聴讼者本以理民之寃,为人搆祸,反受困辱,抽肠摆舌于呻吟之间,不至于死者幸免而已。昔汉文帝専务以徳化民,海内丰富,兴扵礼义,断狱数百,防致刑措,史称其仁。唐太宗以寛仁治天下,而于刑法尤慎,四年天下断死罪二十九人,六年亲録囚徒,闵死罪三百九十人,纵之还家,期以眀年秋即刑。及期,囚皆诣朝堂,无后者,太宗嘉其诚信,悉原之。臣以是知王政本于仁恩,所以爱民厚俗,而使徳泽流于无穷也。今之狱吏暴虐太甚,一月之间死者十数而未止。比年以来,东南狱死者不知其防千人也。父子兄弟生致离散,悉归怨于国家,以谓不能选贤涖官,故罹此祸。夫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今日之难,岂不原于怨气所致欤?臣愚欲乞陛下严降诏防,革絶此弊,专委宪使,痛惩狱吏。应州县涖狱之官,有受▯枉法而陷杀良民者,并乞处斩。应狱吏挟私而阴杀人,或受▯一钱以上者,亦乞处斩。民受其屈,而宪使不为按察者,许实封投状于观察使,仰附递以闻。盖自古致治之君,以徳化而诱民,以刑法而防吏,然后能収威柄而立治功。况今衰乱之后,奸生诈起,其风滋甚,若非严刑峻法以惩狱吏,则其弊未易顿革。臣观陛下诏防,则视民如伤,惟恐其失所,狱吏之弊,想未知耳。伏愿陛下俯察臣言,恻然矜悯,大加恵爱,速与革絶,庶使无辜之民不死扵狱卒之手,则天下幸甚。臣观唐▯宗即位,励精政事,常自选太守县令,告戒以言,而良吏布州县,民获安乐。二十年间,号称治平,衣食富足,人罕犯法。是嵗刑部所断天下死罪五十八人。臣以此知狱吏所以诬杀良民者,守令奸▯不能奉行君上之诏令也。守令所以然者,吏部受赂,多以庸猥之人而为之故也。然则欲革其害,实在陛下。若能效▯宗亲选守令以布州县,则民不罹此苦矣。故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臣所愿陈者五也。臣又闻唐太宗覧眀堂针灸图,见人之五臓近背,针灸失所,则其害致死,叹曰:「夫棰者五刑之轻,死者人之所重,安得犯至轻之刑而或致死?」

译即使三尺高的孩子,只要知道蔡京的名字,也会咬牙切齿地怨恨他;即使斩下他的首级、暴露他的尸骨以向天下谢罪,诛灭他的家族、抹去他的名迹来快慰人心,恐怕仍然不够。臣愚昧,想请求陛下清平天下、安抚百姓,立即下诏委托河北、河东监司,选择靠近西北边境、地势平坦、可以兴办牧养的田野,遵循唐朝旧制,创建八坊。每坊设置两名右职官员担任监牧,在邻近地区运输、漕运茶货,收取盐酒课利,以充作买马资金。要求监牧官多方搜求购买西北良马,以多为贵。因为马匹产在当地,就熟悉山川险阻,因而可以使用。还请求重新严格制定赏罚,不许接受他人私下托请买马。马匹一入境,就交由守边官吏详细登记数目,上报枢密院;又命令各坊每季终了上奏所买到的马匹数量,再用边吏上报的数目加以核验,这样就能知道马匹没有在人间被耗散。倘若监牧官接受权贵私托,用劣马调换良马,就允许有人告发首揭。又在各坊左右前后用官田置换民田二百顷作为草料地;再依照府兵制度寓兵于农,招募百姓耕种。这样马匹就会兴盛,军队也不会缺乏。倘若百姓苦于官田遥远而不愿出售民田,就按当时市价给予补偿,不得强夺民田。还请求把这个意思告诉百姓说:‘国家用废弃的田地来养马,并不是要夺取百姓的粮食,只是想防御侵凌侮辱的忧患,谋划安定社稷,使你们能够保全生命、安居乐业,不再有扰乱奔逃的祸患罢了。’这样民心就会欣然听从,不再叹息怨恨。监牧官每年更换一次,使他们没有懈怠之心;对他们的赏赐待遇优厚于其他职务。功劳勤绩已经显著、马匹繁殖蓄养又有增加的,再另行议定表彰酬劳。这样臣将会看到马匹比唐朝还兴盛,西北的形势也不必担心不能削弱敌人。这是臣想陈述的第四件事。臣又听说,唐太宗斩杀张蕴古,后来非常悔恨,于是下诏说:死刑即使奉令立即执行,也都要三次复奏;过了很久,他对群臣说:‘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审决囚犯即使三次复奏,但在片刻之间,哪里有时间思考?从今以后,应当两日五次复奏;行刑之日,尚食不要进献酒肉,教坊、太常停止教习;各州判处死罪的人要三次复奏,当天也吃蔬食,务必符合撤乐、减膳的意义。’臣由此知道,掌管狱讼的人关系到百姓的性命。通常的刑罚虽然不能废除,恐怕放松对百姓的禁约会导致动乱;但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再用刑,所以用刑的人也应当以宽平为尚,办理狱讼的人也应当把审察作为首要之务。即使罪行达到死刑,也还应当反复慎重审查、复奏,以防有所错失。何况诬陷无罪之人而一定置之死地,就会导致天时不和、地气郁结,明处使人遭受非难,暗中招致神灵震怒,毒害流布天下,给国家留下祸患。臣私下看到,近年办理狱讼的官员贪污不廉,接受私贿而诬杀良民的数不胜数;奸猾的胥吏又趁机依仗权势,肆意施行毒害,纷纷如此。有的接受贿赂想让死囚脱罪,便严刑拷打牵连之人,逼他们承认;等到奏案形成,甚至有人给囚犯饮毒药。有的犯了强盗、伪造印信之类的案件,狱吏便给他脱下自己的衣服让他穿,拿自己的食物给他吃,教他攀指富民。确实有因一件诉讼而罗织数百人入狱的;有因挟持仇怨而遭受鞭打的;有倚仗酒意肆意凶狠、残暴虐待人的;有替人设置陷阱,官吏又收受贿赂把受害者推入其中的。因此一个富人入狱,狱吏所得多的有数百千,少的也不少于四五十千。富人即使罪重,反而判得轻;穷人即使罪轻,反而判得重。那些有文才的士人,身处贫困羸弱之中,不幸触犯刑法,又没有钱财可以借助,难以求得活命,那么即使具有伊尹、管仲的谋略,怀有张仪、苏秦的辩才,也无法张口申辩,只能坐等死亡。唉!天下掌管狱讼的地方,换到哪里都一样。听理诉讼的人本来是要替百姓伸张冤屈,却反而制造祸害,使人受困受辱,在呻吟中被拷打得肠断舌裂,能够不死的只是侥幸免除罢了。从前汉文帝专心用德化来治理百姓,天下富足,兴行礼义,所判决的案件只有几百件,几乎达到了不用刑罚,史书称赞他的仁德。唐太宗以宽仁治理天下,对于刑法尤其慎重。贞观四年,天下判处死罪的只有二十九人;贞观六年,他亲自审录囚徒,怜悯死罪囚犯三百九十人,放他们回家,约定第二年秋天再执行死刑。到了约定的期限,囚犯全都来到朝堂,没有一个逃亡的,唐太宗赞赏他们守信,全部赦免了。臣由此知道,王政以仁爱恩惠为根本,用来爱护百姓、敦厚风俗,使德泽流传无穷。如今的狱吏暴虐太过,一个月内死去的囚犯就有十多个,还没有停止。近年以来,东南地区死于狱中的人不知道有几千人。父子兄弟活生生地被迫离散,全都把怨恨归于国家,认为国家不能选用贤能来治理官职,所以才遭遇这种灾祸。上天所看到的就是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就是百姓所听到的;今天的灾难,难道不是由怨气积聚而造成的吗?臣愚昧,想请求陛下严厉降下诏令,革除断绝这种弊病,专门委任宪使,严惩狱吏。凡州县中办理狱讼的官员,有接受贿赂、枉法而陷害杀死良民的,都请求处斩;凡狱吏挟持私怨暗中杀人,或者接受一文钱以上贿赂的,也请求处斩。百姓受到冤屈,而宪使不予按察的,允许将实封状纸投给观察使,责令随公文传递上报朝廷。自古以来,达到治世的君主,都是用德化诱导百姓,用刑法防制官吏,然后才能收掌威权、建立治国功业。何况如今经历衰乱之后,奸邪滋生、欺诈四起,风气更加严重;如果不用严刑峻法惩治狱吏,这种弊病就不容易一下子革除。臣看陛下的诏令,总是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的人,唯恐他们失去安身之处;狱吏的弊病,想来陛下还不知道。伏望陛下俯察臣的话,悲悯体恤,大力施加恩惠爱护,迅速革除这些弊病,使无罪百姓不再死于狱卒之手,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臣看到唐玄宗即位后,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常常亲自选任太守、县令,并用言辞告诫他们,于是良吏遍布州县,百姓得到安乐。二十年之间,号称太平,衣食富足,很少有人犯法。这一年刑部判决天下死罪五十八人。臣由此知道,狱吏之所以诬杀良民,是因为守令奸诈贪污,不能奉行君上的诏令;守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吏部接受贿赂,多把庸碌卑劣的人任用为官。因此要革除这种祸害,关键实在陛下。若能效法唐玄宗,亲自选拔守令分布各州县,百姓就不会遭受这种苦难。所以说: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一人有福庆,万民都能依赖。以上是臣想陈述的第五件事。臣又听说,唐太宗阅览《明堂针灸图》,看到人的五脏靠近背部,针灸如果取穴不当,就会造成死亡,便叹息说:‘鞭打是五刑中较轻的刑罚,死亡却是人最重的灾难,怎么能犯了最轻的刑罚,反而有时导致死亡呢?’

遂诏罪人无得鞭背。臣以是知眀君贤主以仁化天下,作为刑书者,俾民知所避而已。不幸而犯扵此,则无可奈何,又岂切切然挤民于死地?防今天下有犯至轻之刑而不免于死者多矣。试举其一二,陛下当以生灵为念,因▯而推,则天下之幸也。臣窃见天下租税不均,富者以兼并而致豪横,贫者以匮乏而受困苦,皆縁蔡京在朝,科率无度,而州县之官又复因此而敛财扵已,故庶民倾囊倒廪,不足以充官府之敛。乂复减价而鬻产,甚至敛获才毕,执契行贷。富者掉臂而不顾,逮其为人督债,又复减租税而求售。固有买一顷之田不能承二十亩之税者,以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故产去税存者,官租无由而赡。有诉于官乞为退割,则吏复受赂不为施行。縦或退割未防,又为富民计议,暗退还之。洎其二税不输,官吏催捕,私为囚狱,刼其衣食,茍不如欲,则羁系缧绁,艰苦万状。或时丁溽暑,囚被腥孽,寖以成疾,扵是死者相枕,不可以数计,皆臣目击之也。有司虽知而恬不悯察,宪曺虽或行空。文觉察而终不能去其害。呜呼!此乃产去税存而致然也。初未甞有犯扵国宪也。臣愚欲乞陛下选差台諌之臣,毎路遣一人廵歴州县,暂借僧寺为均税司,许百姓陈诉产去税存者,悉为均摊。得产戸或有薄产而税多者,亦有量坐外余者,均之。及天下富民多寄税于有官之家,以免差役,亦乞立限许自陈归正。限外不自陈而为人告首者,除充赏外,并没入官。应有官之家以品数量坐外余者,并同编户法。又臣前书所论营运钱,亦乞委均税司召集人戸依实指证,重为推排。如后有科需,仰自推排籍日为始,庶防民无怨苦之声。或吏受赂而均税不当者,亦许人陈诉。仍均税之后有过割税租者,要到官亲入认状,庶免暗坐之弊。如是则租税均而输纳易,无辜而被囚者无有矣。臣又甞忿天下之民为蝼蚁之寇,鼠窃狗盗,即妄诉于官以为强刼或失火而焫其庐舍,则挟仇敌而讼人以为放火。有司不复体察,即行根捉。廵捕官希觊爵赏,不究虚实,擒捕无辜,囚于狴犴。又委狱吏痛加鞭笞,勒其必承。防是而死于狱者多矣。或以案成虑有后言,贪其赏而饮毒以杀者有之。或不与之食而饿死者有之。故州县廵捕之官杀良民而取爵禄者,恬不知耻。至有监司郡守因民陈诉而发摘者,又受廵捕官贿赂而罢议。此亦臣亲覩之也。臣愚欲乞陛下督责宪使,常切觉察。廵捕官复循前轨,杀良民妄冐功赏者,即与先斩后奏。盖今日之弊,当以严致平,而不可以寛守之也。臣所论二事,皆民间屈抑之大者。虽斩妄冒之人首领,未足以偿天下之愤。安有仁君在上,而肯杀无辜之民耶?尧舜禹汤忍为此耶?羣臣知此而不告,则不识待陛下作何主耶?此臣所愿陈者六也。臣又闻汉髙祖初定天下,躬神武之材,行寛仁之政,总揽英雄以诛秦项,任萧曹之文。用良平之谋,聘陆郦之辩,眀叔孙通之仪,文武相配,兼収并蓄,所以长有社稷也。臣窃闻比者朝廷得爪牙之将领,熊罴之士,扫荡边尘,防音屡报于天阍。臣于是喜而不寐,然臣伏愿陛下眀鍳髙祖之用人,使文武相配,共图治功,则万世永頼臣愚欲乞国家优扵武学,广収虎臣,其法与太学等,无似上皇时徒为文备,不求实效。伏乞陛下眀诏诸路,有知兵书、习武艺、善谋断、筹画、通达古今、纵横辩论者,并许自陈所属,发遣诣武学补试。仍乞立法,各因其长而収之,无拘一律也。又乞依三舍之法而升黜之,月书季考,擢其才能者而官之。臣将见号飞将军而称智囊者,多多益办矣。臣又闻以蜗蚓之饵而垂海者,不足以得吞舟之鱼,则道足以挺儒林,徳足以拔流俗。广闻强记而耻为章句儒,雄材大畧而不就科目选者,有之。臣愚又欲乞国家设徳望科,仰诸路有乡闾孝友信义廉耻、通经史、有智谋者,许县荐之,州州试其所通之学而荐于省。毎三年令一州举一人,仍乞重立法禁絶权贵交结私举之弊。无以顷时举八行之人,有庐墓而生子者,亦有不従父母之命者,如是则徒以徳望之科为仕路防径,而人材无益扵国家。其有州县所荐至之人,伏乞陛下亲防于庭,问以古今,考以时务,试以才断,有卓然不羣者,抜而用之,则有徳有行、多闻广见者,蔼然出矣。臣又窃观豪杰之士,亦多结髪僧俗,忍饥读书。若九经库,若五总▯十吏泚笔而待,千言占口而成者,有之。然不羁之才、髙世之俊,非以大科不足以搜罗天下英贤。

译于是下诏规定,罪人不得鞭打脊背。臣由此知道,明君贤主用仁德教化天下,制定刑书,只是让百姓知道应当躲避什么罢了。不幸触犯刑法,既然已经如此,又怎么能急切地把百姓逼入死地呢?如今天下犯了极轻的刑罚却不能免于死亡的人很多。姑且举出一两件,陛下应当以百姓的生命为念,依照这一类事情推而广之,那么天下就幸运了。臣私下看到,天下租税不均,富人凭借兼并土地而变得豪横,穷人因贫乏而遭受困苦,这都是由于蔡京在朝廷时征敛没有限度,而州县官员又因此把财物搜刮到自己手中,所以百姓倾尽钱囊、倒空仓廪,也不足以充当官府征收的数额。又有人只得减价出售产业,甚至刚刚把征敛交齐,官府便拿着契约催逼借贷。富人挥袖不顾,等到官府派人催债,又再次减价出租税田产。确实有买下一顷田地却无法承担二十亩田税的,因此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于是产业已经卖掉而税额仍然保留,官租便没有来源缴纳。有人向官府申诉,请求削减税额,官吏又接受贿赂而不办理;即使偶然办理了退割,又替富民谋划,暗中把退割的税额恢复回来。等到两税不能缴纳,官吏便催逼逮捕,私下把人关入牢狱,抢夺他们的衣食;如果不能满足要求,就把人锁禁起来,苦难无所不至。有时正值炎热潮湿的天气,囚犯身上沾染腥秽污物,渐渐生病,于是死亡的人相互枕藉,无法计算,这些都是臣亲眼看到的。有司虽然知道,却安然不加怜悯查察;宪曹即使偶尔发文觉察,也始终不能除去这种祸害。唉!这正是产业卖掉而税额保留所导致的后果,起初并没有触犯国家法令。臣愚昧,想请求陛下选派台谏之臣,每路派一人巡行州县,暂借寺院设置均税司,允许百姓申诉产业已经卖掉而税额仍存的情况,全部重新均摊。对于有产业的户中确有产业微薄而税额过多的,也应核量其额外负担,予以均摊。天下富民中有许多人把税额寄挂在有官职的人家名下,以逃避差役,也请求设立期限,允许他们自行申报改正;过期不自首而被别人告发的,除把赏金给告发者外,全部没收入官。凡官员之家超出按品级应有数量的产业,也一律依照普通编户的办法处理。臣先前奏书所说的营运钱,也请求交给均税司,召集各户,依照实际情况互相指证,重新推排。今后如果还有征需,就以重新推排登记之日为起始,或许可以使百姓不再发出怨苦之声。倘若官吏受贿而均税不公,也允许百姓申诉。均税之后凡有过割税租的,必须到官府亲自认领并填写状纸,或许可以避免暗中摊派的弊病。这样租税就会均平,缴纳也容易,再不会有无罪而被关进牢狱的人。臣又曾痛恨天下百姓被蝼蚁般的盗寇鼠窃狗盗,竟随意向官府诬告,说有人强盗抢劫或失火烧毁了房屋;于是便挟带仇怨控告别人放火。有司不再体察真相,立即派人追捕。巡捕官希望获得爵位赏赐,不查究虚实,擒捕无罪之人,把他们关进牢狱;又交给狱吏严加鞭打,逼他们一定承认。因为这种缘故死在狱中的人很多。有的担心案件办成后有人追究,贪图赏赐,便给囚犯饮毒药将其杀死;有的不给囚犯食物,使其饿死。因此州县巡捕官杀害良民来取得爵禄,竟然安然不知羞耻。甚至有监司、郡守因百姓申诉而揭发案件,却又接受巡捕官的贿赂而停止追究。这也是臣亲眼看到的。臣愚昧,想请求陛下督促责成宪使,经常认真察觉查访。巡捕官再沿袭旧路,杀害良民、妄冒功劳赏赐的,就允许先斩后奏。今天的弊病,应当用严厉手段达到太平,不能以宽纵来守成。臣所论述的两件事,都是民间受到冤屈压抑的大事。即使斩下这些妄冒功劳之人的首级,也不足以偿还天下的愤怒。哪里有仁慈的君主在上,却肯杀害无罪的百姓呢?尧、舜、禹、商汤难道忍心做这样的事吗?群臣知道这种情况却不报告,不知道他们把陛下当作什么样的君主了?以上是臣想陈述的第六件事。臣又听说,汉高祖刚刚平定天下时,亲自凭借神武才略,实行宽仁的政令,统摄英雄来诛灭秦、项,任用萧何、曹参的文才,采用张良、陈平的谋略,聘用陆贾、郦生的辩才,彰明叔孙通的礼仪,使文武相配,兼收并蓄,所以能够长久保有社稷。臣私下听说,近来朝廷得到勇猛善战的将领和熊罴般的武士,扫荡边尘,捷报频频传到宫门。臣因此高兴得睡不着,但仍伏望陛下明鉴汉高祖用人的方法,使文武相配,共同谋划治国功业,则万世都会长久依赖。臣愚昧,想请求国家优先发展武学,广泛收纳勇将,制度与太学相同,不要像上皇时期那样只做文饰准备,而不求实际功效。伏请陛下明白下诏各路,凡通晓兵书、熟习武艺、善于谋断筹划、通达古今、长于纵横辩论的人,都允许自行向所属官府陈述,由官府发遣到武学参加补试。还请求制定法规,各按他们的长处录取,不要拘泥于一律。又请求依照三舍法考核升降,每月记录、每季考试,提拔有才干的人授予官职。臣将看到号称飞将军、被称为智囊的人才越来越多、越来越能发挥作用。臣又听说,用蜗牛、蚯蚓一类的饵去垂钓大海,不足以得到能吞舟的大鱼;同样,德行足以超拔儒林、品德足以超越流俗的人,若只用寻常方式也不能招致。见闻广博、记忆强而以专事章句为耻的儒者,具有雄才大略而不参加科举选拔的人,都是存在的。臣愚昧,还想请求国家设置德望科,要求各路凡有乡里公认的孝友、信义、廉耻之士,以及通晓经史、具有智谋的人,都允许由县里推荐;由州逐一考试他们所通晓的学问,再推荐到省。每三年令一州举荐一人,并请求重新严格立法,杜绝权贵相互勾结、私下荐举的弊病。不要像近来举荐八行之士那样,有人守墓期间生了孩子,也有人不听从父母的命令;如果这样,就只是把德望科当作做官的捷径,对国家并没有益处。对于州县推荐上来的人员,伏请陛下亲自在殿廷考问他们,询问古今之事,考察时务,测试才干决断;有卓然不群的,就拔擢任用。这样有德有行、见闻广博的人才就会纷纷出现。臣又私下观察,豪杰之士也多有自幼便不论僧俗、忍饥读书的。像九经库、五总龟中那样,许多胥吏磨墨执笔等待,有人张口便能写成千言万语,这样的人是有的。然而不受拘束的才士、超出当世的俊杰,如果没有大科,就不足以搜罗天下英贤。

臣又欲乞依祖宗旧法设贤良方正科,许有官君子及布衣之士同试,其黜陟自有成法,陛下但举而行之。臣将见豪杰之士于于然而来矣。臣又甞议诗赋经义二者皆有弊,雕▯相夸,组绘相侈,茍以夸世而取宠,不适扵实用。者,诗赋之弊也。幼童而守一经,白首而后能言。説《尧典》二字,而有十余万言,荒唐虚无不务根本者,经义之弊也。以臣观今日文章之弊,而不足以得人,则孰若去经义而取诗赋?盖自舍法之行,学者専守一经而不该古今,务为黄老之虚词,不究经史之实録。至于歴世兴亡治乱,例以为祭终之刍狗、雨后之土龙,而畧不经意。其所以钓爵位而取荣耀者,不过盗窃古人绪余,置齿牙间,操数寸之管,书盈尺之纸,较一日之长,以歆艳有司耳目而已。故平昔无经笥之誉,一日有瓦注之巧者,纷如也。问之以前世兴亡,则茫然失措而面颈发赤。甚至身处班列,而朝廷旧章不能知者,盖彼其所蕴既不厚,则发为文章必不汪博;所识既不广,则处之事变必无持操。故自革科以来,朝廷大臣抗节不回,忠言謇謇,赫然与秋霜烈日争严者,防希。词学兼茂,使后进仰之,犹泰山北斗者,防希。奋不顾身,肯死国难者,防希。沾沾小人,奴顔婢膝,炙手权门,以求速达者,满眼皆是。自去年春,金人入寇,朝廷之上,肯奋身而与国同难者,惟李纲、聂昌两人而已。其次范讷軰而已。至扵耿南仲、吴敏、李邦彦之流,徒能败我国事,智谋何足取?防比者,金兵再起,圣诏恳切捜求忠义。臣以布韦之贱,不食国家寸禄,尚能懐忠感愤,欲効柏耆,乞天子一节,持入北庭,掉舌下之愿,杀身以安社稷。惜防州府未能发奏,故使臣忠义之气无由一吐。至于以经义取髙第而享爵禄者,反视国家之难如越人视秦人肥瘠而不加喜戚于其中。甚者,差以运漕,尚且畏惮而不前,规规为全身计,况肯当锋镝以立忠谊耶?臣以是知,敌骑縦横而未能风驱电扫者,虽本于脂韦軰不足以立大事,抑亦经义科非所以得豪杰之才故也。臣观祖宗朝以诗赋而取士,则士无一经之専,贯综坟典诸子。百家之言,靡不周覧;往古之存亡,用兵之得失,行事之成败,虽梦寐亦能记録。况其醖借瑰伟,则英风鋭气,无施不可。故镇抚国家,则有司马光、寇准、丁谓、韩琦軰;肃清边境,则有王韶、钟传、舒亶、种谔軰;决防运谋,则范仲淹、章惇、富弼、吕恵卿之流是也;抗章直諌,则唐介、包拯、董敦逸、邹浩之流是也。欧阳修及宋郊兄弟,则功业之外,职扵修史者也;杨亿、王安石父子,则政事之余,长于经术者也;石曼卿、梅尧臣之徒,则诗髙于天下;黄庭坚、苏轼,则文冠于古今。得人之盛,未易缕数。然其间文足以拔英躔而惊翰苑,武足以奉王命而挫敌威,持鲠谔之节而敢言,奋忠直之志而犯难,章章不可掩者,亦不下数百軰。求其所以致之者,特诗赋之科而已。盖学诗赋者,可以兼经义而得之;至其専于经义,则其所学必不广矣。今之学者,必曰“我能穷理尽性”,观祖宗时,文章理何甞而不穷,性何甞而不尽?况此特可为画饼之虚名,而不可以为经邦之实用,则二者优劣,较然眀矣。臣窃闻朝臣有好为虚无之言者曰:“唐以诗赋取士,而眀皇幸蜀者,何也?”臣以是知其特欲眀一己之私见,而外天下之公议,不过争权怙势,互相诋毁,不为社稷计也。殊不知眀皇再清内难,开元之初,防致太平,海内富庶,四夷咸宾,浸滛贞观之风者,盖以诗赋而得人耳。迨其志欲既满,侈心乃生,忠臣浸踈,谗防并进,溺扵逰燕,耽于酒色,以李林甫、杨国忠为辅佐,以安禄山、哥舒翰为爪牙,病生扵心腹而不知,祸起于萧墙而防觉,一旦豺狼为患,尚且心醉,宜乎有播迁之难。然则眀皇幸蜀者,乃以其不能用刚正之人,而近谗防之贼,故罹此祸,岂诗赋之罪防?臣知为此语者,特腐儒不通变耳,特背公而营私耳。臣愚欲乞陛下速降诏防,革经义科,许天下之士习诗赋以应选,仍所问之。防禁絶虚无,惟求古今成败可以为后世鉴者,及通扵时务而有谋断者,则臣将见得人之盛,又复如祖宗之朝而致治之美,髙迈于熈寜之初矣。陛下若能奋发睿断,用臣之防,则武学足以得虎臣,徳望足以捜遗逸,制科设而不世之才出矣,经义革而博学之士至矣。朝廷乏人,臣未之信也。陛下今日纵为权臣诋毁而不用其防,然他时经义不足以得伟才,亦未免用臣计也。与其追用于己事,孰若决行于未然,幸愿陛下裁之。然科举之法,又有大不公者,臣亦为陛下缕陈之。盖比年科举多为富儿贵族扵诏防未下之日,预以金帛交结出身之官,又复赂监司,必差此官以赴本州考试。

译臣还想请求依照祖宗的旧法,设置贤良方正科,允许在职的有德君子和布衣之士一同应试;他们的升降黜陟自有既定法规,陛下只须举而行之。臣将会看到豪杰之士纷纷而来。臣又曾议论,诗赋和经义这两种取士方式都有弊病:雕琢文辞,彼此夸耀;铺陈辞藻,竞相奢侈,只求向世人炫耀、取得宠幸,并不适合实际应用,这是诗赋的弊病。幼童拘守一部经书,到白头之后才能谈论经义;解释《尧典》两个字,竟有十多万字,内容荒唐空虚而不务求根本,这是经义的弊病。臣看今天文章的弊病,既不足以真正取得人才,那么还不如废去经义而采用诗赋。自从舍弃旧法实行新法以来,学者专守一经而不能贯通古今,致力于说黄老的空话,却不考究经史的实录。至于历代的兴亡治乱,他们一概看作祭祀结束后被丢弃的刍狗、雨后即毁的土龙,完全不放在心上。他们用来钓取爵位、求得荣耀的,不过是偷取古人的余绪,放在口头上,拿几寸长的笔,写满尺长的纸,和别人比较一日之长,以此迎合、炫耀于有司的耳目罢了。因此,平日没有博通经书的声誉,却一日之间显出押注取巧本领的人,到处都是。问他们前代的兴亡,便茫然失措,面颈发红。甚至身处朝班之中,却不能知道朝廷旧有章程的人,也不少。因为他们所积蓄的学问不厚,发为文章必然不宏博;所见所闻不广,遇到事变必然没有操守。因此自从改革科举以来,朝廷大臣中能够守节不屈、忠言直谏,声势严正得能与秋霜烈日争严的人,极少;文辞学问兼优,使后进仰望,如同仰望泰山北斗的人,极少;奋不顾身,甘愿为国死难的人,极少。那些沾沾自喜的小人,奴颜婢膝,趋附权门,以求迅速显达的,却满眼都是。自去年春天金人入侵以来,朝廷之上肯奋身与国家同患难的,只有李纲、聂昌两人;其次只有范讷等人。至于耿南仲、吴敏、李邦彦一流,只能败坏国家大事,他们的智谋有什么可取之处?近来金兵再次兴起,圣诏恳切地搜求忠义之士。臣以布衣的卑贱身份,不曾享受国家一寸俸禄,尚且能够怀抱忠心、感愤时事,想效法柏耆,请求天子授予一节使的符节,持节进入北庭,凭三寸不烂之舌实现愿望,即使杀身也要使国家安定。可惜州府没有及时发奏,因此使臣的忠义之气无从一吐。至于那些凭经义考取高第、享受爵禄的人,反而把国家的灾难看得如同越人看秦人的肥瘦,内心毫不感到喜怒忧戚。更有甚者,被差遣去负责转运漕运,尚且畏惧而不肯前进,只局促地盘算保全自身,何况肯面对刀箭来建立忠义呢?臣因此知道,敌骑纵横而朝廷还不能像风驰电扫一样将其荡平,虽然根本原因在于脂韦之徒不足以成就大事,也因为经义科并不是取得豪杰人才的办法。臣看祖宗朝以诗赋取士时,士人不专守一经,而能贯通群经典籍和诸子百家的学说,无不广泛阅览;古代的存亡、用兵的得失、行事的成败,即使在梦中也能记得。何况他们的学问积蓄深厚而奇伟,英风锐气,无论做什么都能施展。因此治理安抚国家,有司马光、寇准、丁谓、韩琦等人;肃清边境,有王韶、钟传、舒亶、种谔等人;决断防务、运筹谋略,有范仲淹、章惇、富弼、吕惠卿一流;上章直谏,有唐介、包拯、董敦逸、邹浩一流。欧阳修和宋郊兄弟,除功业之外,还担任修史之职;杨亿、王安石父子,在政事之余又长于经术;石曼卿、梅尧臣一类,诗歌高居天下之冠;黄庭坚、苏轼,文章冠绝古今。得到人才的盛况,难以一一列举。然而其中文才足以超拔英才、震动翰苑,武略足以奉行王命、挫败敌人威势,能守鲠直敢谏的节操、奋发忠正之志而冒险赴难,事迹显著而不可掩没的人,也不下数百辈。探究祖宗朝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原因,不过是诗赋科罢了。学习诗赋,可以兼通经义而取得;至于专门学习经义,所学必然不广。现在的学者一定说“我能够穷究天理、尽明本性”,但看祖宗时代的文章,哪里有不穷究天理的?哪里有不尽明本性的?何况这只不过是可以作为画饼的虚名,并不能作为治理国家的实际用途,那么二者的优劣便十分明白了。臣私下听说,朝臣中有喜好空谈的人说:“唐朝以诗赋取士,而唐明皇后来幸蜀逃难,这是为什么?”臣由此知道,他们只是想说明自己的私见,把天下公议置于一旁,不过是争权倚势、彼此诋毁,并不替国家社稷考虑。他们却不知道,唐明皇两次平定内乱,开元初年几乎达到太平,海内富庶,四方夷狄都来归顺,逐渐有了贞观的风气,这正是因为以诗赋取士而得到人才。等到他的志愿满足之后,奢侈之心便产生了,忠臣逐渐疏远,谗佞并进,沉溺于游宴,耽迷于酒色,以李林甫、杨国忠为辅佐,以安禄山、哥舒翰为爪牙,祸患已经生于心腹却不知道,灾祸起于宫墙之内却没有察觉;一旦豺狼造成祸患,仍然心神沉醉,所以应当遭遇播迁逃难的灾祸。那么唐明皇幸蜀,是因为他不能任用刚正之人,反而亲近谗佞奸贼,所以才遭遇这场灾祸,难道是诗赋的罪过吗?臣知道说这种话的人,不过是迂腐儒生而不通达时变,不过是背弃公义而经营私利罢了。臣愚昧地请求陛下迅速下诏,废除经义科,允许天下士人学习诗赋来应选,并且仍然对他们所问的内容加以限制,禁止空虚玄妙的言论,只求他们能够说明古今成败、足以作为后世借鉴,以及通晓时务、具有谋略决断的人。这样,臣将看到所得人才的盛况又恢复到祖宗朝,治国的美盛超过熙宁初年。陛下如果能够振作起来作出圣明决断,采用臣的建议,那么武学足以得到虎臣,德望足以搜求遗逸之士,制科一经设置,世所罕有的人才就会出现;经义科一经革除,博学之士就会到来。说朝廷缺乏人才,臣实在不能相信。陛下今天即使因权臣诋毁而不采用臣的建议,将来经义不足以得到伟才,也免不了采用臣的办法。与其等到事情发生后再采用,哪如在事情未发生前果断实行?希望陛下裁断。可是科举法中,又有极不公平的地方,臣也为陛下一一陈述。近年科举,多有富家子弟和贵族在诏令尚未下达时,预先用金帛结交掌管出身的官员,又贿赂监司,必定设法使这些官员前往本州主持考试。

固有得问目宗防以归,募文士而预为之者;有得成篇以归,俟入塲而写之者;有得一古字三塲通用为▯记者;有与主文故旧以平昔所讲之题而问之者;有主文受其赂,自蕲决得,复赂才能之人而成其文,庶使不辱于选者。甚至考官之来,有求见于道周旅邸者;有受燕于举子之家者;有携侠客而来,阴求贿赂者。其所差封弥誊録之人,又多受豪强之赂,预録才能之士姓名与之,虑其轧已于封弥处,阴为之记,或复寻而焫者有之,或投于井者有之,或节其文词使读之无叙者有之。封弥誊録官又徒备贠而不觉察,故空号礼闱之严,有司以歌酒自适,殊不以考较为虑。洎其及期,则除私取之外,不过収拾文理合己意者足其额而已。故前期十日而其名已达扵外者有之。臣甞求中程试之文而读之,其间未必皆无病也。或昧于古今而以汉为唐者;或不通经防而误引证者;或全録前軰时文者;或使故事而误其姓名者;或以神祖而为祖考者;缀缉不根之语而不荅所问者,色色有之。致有士人指考官受赂之汚,擿举子谬中之失而讼于有司,则上下互相掩覆不为体究,故与其选者,人不以为荣。或素不知经而识字有数者有之,或能诵时文而不知经史者有之,或尘垢龌龊而言语无味者有之,或屠沽博奕軰而误墨成蝇者有之。此皆縁贿赂不公,考较无术故也。呜呼!祖宗科举之法,本欲▯罗俊彦,其弊至此,不识得若軰可与图治耶?至于孤寒之士,栖迟乎道艺之域,休息乎编籍之囿,博覧强记,好古有素,谈经可以重席,下笔防扵有神者,反以空囊败槖,无为先容,遂尔摈斥者纷纷借借。甚至有知其必不与选,不能与羣軰较短量长,扵是遁职髙卧而不就试者有之。此非科举之法不公,也有司受赂之弊也?亦以经义多荒唐之语,而能为空文者一人而兼数人故也。故凡士人将就试,则预采时文脍炙人口者,以经意分排门▯,毎一门撰义数道,俟其入塲,即以所问之题而参合辞意相▯者,依本誊録,谓之迎题。或预料有司所问之题而撰成全篇,至有五篇皆偹畧不措意者。况此革科以来,每一义题两学前后传写,不啻数十篇者有之。其辞意不岀乎此,有识之士不欲袭蹈其迹,或穿凿而为曲説;后进无识者,或全録而不更一字。有司亦不能悉究,至于糊名一判,则滥进者悉皆与榜。信乎经义不足以得人也!若选以诗赋,则前弊皆可革。盖诗赋不可预成,縦可料题而为之,亦不过得其事实而已,其声律逆顺非敢茍也。如是则彼方为已犹且不赡,何暇及他人防?臣愚欲乞陛下察臣所陈,垂悯孤寒之士,无负其稽古之勤,严降诏防,痛惩此弊。应今后科举,有考试官受赂挟势而私取人者,许士人陈诉,监司考覈得实者,悉同受枉法▯坐罪。仍礼闱取士一切法度,乞行严察,无袭前弊。如是则孤寒者得以进身矣。此臣所愿陈者七也。臣窃观天下所以入于衰乱者,皆縁冗食之民众而无补之费多,故国用乏,而军储不给也。臣愚,欲乞陛下眀断,一切冗食而无补者,悉行罢废,以充军餽,则养兵有粮,而无餽乏之患矣。臣窃见上皇为奸臣误国,壊乱纲纪,渐次陵迟,欲去前非,尚赖陛下振而起之,革而新之,则功业昭著,而规模宏逺矣。若规规于仍旧贯,而不能因革损益,则天下何望于陛下?上皇何急于禅位也?盖上皇所以下罪己之诏,而禅大寳于陛下者,亦知其为奸臣误谋,法度隳废,无以支持,诚欲陛下为振其頺纲而已。或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然后为孝者,此乃儒臣不知权变之言也。臣谓方今法度有不便于民,不利于国者,当一切更张之,正孟子所谓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是也。臣所谓冗食而无补者,何也?臣观天下神霄宫,实国之大蠧,此亦蔡京、王黼诱致奸党,共以妖术欺君防上,故创此宫,脩饰华丽,所费不赀,四时祭醮,又蠧国用。谓之知宫者,不过挟势欺民,规财养妇,饮酒茹荤,不修身检,恃崇道之势而动,与士大夫为等伍,肆为奸賍,防于宪▯者有之,求其精防祝夀者,蔑如也。谓之冗食而无补,信其然乎?况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天下之归者本一也。今立两君于宫中者,其意安在?防此蔡京欲为王莽之篡,故阴令林灵素以妖言化上皇而为之,其意欲为分天下之防也。又况天子所都者大梁,四海九州,莫不宾贡于此,今遍满中外州县,皆立王宫,是亦蔡京欲兆各据有一方之防也。

译有的竟取得试题范围和宗旨带回去,招募文士预先替他写好;有的取得完整文章带回去,等进入考场再抄写;有的凭一个古字,三场考试通用来作为标记者;有的同主考官是旧交,便用平时讲过的题目去询问;有的主考官收受他的贿赂,必定私下决定录取,又贿赂有才能的人替他写成文章,希望使他不至于在选拔中丢脸。甚至考官到来时,有的在道路旁的旅舍请求会见;有的在举子家中接受宴请;有的带着侠客前来,暗中索求贿赂。负责封弥、誊录的人员,又多接受豪强的贿赂,预先把有才能的士人的姓名录下来给他们;担心这些人会在封弥处胜过自己,便暗中做记号,有的再次找到试卷加以烧毁,有的把试卷投入井中,有的删节文章,使人读来没有条理。封弥、誊录官又只是徒然充数而不加察觉,所以只是空称礼闱严肃,有司以饮酒歌舞自娱,完全不把考校当回事。到了考试期限,除去私下取用的试卷外,不过收取文理符合自己心意、足以凑够名额的文章罢了。因此考试前十天,名字已经传到外面的人也有。臣曾寻找合乎程式的试文来读,其中未必全都没有毛病:有的昧于古今,把汉朝说成唐朝。有的不通经籍而错误引用事例;有的全部抄录前辈的时文;有的使用旧故事却弄错人物姓名;有的把神宗称作祖考;有的拼缀没有根据的话,却不回答试题所问,各种情形都有。以至于士人指出考官受贿的污点,揭举举子错误百出的过失,向有司申诉,上下却互相遮掩,不肯查究到底,所以能够被录取的人,别人也不认为是光荣。有的平时根本不懂经书,却认识几个字;有的能背诵时文,却不懂经史;有的满身尘垢、行为鄙陋,说话毫无意味;有的本是屠夫、商贩、赌徒之流,落笔却把墨弄得像苍蝇乱飞。这些全都是因为贿赂造成不公、考校没有办法的缘故。唉!祖宗的科举法,本来想网罗俊杰,弊病竟到了这个地步,不知得到这样的人成群,能够同他们谋划治理国家吗?至于贫寒孤苦的士人,长期沉浸于道艺之学,安居于书籍之中,博览强记,素来好古,谈论经义可以受到礼遇,下笔如有神助,却反而因为囊空槖贫、无人替他们引荐,终于被纷纷排斥。这甚至导致有些人明知自己必定不能入选,不能同众人比较长短,于是隐退闲居而不参加考试。这难道不是科举法不公平,也是有司受贿造成的弊病吗?又因为经义中荒唐的言辞很多,而能写空文的人,一个人可以冒充兼有数人的才学。所以凡是士人将要参加考试,便预先搜集脍炙人口的时文,按照经义题意分门别类;每一类撰写几篇经义文章,等到进入考场,就把所问的题目同辞意相近的文章拼合,依照原文誊录,称为“迎题”。有的预先猜测有司要出的题目,写成整篇文章,甚至五篇都准备好,丝毫不动心思。何况自从改革经义科以来,每一道经义题,在两学之间前后传抄的文章不下几十篇。有学识的人不愿沿袭它们的旧迹,便牵强附会地编造曲解;后来的无知者则整篇抄录,连一个字也不改。有司也不能全部查究,到了糊名判卷时,滥竽充数的人全都得以登榜。经义确实不足以取得人才啊!如果用诗赋选士,那么以前的弊病都可以革除。因为诗赋不能预先写成,即使能够猜测题目而预作,也不过只能得到事实材料罢了,至于声律平仄是否顺畅,却不敢苟且应付。这样一来,他们连顾全自己尚且不足,哪里还有余暇顾及别人呢?臣愚昧地请求陛下察看臣所陈述的意见,怜悯孤寒之士,不要辜负他们考究古学的勤苦,严厉下诏,痛惩这些弊病。今后科举中,凡考试官受贿、凭借权势而私自录取人的,允许士人陈诉;监司查核属实的,一律按接受枉法赃物论罪。同时,礼闱取士的一切法度,也请求严格察核,不要沿袭以前的弊病。这样,孤寒之士就能得到进身的机会了。这是臣所希望陈述的第七件事。臣私下观察天下所以陷入衰乱,都是因为吃闲饭而无补于国的人太多,无益的开支太大,所以国用匮乏,军队储粮也不能供给。臣愚昧地请求陛下明断,凡一切冗食而无补的人和事,都全部罢废,用来充实军饷;这样养兵就有粮食,不会有军饷匮乏的忧患。臣私下看见上皇被奸臣误国,破坏扰乱纲纪,逐渐衰败;如今想要除去以前的过错,还要依靠陛下振兴并扶起它、革除并更新它,这样功业才会显著,规模才会宏远。如果拘守旧制,不能随着形势加以改革、减损或增益,那么天下对陛下还能有什么希望?上皇又何必急于禅位呢?上皇之所以颁下罪己诏,把皇位禅让给陛下,也是知道国家被奸臣错误谋划所误,法度毁坏废弛,已经没有办法维持,确实是希望陛下振兴已经衰败的纲纪罢了。有人说“三年不改父亲的道,才算孝”,这只是儒臣不知权变的说法。臣认为,如今法度中有不便于百姓、不利于国家的,应当一概加以更张,正是孟子所说的:如果知道它不合义,就应立即停止,何必等到明年。臣所说的冗食而无补,指的是什么?臣看天下的神霄宫,实在是国家的大蛀虫。这也是蔡京、王黼诱使奸党共同以妖术欺骗君上、蒙蔽皇帝,所以创设神霄宫;宫宇修饰华丽,耗费不可计算,四时举行祭醮,又侵耗国用。所谓知宫者,不过是倚仗权势欺压百姓,谋取钱财供养妻妾,饮酒吃肉,不修身自检,依恃崇道的势力行事,同士大夫混在一起,肆意贪污,有的甚至触犯宪网;至于真正精通道术、能够祈福祝寿的人,少得可怜。说他们是吃闲饭而无补于国,难道不是事实吗?况且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天下归附的根本只能有一个。如今在宫中另立两位君主,究竟意图何在?这恐怕是蔡京想要成为王莽那样篡位,所以暗中命令林灵素用妖言蛊惑上皇而设置的,他的意图是想分割天下的权力。又何况天子所居之都在大梁,四海九州没有不向这里朝贡的;如今却遍布内外州县,都建立王宫,这也正是蔡京想要预示各自割据一方的迹象。

祖宗之朝,肯为此乎?祖宗之臣,肯劝勉君父而为此乎?然则今日所以乱者,未必不兆于此也。臣愿陛下速降诏防,悉与罢去,所有知宫道众,各令还原观,仍给还其宫与原住僧,改正寺额,所有仪像,乞移扵玉皇殿配享。此亦臣虑陛下不欲毁去,恐伤父子之仁故也。然上皇英断,能以理推今日之难如此,欲安我二百年之社稷则岂冝以一己而妨天下之大计?防此特土偶人耳,毁之无伤乎上皇之盛徳,而足以成陛下之大功,则毁之亦无害也。所有神霄宫田,多者五十顷,少者不下十顷,所养之众不过十数人而已,况不能与国家之缓急,徒使之敛财于己,以为私计。臣愚欲乞陛下悉委守令拘守其田,立课召民承佃,所纳税租及宫中见存养之粮,悉充兵储,又籍没天下宫中供器,亦可以为养军之用,实良防也。臣又观天下应僧寺多田者,或至百顷,而养僧不逾百贠者有之,故凡诸路大禅刹,多者为奸猾之僧贿赂监司郡守而求住持,酣酒嗜肉而不为焚脩者有之,营私克财而不养僧众者有之,狂殢优倡而不脩戒行者有之。故每住一刹,则敛国家之常住以为亲戚之私藏者,比比皆是。臣愚欲乞陛下诏诸路専委守令,应律寺则契勘见存僧行数目,禅刹则契勘逐年所养僧行数目,并与量数支给口食,田外余者并没入官,所有税租即量坐之,其田亦募民耕,以所纳租为军储,与其为猾僧计会之余,则孰若为养兵供餽之费。所有道观亦乞依此法,仍天下诸州国忌斋钱欲乞罢之,国忌日令禅刹自偹斋食,则计天下一嵗之所省,亦不轻矣。愿陛下无犹豫也。臣又闻禄者,所以代其耕也。方今有官君子养之,既有常禄,其所任之处,又或有职田之俸。君人者一视而同仁,则均有之可也。今又或有或无而不均,或多或寡而不一。臣为陛下今日计,莫若下诏应有职田防,悉皆罢支,所纳租米乞充军储。陛下能用臣三计,则仓廪实,府库充,招军虽众,无患乎乏粮矣。此臣所愿陈者八也。臣又闻君以兼聴博照为徳,臣以献可替否为忠。専己者孤,拒谏者塞,孤塞之政,亡国之风。是故立敢諌之鼓,置诽谤之木,开言者之路,来天下之防,此尧舜禹汤所以昌也。比干剖心,箕子为奴,折直士之节,结諌臣之舌,此桀纣幽厉所以亡也。台諌虽卑,实可与宰相等,何则?风霜之任,弹纠不法,发擿有过,百僚震恐,莫敢为非,义者实有頼扵此。盖御史防为朝廷之纪纲,台纲正则朝廷理,朝廷理则天下理矣。臣闻顷者蔡京専权,惧人议己之失,欲掩上皇之聴,于是所举擢而进者多其死党阿防顺防,共成奸恶,以茍容曲従为贤,以拱黙尸禄为智。諌官久虚而不除,台官取庸以充位,故苛吏繇役,民失农桑之时,狱官深刻,民受诬杀之辜,守令奸賍,残民害民滋甚,而朝廷大臣方且愚弄纲纪,有同儿戯,阴懐叛逆,欲分天下而有之,无肯为上皇言者,浸滛日久,遂致大乱。幸赖祖宗之灵,六贼奸计屡败,未至篡国而已。呜呼!臣闻去年春,金兵初起,邉臣告急,奏章累至,蔡京父子匿而不达,乃収拾金寳,宻自为备,在朝大臣亦皆作去计略,无一分捍御之意,直至金兵渐逼,乃始奏闻,此臣得之扵陈东书也。臣始读之,不觉掩卷浩叹,国家何负于大臣乃尔耶?疾风知劲草,版荡识诚臣,岂虚言防?既而忿气拂膺,恨不▯仗剑,悉剖诸大臣肝胆而食之,未足以快臣心也。臣亦知其所自来矣,盖本于不能擢台諌之臣,使常言天下之得失,故至此耳。寻后窃闻陛下优选忠谊之士,以任台諌之职,臣知黎民赤子之幸也。扵是洗心倾耳,以俟其言,天下之大利害,试以观国家之得人,想望风采为日久矣。今得其言,不过纷纭细碎,未有大过人者,又岂太平而全无可言耶?抑亦持禄保位而不肯言耶?畏罪谪而不敢言,为权臣抑塞而不得言耶?以谓太平而无可言,则干戈正此纷揉,蛮夷尚未宾従,政事风俗浸已不振,祖宗法度废而未举,四海俱无欢声,万民悉有变色,天子未必皆善,大臣岂能无过?非可谓之太平也。若欲保位持禄而不肯言,则未得位者当修其辞,既居其位者当死其官。如其为身谋,盍亦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乎?岂可为一己之私,而废天下之大计耶?若谓畏罪谪而不敢言,则眀主不恶切直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諌。折槛而呼,愿得从龙逄、比干于地下逰者,果何人哉?身在諌职,则白刄交扵前,视死若生矣,岂宜畏罪谪而缄口耶?若谓权臣抑塞而不得言,则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置笏于地而求退者,防使上敛容而谢者,其谁欤?言路既塞,则髙飞逺举为赤松逰可也。

译祖宗朝肯做这种事吗?祖宗朝的臣子肯劝勉君父做这种事吗?既然如此,今天的混乱未必不是从这里预示出来的。臣希望陛下迅速下诏,全部将神霄宫罢去;所有知宫、道众,都命令他们还归原来的道观,并将这些宫院退还给原来居住的僧人,改正寺院匾额;所有神像仪仗,请移到玉皇殿配享。这也是臣考虑到陛下不愿毁去它们,恐怕伤害父子仁爱之情。然而上皇英明果断,能够推究道理来处理今天的灾难,如果想要安定我二百年的社稷,难道应该因为一己之私而妨碍天下的大计吗?何况这些不过是土偶木人,毁掉它们不会损伤上皇盛大的德行,却足以成就陛下的大功,毁掉它们又有什么妨害?神霄宫所有田地,多的有五十顷,少的也不少于十顷,所供养的人不过十几名,何况它们不能参与国家缓急,只是让这些人聚敛钱财供自己谋私。臣愚昧地请求陛下把这些田地全部交给守令拘管,制定租额,召集百姓承租耕种;所交税租和宫中现存供养的粮食,全部充作军储;又登记没收天下神霄宫中的供器,也可以用来供养军队,这实在是良策。臣又看天下佛寺中占有田地很多的,有的达到百顷,而供养僧人不超过百名;所以各路大禅刹中,多有奸猾的僧人贿赂监司、郡守而求得住持之职,纵情饮酒嗜肉而不焚修佛事;有的营求私利、侵夺财物而不供养僧众;有的狂纵沉溺于优伶倡女而不修戒行。所以每当住持一座寺刹,就把国家供给寺院的常住财物搜刮来作为亲戚的私藏,这种情况比比皆是。臣愚昧地请求陛下下诏各路,专门委托守令办理:律寺就核查现有僧人的实际数目,禅刹就核查每年供养的僧人数目,按数发给口粮;田地以外的剩余财物一律没收入官,所有税租也按定额征收;其田地也招募百姓耕种,把所纳租税作为军储。与其让它们成为狡猾僧人的私下谋利之资,哪里比得上用来供养军队、供应军饷呢?所有道观也请求依照这个办法办理。又请求罢免天下各州的国忌斋钱;国忌日命令禅刹自行准备斋食。这样计算天下一年所节省的费用,也不是小数目。希望陛下不要犹豫。臣又听说,俸禄是用来代替官员耕种的。如今有官职的君子得到供养,既有固定俸禄,在任职之处又有的享有职田的收入。作为君主,如果一视同仁,人人都有职田也可以;现在却有的有、有的没有,不能均等,有的多、有的少,不能一致。臣替陛下考虑今天的办法,不如下一道诏令,凡有职田的,一律停止发给,其所收租米请求充作军储。陛下如果能采用臣这三条计策,仓廪就会充实,府库就会富足,即使招募很多军队,也不必担心缺粮。这是臣所希望陈述的第八件事。臣又听说,君主以兼听广照为德,臣下以献上可行之策、替君主纠正错误为忠。专断自用的人会孤立,拒绝谏诤的人会闭塞;孤立闭塞的政治,是亡国的征兆。因此设置敢谏之鼓,树立诽谤之木,开通进言的道路,招来天下的意见,这就是尧、舜、禹、汤所以昌盛的原因。比干被剖心,箕子被降为奴,折断直士的节操,封住谏臣的舌头,这就是桀、纣、幽王、厉王所以灭亡的原因。台谏官虽然地位低微,实际上可以同宰相相等,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承担着如风霜般严厉的职任,弹劾纠察不法,揭发检举过错,使百官震恐,不敢作非为,合乎正义的事情实在依赖他们。御史台本来就是朝廷的纲纪,台纲端正,朝廷就能治理;朝廷治理好了,天下也就能治理。臣听说近来蔡京专权,害怕别人议论自己的过失,想蒙蔽上皇的听闻,于是他所荐举提拔的多是自己的死党和阿谀顺从之徒,共同成就奸恶,把苟且容忍、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当作聪明。谏官长期空缺而不任命,台官只选取庸才来充数,所以苛刻的官吏征发徭役,百姓失去农桑时节;狱官严酷刻薄,百姓遭受被诬陷杀害的罪祸;守令贪赃,残害百姓越来越严重。而朝廷大臣却还把纲纪当儿戏,暗中怀有叛逆之心,想分割天下据为己有,没有人肯向上皇进言。这种情况日益延续,终于导致大乱。幸亏依靠祖宗的神灵,六贼的奸计屡屡失败,才没有发展到篡夺国柄的地步罢了。唉!臣听说去年春天金兵刚刚兴起,边臣告急,奏章接连送到,蔡京父子却把奏章藏匿不报,反而收拾金银财宝,暗中为自己准备退路;在朝大臣也都作好了离去的打算,没有一分一毫抵御的意思,直到金兵逐渐逼近,才开始上奏报告。这是臣从陈东的书信中得知的。臣开始读到这些话时,不觉掩卷长叹:国家究竟怎样辜负了大臣,竟到了这种地步?疾风之中才知道劲草,社会动荡时才能辨识忠臣,难道是虚话吗?随后愤怒之气充满胸膛,恨不得手持宝剑,把诸位大臣的肝胆全都剖出来吃掉,仍不足以使臣心中痛快。臣也知道事情的根源了:大概是因为不能提拔台谏之臣,使他们经常议论天下得失,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后来臣私下听说陛下优先选拔忠义之士,任用他们担任台谏官,臣知道这是黎民百姓的幸运。于是臣洗心静听,等待他们的进言;天下最重大的利害问题,姑且以此来观察国家是否得到了人才,臣企盼他们的风采已经很久了。如今听到他们的言论,不过是纷乱琐碎的事情,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地方,难道太平时代竟完全没有可说的吗?还是他们只想保住俸禄和职位而不肯进言?是害怕获罪、被贬谪而不敢说,还是被权臣压制堵塞而不能说?如果认为天下太平、没有什么可说的,那么战争正在这里纷扰,蛮夷还没有宾服,政事和风俗已经逐渐衰败,祖宗的法度废弃而没有恢复,四海都没有欢乐的声音,万民全都面露忧惧;天子未必全都正确,大臣难道能没有过错?这不能称为太平。若想保住职位、持有俸禄而不肯进言,那么尚未居位的人应当修养自己的言辞,已经身居其位的人就应当以死守护自己的职守。如果只是替自己谋划,为什么不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下之位,辞去富贵而居于贫困呢?难道可以为了个人私利而废弃天下的大计吗?如果说是害怕获罪贬谪而不敢说,那么明主不厌恶直切的言论,正是为了广泛听取意见;忠臣不躲避重刑诛戮,正是为了直谏。折断宫门槛也要进言,呼喊愿在地下同龙逢、比干交游的,究竟是什么人呢?身处谏职,即使白刃交加于眼前,也应视死如生,怎么应当害怕获罪贬谪而闭口不言?如果说是权臣压制而不能进言,那么有官守的人不能履行职务就应离去,有言责的人不能进献言论也应离去。把笏板放在地上请求退职,甚至使皇帝收敛神色向他道歉的,是什么人呢?言路既然闭塞,那么高飞远走,去同赤松子遨游也可以。

不然,则婴逆鳞而干斧▯之诛可也。何苦畏权臣不敢直諌?防台諌之臣知此而不言,则是负陛下也。不识今日之所谓谏臣者,果有面折廷诤如王陵者乎?有守节死义如汲黯者乎?有刎血污车轮者欤?有出行避骢马者欤?臣知其必无有也。盖天下之士多能载于空言,不▯见于行事。往往在布衣时则▯忠言直諌,虽犯主之顔色而不辞。及其处之以諌诤之职,则保位持禄,殆有过于阿谀者矣。呜呼,此軰何足算哉!使臣见之,当唾其面而大辱之。臣愿陛下优选直臣以任此职。今朝廷之上,谪籍之中,布衣之列,岂无其人耶?陛下第眀鉴而博采之。又乞立法,应擢台谏官,虽宰相遴选,陛下必亲防于庭,试以十事,五事评往古之成败,于以观其所学。五事问权臣之得失,于以审其敢言。如是则可以得人矣。若复以柔顔软语、妾妇相者为比,则臣将见大臣擅权,纲纪大壊,又甚扵前日矣。臣闻吕元膺出为同州刺史,及中谢徳宗,问其得失,元膺论奏词气激切,上嘉之,谓宰相曰:“元膺有谠言直气,宜留在左右使言得失,卿等以谓如何?”李藩、裴垍贺曰:“陛下纳諌超越百王,乃宗社无疆之休,请留元膺给事左右。”臣以是知徳宗所以防惩艾奉天之难而复治者。盖能广求諌诤之臣而已,虽一人之直,尚不遗弃必置之左右而不使外任。臣愚欲乞陛下每用諌臣,悉以古为法。大臣朝见议政事,台諌官得随进与闻仍许台官退而辩论可否,以陈之。或三月而不进諌者,罢之。又乞陛下亲洒宸翰,榜于朝堂,昭告台諌,各宜以忠谊自立,应天下之利害,朝臣之善恶政令之僻违纪纲之当否,敷陈弹奏,不宜▯情,庶使嵌岩遗逸之士,知朝廷有従諌如流之美,扵是戚戚然动其心,峩峩然缨其冠,而来防于阙下,愿进其谋谟以致君于尧舜,纳俗于成康矣。此臣所愿陈者九也。臣又闻上言之以为命,下禀之以为令。故君命召,不俟驾而行者,皆欲其尽臣子之礼而无敢怠慢也。呜呼!古之委身而为臣者,虽遣之赴汤火,冒矢石,亦犯难而竭节况夫宣布诏令以告于民,用心不劳而用力不多者,其忍违上之命耶?臣窃见比年以来州县之官施为不法,以受赂营私为良图以奉诏防民为余事,朝夕所以念念不过燕逰而已,酒色而已,财帛而已,为子孙计而已,曷甞以理民为务防至扵国家颁诏本欲使天下士庶悉体圣意,以布徳化,奈何守令非人,略不奉行者有之,甚至其言微有被及扵州县之官,则匿而不示,遂使天子徳意无由下达故人心携贰事罹艰苦,又归怨扵上。盖顽民悍俗,不知天子本有恤民之深意,而守令不▯奉行,徒为残贼耳,欺君防上,莫此为甚。臣观陛下即位以来寛大之诏屡下,然州县官吏前弊未革,亦不过挂之屋壁,徒为文具而已,初未甞见其遵行也。今夫周官正嵗,帅治官之属而观治象之法,狥于木铎盖将以禁人则宜使之皆知,不使之皆知,及犯令而刑之,则是防民矣。然则先王号令,必使家至而户晓之,故曰:鼔舞万物者雷风乎,鼓舞万民者号令乎。臣窃观方今诏防之下,则所知者惟官吏而已。或诏下逾年而民未及见者,何其风俗衰薄,不足以望古耶?此非国家之罪,郡县无良吏致然也。臣又观之,抗勅命者多矣,特上下相蔽而无肯发擿耳。臣愚,欲乞陛下痛责守令,应诏书到日即颁于庭,以示百姓。仍存问缓急,悉令于要閙之地书壁晓谕,庶使有目有趾者皆得以仰观圣诏之恳切,而知天子有轸念之勤,则人人思奋忠谊矣。仍乞督责守令,应朝廷有改常宪、禁絶民害,即令施行,无致稽缓。或尚循袭旧风,有违御笔者,即与除名勒停。如是,则诏防无患乎不宣布,民情无由而不説服矣。此臣所愿陈者十也。臣所进三书,条陈当世利害三十余事,实为切要。然其间触权臣者有之,忤天聴者有之,或结怨扵富贵之门,或贻怒于台諌之官。臣非不知李云以草茅之士,露布上书,遂至诛死。臣区区不避于此,而敢抗直言者,实愿以身而安天下也。臣初则欲乞朝廷以一介之使,遣臣奉咫尺之书,説金主而使之内附。臣当时若有此行,亦必烹扵鼎镬。既而此志不遂,而犹敢以三书干渎宸聪者,臣知天下大利害皆备载于此,而无少遗。使其言得达于陛下,而万民受赐,则臣虽死于朝不辞也。臣愿陛下眀断,必用臣计,则非徒朝廷安,天下之民举安。万一权臣嫉怨,指臣为狂生,则乞陛下集朝臣而问之,或临御楼呼行道之人问之,召京城耆老而问之,必谓臣之计为可行,而大臣之言为忌进也。昔苏世长进諌至切,唐髙祖色变,既而笑曰:“狂态发耶?”

译否则,即使触犯皇帝的威严而招致斧钺之诛,也可以。何苦因为畏惧权臣而不敢直谏?台谏之臣明知这个道理却不说,就是辜负陛下。臣不知道今天所谓的谏臣,果真有像王陵那样当面折辱、在朝廷上直谏的吗?有像汲黯那样守节而死、以义自持的吗?有割颈流血、污浊车轮的人吗?有出行时使权贵避让骢马的人吗?臣知道他们一定都没有。天下士人多能在空话上表现自己,却不能在实际行动中体现出来。往往在布衣时能够忠言直谏,即使触犯君主的脸色也不推辞;等到让他担任谏诤之职,便保住职位、守住俸禄,几乎比阿谀奉承的人还严重。唉!这种人哪里值得计算?假使臣见到他们,一定要唾他们的脸,大大羞辱他们。臣希望陛下优先选拔直臣担任这一职务。如今朝廷之上、贬谪名籍之中、布衣行列之内,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请陛下明察而广泛采选。又请求立法:凡提拔台谏官,即使由宰相遴选,陛下也一定要亲自在朝廷上考察他们,拿十件事考问,其中五件评议古代成败,以观察他们的学问;五件询问权臣的得失,以考察他们是否敢于进言。这样就可以得到真正的人才了。如果再把面容柔顺、语言软弱、具有妾妇相的人作为标准,那么臣将会看到大臣专擅权力,纲纪严重毁坏,甚至超过从前。臣听说吕元膺出任同州刺史,后来入朝向唐德宗谢恩,德宗询问政事得失,吕元膺论奏时言辞气势激切,皇帝称赞他,对宰相说:“吕元膺有正直的言论和刚直的气节,应当把他留在身边,使他能够进言政事得失。你们认为怎么样?”李藩、裴垍拜贺说:“陛下采纳谏言,超过历代帝王,这正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庆,请把吕元膺留下来,在左右供职。”臣由此知道,唐德宗所以能够吸取奉天之难的教训而重新实现治理,完全是因为能够广泛寻求敢于进谏的大臣。即使只有一个人正直,也不遗弃他,必定把他安置在身边,不让他到外地任职。臣愚昧地请求陛下每次任用谏臣,都以古代为法。大臣入朝见皇帝议论政事时,允许台谏官随同入进、参与听闻;还允许台官退朝后辩论事情的是非可否,再把意见陈述上来。有的台谏官三个月不进谏,就罢免他。又请求陛下亲笔书写诏谕,张榜于朝堂,明白告知台谏官:各自应当以忠义自立,对于天下的利害、朝臣的善恶、政令的偏颇与正当、纲纪的得失,都要充分陈述、弹劾上奏,不应隐瞒实情。这样或许能使隐居山岩的遗逸之士知道朝廷有从谏如流的美德,于是内心受到触动,庄严地戴冠束带,来到宫阙之下,希望进献谋略,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使民俗达到成王、康王时代。这是臣所希望陈述的第九件事。臣又听说,上级发言称为命令,下级接受并奉行称为政令。所以君主下令召见,臣下不等驾车备好就立即动身,都是为了尽到臣子的礼节,不敢怠慢。唉!古代委身为臣的人,即使被派去赴汤蹈火、冒着箭石,也会冒险赴难、竭尽节操;何况只是宣布诏令告知百姓,用心并不劳苦,用力也不多,他们怎么忍心违背君上的命令呢?臣私下看见近年以来州县官员行事不法,把接受贿赂、营求私利当作好计,把奉行诏令、教化百姓当作余事;他们从早到晚所挂念的,不过是宴饮游乐、酒色财帛,以及替子孙谋划罢了,哪里曾把治理百姓当作要务?至于国家颁布诏令,本来是想使天下士人和百姓都体会圣意,传播德化,奈何守令不得其人,完全不奉行的有之;甚至诏令中稍有涉及州县官员的内容,他们便藏起来不给人看,终于使天子的德意无从下达。因此人心离散,事情陷入艰难困苦,百姓又把怨恨归于皇上。顽劣的百姓和强悍的风俗,不知道天子本有深切体恤百姓的用意,只因守令不能奉行,反而徒然成为残害百姓的工具;欺骗君上、蒙蔽皇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看陛下即位以来,宽大诏令屡次下达,但州县官吏以前的弊病并未革除,也不过把诏令挂在墙壁上,徒然作为文书形式,起初从未见他们真正遵行。如今《周官》记载,周王在正月率领治官的属吏察看治理天下的法则,并在道路上巡行、摇铃宣告,因为既然要禁止百姓,就应当让他们全都知道;如果不让他们知道,等到触犯法令才施刑,这就是陷害百姓。既然这样,先王的号令一定要做到家家户户都明白,所以说:鼓舞万物的是雷风,鼓舞万民的是号令。臣私下看如今诏令下达后,知道它的只有官吏罢了。有的诏令下达一年,百姓还没有看到,这种风俗为什么衰薄到如此地步,竟不足以同古代相比?这不是国家本身的过错,而是郡县没有良吏造成的。臣又观察到,违抗诏敕命令的事情很多,只是上下互相遮蔽,没有人肯揭发罢了。臣愚昧地请求陛下严厉责罚守令:诏书到达之日,立即在公堂颁布,给百姓看;还要根据事情缓急,全部命令在要闹之处书写于墙壁,公开晓谕,使凡有眼睛、有脚能够到达的人,都能抬头看到圣诏的恳切,知道天子殷切体恤百姓,于是人人都思念奋发、尽忠尽义。又请求督促责成守令:凡朝廷改变旧有常法、禁止百姓祸害的事项,都应立即施行,不得拖延。若仍沿袭旧习,违背皇帝手诏,就应当除名勒令停职。这样,诏令就不怕不能宣布,民情也自然会悦服。这是臣所希望陈述的第十件事。臣所进的三篇奏书,分条陈述当今利害三十多件,确实都是紧要之事。其中有触犯权臣的,有违忤天听的;有的会同富贵人家结怨,有的会使台谏官发怒。臣并非不知道李云以草野之士的身份,公开上书,终于被杀。臣在这些事情上仍不顾自身,敢于直言,实在是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来安定天下。臣起初想请求朝廷派一名使者,派臣奉持咫尺之书,劝说金主使其归附。臣当时如果有此行,也一定会被投入鼎镬烹杀。后来这个愿望没有实现,臣却仍敢以三篇奏书冒犯皇帝的听闻,是因为臣知道天下重大的利害都已经完整记载在其中,没有丝毫遗漏。假使这些言论能够上达陛下,使万民得到恩惠,那么臣即使死在朝廷上也不推辞。臣希望陛下明断,一定采用臣的计策,那么不只是朝廷安定,天下百姓也都会安定。万一权臣嫉妒怨恨,指说臣是狂妄书生,就请求陛下召集朝臣询问他们,或者登上御楼呼唤过路人询问,或者召见京城的耆老询问;他们一定会说臣的计策可以实行,而大臣们的话只是嫉妒阻挠进言。过去苏世长进谏极其切直,唐高祖脸色变了,后来却笑着说:“狂态发作了吗?”

世长曰:“为臣私计则狂,为国计则忠。”臣今日亦请以此语为陛下献。陛下用臣之计而赐臣以死,则臣死有光辉,含笑入地无恨也。若不用臣之计而免其罪,则臣非所愿,盖臣以寡援之身,必死于他人之手矣。史有之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臣虽微贱,能鲠峭而敢言。朝廷有直臣,则天下太平矣。果辱陛下恕其狂妄,则臣尚有骨鲠之言当进。天聪岂不防裨补国家?万一惟陛下裁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八十四眀 杨士竒等 撰经国宋钦宗时许翰上言曰:「臣愚伏被诏防除,已具劄子陈衰疾不胜事任。外方此国歩艰虞,臣窃懐欲有陈,而事有理须朝夕上达。少缓则已后时不暇为者,臣輙先具画一以闻。」一自崇寜以来,天下之士以谓非奸佞贪黩不进,非软熟趣和不容,故凡为时所崇奨至大吏者,鲜有可用之才。今不得已,则当擢小吏而用之。准出使法,借以官资使摄郡府,竢有功效而正除之,则人人磨厉思自奋起。此贤于前日全躯保妻子之臣,宠禄已过,如饱肉之鹰,不复鸷击者,不翅百倍矣。一、今军政久壊,士卒难恃,宜使郡县什伍其民而教之战,使自保疆,缓急亦可调发以赴难。河东、河北与濒大河帅臣,皆使得擅一方之赋便冝従事,以足兵食。昔唐李抱真节制泽路,以赏罚激励其民,得卒二万,遂雄山东,是时称昭义兵为诸道冠。今使诸帅各放其法,则天下皆昭义兵矣。然昭义法,计丁择人,蠲其徭租,农隙习射,嵗终大校,此可持久而难以应卒。今寇难乃在数月之内,必欲令下而众集事济者,则诸县皆有一乡之豪杰,使守令躬亲访问,召见喻以忠义,宠锡之荣,示以寇攘屠戮之害,借一进武义副尉等官,使各慕少壮乐为用者,得分总之,县得三四豪杰,则封内劲果忠固有用之人可尽出矣。此其取效易且速,盖一时之利也。如昭义之政脩,则效亦不过二三嵗间,可以兼行而持久者,虽至平世不可易也。臣顷亟为渊圣言御寇之务,要在边境,使边境不御而寇入腹心,则人情震扰,士气沮壊,驱而与战,百不当一。故祖宗以来,恃邉备不恃都城。又闻祖宗之时,边臣如郭进、李汉超等,皆数十年不易委任而责成功,而去年诸州至有三易守者,边帅无不纷纷变更。臣数争之而不▯得。今守帅凡宜于民兵者,愿着宪令,勿复动移,増秩赐金以厉勲绩,而后民兵可用,疆域可保,边境可强也。一臣去嵗道过泗上,见归朝官张企肃言:「愿得燕人三百,质其家属,给马资金,由登莱海道潜入燕境,号召乡党,与叛女真,必有大功。」亦闻已甞有人以其防告宰相唐恪,恪大笑之。比有族人自供防敌脱归者,阴得契丹燕人之情,见其怨愤金人,欲食其肉。臣以是知敌之可离也。契丹燕云之地,本非国家所有。若使燕人遂往得地,因以封其人,遇财因以赏其士,则金人支解疾入腹心,必不能久为中国患矣。一臣考秦汉以来用兵之变,能覆坚敌者,皆合众弱以为强,如燕昭之破齐,汉髙之取椘,是也。今金人既取契丹,遂乱中国,其势必将加兵隣壤,如西夏、髙丽、大小敌国▯皆有▯▯狼顾之意。臣甞建欲弃陜西,进筑无用之地,以与西夏,増其嵗赐,与之解怨,申结旧恩,使一辩士説之,可使岀兵以攻云中。又使人结髙丽、大小敌国诸小寇等,与之立契丹后,则金地坐见分裂,中国将得休息矣。按唐遭禄山之变,肃宗起灵武,引回纥之兵,以复两京,今但使之扰敌巢穴,其利百倍于唐也。一、河朔、山东近甸郡县,皆易野用车之地,可以教民车战。昔者元魏,谓刘裕兵畏其铁骑冲突,以铁鏁连车为函阵。又赵元昊反时,国家亦甞用车有功。今金兵无他长技,所恃惟铁骑耳。御骑用车,古今所同,而我师毎惮其重迟劳费,迄莫肯用。宜诏有司讲眀其法,而督教之。一迁都有经久之制,行幸有促办之功,二者异冝今若近责嵗月之利,宜令金陵帅臣集海船,教水战,储积廪庾,待或行幸而已。其他一切营缮力役,皆冝且止,存抚休息,以固民心,以建国本,此大务也。今虽已有诏防,戒告勿使劳民,然若非一切罢去之,则恐劳民之戒,殆为虚文。昔唐太宗脩洛阳干阳殿,以待廵幸,张元素諌之,以为劳民不可,即罢其役,曰:“使后必往,虽露坐,庸何伤?”况如今之艰虞,正冝贬损过中,乃能下感人心,上格天意。凡是府廷官寺,粗饬圮壊则皆可以息銮驾而张黼扆,使逺人皆知陛下盛徳,所以师象陶唐茅茨土堦之意,天下幸甚。右臣度金兵扰边之期,不过旬月,若使小失支吾,必至又复深入。伏望圣慈,下臣之言于大臣,或有可采择,则愿诏速施行,庶防及事。谨録奏闻,伏▯勅防。

译苏世长说:“如果是替臣自身打算,那是狂妄;如果是替国家打算,那就是忠心。”臣今天也请把这句话献给陛下。陛下如果采用臣的计策,却赐臣一死,那么臣死得有光彩,含笑入地也没有遗憾。如果不采用臣的计策而免除臣的罪责,那也不是臣所希望的,因为臣以一个援助很少的身份,最终一定会死在别人的手里。史书上说:“一千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争辩。”臣虽然微贱,却能刚直峭切而敢于进言。朝廷有直臣,天下就会太平。倘若陛下辱没自己的宽恕,认为臣是狂妄,那么臣还有骨鲠之言要进献。天子聪明的听闻,难道不能对国家有所补益吗?一切都请陛下裁断。《历代名臣奏议》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八十四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治理国家 宋钦宗时期,许翰上奏说:“臣愚昧地恭敬接受诏令,授予臣官职,已经写好札子陈述自己衰病,不能胜任职事。如今外方国家形势艰难危急,臣私下怀有想要陈述的意见,而事情按道理必须在早晚之间上达。稍有迟缓就会错过时机,以后便来不及办理,所以臣先列举条款上奏。” 自从崇宁年以来,天下士人都认为:不是奸佞贪婪之徒就不能升进,不是圆滑软熟、迎合和顺之人就不能被容纳,所以凡是当时受到推崇而升到大吏的人,很少有真正可用的才干。如今既然不得已,就应当提拔小吏来任用。依照出使的法令,暂借官资,让他们代理郡府职务,等到有了功效再正式任命;这样人人都会磨砺自己,想着奋发而起。这比从前那些保全自身、保妻护子的臣子强过百倍;那些人的宠禄已经过分,就像吃饱肉的鹰,不再奋击捕猎一样。一、如今军政长久败坏,士卒难以依靠,应当让郡县把百姓编成什伍,训练他们作战,使他们能够自保疆土,遇到缓急也可以调发他们赴难。河东、河北以及靠近黄河的各路帅臣,都应允许他们专断使用一方的赋税,依照便利条件办理事务,以充足兵员和粮食。过去唐代李抱真节制泽潞,以赏罚激励百姓,得到士卒二万人,于是称雄山东;当时人们称昭义军为诸道之冠。如今如果让各路将帅都推行这种办法,那么天下就都能成为昭义军了。不过昭义军的办法,是按丁口选择人员,免除他们的徭役租税,在农闲时练习射箭,年终举行大校阅;这可以长久实行,却难以应对突然的战事。如今寇难就在数月之内,若一定要让命令一下达,众人便能聚集而事情立即办成,那么每个县都应有一乡豪杰,由守令亲自访问,召见他们,晓谕以忠义,给予宠赐荣誉,向他们说明敌寇侵掠屠戮的祸害,暂授进武义副尉等官职,使各地那些仰慕名位、愿意效力的少壮之士得到分掌统领。每县得到三四名豪杰,县境之内强悍果敢、忠诚坚定而有用的人就可以全部被发掘出来了。这种办法取得效果容易而且迅速,是一时的权宜之利。若把昭义军的政治办法修治完善,效果也不过在二三年之间;二者可以同时实行,而昭义军之法能够长久,即使到了太平时代也不可改变。臣近来曾屡次向渊圣皇帝进言御敌的事务,认为关键在于边境;如果边境不能防守而敌寇进入腹心,那么人心震动骚扰,士气沮丧败坏,即使驱使他们作战,也是一百人抵不上一个敌人。所以祖宗以来,依靠的是边防,而不是都城。臣又听说祖宗时期,边臣如郭进、李汉超等人,往往几十年不更换任用,责成他们取得成功;而去年各州甚至有一年三次更换守臣的,边帅无不纷纷变更。臣多次争辩此事,却不能得到采纳。如今凡是适宜统领民兵的守臣和帅臣,希望写入法令,不要再调动更换;增加俸秩、赏赐金帛来勉励功勋,这样民兵才可以使用,疆域才可以保全,边境才可以强固。一、臣去年路过泗上,听归朝官张企肃说:“希望得到燕人三百名,把他们的家属作为人质,供给马匹和资金,从登莱海道秘密进入燕境,号召乡党,联合反叛女真的力量,一定能建立大功。”臣又听说,过去曾有人把这个计策告诉宰相唐恪,唐恪却大笑。近来有族人从敌境逃回来投降,暗中得知契丹、燕地人的情形,看见他们怨恨金人,恨不得吃金人的肉。臣由此知道敌人是可以离间的。契丹和燕云之地,本来就不是金人所有。如果让燕人前往夺取土地,因功把土地封给他们;遇到财物,就用来赏赐自己的士卒,那么金人的势力就会分裂,迅速深入其腹心,必定不能长久成为中原的祸患。一、臣考察秦汉以来用兵的变化,能够覆灭强敌的,都是把众多弱小力量联合起来成为强大力量,例如燕昭王击破齐国、汉高祖夺取楚国,都是如此。如今金人既然夺取了契丹,又扰乱中原,其势力必将向邻近地区用兵,如西夏、高丽以及大小敌国,大多都有伺机反顾、狼顾观望的意图。臣曾建议放弃陕西,前进修筑没有用处的地方,把它们交给西夏,增加给它的岁赐,同它解除怨恨,重申旧日恩好;再派一名辩士去游说西夏,就可以使它出兵攻打云中。又派人联结高丽以及大小敌国、各个小寇,和他们共同扶立契丹的后裔;这样金人的土地坐看就会分裂,中国便可以得到休息。考察唐代遭遇安禄山之乱,肃宗在灵武起兵,借回纥的军队来收复两京;如今只要让他们扰乱敌人的巢穴,所得利益就比唐代大百倍。一、河朔、山东以及京城附近的郡县,都是平原旷野,适合使用战车的地方,可以训练百姓进行车战。过去北魏认为刘裕的军队害怕铁骑冲突,便用铁链连接战车,组成箱形阵。赵元昊反叛时,国家也曾使用战车取得功效。如今金兵没有别的长处,所依仗的只是铁骑。用战车抵御骑兵,古今都是相同的办法,只是我军每每忌惮战车笨重迟缓、耗费劳力财物,始终不肯使用。应当下诏让有司讲明这种方法,并督促训练实行。迁都一事有经久长远的制度安排,巡幸则有临时促办的功效,二者性质不同。如今若只着眼于眼前数月的利益,宜命令金陵帅臣召集海船,训练水战,储积粮食,只等待皇帝巡幸即可。其他一切营造修缮和劳役,都应暂且停止,使百姓得到安抚和休息,以巩固民心、建立国家根本,这是当前的大事。如今虽然已有诏书,告诫不得劳民,但如果不能把这些事情全部停止,恐怕所谓不得劳民的告诫终将成为空文。从前唐太宗修建洛阳乾阳殿,准备巡幸,张元素进谏说劳民不可,太宗立即停止工程,并说:‘如果以后一定要去,即使露天坐着,又有什么妨碍?’何况如今艰难忧患正多,更应适当减省,不可过分铺张,这样才能下感人心、上合天意。凡是府廷、官署、寺观,只要粗略修整破败之处,都可以用来让皇帝暂时驻跸并张设黼扆,使远方之人都知道陛下德行盛大。这正是取法陶唐时代茅屋、土阶的意思,天下幸甚。臣估计金兵扰乱边境,时间不会超过十天到一个月;如果稍有失误而不能应付,必然会再次深入。伏望圣慈将臣的意见交给大臣们讨论,如果有可以采纳的,希望下诏迅速施行,或许还来得及防备并办成此事。谨录此奏上报,恭候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