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九
元光中,河决于瓠子。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其奉邑食鄃。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菑,邑收多。蚡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彊塞。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于是天子乆之,不事复塞。也是时,郑当时为大司农,言曰:“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天子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悉发卒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以漕大便利。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成帝初,清河都尉冯逡奏曰:“郡承河下流,与兖州东郡分水为界,城郭所居,尤卑下,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髙増隄防,终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霁,必盈溢。灵鸣犊口在清河东界,所在处下,虽令通利,犹不能为魏郡、清河减损水害。禹非不爱民力,以地形有埶,故穿九河。今既灭难明,屯氏河不流行七十余年,新絶未乆,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髙于以分杀水力,道理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又地莭时,郭昌穿直渠,后三岁,河水更从故第二曲间北可六里,复南合,今其曲埶复邪直,贝丘百姓寒心。宜复穿渠东行,不豫修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晩矣。”哀帝初,平当使领河隄,奏言:“九河今皆窴灭。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而无隄防壅塞之文。河从魏郡以东北,多溢决,水迹难以分明。四海之众,不可诬。宜博求能浚川防河者。”下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部刺史、三辅、三河、▯农太守举吏民能者,莫有应。书待诏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埶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盖防隄之作,近起战国,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竟,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隄,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隄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乆无害,稍筑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隄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今隄防陿者去水数百歩,远者数里,近黎阳南故大金隄,从河西西北行至西山南头,廼折东与东山相属,民居金隄东为庐舍,住十余岁,更起隄从东山南头直南与故大隄防。又内黄界中有泽,方数十里,环之有隄,往十余岁,太守以赋民,民今起庐舍其中。此臣亲所见者也。东郡白马故大隄,亦复数重,民皆居其间,从黎阳北尽魏界故大隄,去河远者数十里内,亦数重。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隄,激使东抵东郡平刚,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黎阳观下,又为石隄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隄激使东北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迫阸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隄,埶不能远泛滥,朞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墓以万数,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折底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廼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隄,岁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若廼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术也。难者将曰:「河水髙于平地,岁増隄防,犹尚决溢,不可以开渠。」臣窃按视遮害亭西十八里至淇水口,廼有金隄髙一丈,自是东地稍下,隄稍髙至遮害亭髙四五丈,往五六岁河水大盛,増丈七尺,坏黎阳南郭门,入至隄下,水未逾隄二尺所,从隄上北望河髙出民屋,百姓皆走上山,水留十三日,隄溃二所,吏民塞之。
译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武安侯田蚡任丞相,他的食邑在鄃县。鄃县位于黄河北岸,如果黄河决口向南流,鄃县就不会遭受水灾,封邑的收成还会增加。田蚡便对皇帝说:“江河决口,都是天意造成的,不容易凭人力强行堵塞。即使堵住了,也未必符合天意;那些望气、用术数的人也都这样认为。”于是天子过了很久,仍不办理堵塞决口的事。当时郑当时任大司农,他说:“过去关东漕运粮食,是从渭水向上运输,大约到六月就停止;而漕运水道有九百多里,时常有难行的地方。若引渭水开渠,从长安开始,沿南山脚下直到黄河,长三百多里,漕运就直接而容易了。估计可以使漕运在三月结束,而渠下还有一万多顷民田,也可以用来灌溉。”这样既能减少漕运费用、节省士卒,又能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天子认为他说得对,便命齐地水工徐伯负责测量,调发数万士卒开凿漕渠,三年后贯通,漕运因此大为便利。此后漕运量逐渐增加,渠下百姓也颇能用水灌溉田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成帝初年,清河都尉冯逡上奏说:“本郡承接黄河下游,与兖州东郡以河水分流为界;城郭所在尤其低洼,土质松脆,容易受损。近来之所以河面宽阔却没有造成大害,是因为屯氏河使两条河流相通、分流。如今屯氏河淤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单独一条河承担几条河流的水量,即使把堤防加高,最终也不能排泄水势。若遇连绵大雨,十天不能放晴,必然涨满溢出。灵鸣犊口在清河东部边界,地势所在低洼,即使让它通畅,也仍不能替魏郡、清河减轻水灾。大禹并不是不爱惜民力,而是因为地形有利,所以开凿九河。如今屯氏河已经停止流通七十多年,重新开挖不久前才断绝的河道,容易疏浚;而且河口所在处高,可以分散、削弱水势,按道理和实际需要都适宜重新疏浚,用来帮助大河泄去暴水,防备非常灾害。又因为地势和时势的变化,郭昌开凿直渠后三年,河水又从原来第二道弯曲处向北流了约六里,再向南汇合。如今河道的曲直形势又发生变化,贝丘百姓对此十分忧惧。应当重新开渠向东流;如果不预先修治,向北决口会危害四五郡,向南决口会危害十多个郡,到那时再忧虑就晚了。” 哀帝初年,平当负责巡视河堤,上奏说:“九河如今都已淤塞消失。按经义,治水有决开河道、疏浚深川的说法,却没有修堤防、堵塞河流的说法。黄河从魏郡向东北流,多次泛滥决口,水流的痕迹难以辨明。四海之内的百姓,不能欺骗。应当广泛寻求能够疏浚河川、治理黄河的人。”于是下令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各部刺史、三辅、三河以及弘农太守举荐有才干的官吏和百姓,却没有人响应。待诏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策、中策、下策。古人建立国家、使百姓居住,划分治理土地时,必定留下河川水泽的分流之处,估量水势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大河不设置堤防,小河可以流入陂障,低洼处作为污泽,使秋季洪水有许多地方停留,左右游荡的水流宽缓而不急迫。土地有河流,就像人有嘴一样。治理土地却堵塞河流,就像制止小儿哭泣而堵住他的嘴,难道不是很快就停止了吗?但他的死亡也就马上可以等到了。所以说:‘善于治理河流的人,应决开河道使水有所归;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使他们畅所欲言。’堤防的修筑,大概始于战国;各国堵塞河流,各自谋求私利。齐国与赵、魏以黄河为边界,赵、魏靠近山地,齐地低洼,于是修堤距黄河二十五里;黄河水向东冲到齐国堤防,就向西泛滥到赵、魏。” 赵、魏也修筑距黄河二十五里的堤防。虽然这不是河流本来的河道,但水还可以在那里游荡;水势到了又退去,便沉积淤泥,使土地肥沃,百姓耕种这些田地,有时长久没有灾害,渐渐修筑房屋居住,便形成聚落。大水到来时,房屋田地被冲没,他们就再筑堤防自救,逐渐迁离城郭,排开水泽而居;遭受水淹,也是他们自取的。如今堤防有的距水很近,仅数百步,远的有数里。靠近黎阳南面的旧大金堤,从河西向西北延伸到西山南头,又转向东与东山相连;百姓住在金堤东面搭建房舍,住了十多年,又在东山南头修筑新堤,直向南与旧大堤相接。内黄境内还有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水泽,四周环绕堤防;十多年前,太守把修堤劳役摊派给百姓,百姓如今已在其中建造房舍。这些都是臣亲眼见到的。东郡白马的旧大堤也有好几重,百姓都住在它们之间;从黎阳以北直到魏郡边界的旧大堤,离黄河较远的地方数十里以内,也有好几重。这些全都是前代逐步排筑出来的。黄河从河内向北到黎阳修筑石堤,逼水向东冲到东郡平刚;又修石堤使水向西北冲到黎阳观下;又修石堤使水向东北冲到东郡津北;又修石堤使水向西北冲到魏郡昭阳;又修石堤逼水向东北流一百多里。黄河这样两次向西、三次向东,受到如此狭窄的逼迫,不能安稳流行。” 如今实行上策,就是迁徙冀州处在水流冲击地带的百姓,在黎阳决开河道;在遮害亭放开黄河,使它向北流入大海。河西靠近大山,河东靠近金堤,水势不能向远处泛滥,过一个月自然会安定下来。反对的人将说:‘如果这样做,城郭、田地、房屋、坟墓将毁坏成千上万,百姓一定怨恨。从前大禹治水,遇到山陵挡路就毁掉它,所以凿开龙门,开通伊阙,折断底柱山,毁坏碣石山;天地自然形势尚且可以破坏,何况这些是人力造成的,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今黄河沿岸十郡治理堤防,每年耗费将近万万钱;等到大决口时,毁坏的东西又数不尽。如果拿出几年治理黄河的费用,来安置迁徙的百姓,使他们从事产业,遵循古代圣人的方法,确定山川的位置,让神与人各居其所而不互相侵扰;况且大汉疆域方圆万里,难道还要同水争夺咫尺之地吗?这个工程一旦建立,黄河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忧患,所以称为上策。若多在冀州开凿漕渠,使百姓能够灌溉田地,分散并削弱水势,虽然不是圣人的方法,却也是挽救失败局面的办法。反对的人将说:‘河水高于平地,每年增加堤防,尚且还会决口泛滥,怎么可以开渠呢?’臣私下考察,从遮害亭向西十八里到淇水口,有金堤高一丈;从这里往东地势逐渐降低,堤防也逐渐加高,到遮害亭高四五丈。过去五六年黄河水势大涨,水位增加一丈七尺,冲坏黎阳南城门,流入直到堤下;水面距离堤顶还差二尺左右,从堤上向北望去,河水高出民房,百姓都逃到山上。水停留了十三天,堤防有两处溃决,官吏和百姓将它们堵塞。”
臣循隄上行视水埶,南七十余里至淇口水,适至隄半,计出地上五尺所,今可从淇口以东为石隄,多张水门。初元中遮害亭下河去隄足数十歩,至今四十余岁,适至隄足,由是言之,其地坚矣。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卜之,其水门但用木与土耳。今据坚地作石隄埶必完安,冀州渠首尽当卬【牛向反】此水门治渠非穿地也,但为东方一隄,北行三百余里入漳水中,其西因山足髙地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髙门,分河流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罢于救水,半失作业,水行地上,凑润上彻,民则病湿气,木皆立枯,卤不生谷,决溢有败,为鱼鼈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则塩卤下隰,填淤加肥,故种禾麦更为秔稻,髙田五倍,下田十倍。转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濒河隄吏卒郡数千人,伐买薪石之费,岁数千万,足以通渠成水门。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虽劳不罢。民田适治,河隄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若廼缮完故隄,増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防也。王莽时征能治河者以百数,其大畧异者,长水校尉平陵关并言:河决率常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闻禹治河时本空此地,以为水猥盛则放溢,少稍自索,虽时易处,犹不能离此。上古难识,近察秦汉以来河决曹衞之域,其南北不过百八十里者,可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室而已。大司马史长安张戎言: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今西方诸郡以至京师,东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田,春夏干燥少水时也。故使河流迟贮淤而稍浅,雨多水暴至则溢决,而国家数隄塞之,稍益髙于平地,犹筑垣而居水也。可各顺从其性,毋复灌溉,则百川流行,水道自利,无溢决之害矣。御史临淮韩牧以为可畧于《禹贡》九河处穿之,纵不能为九,但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横言:河入勃海,勃海地髙于韩牧所欲穿处。徃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寖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决河灌其都,决处遂大,不可复补。宜却徙完平处,更开空使縁西山足乗髙地而东北入海,廼无水灾。沛郡桓谭为司空掾典其议,为甄丰言:凡此数者必有一事,宜详考验,皆可豫见计定,然后举事,费不过数亿万,亦可以事诸浮食无产业民,空居与行役同当衣食,衣食县官而为之作,廼两便可,以上继禹功,下除民疾。晋武帝咸宁三年,杜预言:“诸欲脩水田者,皆以火耕水耨为便,非不尔也。然此事施于新田草莱,与百姓居相絶离者耳。往者东南草创,人稀,故得火田之利。自顷户口日増,而陂堨岁决,良田变生蒲苇,人居沮泽之际,水陆失宜,放牧絶种,树木立枯,皆陂之害也。陂多则土薄水浅,潦不下润,故每有水雨,辄复横流,延及陆田。言者不思其故,因云此土不可陆种。臣计汉之户口以验今之陂处,皆陆业也。其或有旧陂旧堨,则坚完脩固,非今所谓当为人害者也。臣前见尚书胡威启,宜坏陂,其言恳至。臣中者又见宋侯相应遵上便宜,求坏泗陂,徙运道。时下都督度支共处,当各据所见,不从遵言。臣案遵上事,运道东诣寿春,有旧渠可不由泗陂。泗陂在遵地界,坏地凡万三千余顷,伤败成业。遵县领应佃二千六百口,可谓至少,而犹患地狭不足肆力。此皆水之为害也,当所共恤,而都督度支方复执异,非所见之难,直以不同害理也。人心所见既不同,利害之情又有异,军家之与郡县,士大夫之与百姓,其意莫有同者。此皆偏其利以忘其害者也,此理之所以未尽,而事之所以多患也。臣又按豫州界二度支所领佃者,州郡大军杂士,凡用水田七千五百余顷耳。计三年之储,不过二万余顷。以常理言之,无为多积无用之水,况于今者,水涝瓫溢,大为灾害。臣以为与其失当,宁泻之不滀。宜发明诏敇刺史二千石,其汉氏旧陂旧堨及山谷私家小陂,皆当脩缮以积水。其诸魏氏以来所造立及诸因雨决溢、蒲苇、马肠陂之▯,皆决沥之。长吏二千石躬亲劝功,诸食力之人,并一时附功,令比及水冻,得粗枯涸。其所脩功实之人,皆以俾之。其旧陂堨沟渠当有所补塞者,皆寻求微迹,一如汉时故事。豫为部分列上,须冬东南休兵交代,各留一月以佐之。夫”川渎有常流,地形有定体。汉氏居人众多,犹以无患。今因其所患而宣写之,迹古事以明近大,理显然可坐论而得。臣不胜愚意,窃谓最是今日之实益也。朝廷从之。
译臣沿着堤防行走,观察水势,向南七十多里到淇口,水面正好达到堤防的一半,估计高出地面约五尺。如今可以从淇口以东修筑石堤,设置多处水门。元初年间,遮害亭下面的河道距离堤脚几十步;到现在四十多年,河水已经恰好流到堤脚。由此可见,那里土地坚固。恐怕议论的人会认为大河难以控制,但荥阳漕渠足以说明这一点;那里的水门只用木头和泥土筑成。如今凭借坚固的土地修筑石堤,形势一定完备安稳。冀州渠首应当朝向这个水门;治理水渠不是挖穿地面,只需修筑一道向东的堤,向北延伸三百多里,进入漳水;堤的西面依山脚和高地,各条水渠还可以随处分流引水。干旱时打开东方较低的水门,灌溉冀州;水势大时打开西方较高的水门,分泄河流、通入水渠。开渠有三项好处,不开渠有三项坏处。百姓常常疲于救水,一半时间失去生产;水在地面流动,水汽聚集上升,百姓便受湿气之害;树木全都站立枯死,盐碱地不能生长谷物;一旦决口泛滥,田地败坏,成为鱼鳖的食物——这是三项坏处。若有水渠灌溉,盐碱和低洼地的水分下降,淤泥沉积使土地更加肥沃,所以种禾麦可以改种粳稻;高田收获是原来的五倍,低田是原来的十倍。转运漕粮时舟船便利,这是三项好处。如今黄河沿岸各郡的堤防官吏和士卒有数千人,砍伐、购买薪柴石料的费用每年数千万,足以用来疏通水渠、修成水门。百姓也会因灌溉得利而相互带动治理水渠,即使劳累也不会停止。百姓的田地得到治理,河堤也能修成。这确实是富国安民、兴利除害、维持数百年的办法,所以称为中策。若只是修缮完好旧堤,把低矮的加高、单薄的加厚,劳费无穷,又屡屡遭受水害,这是最下策。王莽时征召能够治理黄河的人有上百名,其中意见较为不同的,长水校尉平陵人关并说:黄河通常在平原、东郡一带决口,那里的地势低、土质松疏。听说大禹治河时,本来就空出这块地方,以便水势过大时放任它泛滥,水少时稍稍自行消退;即使河道不时改变,仍不能离开这个区域。上古的事情难以考察,近来考察秦汉以来黄河在曹、卫地区决口,南北不过一百八十里,可以空出这片地方,不要把它作为官府亭舍和百姓住宅罢了。大司马史长安人张戎说:水性向下,流得快就会自行冲刷,形成空地并逐渐加深。黄河水浑浊,号称一石水中有六斗泥。如今西方各郡直到京师,向东流域的百姓都引河水、渭水和山川之水灌溉田地,即使在春夏干燥少水时也是如此。因此河流缓慢,泥沙积淤而逐渐变浅;雨水多、暴水来到时就会溢出决口,而国家又多次筑堤堵塞,使河床逐渐高于平地,简直像在水中筑墙居住。” 不如各自顺应水的本性,不再引水灌溉;这样百川自然流行,水道自然通畅,就没有泛滥决口的祸害了。御史临淮人韩牧认为,可以略依《禹贡》所说九河的地方开凿,即使不能恢复九条,开成四五条也应当有益。大司空属官王横说:黄河流入渤海,而渤海地势高于韩牧想要开凿的地方。过去有一年连日下雨,东北风起,海水泛滥,向西南浸入数百里,九河所在的地方已经逐渐被海水侵占。大禹治理黄河,原本是让它沿西山脚下向东北流去;《周谱》说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那么如今所流的河道就不是大禹所开凿的河道了。秦国攻打魏国时决黄河水灌魏国都城,决口于是扩大,不能再修补。应当向后迁移河道,选择完整平坦的地方重新开挖空地,使河水沿西山脚下、借助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这样才没有水灾。沛郡人桓谭任司空属官,主持讨论此事,替甄丰说:以上这些意见,总有一项可行,应当详细考察验证,预先谋划确定,然后再兴工;费用不过数亿万,也可以让那些游手好闲、没有产业的人参加工程,让他们空居和服役都由官府供给衣食并为之做工,这样两方面都便利:上可以继承大禹的功业,下可以消除百姓的疾苦。” 晋武帝咸宁三年,杜预说:“凡是想修治水田的人,都认为用火烧荒、引水除草最便利,这并非没有道理。但这种办法只适用于新开垦的荒田,且与百姓居住地相隔很远的地方。从前东南地区刚开始开发,人口稀少,所以能够得到烧荒耕作的好处。近来人口日益增加,而陂堨每年决口,良田变成长满蒲苇的荒地;百姓居住在水泽之间,水陆都失去适宜条件,牧放断绝种类,树木站立枯死,这些都是陂堨过多造成的危害。陂堨多了,土层就薄,水也浅,积水不能向下渗润,所以每逢降雨,水便横向流淌,蔓延到旱田。进言的人不思考其中缘故,反而说这种土地不能种旱作物。臣按照汉代户口数考察如今设置陂堨的地方,那里原本都是可以经营旱田的土地。即使有旧陂旧堨,也应当坚固修缮,不是如今所说会危害百姓的那种陂堨。臣以前看过尚书胡威的奏启,他主张毁坏陂堨,言辞恳切周详。后来臣又看见宋侯相应遵上奏陈述便利之策,请求毁坏泗陂、迁移漕运道路。当时下令都督与度支共同处理,他们各自依据所见,却没有采纳应遵的意见。臣考察应遵的奏事,漕运道路向东通往寿春,有旧渠可以不经过泗陂。泗陂在应遵所辖地区,毁坏的土地共一万三千多顷,损害了已经形成的产业。应遵县所管辖的应当耕种这些土地的百姓有二千六百户,可以说已经很少了,却仍然忧虑土地狭窄、不足以施展力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六百口〕 这些都是水造成的危害,本来应当共同忧虑,但都督和度支反而坚持不同意见;这不是因为所见有难以判断之处,只是因为意见不同而违背事理。人的见解既然不同,对利害的感受又各有差异;军队与郡县、士大夫与百姓,没有谁的想法完全相同。这都是只偏重一方面的利益而忘记另一方面的危害,正因为这个道理没有穷尽,所以事情常常带来祸患。臣又考察豫州境内由两个度支所管辖的屯田,州郡大军和杂役士卒总共使用水田七千五百多顷;计算三年的储粮,也不过需要二万多顷。按通常道理,没有必要蓄积过多无用的水,何况如今水涝盆溢,已经造成很大灾害。臣认为,与其蓄水失当,不如把水排泄出去,不要使它停滞。应当发布明诏,敕令刺史和二千石官员:汉代遗留下来的旧陂旧堨,以及山谷中私人修筑的小陂,都应修缮,用来蓄水;魏氏以来修建的,以及因雨水决口泛溢而形成的蒲苇陂、马肠陂之类,都应决开排水。长吏和二千石官员亲自督促工程,所有以劳力为生的人一并参加施工,令工程赶在水面结冰之前,大致达到干涸。凡是修治工程确有功效的人,都应给予相应奖赏。旧陂堨、沟渠中需要补塞的地方,也都要寻找细微的旧迹,完全按照汉代旧例办理。” 预先分派任务,列出名册上报;等到冬季东南地区军队休战换防时,各自留下一个月来协助施工。河流有固定的流向,地形有确定的形态。汉代人口很多,尚且能够没有水患。如今应当顺着它所造成的祸患把水疏导排泄出去,援引古代事例来说明今天的大事,这个道理显然可以坐下来讨论而确定。臣不胜愚见,私下认为这是今天最实际的利益。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
后魏太武帝延和三年,以刁雍为薄骨律镇将。雍至镇,表曰:“臣防宠出镇,奉辞西藩,总统诸军。户口殷广,又总勒戎马,以防不虞。督课诸屯,以为储积。夙夜惟忧,不遑宁处。以今年四月末到镇,时以夏中不及东作。念彼农夫,虽复布野,官渠乏水,不得广殖。乘前以来,功不充课。兵人口累,率皆饥俭。畧加检行,知此土稼穯艰难。夫欲育民丰国,事须大田。此土乏雨,正以引河为用。观旧渠堰,乃是上古所制,非近代也。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凿以通河,似禹旧迹。其两岸作溉田大渠,广十余歩。山南引水入此渠中,计昔为之,髙于水不过一丈。河水激急,沙土漂流,今日此渠髙于河水二丈三尺。又河水浸射,往往崩頽。渠溉髙悬,水不得上。虽复诸处按旧引水,水亦难求。今艾山北河中有洲渚,水分为二,西河小狭,水广百四十歩。臣今求入来年正月,于河西髙渠之北八里,分河之下五里平地,凿渠广十五歩,深五尺,筑其两岸,令髙一丈。北行四十里,还入古髙渠,即循髙渠而北,复八十里,合百二十里,大有良田。计用四千人,四十日功,渠得成讫。所欲凿新渠口,河下五尺,水不得入。今求从小河东南岸斜断到西北岸,计长二百七十歩,广十歩,髙二丈,絶断小河,二十日功,计得成毕。合计用功六十日。小河之水尽入新渠,水则充足,溉官私田四万余顷。一旬之间,则水一遍,水凡四溉,谷得成实,官课常充,民亦丰赡。”诏从之。宣武帝时,冀定数州频遭水害,左中郎将郑楷上防曰:“臣闻有国有家者,莫不以万姓为心,故矜伤轸于造次,求瘼结于寝兴。黎民阻饥,唐尧致叹。众庻斯馑,帝乙罚已。良以为政与农实系民命,水旱缘兹以得济夷险,用此而获安。顷东北数州频年淫雨,长河激浪,洪波汨流,川陆连涛,原隰通望,弥漫不已泛滥为灾,戸无担石之储,家有藜藿之色,华壤膏腴变为舄卤,菽麦禾黍化作萑蒲,斯用痛心,徘徊潸然,伫立也。昔洪水为害,四载流于夏书,九土既平,攸同纪自虞诰,亮由君之勤恤,臣用劬劳,日昃忘餐,宵分废寝。伏惟皇魏握图临宇,总契裁极,道敷九有,徳被八荒。槐阶棘路,实维英哲,虎门麟阁,寔曰贤明。天地函和,日月光曜。自比定冀,水潦无岁不饥,幽瀛川河,频年泛溢,岂是阳九厄防,百六钟期?故以人事而然,非为运极。昔魏国咸舄,史起哂之,兹地荒芜,臣实为耻。不揆愚瞽,辄敢陈之。计水之凑,下浸润无间,九河通塞,屡有变改,不可一准古法,皆循旧隄?何者?河决瓠子,梁楚几危,宣防既建,水还旧迹,十数年间,戸口丰衍。又决屯氏,两川分流,东北数郡之地,仅得支存。及不通灵鸣,水田一路,往昔膏腴,十分病九,邑居凋离,坟井毁灭,良由水大渠狭,更不开泻,众流壅塞,曲直乗之所致也。至若量其逶迤,穿凿沟浍,分立隄堨,所在疏通,预决其路,令无停蹙,随其髙下,必得地形,土木参功,务从便省,使地有金隄之坚,水有非常之备,钩连相注,多置水口,从河入海,远迩迳过,泻其墝泻泄此陂泽。九月农罢,量役计功,十月昏正,立匠表度,县遣能工,麾画形势,郡发明使,筹察可否,审地推岸,辨其脉流,树板分崖,练厥从往,别使案检分部是非,瞰睇川原,明审通塞,当境脩治,不劳役远,终春自罢,未须乆功。即以髙下营田,因于水陆,水种秔稻,陆艺桑麻,必使室有乆储,门丰余积,斯实上防御灾之方,亦为中古井田之利。即之近事,有可比伦,江淮之南,地势洿下,云雨隂霖,动弥旬月,遥途远运,惟用舟舻,南亩畬菑,微事耒耜,而众庶未为馑色,黔首罕有饥顔,岂天徳不均,致此偏罚?故是地势异图,有兹丰馁。臣既乡居水际,目覩荒残,每思郑白,屡想王李。夙宵不寐,言念皇家,愚诚丹欵,实希效力。有心萤爝,乞蹔施行使,数州士女无废耕桑之业。圣世洪防,有赈饥荒之士。邺宰深笑,息自一朝臣之至诚,申于今日。诏曰:「频年水旱为患,黎民阻饥。静言念之,旰不遑食。鉴此事条,深协在虑。但计画功广,非朝夕可合,宜付外量闻事,遂施行。」宋太宗淳化二年秋,泾阳县民杜思渊上书言:「泾河内旧有石翣,以堰水入白渠,溉雍耀田,岁收三万斛。其后多歴年所,石翣坏三,白渠水少,溉田不足,民颇艰食。干德中,莭度判官施继业率民用梢穰、笆篱、栈木截河为堰,壅水入渠,缘渠之民颇获其利。然凡遇暑雨山水暴至,则堰辄坏。至秋治堰,所用复取于民,民烦数役,终不能固。乞依古制调丁夫修叠石翣,可得数十年不挠,所谓蹔劳永逸也。」诏从之,遣将作监丞周约已等董其役,以用功尤大,不能就而止。
译后魏太武帝延和三年,任命刁雍为薄骨律镇将。刁雍到镇后上表说:“臣承蒙恩宠出镇,奉命告辞西部藩镇,总统各军。这里户口兴盛、地域广大,又总领军马,以防备意外;督促考核各屯田,以积蓄粮储。臣早晚都在忧虑,没有闲暇安居。今年四月底到达镇所,当时已是夏季中旬,来不及进行春耕。想到那些农夫,虽然已经遍布田野,但官渠缺水,不能广泛种植;加上过去的工程没有完成任务,士兵和百姓人口负担沉重,大都饥饿贫困。我略加巡视检查,知道这里土地耕种收获十分艰难。要养育百姓、使国家富足,必须大力经营田地。这里少雨,正应当引黄河水来使用。察看旧有的渠道和堰坝,原来是上古所修,不是近代建造的。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凿山引水,像是大禹留下的旧迹。山的两岸修有灌溉田地的大渠,宽十多步。山南把水引入此渠,估计当初修筑时,渠道高出水面不过一丈。由于河水湍急,沙土漂流,如今渠道已经高出河水二丈三尺;又受到河水冲击,常常崩塌。渠道高悬在上,水无法流上去;即使各处仍按旧法引水,也很难得到水。” 如今艾山北面的黄河中有沙洲,水分成两道;西河较小较窄,水面宽一百四十步。臣请求在来年正月以前,从河西高渠以北八里处,向下游五里地势平坦的地方分引河水,开凿一条宽十五步、深五尺的渠道,筑起两岸堤防,使堤高一丈。向北流四十里,再汇入古代高渠;然后沿高渠向北,又流八十里,共一百二十里,那里有大片良田。估计四千人用工四十天,渠道便可以完成。想要开凿的新渠渠口,比河床高五尺,河水无法流入。现在请求从小河东南岸斜向截断到西北岸,估计长二百七十步、宽十步、高二丈,截断小河,用工二十天,预计可以完成。合计用工六十天。小河的水全部流入新渠,水量就充足,可以灌溉官田、私田四万多顷;十天之内可以灌一遍,总共灌溉四次,谷物就能成熟饱满,官府赋税能够一向充足,百姓也能丰衣足食。”诏令同意了此事。宣武帝时,冀州、定州等数州接连遭受水灾,左中郎将郑楷上奏说:“臣听说,有国有家的人无不把万民放在心上,所以仓促之间也怜悯百姓的创伤,寝食之间都在寻求民间疾苦。百姓陷于饥饿,唐尧为之叹息。” 百姓大多遭受饥荒,帝乙也因此自责受罚。确实,政务和农业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水旱灾害也因此能够得到救济、转危为安。近来东北数州连年淫雨,长河巨浪冲击,洪水急流奔涌,河流陆地都像连成了波涛,原野和低湿地一望相连,水势漫无边际,泛滥成为灾害;家家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藏,户户都有只能吃粗劣野菜的面色;肥沃的土地变成盐碱地,豆、麦、禾、黍化作萑草蒲草。这使臣痛心,徘徊流泪,久久站立。过去洪水造成灾害,《夏书》记载治理了四年;九州土地平定,《虞诰》记载其后被共同治理,这实在是由于君主勤于忧虑救济,臣下辛劳办事,白天忙到日偏西而忘记吃饭,半夜还停止不了睡眠。伏惟皇魏掌握天命、统治天下,总揽纲纪、裁定至高准则,德教遍及九州,恩德覆盖八方。朝廷中有槐阶棘路,实在聚集着英明贤哲;虎门麟阁,也确实都是贤能明达之士。天地含有和气,日月发出光辉。自从平定冀州、定州以来,水灾不断,年年因此饥荒;幽州、瀛州的河流连年泛滥。这难道是阳九之厄、百六之灾数吗?所以看来是人事造成的,并不是天运已经穷尽。从前魏国土地盐碱,史起曾讥笑过;如今这里荒芜,臣实在感到羞耻。臣不顾自己愚昧昏暗,冒昧地陈述此事。估计水流汇聚之后,向下浸润不止;九河的通塞屡次发生变化,不能一概按照古法,全部沿用旧堤防吗?” 为什么这样说?黄河在瓠子决口,梁、楚一带几乎陷于危急;宣防工程建成后,河水回到原来的河道,十多年间,人口和物产都很丰盛。后来又在屯氏决口,两条河分流,东北数郡的土地仅仅勉强保存。到了不再通达灵鸣时,水田一带,过去肥沃的土地十分之九都遭受损害,城邑荒残,居民离散,坟墓、井泉也被毁坏,实在是因为水势太大而渠道狭窄,又不再开通泄水之处,众多水流壅塞,曲折直冲相互乘势所造成的。至于测量河道的曲折走势,开凿沟渠,分别修筑堤防和堰闸,在各处疏通,预先决开泄水的通路,使水不至停滞积聚;随着地势高下施工,务必顺合地形,使土工、木工相互配合,务求便利省力,使土地有金堤那样的坚固防护,使水患有非常时期的防备;彼此钩连引水,多设置水口,使水从河道流入大海,远近各处都能顺畅通过,泄去低洼地和陂泽的积水。[原文“泻其墝泻泄此陂泽”疑有衍脱]九月农事结束后,估量役夫、核计工程;十月农闲时,树立工匠标志,测定尺度;由县里派遣能干的工匠,指示描画地势;由郡里派遣明达的使者,筹划察看可行与否;审察土地,推定堤岸,辨明水脉流向;竖立木板,分划崖岸,安排施工次序;另派使者按察各部,核验是非,俯瞰河流原野,明确审查通塞情况。在本地修治,不必远处调役,整个春季即可完工,不需要长期施工。根据地势高下营造田地,利用水陆条件:水地种植粳稻,陆地栽种桑麻,一定要使家家都有长期储粮,户户都有丰厚余积。这确实是上古防御灾害的方法,也有中古井田制的好处。就近来的事情而言,也有可以相比的例子。江淮以南,地势低洼,阴云雨水连绵,动辄持续十天一月;路途遥远,运输全靠舟船。南方田地虽只稍稍从事耕作,百姓却没有显出饥馑的脸色,平民很少有饥饿的容颜,难道是上天的恩德不均,才造成这种偏颇的惩罚吗?所以是由于地势不同,才有这样的丰歉差异。臣既居住在水边,亲眼看见荒芜残败,每每想到郑白二渠,屡屡思及王、李诸人。臣早晚不得安睡,想到皇家,怀着愚拙而赤诚的心,实在希望效力。臣虽只有萤火、燧火般微小的力量,也请求暂且施行,使数州男女不致荒废耕田种桑的事业。圣明时代有宏大的防洪工程,也有救济饥荒的贤士。邺县县宰深深感叹,认为这是一位朝臣的至诚之心,今天特来申述。诏书说:“连年水旱成灾,百姓受到饥饿的困扰。静心想到这些,直到天晚也无暇吃饭。审察这项条陈,深深符合朕的忧虑。但工程规划规模很大,不是早晚之间可以完成的,应交给有关部门估量,奏闻后再施行。” 宋太宗淳化二年秋,泾阳县百姓杜思渊上书说:“泾河中原来有石翣,用堰拦水引入白渠,灌溉雍州、耀州的田地,每年收获三万斛。后来经历多年,石翣坏了三处,白渠水量减少,灌溉田地不足,百姓吃粮颇为艰难。干德年间,节度判官施继业率领百姓用梢穰、篱笆和栈木截断河流筑堰,壅水引入渠道,沿渠百姓颇为受益。然而每逢暑期暴雨,山洪突然到来,堰就毁坏。到了秋天修堰,所用材料又向百姓征取,百姓频繁服役,最终仍不能坚固。请求依照古制征调丁夫修筑、叠砌石翣,可以数十年不被冲毁,这就是所谓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诏书同意了此事,派将作监丞周约己等人主持工程;但因为工程量特别大,不能完成,便停止了。
至道元年正月,度支判官梁鼎、陈尧叟上《郑白渠利害案》。旧史《郑渠》元引泾水自仲山西抵瓠口,并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溉田四万顷,亩收一钟。」白渠亦引泾水,起谷口入栎阳,注渭水,长二百余里,溉田四千五百顷。两渠溉田凡四万四千五百顷。今所存者不及二千顷,皆近代改修渠堰,浸隳旧防,繇是灌溉之利絶少于古矣。郑渠难为兴工,今请遣使先诣三白渠,行视复修旧迹。于是诏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乗传经度。选等使还言:「周览郑渠之制,用功最大,并仲山而东,凿断冈阜,首尾三百余里,连亘山足,岸壁頽坏,陻废已乆。度其制置之始,泾河平浅,直入渠口。暨年代浸远,泾河陡深,水势渐下,与渠口相悬,水不能至峻崖之处,渠岸摧毁,荒废岁乆,实难致力。」其三白渠溉泾阳、栎阳、髙陵、云阳、三原、富平六县田三千八百五十余顷,此渠衣食之源也。望令増筑隄堰,以固防之。旧设莭水斗门一百七十有六,皆坏,请悉缮完。渠口旧有六石门,谓之洪门,今亦隤圯。若复议兴置,则其功甚大,且欲就近度其岸势,别开渠口以通水道。岁令渠官行视岸之缺薄、水之淤填,即时浚治,严豪民盗水之禁。泾河中旧有石堰脩广皆百歩,捍水雄壮,谓之将军翣,废坏已乆。杜思渊尝请兴修,而功不克就。其后止造木堰,凡用梢桩万一千三百余数,岁出于缘渠之民,渉夏水潦,木堰遽坏,漂流散失。至秋复率民以葺之,数敛重困,无有止息。欲令自今溉田既毕,命水工坼堰木寘于岸侧,可充二三岁修堰之用。所役缘渠之民,计田出丁,凡调万三千人,防渠造堰,各获其利,固不惮其劳也。选能吏司其事,置署于泾阳县侧,以时行视,往复甚便。又言邓、许、陈、颍、蔡、宿、亳七州之地,有公私闲田凡三百五十一处,合二十二万余顷,民力不能尽耕,皆汉魏以来召信臣、杜诗、杜预、任峻、司马宣王、邓艾等立制,垦辟之地,内南阳界,凿山开道,疏通河水,散入唐、邓、襄三州,以溉田。又诸处陂塘防埭,大者长三十里至五十里,阔五丈至八丈,髙一丈五尺至二丈。其沟渠大者长五十里至百里,阔三丈至五丈,深一丈至一丈五尺,可行小舟。臣等周行歴览,若皆増筑陂堰,劳费颇甚,欲隄防未坏,可兴水利者,先耕二万余顷,他处渐图建置。九月,帝以汴河岁运江淮米五七百万斛以济京师,问侍臣汴水疏凿之由,令参知政事张洎讲求其事以闻。其言曰:「禹导河自积石至于龙门,南至华隂,东至砥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即今成臯是也。或云黎阳山也。禹以大河流泛中国,为害最甚,乃于贝丘疏二渠以分水势,一渠自舞阳县东引入漯水,其水东北流至千乘县入海,即今黄河是也。一渠疏畎引傍西山,以东北形髙敝坏隄,水势不便流溢,夹右碣石入于渤海。书所谓「北过洚水至于大陆」,洚水即浊漳,大陆则邢州钜鹿泽,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河自魏郡贵乡县界分为九道,下至沧州,今为一河。言逆河者,谓与河水往复相承受也。齐桓公塞以广田居,唯一河存焉,今其东界至莽梧河是也。禹又于荥泽下分大河为隂沟,引注东南以通淮泗,至大梁浚仪县西北复分为二渠,一渠元经阳武县中牟台下为官渡水,一渠始皇疏凿以灌魏郡,谓之鸿沟莨菪渠。自荥阳五出池口来注之,其鸿沟即出河之沟,亦曰莨菪渠。汉明帝时,乐浪人王景谒者王呉始作浚仪渠,盖循河沟故渎也。渠成流注浚仪,故以浚仪县为名。灵帝建寜四年,于敖城西北垒石为门,以遏渠口,故世谓之石门渠。外东合济水,济与河渠浑涛东注至敖山北,渠水至此又兼邲之水,即春秋晋楚战于邲,邲又音汳,即汴字,古人避反字改从汴字。渠水又东经荥阳北,旃然水自县东流入汴水。郑州荥阳县西二十里,三皇山上有二广武城,二城相去百余歩,汴水自两城间小涧中东流而出,而济流自兹乃絶,唯汴渠首受旃然水,谓之鸿渠。东晋大和中,桓温北伐前燕,将通之不果。义熈十三年,武帝西征姚秦,复浚此渠,始有湍流奔注而岸善溃塞。帝更疏凿而漕运焉。隋炀帝大业三年,诏尚」书左丞相皇甫谊发河南男女百万,开汴水,起荥泽,入淮千余里,乃为通济渠。
译至道元年正月,度支判官梁鼎、陈尧叟上奏《郑白渠利害案》。旧史记载,郑渠原来引泾水,从仲山西边到瓠口,沿北山向东注入洛水,长三百多里,灌溉田地四万顷,每亩收获一钟。白渠也引泾水,从谷口起,流入栎阳,注入渭水,长二百多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顷。两渠共灌溉田地四万四千五百顷。如今保存下来的不到二千顷,都是近代改修渠道、堰坝,逐渐毁坏旧有防护的结果,因此灌溉的好处比古代少得多。郑渠难以兴工修复,现在请求派使者先到三白渠,巡视察看,恢复旧有河道。于是诏令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乘驿马前往测量规划。皇甫选等人回来后说:“全面察看郑渠的规制,工程量最大;沿仲山向东,凿断山冈丘阜,首尾三百多里,连接绵延在山脚,岸壁已经崩坏,淤塞废弃很久了。估量它最初设置时,泾河水面平浅,能够直入渠口。等到年代久远,泾河逐渐变深,水势渐渐降低,与渠口形成高低悬隔,河水不能到达高崖处,渠岸崩毁,荒废多年,实在难以施工。”三白渠灌溉泾阳、栎阳、高陵、云阳、三原、富平六县的田地三千八百五十多顷,是这些渠道供给衣食的来源。希望下令增筑堤坝,以巩固防护。旧时设置的节水斗门共有一百七十六座,全都坏了,请全部修缮完备。渠口原有六道石门,称为洪门,如今也已经坍塌毁坏。若再议论兴建设置,工程量会很大;而且想就近测量堤岸地势,另开渠口来疏通水道。每年命令渠官巡视察看堤岸的缺损薄弱处和水流的淤塞处,立即疏浚修治,严格禁止豪民盗取渠水。泾河中原有石堰,修筑宽广都达一百步,挡水雄伟壮观,称为将军翣,废坏已经很久。杜思渊曾请求兴修,但工程没有完成。后来只建造木堰,共使用梢木、木桩一万一千三百多根,每年由沿渠百姓供给;一遇夏季水灾,木堰立即毁坏,木料漂流散失。到了秋天又征发百姓修葺,屡次征敛,使百姓困苦不堪,没有止息。希望从今以后,灌溉田地结束后,命令水工拆下木堰,把木料放在岸边,可以供两三年修堰使用。所役使的沿渠百姓,按田地数量出丁,共调发一万三千人,用来防护渠道、建造堰坝;各方都能得到利益,百姓当然不会忌惮劳苦。选任能干的官吏主管此事,在泾阳县旁设置官署,按时巡视察看,往返十分便利。又说,邓州、许州、陈州、颍州、蔡州、宿州、亳州七州之地,有公私闲置田地共三百五十一处,合计二十二万多顷,民力不能全部耕种。这些都是汉、魏以来召信臣、杜诗、杜预、任峻、司马宣王、邓艾等人建立制度、开垦出来的土地;其中南阳境内,凿山开路,疏通河水,使水分流进入唐、邓、襄三州,用来灌溉田地。又有各处的陂塘、防埭,大的长三十里至五十里,宽五丈至八丈,高一丈五尺至二丈。沟渠大的长五十里至一百里,宽三丈至五丈,深一丈至一丈五尺,可以通行小船。臣等周遍巡视考察,如果都增筑陂堰,劳力和费用会很大;打算先在堤防尚未毁坏、可以兴修水利的地方,耕种二万多顷,其余各处再逐步谋划兴建。九月,皇帝因为汴河每年运输江淮粮米五七百万斛来救济京师,询问侍臣开凿疏通汴水的缘由,命参知政事张洎考求此事后奏闻。他说:“禹治理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砥柱,又向东到孟津;再向东经过洛水入河处到达大伾山,就是今天的成皋。也有人说是黎阳山。禹认为大河泛滥中原,危害最为严重,于是在贝丘疏通两条渠道来分散水势。一条从舞阳县以东引水进入漯水,漯水向东北流到千乘县入海,就是今天的黄河;另一条疏通沟畎,引水沿着西山旁流向东北,地势高处冲毁堤防,水势不便于流泄泛滥,夹着右边的碣石山流入渤海。《尚书》所说‘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洚水就是浊漳水,大陆就是邢州钜鹿泽;水流分布成为九河,汇合为逆河入海。黄河从魏郡贵乡县境内分成九道,向下流到沧州,如今已经合成一条河。所谓逆河,是指它与河水往复相承、彼此汇合。齐桓公堵塞河道以扩大田地和居处,只剩下一条河流存在,今天其东界到莽梧河。禹又在荥泽下游把大河分成阴沟,引水向东南流去,以沟通淮水、泗水;到大梁浚仪县西北,又分成两条渠道:一条原来经过阳武县、中牟台下,成为官渡水;另一条是秦始皇疏凿的,用来灌溉魏郡,称为鸿沟、莨菪渠。水从荥阳五个池口流来,注入这条渠;所谓鸿沟,就是从黄河分出的渠道,也称莨菪渠。汉明帝时,乐浪人王景和谒者王吴开始修筑浚仪渠,大概是沿用黄河沟渠的旧河道。渠道修成后水流入浚仪,所以以浚仪县命名。灵帝建宁四年,在敖城西北用石头筑门,以拦住渠口,因此世人称它为石门渠。渠道外向东与济水相合,济水与河渠的浑浊水流向东注入;到敖山北面,渠水又兼并邲水。春秋时晋、楚在邲交战,邲又读作‘汳’,即‘汴’字;古人避讳反字,改用汴字。渠水又向东经过荥阳北面,旃然水从县城东边流入汴水。郑州荥阳县西二十里,三皇山上有两座广武城,两城相距一百多步;汴水从两城之间的小涧中向东流出,济水从这里断绝,只有汴渠最初承接旃然水,称为鸿渠。东晋太和年间,桓温北伐前燕,准备疏通此渠但没有成功。义熙十三年,武帝西征姚秦,又疏浚此渠,才有急流奔注,但河岸容易崩溃淤塞。皇帝又加以疏凿,用来漕运。隋炀帝大业三年,诏令尚书左丞相皇甫谊征发河南男女一百万人,开通汴水,从荥泽起,通入淮水一千多里,于是修成通济渠。”},{
又发淮南兵夫十余万,开防沟,自山阳渎至于扬子江三百余里,水靣阔四十歩,而后行幸焉。自后天下利于转输。昔孝文时,贾谊言汉以江淮为奉地,谓鱼防谷帛多出东南。至五凤中,耿寿昌奏故事,岁増关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亦多自此渠漕运。唐初改通济渠为广济渠。开元中,黄门侍郎平章事裴耀卿言:江淮租船自长淮西北沂鸿沟,转相输纳于河隂、含嘉、太原等仓,凡三年运米七百万石,实利渉于此。开元末,河南采访使汴州刺史齐澣以江淮漕运经淮水波涛有沈损,遂浚广济渠下流,自泗州虹县至楚州淮隂县北八十里合于淮,逾时毕功。既而水流迅急,行旅艰险,寻乃废停却由旧河。德宗朝岁漕运江淮米四十万石以益关中,时叛将李正已、田恱皆分军守徐州临涡口,梁崇义阻兵襄邓,南北漕引皆絶。于是水陆运使杜佑请改漕路,自浚仪西十里疏其南涯,引流入琵琶沟,经蔡河至陈州合颍水,是秦汉故道。以官漕乆不由此,故填淤不通。若畎流培岸,则功用甚寡。又庐寿之间有水道,而平冈亘其中,曰鸡鸣山。佑请疏其两端,皆可通舟,其间登陆四十里而已,则江湖黔岭蜀汉之粟可方舟而下。由是白沙趋东关,经庐夀浮颍歩蔡,歴琵琶沟入汴河,不复经沂淮之险,▯于旧路二千里,功寡利博。朝议将行,而徐州顺命淮路乃通。至国家膺图受命,以大梁四方所凑,天下之枢,可以临制四海,故卜京邑而定都。汉髙帝云:“吾以羽檄召天下兵未至。”孝文又云:“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召郡国兵,即知兵甲在外也。”唯有南北军、期门郎、羽林孤儿以备天子扈从藩衞之用。唐承隋制,置十二衞,府兵皆农夫也。及罢府兵,始置神武、神防为禁军,不过三数。万人亦以备扈从藩衞而已。故禄山犯阙,驱市人而战。德宗防尘扈驾,四百余骑,兵甲皆在郡国。额军存而可举者,除河朔三镇外,太原、青、杜各十万人,邠宁、宣武各六万人,潞、徐、荆、扬各五万人,襄、宣、夀镇海各二万人。自余观察、团练防要害之地者,不下万人。今天下甲卒数十万众,战马数十万疋,并萃京师,悉集七亡国之士民于辇下。比汉、唐京邑民庻十倍,甸服时有水旱,不至艰歉者,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等四渠,▯引脉分,咸会天邑,舳舻相接,赡给公私,所以无匮乏。唯汴水横亘中国,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尽南海,半天下之财赋,并山泽之百货,悉由此路而进。然则禹力疏凿以分水势,炀帝开甽以奉廵游,虽数湮废而通流不絶于百代之下,终于国家之用者,其上天之意乎?真宗天禧四年二月,河塞,羣臣入贺,上亲为文刻石纪功。是年,祠部员外郎李垂又言疏河利害,命垂至大名府、滑、衞、德、贝州通判军与长吏计度。垂上言:“臣所至,并称黄河水入王莽沙河,与西河故渎注金赤河,必虑水势浩大,荡浸民田,难于隄备。臣亦以为河水所经,不无为害。今者决河而南,为害既多,而又阳武埽、东石堰埽西,地形污下,东河泄水又艰。或者云:今决处漕底坑深,旧渠逆上,若塞之旁,必复坏。如是,则议塞河者诚以为难。若决河而北,为害虽少,一旦河水注御河,荡易水,迳干宁军,入独流口,遂及契丹之境。或者云:因此揺动边鄙。如是,则议疏河者又益为难。臣于两难之间,辄画一计,请自上流引北载之髙地,东至大伾,泻复于澶渊旧道,使南不至滑州,北不出通利军界。何以计之?臣请自卫州东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里,河北岸凸处,就岸实土坚引之,正北稍东十三里,破伯禹古隄,注裴家潭▯牧马陂。又正东稍北四十里,凿大伾西山,酾为二渠:一逼大伾南足,决古隄正东八里,复澶渊旧道;一逼通利军城北曲河口,至大禹所导西河故渎。正北稍东五里,开南北大隄,又东七里入澶渊旧道,与南渠合。夫如是,则北载之髙地、大伾二山脽服之间,分酌其势,浚泻两渠,汇注东北不远三十里,复合于澶渊旧道,而滑州不治,自涸矣。臣请以兵夫二万,自来岁二月兴作,除三伏半功外,至十月而成,其均厚埤薄,俟次年可也。”疏奏,朝议虑其烦扰,罢之。
译又征发淮南十多万兵夫,开凿防沟,从山阳渎直到扬子江,长三百多里,水面宽四十步,然后皇帝才出行巡幸。从此以后,天下都受益于转运。过去孝文帝时,贾谊说汉朝把江淮作为供奉之地,认为鱼、粮食、布帛大多出自东南。到五凤年间,耿寿昌上奏援引旧例,每年增加关东粮食四百万斛,以供给京师,其中也有很多是由这条渠通过漕运运来的。唐朝初年,把通济渠改名为广济渠。开元年间,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耀卿说:江淮的租税船从长淮向西北沿鸿沟航行,辗转把租税运送、缴纳到河阴、含嘉、太原等仓,三年之间共运米七百万石,确实是从这里得到便利。开元末年,河南采访使、汴州刺史齐澣认为江淮漕运经过淮水时因波涛而有沉船损失,于是疏浚广济渠下游,从泗州虹县到楚州淮阴县北八十里处汇入淮水,过了一段时间才完工。后来水流湍急,行旅艰险,不久便废弃停用,仍改走旧河道。德宗朝每年从江淮漕运米四十万石来增加关中的粮食供应。当时叛将李正已、田悦都分兵驻守徐州临涡口,梁崇义在襄、邓一带拥兵阻隔,南北漕运道路全部断绝。于是水陆转运使杜佑请求改换漕运路线:从浚仪以西十里处疏通南岸,引水流入琵琶沟,经由蔡河到陈州汇入颍水;这就是秦汉时期的旧河道。由于官府漕运长期不经过这里,所以泥沙淤积,河道不通。如果只是疏通水流、加固堤岸,功效就很小。况且庐州、寿州之间有水道,中间却横着一条平冈,名叫鸡鸣山。杜佑请求疏通鸡鸣山两端,这样船只都可以通行,中间只需有四十里登陆转运,那么江湖、黔岭、蜀地和汉中的粮食就可以连船顺流而下。从这里由白沙前往东关,经庐州、寿州,浮颍水,经过蔡河,进入汴河,不再经过沂水、淮水的险阻;比旧路线缩短二千里,工程花费少而收益广。朝廷正准备施行这一方案,恰逢徐州服从命令,淮河水路于是恢复畅通。到了本朝承受天命、接受帝位之时,由于大梁是四方物资汇集之处,是天下的枢纽,可以据此控制四海,所以选择京城并定都于此。汉高帝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军队还没有到达。”孝文帝又说:“我刚即位时不愿意出示虎符征召各郡国军队,由此便知道军队和兵器都在外地。”当时只有南军、北军、期门郎和羽林孤儿,用来供天子随从和守卫藩篱。唐朝承袭隋朝制度,设置十二卫,府兵都是农民。等到废除府兵,才开始设置神武、神策等禁军,不过只有三数万人,也只是用来充当天子随从和守卫而已。所以安禄山侵犯宫阙时,只能驱使市民作战。德宗为防备战乱而护驾时,只有四百多名骑兵,兵器铠甲都在各郡国。名额内现存、可以调动的军队,除河朔三镇之外,太原、青、杜各有十万人,邠宁、宣武各有六万人,潞、徐、荆、扬各有五万人,襄、宣、寿、镇海各有二万人。其余驻守在观察、团练和险要之地的军队,也不少于一万人。如今全国的甲士有几十万人,战马有几十万匹,全都聚集在京师,把七个亡国的士民全部集中到京城之下。京师的民众比汉、唐两代京城多十倍;即使京畿地区有时发生水灾、旱灾,也不至于陷入困乏歉收,是因为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等四条渠,水流分支相通,都汇集到京城,船只首尾相接,供给公私所需,因此没有匮乏。只有汴水横贯中原,上游承接黄河,漕运引来江湖地区的物资,南海的利益也都由此得到,天下一半的财赋以及山林湖泽中的各种货物,全都经由这条水路运来。这样看来,大禹费力疏浚开凿河道来分导水势,隋炀帝开凿渠道来供奉巡游,虽然河道多次淤塞废弃,却在后世百代仍能保持水流贯通,最终成为国家所利用的水道,这难道是上天的意旨吗?真宗天禧四年二月,黄河河道堵塞,群臣入朝祝贺,皇帝亲自撰文刻在石碑上,记载治河成功的功绩。这一年,祠部员外郎李垂又陈说疏通黄河的利弊,朝廷命李垂前往大名府以及滑州、卫州、德州、贝州,与通判、军职官员和长吏共同筹划测算。李垂上奏说:“臣所到之处,大家都说黄河水会流入王莽沙河,再与西河旧河道的水汇入金赤河,必定担心水势浩大,冲荡浸淹民田,难以修筑堤防。臣也认为,黄河所经过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危害。如今黄河决口向南,造成的危害已经很多;而且阳武埽、东石堰埽以西,地势低洼,东河泄水也很困难。有人说:现在决口处河底坑深,旧渠的水势向上冲,如果在决口旁边堵塞,必定还会再次冲坏。既然如此,那么主张堵塞黄河的人确实认为此事困难。如果黄河决口向北,危害虽然较少,但一旦河水流入御河,就会冲荡易水,直达干宁军,进入独流口,随即波及契丹境内。有人说:这样会因此动摇边疆地区。既然如此,那么主张疏通黄河的人就更加认为此事困难。臣处在这两种困难之间,冒昧筹划一个办法:请从上游引水向北,导入地势较高的地方,向东直到大伾山,再泄入澶渊旧河道,使水流向南不到滑州,向北不越出通利军辖界。应当怎样筹划呢?” 臣请求从卫州东界起,在曹公所开运渠以东五里的黄河北岸凸出处,顺着河岸填筑坚实土堤,将水引向正北略偏东十三里处,挖开伯禹古堤,使水流入裴家潭,通到牧马陂。又向正东略偏北四十里,凿开大伾山西山,将水分成两条渠:一条逼近大伾山南麓,在正东八里处决开古堤,重新接入澶渊旧河道;另一条逼近通利军城北面的曲河口,直到大禹疏导的西河旧河道。向正北略偏东五里处,开挖南北向的大堤;再向东七里进入澶渊旧河道,与南面的渠道汇合。这样一来,来自北方高地的水流在大伾两山的山脚之间,便可以分流调节水势;疏通、泄放两条渠道后,水流向东北汇聚,走不到三十里就重新汇入澶渊旧河道,而滑州境内的水患不用治理,也会自行干涸。臣请求征用兵夫二万人,从明年二月开始施工,除去三伏天只能完成一半工程外,到十月便可完工;其中堤岸有的应加厚,有的应减薄,可以等到第二年再做。”奏疏上报后,朝廷商议认为此事会造成烦扰,便停止了这一计划。
仁宗庆歴间,守平江范仲淹上奏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此言圣人之德,惟在善政;善政之要,惟在养民。养民之政,必在农务。江南旧有圩田,毎一圩田方数十里,如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门闸;旱则开闸引江水之利,潦则闭闸拒江水之害,旱涝不及,为农美利。又浙西地卑,常苦水沴,虽有沟河可以通海,惟时开导,则潮泥不得以堙之;虽有隄塘可以御患,惟时脩固,则无摧坏。臣知苏州日,点检簿书,一州之田系出产者三万四十顷,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石或三石,计米七百余万石。东南毎岁上供之数六百万石,乃一州所出。臣询访髙年,则云:「曩时两浙未归朝廷,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千人,专为田事,导河筑隄,以减水患。于时民间钱五十文,籴白米一石。自宋朝一统,江南不稔则取之浙右,浙右不稔则取之淮南,故慢于农政,不复脩举。江南圩田、浙右河塘,大半隳废,失东南之大利。今江浙之米石不下六七百,足至一贯,省比于当时其贵十倍,民不得不困,国不得不虚矣。」臣请毎岁之秋,降勅下诸路转运司,令辖下州军吏民各言农桑可兴之利、可去之害,或合开河渠,或筑堤堰、陂塘之▯,并系本州军选官计定工料,每岁于二月间兴役,半月而罢,仍具功绩闻奏。如此不絶,数年之间,农利大兴,下少饥寒,上无贵籴,则东南岁籴辇运之费大可减省。其劝课之法,宜选官讨论古制,取其简约易从之术,颁赐诸路转运使靣赐一本,付新授知州、知县等。此养民之政,富国之本也。」皇祐三年,直集贤院刘敞论修商胡口奏曰:「臣闻天有时,地有势,民有力。圣王之建功谋事者,不与天分时,不与地分势,不与民分力,则功成而事立。今朝廷以河决商胡,议必塞之,臣窃谓过矣。乃者霖雨淋溢,山谷发泄,经川横溃,或冲冒城郭,此天时也。澶魏之埽,如商胡者多矣,莫决而商胡独败,此地势也。淮汝以西,关陕以东,数千里之间,罹于水忧者,甚则溺死,不甚则流亡,夫妇愁痛,无所控告,畧计百万人,未闻朝廷有以振业之也。而议塞河,强疲病之余以极其力,乗残耗之后以畧其财,重为事而罚所不胜,急为期而诛所不至,上则与天争时,下则与地争势,此臣所谓过也。臣闻河之为患于中国乆矣,其在前代,或塞或不塞,塞之为仁,不塞不为不仁,此有时而否者也。以尧为君,以舜为臣,以禹为司空,十有三年而后仅能胜水患耳。今朝廷之无禹明矣,而欲以数月之间塞决河,不权于时,不察于民,不亦甚乎?议者以为不塞河则冀州之水可哀甚,不然,夫河未决之时,能使水不病冀州则已矣,既决之后,县邑则已没矣,人民则已亡矣,府库则已丧矣,虽塞河不能有救也。今且纵水之所欲往而利导之,其不能救与彼同,而可以息民,何嫌而不为?《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恵此中国,以绥四方。』夫中国者,固四方之本也,唯陛下与知道者虑之。」至和二年,兼判三司院欧阳修状奏曰:「臣伏见学士院集两省台谏官议脩河事,未有一定之论。盖由贾昌朝欲复故道,李仲昌请开六塔,互执一说,莫知孰是。以臣愚见,皆谓不然。言故道者,未详利害之源;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缪。何以言之?今谓故道可复者,但见河北水患而欲还之京东,然不思天禧以来河水屡决之因,所以未知故道有不可复之势,此臣故谓未详利害之源也。若言六塔之利者,则不攻而自破矣。且开六塔,既云减得大河水势,然今恩、冀之患何缘尚告危急?此则减水之利虚妄可知。开六塔者又云可以全回大河,使复横垅故道。见今六塔只是分减之水,下流无归,已为濵、棣、德、博之患。若全回大河以入六塔,则其害如何?此臣故谓近乎欺罔之谬也。」臣闻河本泥沙,无不淤之理。淤淀之势,常先下流。下流淤髙水行不快,乃自上流低下处决,此其常势也。然避髙就下,水之本性。故河流已弃之道,自是难复。臣不敢远引书史,广述河源,只以今所欲复之故道言,天禧以来屡决之因。初,天禧中,河出京东,水行于今所谓故道者,水既淤澁,乃于滑州天台埽决,寻而修塞,水复故道。未几又决于滑南铁狗庙。其后数年,又议修塞,水令复故道,已而又于王楚埽决,所决差少,与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终以壅淤,故又于横垅大决。则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不乆终必决于上流者,由故道淤髙,水不能行故也。及横垅既决,水流就下,所以十余年间河未为患。至庆歴三、四年,横垅之水又自下流先淤。是时臣为河北转运使,海口已淤一百四十余里。其后游、金、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又于上流商胡口决。
译仁宗庆历年间,任平江知府的范仲淹上奏说:“德行就在于施行善政,政事的根本在于养育百姓。这句话说的是,圣人的德行只在于施行善政;善政的要旨,只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的政务,必定在于重视农业。江南过去有圩田,每一片圩田方圆数十里,像大城一样,里面有河渠,外面有闸门。干旱时就打开闸门,引入江水的益处;水涝时就关闭闸门,抵挡江水的灾害,使旱灾和水灾都不能侵害农田,这是对农业很有利的措施。浙西地势低洼,常常苦于水灾,虽然有沟河可以通向大海,但只有按时疏通,潮水带来的泥沙才不会使它们淤塞;虽然有堤塘可以抵御水患,但只有按时修缮加固,才不会被冲毁。臣任苏州知州时,查点簿书,苏州全州登记在册的田地中,属于有产出的有三万四十顷;年成中等时,每亩可收米二石或三石,合计有七百多万石。东南地区每年上缴的六百万石粮食,竟然只是一个州所生产的。臣询问当地年长者,他们说:‘从前两浙还没有归附朝廷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千人,专门负责农田事务,疏导河道、修筑堤坝,以减轻水患。那时民间用五十文钱,可以买一石白米。自从宋朝统一天下,江南歉收时就向浙右取粮,浙右歉收时就向淮南取粮,所以逐渐怠慢了农业政务,不再整治兴办。’” 江南的圩田、浙右的河塘,大半毁坏废弃,失去了东南地区最大的利益。如今江浙的米每石价格不低于六七百文,甚至达到一贯钱,与过去相比贵了十倍;百姓不能不困苦,国家不能不空虚。”臣请求每年秋季下达敕令给各路转运司,命所属州军的官吏和百姓各自陈述农业、桑蚕可以兴办的利益和可以消除的危害;或合力开通河渠,或修筑堤堰、陂塘之类,都交由本州军选任官员核算确定工程和材料。每年二月间兴役,半个月便停止,并且把工程功绩详细奏报。这样不断实行,几年之间农业利益大为兴盛,下层少有饥寒,上层不必高价买粮,那么东南地区每年买粮、运输的费用就可以大大减少。至于劝农督课的方法,应选官员讨论古制,取其中简便易行的办法,颁赐给各路转运使,亲自赐给一本,再交给新任知州、知县等。这是养育百姓的政务,也是富国的根本。” 皇祐三年,直集贤院刘敞论述修治商胡口,上奏说:“臣听说,天有时令,地有地势,民有民力。圣王建立功业、谋划事情,如果不与天分清时令,不与地分清地势,不与民分清力量,就不能成就功业、建立事业。如今朝廷因为黄河在商胡决口,议论一定要堵塞它,臣私下认为错了。近来连绵阴雨,雨水泛滥,山谷泄洪,河流横向溃决,有的冲毁城郭,这是天时。澶州、魏州的埽,像商胡这样的很多,别处没有决口而唯独商胡败坏,这是地势。淮水、汝水以西,关中、陕州以东,数千里之间,遭受水患的百姓,严重的被淹死,轻微的也流离逃亡,夫妻忧愁痛苦,无处申诉,大略计算有百万人;却没有听说朝廷采取措施使他们恢复生业。如今却议论堵塞河道,强迫疲病之余的百姓竭尽力量,趁他们财力残耗之后再搜括财物,增加难以承受的工程,责罚不能完成的人,急于限定日期而诛责未能赶到的人;上则是同天争时,下则是同地争势,这就是臣所说的错误。臣听说黄河给中原造成祸患已经很久,前代有时堵塞,有时不堵塞;堵塞它可以说是仁政,不堵塞也不能说不是仁政,这是因为有时机合宜与不合宜的区别。以尧为君、舜为臣、禹为司空,经过十三年才仅仅能够战胜水患。如今朝廷显然没有大禹那样的人,却想在几个月内堵塞决口的黄河,不权衡时机,不体察百姓,不是太过分了吗?议论者认为不堵河,冀州的水患将会非常可悲。不是这样:黄河尚未决口时,如果能使水不危害冀州,那还可以;决口以后,县邑已经淹没,人民已经逃亡,府库已经丧失,即使堵塞黄河也不能挽救。如今不如顺着水流所要去的方向加以疏导,即使不能挽救灾害与堵河相同,却可以让百姓得到安息,又有什么可顾虑而不这样做呢?《诗经》说:‘百姓也很劳苦,差不多可以得到小小安康;惠及中原百姓,以安定四方。’中原本来就是四方的根本,只有陛下和懂得这个道理的人请加以考虑。” 至和二年,兼判三司院欧阳修上奏说:“臣俯伏看见,学士院召集两省、台谏官员讨论修治河道的事情,还没有形成一定的意见。这大概是因为贾昌朝想恢复旧河道,李仲昌请求开凿六塔,双方各执一说,没有人知道谁对谁错。依臣愚见,两种说法都不对。谈恢复旧河道的人,没有详细考察利害的根源;陈述六塔好处的人,近于欺骗蒙蔽的谬说。为什么这样说?如今认为旧河道可以恢复,只是看见河北水患,想把河水引回京东,却没有思考天禧以来河水屡次决口的原因,所以不知道旧河道已经具有不能恢复的形势,这就是臣所说没有详察利害根源。至于说开六塔有利的人,其说法不攻自破。既然说开六塔可以减弱大河水势,那么如今恩州、冀州的灾患为什么还报告危急?由此可知所谓减水的利益是虚妄的。开六塔的人又说可以把大河水全部引回,使它恢复横垅旧道。如今六塔只是分泄一部分水,下游无处归流,已经成为滨州、棣州、德州、博州的灾患;如果把大河水全部引入六塔,那么危害会怎样呢?这就是臣所说接近欺骗蒙蔽的谬说。臣听说黄河本来含有泥沙,没有不淤积的道理,淤积的趋势通常先发生在下游。下游淤积变高,水流行进不快,于是就在上游地势低下的地方决口,这就是通常的形势。然而避开高处流向低处,是水的本性。所以河流已经放弃的河道,自然很难恢复。臣不敢远引经书史籍,广泛叙述河源,只就如今想恢复的旧河道来说说天禧以来屡次决口的原因。起初,天禧年间,黄河从京东流出,水流经过今天所谓的旧河道;旧河道既已淤塞不畅,于是在滑州天台埽决口,不久修筑堵塞,水又回到旧道。没过多久,又在滑州以南的铁狗庙决口。此后几年,又议论修筑堵塞,使水恢复旧道;不久又在王楚埽决口,决口比以前稍小,与旧道分流。然而旧道的水最终还是因为壅塞淤积,于是在横垅大决口。可见决河并非不能用力堵塞,旧道也并非不能用力恢复,但不久后终究必定在上游决口,是因为旧道淤积变高,水不能通行。横垅决口以后,水流顺着低处而下,所以十多年间黄河没有造成灾害。到庆历三、四年,横垅的水又从下游开始先淤积。当时臣任河北转运使,海口已经淤塞一百四十多里。后来游河、金河、赤河相继又淤塞,下游既已堵塞,于是黄河又在上游商胡口决口。
然则京东、横垅两河故道皆是下流淤塞,河水已弃之髙地。京东故道屡复屡决,理不可复,其验甚明。则六塔所开故道之不可复,不待言而易知。臣闻议者计度京东故道功料,止云铜城已上地髙,不知大抵东去皆髙,而铜城已上乃特髙耳。其东比铜城已上则似低,比商胡已上则实髙也。若云铜城已东地势斗下,则当日水流宜决铜城已上,何缘而顿淤于横垅之口,亦何缘而大决也?然则两河故道既皆不可为,则河北水患何为而可去?臣闻智者之于事,有不能必,则较其利害之轻重,择其害少者而为之,犹胜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无利?此三者可较而择也。臣见往年商胡初决之时,议欲修塞,计用一千八百万梢芟,科配六路一百有余州军。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必须用往年之物数。至于开塞故道,张奎元计功料极大,后来李参等减得全少,犹用三十万人。然欲以五十歩之狭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又欲増一夫所开三赤之方,倍为六尺,且阔厚三尺而长六尺,已是一倍之功,在于人力已为劳苦。若云六尺之方,以开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岂人力之所胜?是则前功浩大而难兴,后功虽小而不实。大抵塞商胡、开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国而劳人。所举如此,而欲▯难复,屡决已验之故道,使其虚费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复,此所谓有害而无利者也。就使幸而暂塞暂复,以纾目前之患,而终于上流必决如龙门、横垅之比重以困国劳人,此所谓利少而害多也。若六塔者,于大河有减水之名而无减水之实,今下流所散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则濵棣德博河北所仰之州,不胜其患,而又故道淤澁,上流必有他决之虞,此直有害而无利耳,是智者之不为也。今若因水所在増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以入海,则可无决溢散漫之虞。今河所歴数州之地,诚为患矣,隄防岁用之夫,诚为劳矣。与其虚费天下之财,虚举大众之役而不能成功,终不免为数州之患,劳岁用之夫,则此所谓害少者,乃智者之所择也。大抵今河之势,负三决之虞,复故道上流必决,开六塔上流亦决。今河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则上流亦决。臣请选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其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澁,则终虞上决,为患无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目可验者而较之耳。言狂计愚,不足以备圣君博访之求此大事也。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众而裁择之。谨具状奏闻,伏▯勅防。脩又上奏曰:「臣窃见朝廷近因臣寮建议,欲塞商胡,开横垅,回大河于故道。已下三司,▯今秋兴役,见令京东计度物料次。臣伏以国家兴大役,动大众,必先顺天时,量人力,谋于其始而审然后必行。计其所利者多,乃能无悔。伏见比年以来,兴役动众,劳民费财,不精谋虑于厥初,轻信利害之偏说,举事之始,既已仓皇,羣议一揺,寻复悔罢。臣不敢逺引他事,上烦圣聪。只如徃年河决商胡,是时执政之臣,不慎计虑,遽谋修塞,科配一千八百万,梢芟搔动六路一百有余州。官吏催驱,急若星火,民庶愁苦盈于道涂。或物已输官,或人方在路,未及兴役,遽已罢修,虚费民财,为国敛怨,举事轻脱,为害若斯。虽既往之失难追,而可鉴之踪未远。今者又闻复有修河之役,聚三十万人之众,开一千余里之长河,计其所用物力,数倍往年。当此天灾岁旱之时,民困国贫之际,不量人力,不顺天时。臣知其有大不可者五。盖自去秋以及今春,半天下苦旱,而京东尤甚,河北次之。国家当务安静,振防之犹恐饥民起而为盗,何况于此两路聚大众兴大役?此其必不可者一也。河北自恩州用兵之后,继以凶年,人戸流亡,十失八九,数年以来,人稍归复,然死亡之余,所存无几,疮痍未敛,物力未完。今又遭此旱岁,京东自去冬无雨雪,麦不生苖,已及暮春,粟未布种,不惟目下乏食,兼亦向去无望。而欲于此两路兴三十万人之役,若别路差夫,则远处难为赴役;就河便近,则此两路力所不任。此其必不可者二也。臣伏见往年河决滑州,曽议修塞,当时公私事力未如今日贫虚,然犹收聚物料,诱率民财,数年之间方能兴役。况今国用方乏,民力方疲,且合商胡塞大决之洪流,此自是一大役也。
译这样看来,京东、横垅两条河的旧道,都是因为下游淤塞,变成了河水已经放弃的高地。京东旧道屡次恢复又屡次决口,按道理不能恢复,证据非常明显。那么六塔所开旧道不能恢复,也不用说就很容易知道。臣听说议论者估算京东旧道的工程材料,只说铜城以上地势高,却不知道大体上向东都是高地,而铜城以上只是特别高罢了。铜城以东与铜城以上相比似乎较低,与商胡以上相比实际上仍然高。如果说铜城以东地势陡然下降,那么当时水流就应该在铜城以上决口,为什么会突然在横垅口淤积,又为什么会在那里大决口呢?既然两条河的旧道都不能修复,那么河北水患怎样才能消除?臣听说,智者处理事情,如果不能确保一定成功,就比较利害的轻重,选择危害较少的办法去做,这仍胜过危害多而利益少,更何况是有害无利的办法呢?这三种办法可以比较选择。臣看往年商胡刚决口时,议论想要修筑堵塞,估计要用一千八百万根梢芟,向六路一百多个州军摊派。如今要堵塞的正是往年的商胡决口,必须使用往年的材料数量。至于开通、堵塞旧道,张奎原先估算的工程材料极多,后来李参等人虽然削减了很多,仍要使用三十万人。然而想用五十步宽的狭窄河道容纳大河水势,这是可笑的。又想把一个役夫开出的三尺见方增加到六尺见方,并且宽三尺、厚三尺、长六尺,这已经是原来一倍的工程,对人力来说已经十分劳苦。如果说六尺见方按开方计算,竟是八倍的工程,这哪里是人力能够承受的?这样看来,前一项工程浩大而难以兴办,后一项工程虽说较小却不切实际。总的来说,堵塞商胡、开通旧道,是两个大工程,都会使国家困乏、百姓劳苦。提出这样的办法,却想强行开通已经难以恢复、屡次决口且已有验证的旧道,使钱财白白耗费,而商胡不能堵塞、旧道不能恢复,这就是有害无利。即使侥幸暂时堵住、暂时恢复,来缓解眼前的灾患,最终上游仍必定像龙门、横垅那样决口,反而加重国家困乏、百姓劳苦,这就是利益少而危害多。至于六塔,对大河只有减水的名义而没有减水的实际;如今下游分流的水已经造成许多灾患,如果把大河水全部引入六塔,那么滨州、棣州、德州、博州等河北所依赖的州县将承受无法胜任的灾害;而且旧道淤塞不畅,上游必定还有在其他地方决口的忧患,这实在只是有害无利,是智者不会采取的办法。如今如果顺着水流所在之处增修堤防,疏通下游,挖深河道使水流入海,就可以没有决口泛滥、漫溢散流的忧患。如今黄河经过的数州土地,确实成为灾患;堤防每年所需征用的役夫,确实造成劳苦。与其白白耗费天下财物,白白兴动大批民众,却不能成功,最终仍不能免除数州的灾患,还要使每年服役的百姓劳苦,那么这种危害较少的办法,正是智者所选择的。大体说来,如今黄河的形势有三种决口的忧患:恢复旧道,上游必定决口;开六塔,上游也必定决口;如今黄河下游如果不疏浚使其入海,上游同样会决口。臣请求选派懂得水利的大臣,到下游寻找入海的道路并加以疏浚。不这样做,下游堵塞不畅,最终必然担心上游决口,灾患没有尽头。臣并不懂治水,只是根据当前事情中可以验证的事实加以比较罢了。言辞狂妄,计策愚拙,不足以满足圣明君主广泛求取意见、裁决这件大事的需要。伏望将臣的意见下交群臣,广泛谋议后裁择。谨备具奏状上奏,伏候敕旨裁断。欧阳修又上奏说:“臣私下看见,朝廷近来因臣僚建议,想堵塞商胡,开通横垅,把大河引回旧道。已经下达三司,等待今年秋天兴役,如今正命京东估算材料。臣认为,国家兴办大工程、调动大批民众,必须先顺应天时,估量民力,在开始时谋划并审慎考察,然后才能实行;估量所得利益很多,才可以没有后悔。臣看近年来兴役动众,劳民伤财,在最初没有周密谋划,轻信片面的利害之说;事情开始时已经仓促,群议一有动摇,不久便后悔而停止。臣不敢远引其他事情,来烦扰圣上。只如往年黄河在商胡决口,当时执政大臣没有慎重谋划,仓促谋求修堵,摊派一千八百万根梢芟,惊扰六路一百多个州军。官吏催逼驱迫,急如星火,百姓的愁苦充满道路。有的材料已经运到官府,有的人还在路上,尚未开始服役,工程却突然停止,白白耗费民财,为国家聚集怨恨,办事轻率草率,造成的危害竟如此。过去的错误虽然难以追回,但可以借鉴的迹象还不远。如今又听说要再次兴办修河工程,聚集三十万民众,开凿一千多里长的河道,估算所需人力物力,是往年的数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人〕 正值天灾、旱灾之年,百姓困苦、国家贫乏之际,却不估量民力,不顺应天时。臣知道这件事有五项绝对不可行之处。自去年秋天直到今年春天,天下有一半地方苦于旱灾,其中京东最严重,河北次之。国家当前应当务求安静,即使救济防备还担心饥民起来作盗,何况在这两路聚集大众、兴办大工程?这是第一项绝对不可行。河北自恩州用兵以后,又接连遭遇荒年,人口流亡,十户中失去八九户;几年来人口稍有归复,但死亡之后所剩无几,创伤还没有平复,物力还没有恢复。如今又遭遇旱年,京东自去年冬天没有雨雪,麦子没有发苗,已经到了晚春,粟米还没有播种;不只是眼下缺粮,连将来收成也没有希望。却想在这两路兴起三十万人服役的工程:如果从别的路调发役夫,远处难以赶来服役;如果就近使用本路百姓,则这两路的力量无法承受。这是第二项绝对不可行。臣看往年滑州河决,曾经议论修堵,当时公私财力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贫乏空虚,然而仍然收集材料、诱导征取民财,经过几年才得以兴役。何况如今国用正缺,民力正疲,而且还要堵塞商胡大决口的洪流,这本身就是一个大工程。
凿横垅,开乆废之故道,此又一大役也。自横垅至海一千余里,埽岸乆已废。」坏顿须修缉,此又一大役也。往年公私有力之时,兴一大役,尚须数年。今并三大役,仓卒兴为于灾旱贫虚之际,此其必不可者三也。就令商胡可塞,故道可回,犹宜重察天时人力之难为,何况商胡未必可塞,故道未必可回者哉?臣闻鲧障洪水,九年无功。禹得洪范五行之书,知水趋下之性,乃因水之流,疏决就下,而水患乃息。然则以大禹之神功,不能障塞其流,但能因而疏决尔。今欲逆水之性,障而塞之,夺洪河之正流,斡以人力而回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四也。横垅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决流又亦数岁,故道已塞而难凿,安流已乆而难回。昨闻朝廷曽遣故枢宻直学士张奎计度功料,极大近者再行检计,减得功料全少。功料少则所开浅狭,浅狭则水势难回,此其必不可者五也。臣伏见国家累岁灾谴甚多,其于京东变异尤大。地贵安静,动而有声,巨嵎山摧,海水揺荡,如此不止,仅乎十年,天地警戒,必不虚发。臣谓变异所起之方,尤宜加意防惧。今乃欲于凶旱之年,聚三十万之大众,于变异最大之方,臣恐地动山揺,灾祸自此而始。方今京东赤地千里,饥馑之民正苦天灾,又闻河役将动,往往伐桑拆屋,无复生计,流亡盗贼之患,不可不虞。欲望圣慈特降德音,速罢其事,当此凶岁,务安人心,徐诏有司审详利害。纵令河道可复,乞▯丰年余力,渐次兴为。臣实庸愚,本无远见,得于外论,不可不言,谨具状奏闻。三年修判三司院,又奏曰:“臣伏见朝廷定议开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横垅故道,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肻为国家极言其利害者,何哉?盖其说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畏小人,三曰无竒策。今执政之臣用心于河事,亦劳矣。初欲试十万人之役,以开故道,既又舍故道而修六塔,未及兴役,遽又罢之。已而终为言利者所胜,今又复修。然则其势难于复止也。夫以执政大臣锐意主其事,而又有不可复止之势,固非一人口舌可回。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肻言也。李仲昌小人,利口伪言,众所共恶。今执政之臣既用其议,必主其人。且自古未有无患之河。今河浸恩冀,目下之患虽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将来之害必大,而其害未至。夫以利口小人为大臣所主,欲与之争未形之害,势必难夺。就使能夺其议,则言者犹须独任恩冀为患之责,使仲昌得以为辞,大臣得以归罪。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敢言也。今执政之臣用心太过,不思自古无不患之河,直欲使河不为患。若得河不为患,虽竭人力犹当为之,况闻仲昌利口诡辩,谓费物少而用功不多,不得不信为竒防。于是决意用之。今言者谓故道既不可复,六塔又不可脩,诘其如何?则又无竒防以取胜。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肻言也。众人所不敢言,而臣今独敢言者,臣谓大臣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兴利除害尔。若果知其为患愈大,则岂有不回者哉?至于顾小人之后患,则非臣之所虑也。且事欲知利害,权重轻,有不得已,则择其害少而患轻者为之,此非明智之士不能也。况治水本无竒防,相地势,谨隄防,顺水性之所趋尔,虽大禹不过此也。夫所谓竒防者,不大利则大害。若循常之计,虽无大利,亦不至大害,此明智之士善择利者之所为也。今言修六塔者,竒防也,然终不可成。而为害愈大。言顺水治堤者,常谈也。然无大利,亦无大害。不知为国计者,欲何所择哉?若谓利害不可必,但聚大众,兴大役,劳民困国,以试竒防,而侥幸于有成者,臣谓虽执政之臣,亦未必肻为也。臣前已具言河利害,甚详而未防采听,今复畧陈其大要,惟陛下诏计议之,臣择之。臣谓河水未始不为患,今顺已决之流,治隄防于恩冀者,其患一而迟;塞商胡,复故道者,其患二而速;开六塔以回今河者,其患三而为害无涯。自河决横垅以来,大名金堤埽岁岁増治,及商胡再决,而金堤益又加功。独恩冀之间,自商胡决后,议者贪建塞河之防,未尝留意于堤防,是以今河水势浸溢。今若专意并力于恩冀之间,谨治隄防,则河患可御,不至于大害。所谓其患一者,十数年间,今河下流淤塞,则上流必有决处,此一患而迟者也。
译凿开横垅,开通长期废弃的旧河道,这是又一个大工程。从横垅到海边一千多里,沿岸的埽岸早已废坏,[原文“乆已废。」坏顿须修缉”疑有脱字或断句错误]必须立即修缮,这又是一个大工程。往年公私财力充足时,兴办一个大工程尚且需要几年;如今把三个大工程合在一起,在灾旱、贫乏、空虚之时仓促兴办,这是第三项绝对不可行。即使商胡能够堵塞,旧道能够恢复,也应该慎重考察天时、民力的困难,何况商胡未必能堵塞,旧道未必能恢复呢?臣听说鲧堵塞洪水,九年没有功效。禹得到《洪范》五行之书,知道水性趋下,于是顺着水流疏导决泄,使水流向低处,水患才平息。这样看来,以大禹的神功,也不能堵塞水流,只能顺势疏导决泄罢了。如今却想违背水性,筑障堵塞,夺取洪河的正流,用人力扭转使它回流,这是大禹也做不到的,这是第四项绝对不可行。横垅淤塞已经二十年,商胡决流也有几年,旧道已经堵塞而难以开凿,水流安定已久而难以引回。昨天听说朝廷曾派故枢密直学士张奎估算工程和材料,规模极大;近来再次检查计算,虽然把工程材料大幅削减,但材料少则所开的河道浅窄,河道浅窄则水势难以引回,这是第五项绝对不可行。臣俯伏看见,国家连年遭受灾异谴责,京东的灾变尤其严重。土地贵在安静,稍有震动便发出声响;大山崩塌,海水摇荡,如此灾异不断,几乎延续十年,天地的警戒必定不是白白发生的。臣认为,灾变发生的地方,更应该加意防备畏惧。如今却想在凶年旱年,聚集三十万大众,在灾变最严重的地方施工,臣恐怕地动山摇,灾祸会从这里开始。当前京东赤地千里,遭受饥馑的百姓正苦于天灾,又听说河工将要开动,往往砍伐桑树、拆毁房屋,再没有活命的办法;流亡和盗贼的祸患,不可不加以防备。希望圣上慈悲,特别降下恩诏,赶快停止此事;在这样的灾年,务必先安定人心,慢慢下诏让有关部门审慎详察利害。即使河道确实可以恢复,也请求等到丰年有余力时,再逐步兴办。臣实在平庸愚昧,本来没有远见,只是听取外间议论,不能不说,谨备具奏状上奏。三年,欧阳修任修判三司院,又上奏说:“臣俯伏看见,朝廷已经决定开修六塔河口,把水引回横垅旧道,这是大事。朝廷内外的大臣都知道这样做不便利,却没有人肯为国家极力说明利害,为什么呢?大概有三个原因:一是怕大臣,二是怕小人,三是没有奇策。如今执政大臣在河道事务上用心,也够辛劳了。起初想试行十万人开通旧道的工程,后来又放弃旧道而修六塔;尚未开始兴役,便突然停止;随后终于被主张有利的人说服,如今又要重新修治。这样看来,形势已经很难再次停止了。执政大臣锐意主持此事,又形成了难以停止的势头,本来不是一个人的言辞所能扭转的。这就是大家虽然知道不便利,却很少肯开口的原因。李仲昌是小人,凭借能言善辩说虚假之言,众人共同厌恶他。如今执政大臣既然采用他的主张,就必然维护这个人。而且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完全无患的河流。如今黄河浸淹恩州、冀州,眼下的灾患虽然小,但已经显露;把水引入六塔,将来的危害必然很大,而那危害尚未到来。一个靠能言善辩的小人却受到大臣支持,要同他争论尚未显现的危害,势必难以取胜。即使能够推翻他的主张,进言的人仍须独自承担恩州、冀州遭灾的责任,反而会让仲昌找到借口,使大臣可以把罪责归给进言者。这就是大家虽然知道不便利,却很少敢于进言的原因。如今执政大臣在此事上用心过度,没有想到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完全无患的河流,却只想让黄河不造成灾患。若能使黄河不成灾,即使耗尽民力也应当去做,何况又听信仲昌能言善辩,说费用少而工程量不大,便不得不相信这是一条奇异的防治之策,于是决意采用。如今进言者说旧道既不能恢复,六塔又不能修治,问他们怎么办,他们又没有奇策可以取胜。这就是大家虽然知道不便利,却很少肯进言的原因。众人不敢说,而臣如今独自敢说,是因为臣认为大臣并没有偏私仲昌之心,只是想兴利除害罢了。如果果真知道这样做会造成更大的灾患,难道会不改变主意吗?至于顾虑得罪小人之后的祸患,并不是臣所考虑的。况且要知道利害、权衡轻重,在不得已时选择危害较少、灾患较轻的办法去做,这不是明智的人不能做到的。何况治水本来没有什么奇策,不过是观察地势,谨慎修筑堤防,顺应水流所趋罢了,即使大禹也不过如此。所谓奇策,往往不是带来大利,就是带来大害;依循常规的办法,虽然没有大利,也不至于造成大害,这才是明智之士善于选择有利办法的做法。” 如今主张修筑六塔的人,是在提出奇特的防洪办法,但最终不可能成功,反而会造成更大的危害。主张顺着水势治理堤防的人,说的只是常理;但这种办法没有大的利益,也没有大的危害。不知道为国家筹划的人,究竟想选择哪一种呢?如果说利害未必能够确定,只是聚集大批民众,兴办大型工程,使百姓劳苦、国家困乏,来试行奇特的防洪办法,侥幸希望成功,那么臣认为,即使是执政大臣,也未必肯这样做。臣以前已经把河流的利害说得十分详细,却没有得到采纳听取;现在再略陈其中大要,只希望陛下下诏让有关方面议论筹划,臣也愿意接受裁择。臣认为,黄河从来没有不造成水患的时候。如今顺着已经决口的河流,在恩州、冀州治理堤防,水患只有一种,而且来得迟;堵塞商胡决口,使河流恢复故道,水患有两种,而且来得快;开通六塔河,使现在的河流改道,水患有三种,并且危害没有尽头。自从黄河在横垅决口以来,大名府金堤的埽工年年增修;等到商胡再次决口,金堤又更加加固。唯独恩州、冀州之间,自商胡决口以后,议论者贪图建造堵塞河流的工程,从未留意堤防,所以如今河水的势头逐渐泛滥。现在如果专心合力治理恩州、冀州之间,谨慎修治堤防,那么河患就可以防御,不至于造成大害。所谓第一种水患,是说十几年之间,当前河流的下游淤塞,上游必定会有决口;这就是来得迟的第一种水患。
今欲塞商胡口,使水归故道,治堤修埽,功料浩大,劳人费物,困弊公私,此一患也。幸而商胡可塞,故道复归,髙淤难行,不过一二年间,上流必决,此二患而速者也。今六塔河口虽云已有上下约,然全塞大河正流为功不小,又开六塔河道,治二千余里隄防,移一县两镇,计其功费,又大于塞商胡数倍,其为困弊公私,不可胜计,此一患也。幸而可塞,水入六塔而东,横流散溢,濵棣徳博与齐州之界,咸被其害。此五州者,素号富饶,河北一路财用所仰,今引水注之,不惟五州之民破坏田产,河北一路坐见贫虚,此二患也。三五年间,五州凋弊,河流注溢,乆又淤髙,流行梗澁,则上流必决,此三患也。所谓为患而无涯者也。今为国设计者,本欲除一患,而反就三患,此臣所不谕也。至如六塔不能容大河,横垅故道本以髙淤难行,而商胡决今复驱而注之,必横流而散溢,自澶至海二千余里,堤埽不可卒修,修之虽成,又不能捍水,如此等事甚。多士无愚智,皆所共知,不待臣言而后悉也。臣前未奉使契丹时,已尝具言故道六塔皆不可为,惟治堤顺水为得计。及奉使往来河北,询于知水者,其说皆然。虽恩、冀之人,今被水患者,亦知六塔不便,皆愿且治恩、冀堤防为是。下情如此,谁为上通?臣既知其详,岂敢自黙?伏乞圣慈特谕宰臣,使更审利害,速罢六塔之役,差替李仲昌等不用,选一二精干之臣,与河北转运使副及恩、冀州官吏相度隄防,并力修治,则今河之水必不至为大患。且河水天灾,非人力可回,惟当顺导防捍之而已,不必求竒防立难必之功,以为小人侥冀恩赏之资也。况功必不成,后悔无及者乎?臣言狂计愚,惟陛下裁择。至和二年,侍御史赵抃上奏曰:「臣窃闻有内臣擘画,奏请于在京汴河两畔増筑堤岸,大段髙阔,以防决溢之患。见下三司相度,并系开封府县东西排岸、八作、濠寨等司检计施行。次日,近自有此行遣以来,防汴两边居民戸口非常惊动搔扰,日夕汹汹。其贫者则曰:『官中果有必行之命,夺民之地,毁民之屋,则我軰离散狼狈,父子夫妇不能相保矣。』其富者则公行贿赂,百方请嘱,吏缘为奸,无所不至。夫河防为害,须顺其情性。在先朝时,岁岁开濬,就深通行。后数十年,泥滓涨淤,官司因循,以役民为重困,监辖侥幸,以省工得恩泽。今汴河之底,比于畴昔已厚数丈,而汴河之堤,累年添起,今却视通衢,其堤髙下已与居民檐庑相等矣。复更欲如何増筑之耶?以臣愚见,莫若向去毎年开淘不辍,使水性就下,汴底深快,则灼然无横流之虞。京师沟渠积滞,因而亦可流布通泄。设若不顺水性,暂图苟安,其堤愈髙,其势愈危,既非国家经乆之利,又有居民重迁之嗟。伏望陛下宸断,早赐圣防指挥,直行寝罢,无使相度官吏尚持两端,犹豫之説,而干系师局得以诛求计防为名,下以安民心,上以固邦体也。」嘉祐元年,右司谏马遵议开浚汴河,奏曰:“臣窃闻本朝旧制,毎岁兴功,开浚汴河,故水行地中,而无滥溢填闭之患。祥符中,廵防使臣韦继升表请罢修,一年以省物力,又请今后三五年一浚,徒见目前茍简之利,而不能思患于乆远。故近年以来,河底渐髙,口地数易,水小则东南有漕运之阻,水大则京师有隄防之虞,岁习为常,人恬不恠。夫祸固藏于隐微,而发于人所忽者,暴水可为寒心。虽使横流仅纾大患,而所残无数,百姓可哀。臣欲乞朝廷指挥,自今毎岁农隙之际,检计开淘,以深快为限,纵未能一切如旧,积功数年,可以济集。”八年,河流派于魏之第六埽,遂为二股,自魏恩东至于徳沧,入于海,是谓东流。时议者多不同,李立之力主生堤,帝不听,卒用宋昌言说,置上约。三月,翰林学士司马光奏:“治河当因地形水势,若彊用人力,引使就髙横立隄防,则逆激旁溃,不惟无成,仍败旧绩。臣虑官吏见东流已及四分,急于见功,遽塞北流,而不知二股分流,十里之内相去尚近,地势东髙西下。若河流并东,一遇盛涨,水势复西合入北流,则东流遂絶。或于沧徳堤埽未成之处决溢横流,虽除西路之患,而害及东路,非防也。宜专防上约及二股堤岸。若今岁东流止添二分,则此去河势自东近者二三年,远者四五年,▯及八分以上,河流冲刷已阔,沧徳堤埽已固,自然北流日减,可以闭塞,两路俱无害矣。”防北京留守韩琦言:“今岁兵夫数少,而金堤两埽修上下约甚急,深进马头,欲夺大河,缘二股及嫰滩旧阔千一百歩,是以可容涨水。
译如今想堵塞商胡决口,使河水回归故道,治理堤防、修筑埽工,所需工程和材料极其浩大,劳民伤财,使公私都困乏,这是第一种水患。即使侥幸能够堵塞商胡、使故道恢复,但由于淤积很高,河水难以通行,不过一两年,上游必定决口;这就是来得快的第二种水患。如今六塔河口虽然说已经有上下约,但要完全堵塞大河的正流,工程并不小;再开六塔河道,治理二千多里堤防,迁移一个县和两个镇,计算其工程和费用,又比堵塞商胡大几倍;这样使公私困乏,实在无法计算,这是第一种水患。即使侥幸能够堵塞,河水流入六塔向东,横向漫流、四处泛滥,濵州、棣州、德州、博州以及齐州的边界,都将受到危害。这五州一向号称富饶,是河北一路财用所仰赖的地方;如今把水引向那里,不仅五州百姓的田产会遭到破坏,河北一路也会眼看着贫困空虚,这就是第二种水患。三五年之间,五州凋敝,河水漫流泛滥,时间久了又会淤积增高,水流运行受阻,于是上游必定决口;这就是第三种水患。所谓危害没有尽头,就是指这种情况。如今替国家筹划的人,本来想消除一种水患,反而招致三种水患,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至于六塔不能容纳大河,横垅故道本来就因淤积高而难以通行,而商胡决口后又把河水引入那里,必然横向漫流、四处泛滥;从澶州到海边二千多里,堤防和埽工不可能很快修好,即使修成,也不能抵挡河水。这类事情很多。无论贤能还是愚钝的人,大家都共同知道这些事情,不必等臣说了以后才全部明白。臣以前还没有奉使契丹时,就曾详细说明故道和六塔都不可行,只有治理堤防、顺着水势才是恰当的办法。等到奉使往来河北,向懂得水利的人询问,他们的说法全都如此。即使恩州、冀州那些如今遭受水患的人,也知道六塔不便利,都愿意暂且治理恩州、冀州的堤防,认为这样才对。下情如此,谁替他们向上通报呢?臣既然知道其中详情,岂敢自己沉默?恭请陛下仁慈,特意谕告宰臣,再次审察利害,立即停止六塔工程,差遣并替换李仲昌等人,不再任用;选一两名精干大臣,与河北转运使、副使以及恩州、冀州的官吏共同勘察筹划堤防,合力修治,那么当前河水必定不至于成为大患。况且河水属于天灾,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只应顺势疏导并防御抵挡罢了,不必追求奇特的防洪办法,建立难以确定成功的功业,作为小人侥幸求取恩赏的凭借。何况工程必定不能成功,日后后悔也来不及呢?臣所说或许狂妄,谋划或许愚拙,惟请陛下裁决取舍。至和二年,侍御史赵抃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有内臣筹划,奏请在京城汴河两岸增筑堤岸,修得很高很宽,以防决口泛溢之患。现在已下交三司勘察筹划,并由开封府县东西排岸、八作、濠寨等司检查计算,予以施行。自从有这一行动以来,汴河两岸居民的户口受到异常惊动和骚扰,早晚人心汹汹。贫穷的人说:‘官府果真有一定要实行的命令,要夺走百姓的土地、毁掉百姓的房屋,那么我们这些人就会离散狼狈,父子夫妻都不能相互保全了。’富裕的人则公开行贿,想尽办法请托;官吏也趁机作奸,无所不至。治理河防必须顺应水的性质。先朝时,年年疏浚,使河道深通,便于通行。后来几十年间,泥沙不断涨积淤塞,官府因循拖延,把役使百姓看作最重的困扰;负责监护的官吏又侥幸希望通过节省工程获得恩泽。如今汴河河底比过去已经高出几丈,而汴河堤岸多年不断增筑,现在竟已高得像通衢大道一样,堤岸高低已经同居民房屋的檐宇相等了。还要怎样增筑呢?依臣愚见,不如从今以后每年不断开淘,使水顺势向下,汴河河底深而畅通,那么显然就没有横向泛流的忧患了。京城沟渠的淤积,也可以因此得到疏通、排泄。假如不顺应水势,只图暂时苟安,那么堤岸越高,形势就越危险;这既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又会引起居民被迫迁徙的哀叹。恭请陛下圣明裁断,早日颁下圣旨和指挥,径直下令停止此事,不要让勘察筹划的官吏仍然持两可之见、犹豫不决;同时追究有关机构以筹划水利为名向下索取侵扰之事,以便对下安定民心,对上巩固国家体统。” 嘉祐元年,右司谏马遵议论开浚汴河,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本朝旧制是每年兴办工程,开浚汴河,所以河水在地下流行,没有泛滥、淤塞、堵闭的忧患。祥符年间,巡防使臣韦继升上表请求停止修治一年,以节省物力;又请求以后每隔三五年疏浚一次,只看到了眼前苟且简省的利益,却不能从长远考虑隐患。所以近年以来,河底逐渐增高,河口和河地多次改变;水小时,东南地区有漕运受阻的忧患;水大时,京城有堤防的忧患。年年如此,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安然不以为怪。灾祸本来隐藏在细微之处,却在被人忽略时突然发生;暴涨的河水实在令人寒心。即使横流只能稍稍缓解大患,所残害的百姓也将不可计数,实在可哀。臣想请求朝廷下令,从今以后每年农闲时,检查计算并开淘河道,以达到深而畅通为限;即使不能完全恢复旧制,经过数年积累功效,也可以达到目的。” 八年,河流在魏州第六埽分流,遂成为两股:从魏州、恩州向东直到德州、沧州,流入大海,这称为东流。当时议论的人多数意见不同,李立之极力主张修筑生堤,皇帝没有听从,最终采用宋昌言的意见,设置上约。三月,翰林学士司马光上奏:“治理河流应当根据地形和水势;如果强行使用人力,引导河水冲向高处,横向筑立堤防,就会逆势激荡而从旁决溃,不但不能成功,还会败坏原有的功绩。臣担心官吏见东流已经达到四成,急于显示功效,仓促堵塞北流,却不知道两股河流分流后,十里以内距离仍然很近,而且地势东高西低。如果河水全部向东流,一遇大水上涨,水势又会向西合入北流,那么东流就会断绝;或者在沧州、德州堤防和埽工尚未修成的地方决口泛滥,横向漫流,这样虽然消除了西路的水患,却会祸及东路,并不是防患之道。应当专心防护上约及两股河的堤岸。如果今年东流只增加两成,那么从今以后,河势近则二三年、远则四五年,就会达到八成以上;河流冲刷已经拓宽,沧州、德州的堤防和埽工已经牢固,自然北流日渐减少,便可以堵塞,东西两路都没有危害。”防守北京的留守韩琦说:“今年兵夫人数少,而金堤两埽修筑上下约十分紧急,向河中深深推进马头,想要夺取大河河道;由于两股河及嫩滩旧有河面宽达一千一百步,所以还可以容纳涨水。”
今截去八百歩有余,则将束大河于二百余歩之间,下流既壅,上流蹙遏湍怒,又无兵夫修防堤岸,其冲决必矣。况自徳至沧皆二股,下流既无隄防,必侵民田。设若河门束狭,不能容纳涨水,上下约随流而脱,则二股与北流为一,其患愈大。又恩深州所创生堤,其东则大河西来,其西则西山诸水东注,腹背受水,两难扞御。望选近臣速至河所,与在外官合议。”帝在经筵以琦奏谕光,命同张茂则再徃。四月,光与张巩、李立之、宋昌言、张问、吕大防、程昉行视上约及方锯牙,济河,集议于下约。光等奏:“二股河上约,并在滩上,不碍河行,但所进方锯牙已深,致北流河门稍狭,乞减拆二十歩,令近后,仍作蛾眉埽裹防。其沧徳界有古遥堤,当加葺治。所修二股本欲防导河水东去,生堤本欲捍御河水西来,相为表里,未可偏废。”帝因谓二府曰:“韩琦颇疑修二股赵抃曰:“人多以六塔为戒。”王安石曰:“异议者皆不考事实故也。”帝又问程昉、宋昌言同修二股如何,安石以为可治。帝曰:“欲作签河甚善。”安石曰:“诚然,若及时作之,往往河可东北流可闭。”因言李立之所筑生堤,去河远者至八九十里,本计以御漫水,而不可御河南之向着,臣恐漫水亦不可御也。帝以为然。五月丙寅,乃诏立之乗驿赴阙议之。六月戊申,命司马光都大提举修二股工役。吕公着言:“朝廷遣光相视董役,非所以褒崇近职,待遇儒臣也。”乃罢光行。七月,二股河通快,北流稍自闭。戊子,张巩奏:“上约累经泛涨,并下约各已无虞,东流势渐顺快,宜塞北流,除恩、冀、深、瀛、永、静、干、宁等州军水患,又使御河、胡卢河下流各还故道,则漕运无壅遏,邮传无滞留,塘泊无淤浅,复于边防大计,不失南北之限,岁减费不可胜数,亦使流移归复,实无穷之利。”且黄河所至,古今未尝无患,较利害轻重而取舍之可也。惟是东流、南北隄防未立,闭口修堤,功费甚伙,所当预备,望选习知河事者与臣等讲求,具图以闻。乃复诏光、茂则及都水监官、河北转运使同相度闭塞北流,利害有所不同,各以议上。八月己亥,光入辞,言巩等欲塞二股河北流,臣恐劳费未易成,幸而可塞,则东流浅狭,隄防未全,必致决溢,是移恩、冀、深、瀛之患于沧、徳等州也。不若俟三二年,东流益深阔,隄防稍固,北流渐浅,薪刍有备,塞之便。帝曰:“东流、北流之患,孰轻重?”光曰:“两地皆王民,无轻重,然北流已残破,东流尚全。”帝曰:“今不俟东流顺快而塞北流,他日河势改移,奈何?”光曰:“上约固则东流日増,北流日减,何忧改移?若上约流失,则事不可知,惟当并力防上约耳。”帝曰:“上约安可保?”光曰:“今岁创修,诚为难保,然昨经大水而无害,今岁地脚已牢,复何虑?且上约居河之侧,听河北流犹惧。不保,今欲横截,使不行,庸可保乎?帝曰:「若河水常分二流,何时当有成功?」光曰:「上约茍存,东流必増,北流必减。借使分为二流,于张巩等不见成功,于国家亦无所害。何则?西北之水并于山东,故为害大,分则害小矣。巩等亟欲塞北流,皆为身谋,不顾国力与民患也。」帝曰:「防捍两河,何以供亿?」光曰:「并为一则,劳费自倍;分二流则劳费减半。今减北流财力之半,以备东流,不亦可乎?」帝曰:「卿等至彼视之。」时二股河东流及六分,巩等因欲闭断北流,帝意向之。光以为须及八分乃可,仍待其自然,不可施功。王安石曰:「光议事屡不合,今令视河,后必不从其议,是重使不安职也。」庚子,乃独遣茂则。茂则奏:「二股河东倾已及八分,北流止二分。」张巩等亦奏:「丙午大河东徙,北流浅小。」戊申,北流闭。诏奨谕司马光等,仍赐衣带马。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九
译如今截去八百多步,就将把大河束缚在二百多步之间;下游既然壅塞,上游便会受到逼迫,湍急的水势愤怒冲击;又没有兵夫修治防护堤岸,必然会冲决。况且从德州到沧州都是两股河,下游没有堤防,必定侵入民田。假如河口束得狭窄,不能容纳涨水,上下约随水流脱失,那么两股河就会同北流合为一体,水患会更加严重。又有恩州、深州所修筑的生堤:东面是大河从西面流来,西面是西山各处的水向东流入,前后两面受水,难以抵御。希望选派近臣,迅速到河所去,与外地官员共同商议。”皇帝在经筵把韩琦的奏议告诉司马光,命令他与张茂则再次前往。四月,司马光与张巩、李立之、宋昌言、张问、吕大防、程昉巡视上约及正在锯削的牙口,渡过黄河,在下约集会商议。司马光等上奏:“两股河的上约都在滩地上,不妨碍河水流行;但新推进的方形锯牙已经过深,导致北流河口稍微狭窄,请削拆二十步,使它靠后一些,仍然用蛾眉埽包裹防护。沧州、德州交界处有古代遥堤,应当加以修葺治理。所修筑的两股河工程,本来是想防护、导引河水向东流;生堤本来是想抵御向西流来的河水,二者相互为表里,不可偏废。” 皇帝于是对二府说:“韩琦很怀疑修治两股河。”赵抃说:“人们多把六塔作为警戒。”王安石说:“提出异议的人都是因为没有考察事实的缘故。”皇帝又问,程昉、宋昌言共同修治两股河怎么样;王安石认为可以治理。皇帝说:“要修作签河,非常好。”王安石说:“确实如此。如果及时修作,往往可以使河水向东北流,北流也可以堵塞。”他又说,李立之所筑的生堤,距离河流远的地方达到八九十里,本来计划用来抵御漫水,却不能抵御黄河向南的水势;臣恐怕连漫水也不能抵御。皇帝认为有道理。五月丙寅日,便下诏命李立之乘驿马赴京商议。六月戊申日,命司马光总管修治两股河的工程。吕公著说:“朝廷派司马光巡视并督办工程,这不是褒奖尊崇近臣、礼遇儒臣的做法。”于是停止司马光前往。七月,两股河已经通畅,北流逐渐自行闭塞。戊子日,张巩上奏:“上约多次经受洪水上涨,下约各处也已经没有忧患;东流的水势逐渐顺畅,应该堵塞北流,以消除恩州、冀州、深州、瀛州、永州、静州、干州、宁州等州军的水患;还可以使御河、胡卢河下游各自恢复故道。这样漕运没有阻塞,邮传没有滞留,塘泊没有淤浅;对边防大计也有帮助,不失南北的界限;每年减少的费用不可胜数,也能使流离的人返回故乡,实在是无穷的利益。” 况且黄河所到之处,古今从来没有没有水患的;比较利害轻重后取舍,就可以了。只是现在东流以及南北两面的堤防尚未建成,如果闭塞河口、修筑堤防,工程费用非常多,应当预先准备。希望选派熟悉河务的人与臣等共同研究,绘制图样后上报。于是又下诏命司马光、张茂则以及都水监官员、河北转运使共同勘察筹划堵塞北流之事;各人对利害的意见有所不同,分别上奏。八月己亥日,司马光入朝辞行,说:“张巩等想堵塞两股河的北流,臣恐怕劳费不容易完成;即使侥幸能够堵塞,东流变浅变窄,堤防又不完备,必定导致决口泛滥,这只是把恩州、冀州、深州、瀛州的水患转移到沧州、德州等州罢了。不如等两三年,东流更加深宽,堤防稍微牢固,北流逐渐变浅,柴草已经备足,再行堵塞就方便了。”皇帝说:“东流、北流的水患,哪边轻,哪边重?”司马光说:“两地都是皇上的百姓,没有轻重之分;然而北流地区已经残破,东流地区还完整。”皇帝说:“现在不等东流顺畅就堵塞北流,以后河势改变迁移,又怎么办?”司马光说:“上约牢固,东流就会日渐增加,北流就会日渐减少,有什么可忧虑河势改变的?如果上约流失,那么事情就难以预料,只应当合力防护上约。” 皇帝说:“上约怎么能够保证不失?”司马光说:“今年刚刚创修,确实难以保证;但昨天经历大水却没有受害,今年地基已经牢固了,还担忧什么呢?况且上约位于河旁,任凭北流通过尚且令人害怕;既然不能保证它不失,如今想横向截断河流,使北流不通,难道就能保证吗?”皇帝说:“如果河水始终分成两股,什么时候才能取得成功?”司马光说:“只要上约存在,东流必定增加,北流必定减少。即使分成两股,张巩等人看不见成功,对国家也没有什么危害。为什么呢?西北的水汇合到山东,所以危害很大;分成两股,危害就小了。张巩等急于堵塞北流,都是为自身打算,不顾国家财力和百姓的水患。”皇帝说:“防护两股河,要怎样供应费用?”司马光说:“合成一股,劳力费用自然加倍;分成两股,劳力费用就减半。现在把防护北流的财力减去一半,用来准备东流,难道不可以吗?”皇帝说:“你们到那里去巡视吧。”当时两股河东流已经达到六成,张巩等于是想堵断北流,皇帝的意向也偏向他们。司马光认为必须等东流达到八成才可以,并且应当等待其自然形成,不可人为施工。王安石说:“司马光议论事情屡屡与人不合,如今命他去巡视河流,之后他必定不听从有关意见,这是再次使他不能安于职守。” 庚子日,于是只派张茂则前往。张茂则上奏:“两股河向东倾流已经达到八成,北流只有二成。”张巩等也上奏:“丙午日大河向东迁移,北流变浅变小。”戊申日,北流闭塞。下诏奖励并谕告司马光等人,仍赐给衣服、衣带和马匹。《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明 杨士竒等 撰水利宋仁宗时,知陈州宋祁乞开治渒河,奏曰:「臣知寿州日,伏见本州安丰县有芍陂,自古所传,元引龙穴山水及渒河水入陂,每岁灌田万顷。近年多被泥沙淤淀,陂池地渐髙畜水转少。龙穴山一▯水源既小,今来只借渒河注水入陂。后来渒河一道水渠,本县又不脩开,遂致水道咽塞,陂水浅涸。臣自到任后,并值二年干旱,去年自六月放竭陂水,只是救灌得侧近一二千顷,是以寿州米价踊贵,官私妨阙。臣切闻得寿州正是出米之地,全借此一陂。旧来陂水若满,常无干旱,是以县名安丰,盖取此义。臣欲乞朝防直下本州,委知州通判亲往陂上相度开治渒河,令水渠深快于渒河内,其堪阑水入渠注满陂内,髙筑陂岸,及重开撅陂内于淀之处,令稍深阔。其工亦不甚多,只乞就来春农隙之时,少借隣县并本县人夫三五千人,约功一月可见次第。如陂水满足,则溉田万顷,永无凶年,兼得陈颍至京都一路官私米斛有可供应。」神宗熈宁二年,司马光乞优赏宋昌言劄子曰:「臣闻国家大政,在于赏罚。若赏罚明当,功无不成。臣去冬奉勅,与张茂则相度二股河及生隄利害。当时都水监丞宋昌言建议,欲于二股河口西岸新滩上置立上约,擗栏水势,令入东流。▯向去东流渐深,北流于浅,即闭塞断北流,放出御河、胡芦河下流,以除恩、冀、深、瀛以西诸州军水患。臣等因得其言,寻具此利害奏闻。防朝廷听许,令修置上约。自后昌言同列提举修生隄者,以防非已出,百端沮毁,以为二股河必不可成,不如并力修生隄。及李立之赴阙上殿所言,陛下所亲闻也。赖陛下圣明,断在不疑,必使之修置上约。今秋擗拦得水势,一并入东流。其北流寻已闭断,虽颇漂溺损近东、沧、徳等州民田庐舍,然恩、冀、深、瀛以西州军防利,亦为不少。其宋昌言不可谓之无功。今若与同列称二股河不可成者一例受赏,臣窃恐当官之人覩之,无所沮劝。况昌言因去嵗职当在外,河决枣强,独夺一官。今若止复旧官,则是众人受赏而昌言独不得赏也。设使向者修置上约不成,或背了二股并入北流,其同列岂肻分昌言之罪?伏望圣慈察昌言建议之功,特与复旧官外,更与董役之人等第别加酬奬,庶使向去用心向公者,朝廷必不负之也。」四年开修漳河役,兵万人,袤一百六十里。帝因与大臣论财用,文彦博曰:“足财用在乎安百姓,安百姓在乎省力役。且河乆不开,不出于东则出于西,利害一也。今发夫开治,徙东从西,何利之有?”王安石曰:“使漳河不由地中行,则或东或西为害一也。治之使行地中,则有利而无害。劳民,先王所谨,然以佚道使民,虽劳不可不勉。”防京东河北大风,三月,诏曰:“风变异常,当安静以应天灾。漳河之役,妨农,来岁为之未晚。”中书格诏不下,寻有防,权令罢役。五年,发运使罗拯欲自洪泽而上,凿龟山里河以逹于淮。帝深然之。防发运使蒋之竒入对,建言:「上有清汴,下有洪泽,而风浪之险止百里。淮迩岁溺公私之载不可计。凡诸道转输,渉湖行江已数千里,而覆败于此百里间,良为可惜。宜自龟山蛇浦下属洪泽,凿左肋为复河,取淮为源,不置堰牐,可免风涛覆溺之患。」帝遣都水监丞陈祐甫经度。祐甫言:「往年田棐任淮南提刑,尝言开河之利。其后淮隂至洪泽竟开新河,独洪泽以上未克兴役。今既不用牐蓄水,惟随淮靣髙下开深河底,引淮通流,形势为便。但工费浩大。」帝曰:「费虽大,利亦博矣。」祐甫曰:「异时淮中岁失百七十艘,若捐数年所损之费,足济此役。」帝曰:「损费尚小,如人命何?」乃调夫十万开治。既成,命之竒撰记刻石龟山后。八年,程昉与刘璯言:「衞州沙河湮没,宜自王供埽开濬,引大河水注之御河,以通江淮漕运,仍置斗门以时啓闭。其利有五:王供危急,免河势变移而别开口地,一也;漕舟出汴,横絶沙河,免大河风涛之患,二也;沙河引水入于御河,大河涨溢,沙河自有限莭,三也;御河涨溢,有斗门啓闭,无冲注淤塞之弊,四也;徳博舟运,免数百里大河之险,五也。一举而五利附焉。请发卒万人,一月可成。」从之。九年秋,昉奏毕功。中书欲论赏,帝令河北监司案视保明。大名安抚使文彦博覆实。十月,彦博言:「去秋开旧沙河,取黄河行运,欲通江淮舟檝,彻于河北极边。自今春开口放水,后来涨落不定,所行舟栰皆轻载,有害无利,枉费功料极多。今御河上源止是百门泉水,其势壮猛,至衞州以下可胜三四百斛之舟,四时行运未尝阻滞,隄防不至髙厚,亦无水患。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水利 宋仁宗时,陈州知州宋祁请求开通治理渒河,上奏说:“臣任寿州知州时,恭敬地看到本州安丰县有芍陂,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水利工程,原来引龙穴山的水以及渒河的水进入陂中,每年灌溉田地一万顷。近年大多被泥沙淤积,陂池底地逐渐增高,蓄水量越来越少。龙穴山一支水源本来就小,如今只能借渒河的水注入陂中。后来渒河的一条水渠,本县又不加修浚开通,终于导致水道堵塞,陂水浅涸。臣到任以后,又连续遇到两年干旱;去年从六月起放尽陂水,也只够救济灌溉附近一二千顷田地。因此寿州米价暴涨,官府和民间都受到妨碍、缺乏。臣深切听说,寿州正是产米之地,全靠这一处陂水。旧日陂水如果充满,通常就不会发生旱灾,所以县名叫安丰,大概就是取这个意思。臣想请求朝廷直接下令本州,委派知州、通判亲自到陂上勘察,开通治理渒河,使水渠在渒河中深而畅通;凡是能够拦蓄河水的地方,就引入水渠,注满陂内;加高修筑陂岸,并重新开挖陂内淤积的地方,使它稍微加深加宽。工程并不算很多,只请在明年春季农闲时,稍微借用邻县和本县的民夫三五千人,大约一个月就可以见到工程次序。” 如果陂水充足,就可以灌溉一万顷田地,永远不会有凶年;同时还可以使陈州、颍州直到京都一路上官府和民间所需的米斛都得到供应。” 神宗熙宁二年,司马光请求优厚赏赐宋昌言的札子说:“臣听说,国家的大政在于赏罚;如果赏罚明确而适当,没有功业不能成功。臣去年冬天奉诏,与张茂则共同勘察两股河以及生堤的利害。当时都水监丞宋昌言建议,想在两股河口西岸新滩上设置上约,拦阻水势,使河水流入东流;等以后东流逐渐加深、北流变浅时,就堵塞截断北流,放出御河、胡卢河下游的水,以消除恩州、冀州、深州、瀛州以西各州军的水患。臣等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便把这些利害详细上奏。朝廷听从批准后,命令修建上约。此后宋昌言与同列主持修筑生堤的人,因为防护办法不是自己提出的,便百般阻挠破坏,认为两股河一定不能成功,不如合力修筑生堤。至于李立之赴京入殿所说的话,陛下亲耳听到了。幸赖陛下圣明,断定而毫不疑惑,终于让人修建上约。今年秋天,上约拦挡住水势,使水全部流入东流。北流不久也已经闭塞;虽然颇有漂溺,损害了近东、沧州、德州等州百姓的田地房舍,但恩州、冀州、深州、瀛州以西各州军的水患得到防除,所得利益也不少。宋昌言不能说没有功劳。现在如果让他与那些同列、同样声称两股河不能成功的人一例接受赏赐,臣私下恐怕在职官员看见这种情况,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或鼓励他们了。况且宋昌言因为去年任职时应当在外任,恰逢黄河在枣强决口,唯独被削夺一官。如今如果只恢复原来的官职,那就是众人都受赏,而宋昌言唯独不能得到奖赏。假使当初修建上约没有成功,或者背弃两股河、让它们合入北流,那些同列难道肯分担宋昌言的罪责吗?希望圣上慈悲体察宋昌言提出建议的功劳,特意在恢复原官之外,再按照主持工程人员的等级另行加以酬劳奖赏;这样或许可以使今后尽心为公的人知道,朝廷一定不会辜负他们。” 四年,开工修治漳河,征发士卒一万人,工程纵长一百六十里。皇帝于是与大臣讨论财用问题,文彦博说:“财用充足在于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安定在于减少劳役。况且漳河长久不疏浚,如果不向东流,就会向西流,利害是一样的。如今征发民夫开治漳河,只是把水流从东边改到西边,有什么利益呢?”王安石说:“假如漳河不在地中流行,那么向东或向西流,造成的危害是一样的;治理它,使它在地中流行,就有利益而没有危害。劳苦百姓,是先王谨慎对待的事情;但如果以安逸之道役使百姓,即使有劳苦,也不能不勉力去做。”防守京东、河北遭遇大风,三月,诏令说:“风象异常,应当安静行事,以回应上天降下的灾害。漳河工程妨碍农事,明年再做也不晚。”中书省把诏令搁置未下发,不久又有诏令,暂时下令停止工程。五年,发运使罗拯想从洪泽向上游开凿龟山里河,使它通达到淮河。皇帝非常赞同。发运使蒋之奇入朝应对,进言说:“上游有清汴河,下游有洪泽,但风浪险阻只有一百里。淮河近年淹没公私船载的货物,数量无法计算。各道转运的货物,经过湖泊、行走江河已经有几千里,却在这一百里中翻覆失败,实在可惜。应当从龟山蛇浦向下连接洪泽,开凿左侧成为复河,以淮河为水源,不设置堰闸,就可以免除风涛中翻覆淹没的祸患。”皇帝派都水监丞陈祐甫规划测量。陈祐甫说:“过去田棐任淮南提刑时,曾经说过开河的好处。后来淮阴到洪泽终于开成了新河,唯独洪泽以上尚未能够兴工。如今既然不用闸蓄水,只须随着淮河水面高低开挖深河底,引淮河水流通行,地势形势很便利;只是工程费用浩大。”皇帝说:“费用虽然大,利益也很广。”陈祐甫说:“过去淮河每年损失一百七十艘船,如果拿出几年损失船只所费的钱,足以完成这项工程。”皇帝说:“节省费用还是小事,怎么能不顾人的性命呢?”于是调发民夫十万人开治。工程完成后,命蒋之奇撰写碑记,刻在龟山后面。八年,程昉与刘璯说:“卫州沙河已经淤没,应当从王供埽开挖疏浚,引大河水注入御河,以畅通江淮漕运,并设置斗门,按时启闭。这样有五项利益:王供埽处于危急状态,可以免得河势改变而另行开凿河口,这是第一;漕船驶出汴河,横渡沙河,可以免除大河风涛的祸患,这是第二;沙河引水注入御河,大河涨溢时,沙河自然有一定的节制,这是第三;御河涨溢时,有斗门可以启闭,没有冲刷注入、淤塞河道的弊端,这是第四;德州、博州的船运可以免除数百里大河的险阻,这是第五。一举而有五种利益。请调发士卒一万人,一个月可以完成。”皇帝听从了。九年秋,程昉上奏说工程完成。中书省想议定奖赏,皇帝命河北监司查验并保明。大名安抚使文彦博复核属实。十月,文彦博说:“去年秋天开挖旧沙河,取黄河水通行船运,想使江淮船只通行到河北最北边。自今年春天开口放水以后,水势涨落不定,经过的船只都只能轻载,有害无利,白白耗费了极多工程和材料。如今御河上游的水源只是百门泉水,水势强盛迅猛;到卫州以下,可以承受三四百斛的船只,四季运输从未阻滞,堤防也不必修得很高很厚,更没有水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