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九十八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590–2601 段

故臣輙不自揆,为陛下措画,降诏书以团结诸路防秋之兵,大约不过十余万人,而欲分布河北沿邉雄、霸等二十余郡,中山、河间、真定、大名、横海五帅府,腹里十余州军,沿河一帯控扼地分,翊卫王室,隄防海道。其甚急者,觧围太原,收复忻、代,以悍金人。夏人连兵入寇,不知此十数万之众,一一皆到,果能足用,而无贼马渡河之警乎?今臣被命出使,去清光之日,未防朝廷已尽改前日诏书调兵防秋之计,既罢峒丁,又罢刀弩手,又罢土兵,又罢四川、福建、广南东路将兵,又罢荆湖南、北路系将不系将兵,而京西州郡又皆特免起发。是前日诏书所团结之兵,罢去大半,不知金人聚兵两路入寇,将何以支梧?而朝廷何恃不留意于此也?臣切思之,以兵为不须起者,大槩有五:川、广、福建、荆湖之地逺,一也;钱粮犒赏之费多,二也;河北兵退,天下已无事,三也;太原之围,敌马不多,不攻自解,四也;探报有林牙、髙丽之师,金人牵制未」必深入五也。若以川广、福建、荆湖之地逺,则诏书之下以四月期天下兵,以七月当时阕报三省,何不即止?今已七月,逺方之兵皆已在道,始复约回,是复蹈今春勤王之师约回之弊也。一嵗两起,天下之兵中道而两止之,天下谓何?臣恐朝廷自此不复能取信四方,而将士觧体矣。国之大事在戎,宗社安危所系,而且行且止,有同儿戏,臣窃痛之。若以谓钱粮犒赏多,则今春无兵捍敌,致令误国,土地、寳货、人民皆为所取,今惜小费,又不为之备,臣恐后来所取又不止扵前日也。况元降指挥防秋人兵,各令赍粮以行,则钱粮犒赏之乏,自非所患,庙堂不深思宗社大计,而惜小费,臣切所不取也。若以河北兵退,天下无事,则邉郡日报金人聚兵,声言某月入冦,当取某地,强敌临境,非和非战,朝夕恐栗,惧其复来,天下果无事乎?贾谊谓厝火积薪之下而坐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以今日观之,何止扵火未及然,殆处扵烈熖之旁而言笑自若也。若以谓太原之围敌马不多,不攻自觧,则自春徂秋,攻守半年,曽不能得,其实数姚、种二帅,以十万之师,一日皆溃,彼未尝有所伤衂不知何以必其兵之不多,以为可以不攻而自觧者,臣以谓非愚则诬。至于林牙髙丽牵制之报,理或有之,然不可恃,彼之不来,当恃我之有备,则屯兵聚粮,正今日之先务,不可忽也。今河北、河东州郡日告危急,乞兵皆以三五万为言,而半年以来,未有一人一骑可以副其求者,防秋之兵甫集,又皆遣罢,不知此何理也?若必以谓不须动天下之兵而自可无事,则臣诚不足以任此责,陛下胡不遣建议之人代臣坐致康平,而重为此扰扰也?除范世雄所统湖北兵,闻已至防唐间,臣已作奉圣防,令疾速发赴宣抚司外,所有余路乞依元降诏书起发,庶防不误国事,又近降指挥。减罢防秋之兵,臣所以深惜此事者,一则河北防秋阙人,恐有疎虞;二则一嵗之间,再令起兵,又再止之,恐无以示四方大信。防秋之计,臣前奏论之已详,请为陛下更论不可失信之意者:周为戎人所侵,尝以烽火召诸侯兵,恐诸侯之未必至也,举烽以试之,诸侯之兵大集,知其试已,皆怒而归。其后真举烽,无复至者。去冬金人将犯阙,诏起勤王之师,逺方之兵踊跃赴难,至中途而敌已和,有诏止之,皆愤惋而反。今以防秋之故,又起天下之兵,良非获已,逺方之兵率皆就道,又复约回,将士卒伍,宁不觧体?夫以军法勒诸路起兵,而以寸纸罢之,臣恐后时有所号召,无复应者矣。许翰上言曰:「臣伏见国家武备久弛,盗贼横行不忌。虽有军旅,骄惰难用,非一新之无以御捍。臣愚,愿诏郡县什伍其民,家富者出财,人众者出力。城郭之民,使自守其城郭;田野之甿,使自卫其田野。城郭分坊以保门,田野分乡以保境。拔其豪杰,使之部勒;私务之隙,教以武事。家识金鼓进退之节,人能弓矢击刺之技。小寇之至,则可叅错以捍御;大盗之入,则得防合以击逐。艺进则郡县旌之以金帛,功立则朝廷劝之以爵位。如此,天下▯然皆为长城之固矣。」立法天下,严其诛赏,使凡寇至无敢不救。县破则责州,州破则责帅,隣路近州不能应援,亦皆有责,必行无赦。《宣王之诗》所谓「有常德以立武事」者,谓其能使天下必信,如此故也。

译所以臣冒昧地不自量力,为陛下筹划,颁下诏书来团结各路防秋军队,大约不过十多万人;准备把他们分布在河北沿边的雄州、霸州等二十多个郡,中山、河间、真定、大名、横海五个帅府,以及腹地十多个州军和沿河一带的控制要地,用来护卫王室,防备海道。其中最紧急的,是解除太原之围,收复忻州、代州,以挫败金人。夏人连同金人出兵入寇,臣不知道这十多万军队是否能够一一到达,果真足以使用,是否能够避免贼马渡河的警报。如今臣奉命出使,离开圣上光明之地的当天,朝廷已经全部改变前日诏书调兵防秋的计划:既停止征发峒丁,又停止征发刀弩手,又停止征发土兵,又停止征发四川、福建、广南东路的将兵,又停止征发荆湖南、北路系将和不系将的兵,而京西州郡也都特别免于起发。这样,前日诏书所团结的军队已经被罢免大半,不知道金人如果聚集军队从两路入寇,将凭什么抵挡;朝廷又凭什么对此不加留意?臣仔细思考,认为主张不必发动军队,大概有五个理由:川、广、福建、荆湖等地遥远,这是第一条。’ 钱粮和犒赏的费用太多,这是第二条;河北军队已经退去,天下已经无事,这是第三条;太原的包围,敌马不多,不用进攻也会自行解除,这是第四条;探报说有林牙、高丽的军队牵制金人,金人未必会深入,这是第五条。如果认为川、广、福建、荆湖等地遥远,那么诏书下达时以四月为天下军队出发的期限,以七月向三省报告期限已满,为什么不当即停止征发?如今已经到了七月,远方的军队都已经在路上了,才又约令他们返回,这正是再次重蹈今年春天召集勤王军队后又约令返回的弊端。一年之中两次发动军队,天下军队走到半路却两次被叫停,天下人会怎么看?臣恐怕朝廷从此再也不能取得四方信任,将士也会离心。国家大事在于军戎,国家和宗庙的安危都系于此,却一会儿行动、一会儿停止,简直像儿戏一样,臣私下对此极为痛心。如果认为钱粮和犒赏费用太多,那么今年春天没有军队抵御敌人,以致误了国家,土地、宝货、人民都被金人夺取;如今却吝惜小笔费用,又不为之防备,臣恐怕后来被夺取的东西将不止于前日。何况原先下达的指挥是防秋人兵各自携带粮食出发,那么钱粮和犒赏不足,本来就不是需要忧虑的问题。朝廷不深思国家和宗庙的大计,却吝惜小费,臣实在不能接受。如果认为河北军队已经退去,天下便无事,那么边郡每天都报告金人聚集军队,声称某月入寇,将攻取某地;强敌迫近边境,既不能和谈,又不能作战,早晚惊恐战栗,害怕他们再次来犯,天下果真无事吗?贾谊说,人在堆积柴薪的下面安坐,火还没有燃起,便因此说是安全;以今天的情形看,何止是火还没有燃起,简直是处在烈焰旁边,却还若无其事地谈笑。如果认为太原的包围敌马不多,不进攻就会自行解除,那么从春天到秋天,攻守已经半年,金人仍然不能攻下;实际上,即使有姚、种二位帅臣率领十万军队,一天之内全部溃败,金人也未曾受到什么损伤。既然如此,不知道凭什么断定敌军不多,认为可以不攻而自行解除。臣认为,这种说法不是愚蠢,就是欺骗。至于林牙、高丽牵制金人的探报,按道理或许有这种可能,但不能依靠它。金人不来,应当依靠我们自己有准备;因此屯兵聚粮,正是今天的首要事务,不可忽视。如今河北、河东的州郡每天报告危急,请求援兵都说需要三五万人,但半年以来,没有一人一骑能够满足他们的请求;防秋军队刚刚集结,却又全被遣散,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如果一定认为不必调动天下军队便自然可以无事,那么臣实在不足以承担这个责任,陛下为什么不派提出这种建议的人代替臣,使他坐着便达到安康太平,却反而让臣承受这样的纷扰呢?’ 除范世雄统领的湖北军队外,听说已经到达防唐一带;臣已经奉圣旨,命令他们迅速发往宣抚司。其余各路,请依照原先下达的诏书起发,希望不要耽误国家大事;这又是最近下达的指挥。如今却减免、罢遣防秋军队,臣之所以对此深感痛惜,一是河北防秋缺少兵员,恐怕发生疏漏;二是一年之内先后两次命令发动军队,又两次停止,恐怕无法向四方显示国家最大的信用。关于防秋的谋划,臣在前次奏章中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现在请为陛下再论述不可失信的道理:周宣王受到戎人侵犯,曾经点燃烽火召集诸侯军队,担心诸侯未必到来,于是先点烽火试探;诸侯的军队大批集合,知道这是试探以后,都愤怒地返回。后来真正点燃烽火时,便再也没有诸侯到来。去年冬天金人将要侵犯京城,朝廷下诏召集勤王军队,远方军队踊跃赴难,走到半路敌人已经讲和,于是有诏令停止前进,大家都愤懑叹息而返回。如今又以防秋为理由发动天下军队,实在是不得已;远方军队大多已经上路,却又再命令返回,将士和士卒难道不会离心吗?用军法强令各路起兵,却用一纸文书便将其罢免,臣恐怕以后再有号召时,再也不会有人响应了。’ 许翰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国家的武备长久废弛,盗贼横行而无所顾忌。即使有军队,也骄纵懒惰而难以使用;如果不彻底更新,就没有办法抵御捍卫。臣愚昧,愿意请求下诏让郡县把百姓编成什伍:家产富裕的出钱,人丁众多的出力。城郭中的百姓,让他们自己守卫城郭;田野中的百姓,让他们自己保卫田野。城郭分坊来守护各门,田野分乡来保卫各自境界。选拔其中的豪杰,让他们统率部众;利用私人事务的空闲,教他们学习武事。每家都懂得金鼓进退的节度,每个人都能掌握弓箭射击和刀矛刺杀的技艺。小股盗寇到来时,可以交错布置兵力加以抵御;大股盗贼进入时,可以联合防守并出击追逐。技艺有进步,郡县便用金帛表彰他们;建立功劳,朝廷便用爵位勉励他们。这样一来,天下百姓都会成为坚固的长城。’应当在天下立法,严格执行诛罚和赏赐,使凡有盗寇到来,都不敢不救援。县城被攻破,就责罚州;州被攻破,就责罚帅;邻近道路和附近州不能出兵援助,也都要承担责任;必须执行,不能赦免。《宣王之诗》所谓‘有常德以立武事’,说的就是能够使天下人一定信服,正是这个道理。

髙宗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曰:「臣窃以唐有天下,贞观、开元间,号为治平无事者,以外有方鎭之兵,捍御边陲;内有府卫之兵,临御方镇,表里相制,国势以安。其后府兵之法壊,邉兵之势强,乃有天寳安史之乱。然卒戡定之者,方镇力也。代宗避吐蕃之寇而幸陜,德宗避朱泚之变而幸奉天,亦资方镇之兵以复国。然行姑息之政,威柄下移,强藩悍臣浸成跋扈,此非方镇之罪,措置失防之过也。祖宗监唐末之弊,削方镇之权,惟沿邉帅司屯宿重兵,委以军旅之事;腹内防府虽有帅号,其权甚轻。自余列郡守臣,悉委文吏,不与军政,以处承平治安无事之时,可也。今彊敌内侵,壊吾邉防,以扰腹心之地;盗贼乗时蜂起蚁结,而州郡犹以承平之制临之,安能捍患御侮,镇抚之哉?故唐方镇之弊,尾大不掉;而今日州郡之弊,手足不足以捍头目,理势然也。救其弊而振起之,莫若取方镇之制,用其所长,去其所短,择人而任之,使大小相比,逺近相维,以蕃王室,则中国之势尊矣。臣愚欲乞扵沿河、沿江、沿淮置帅府,要郡次要郡帅府帯安抚使,节制一路,即唐节度使之兵也;要郡帯兵马钤辖,次要郡帯兵马都监,以佐帅府,即唐观察、团练之兵也。朝廷减上供金谷,使之养兵,寛法制而假之权,将佐寮属听其辟置,平居责以训练阅习;有干戈盗贼之变,即帅府量事起兵,统率以行,与隣路约为应援防合,有功者増秩进职而不移其任。如此数年,上下安习,即州郡之兵可用矣。如防圣慈俯从所请,乞降防三省、枢宻院条具合行事件,取防施行。」纲又上言曰:「臣闻天生五材,民并用之,阙一不可,谁能去兵?故黄帝伐蚩尤于涿鹿之野,尧伐丛支胥敖,舜伐三苖,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商,皆缀甲厉兵,效胜于战阵之间。夫五帝三王,岂不欲坐致治安哉?顾其势有所不能,故必以战续之。寛则两军相攻,廹则杖防相撞,然后可以建大功而定祸乱。是故兵胜于外,义彊于内,威立扵上,民服于下。欲措国家于尊强,者非兵不可也。」本朝艺祖太宗削平僭乱,混一区宇,用兵不▯十万人,而天下承平垂二百年,四海賔服,外患不兴,豪俊销亡,内难不作,治既极矣,兵亦随废。至扵近年,有养兵之费,无训兵之法,有蓄兵之名,无用兵之实,军政大壊,金人因之得以陵侮中国,而致靖康之祸,则兵制久废之过也。夫秦晋齐魏韩赵皆天下劲兵之地也。古之为国者,得其一则足以战胜而霸诸侯。今国家兼有之,而每与金人战,望风輙溃,不能取胜,则积威约之渐也。方今当京邑残破,二圣播迁之后,国势益弱,士气益衰,而欲遽与之战,正犹病人气体未复而欲与壮士鬬必不可也。昔周用乡遂之兵,而出无不胜;汉用羽林孤儿七郡良家子,而制服四夷;唐用府卫之兵,而威震天下;齐用管仲之法,而九合诸侯;秦用商鞅之令,而卒并六国。然则有天下国家者,强兵战胜之术,槩可覩矣。为今之计,莫若法乡遂府卫之制,而寓兵扵农;法羽林孤儿七郡良家子,而参以募兵;改法更令,信赏必罚,以壮国威,以养士气,使之有勇而知方,然后兵乃可用也。昔勾践有防稽之耻,欲用其民,而五年休养,五年训练,卒以报吴。今天下之广,生齿之庶,休养训练,当以三年为期,则战可以得志矣。惟国家承平之久,文事太胜,士以武弁为羞,而学者以谈兵为耻。至扵战卒贱辱之甚,无以比者,正当趣时之变。以武为先,能言兵者稍褒崇之,置武功爵,益养死士,有以得其心而作其气,则战胜于一日之间,有不难也。伏惟陛下留神,幸察。纲又上言曰:「臣窃以祖宗建国,以兵为重。熈丰盛时,内外禁卒马歩军凡九十五万人。承平既久,阙额三分之一,失扵招填。比年西鄙丧师,江浙山东寇作,继之以燕山陷没,所亡失者又半。重以靖康之变,金人再犯都城,诸路禁军往往溃散,流为盗贼,天下之兵所存者无防矣。朝廷以蜡书召天下勤王之师,皆募扵田畆之间及游手浮浪之人,虽其数甚众,环绕畿甸,不得毫发之力,而东南公私财物为之一空。大抵起一兵,公私所费非五十缗不可,而沿路供给钱粮之费又倍于此,是一兵率费百十,而起万兵则所费百余万缗矣。今秋期不逺,理当拣择留之,分屯沿河要害之地,则所费不过日给钱粮而已。朝廷初不较此,应勤王之师已行放散,被甲荷防而归者项背相望扵道路,亦有才至中途不待令而自返者。不知将来防秋扵何所取兵而可也?

译宋高宗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说:‘臣私下认为,唐朝拥有天下时,贞观、开元年间号称太平无事,是因为外有方镇的军队捍卫边疆,内有府卫的军队控制方镇,内外相互牵制,所以国势安定。后来府兵制度败坏,边兵势力强盛,于是发生了天宝、安史之乱。然而最终能够平定乱事的,还是依靠方镇的力量。代宗为躲避吐蕃的侵犯而巡幸陕地,德宗为躲避朱泚之变而巡幸奉天,也都是借助方镇的军队来恢复国家。不过,后来实行姑息政策,威权逐渐下移,强藩悍臣渐渐形成跋扈之势;这不是方镇本身的罪过,而是处置安排失误的过错。祖宗鉴察唐末的弊病,削弱方镇权力,只有沿边帅司驻扎重兵,把军旅事务交给他们;腹地的防府虽有帅的名号,权力却很轻。其余各郡的守臣,全都任用文吏,不参与军政,在承平安治、天下无事的时候,这样做是可以的。如今强敌侵入内地,破坏我们的边防,进而扰乱腹心地区;盗贼乘机蜂拥而起、蚁聚成群,而州郡仍用承平时期的制度来统治他们,怎么能够抵御祸患、抗拒侮辱并加以镇抚呢?所以唐代方镇的弊病,是势力尾大而不能控制。’ ‘而如今州郡的弊病,是手足的力量不足以保卫头目,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要挽救这种弊病并使州郡振作起来,没有比采用方镇制度更好的办法;取用它的长处,去掉它的短处,选择合适的人任用,使大小相互配合,远近相互维系,以此藩卫王室,那么中国的形势就会尊强起来。臣愚昧,请求在沿河、沿江、沿淮设置帅府;重要郡和次重要郡的帅府,都带安抚使之职,节制一路,这就是唐代节度使所统领的军队。重要郡设置兵马钤辖,次重要郡设置兵马都监,来辅佐帅府,这就是唐代观察使、团练使所统领的军队。朝廷减少上供的金帛粮谷,供他们养兵;放宽法制,授予他们权力;将领、佐官和属官听任他们自行辟置。平时责成他们训练阅习;一旦有战争、盗贼之变,便由帅府根据事情轻重起兵,统率出征,并与邻路约定互相援助、防守合击。有功的人增加官秩、升进职务,但不调离原任。这样实行几年,上下习惯熟悉,州郡军队便可以使用了。如果蒙圣上慈悲俯允所请,请下诏令三省、枢密院条列应办事项,审议后施行。’ 李纲又上言说:‘臣听说上天产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要使用它们,缺少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弃军队呢?所以黄帝在涿鹿之野讨伐蚩尤,尧讨伐丛支、胥敖,舜讨伐三苗,禹讨伐共工,汤讨伐有夏,文王讨伐崇,武王讨伐商,他们都整治铠甲、磨砺兵器,在战阵之间取得胜利。五帝三王难道不想坐享太平安治吗?只是形势有不能做到的地方,所以必须用战争来辅助完成。形势宽缓时,两军相互攻战;形势紧迫时,兵器相互撞击,然后才能建立大功、平定祸乱。因此,军队在外取胜,正义在内强盛,威势在上确立,百姓在下服从。想使国家尊贵强盛,非有军队不可。’本朝太祖、太宗削平僭越叛乱,统一天下,用兵不超过十万人,而天下太平将近二百年,四海宾服,外患不起,豪杰消亡,内难不生,治理已经达到极盛,军队也随之废弛。到了近年,有供养军队的费用,却没有训练军队的办法;有蓄养军队的名义,却没有实际用兵的能力,军政大坏,金人因此能够凌辱中国,导致靖康之祸,这就是兵制长久废弛的过错。秦、晋、齐、魏、韩、赵,都是天下强兵之地。’ 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得到其中任何一处,便足以战胜敌人、称霸诸侯。如今国家兼有这些地方,却每次与金人作战,看到敌军声势便立即溃败,不能取胜,这是长期威势和约束逐渐积累造成的。如今京城残破,二圣迁徙之后,国势更加衰弱,士气更加低落,却想仓促同金人交战,正如病人的气力尚未恢复,就想同壮士争斗,必定不行。过去周朝使用乡遂的军队,出兵无不取胜;汉朝使用羽林孤儿和七郡良家子弟,制服四方夷族;唐朝使用府卫军,威震天下;齐国采用管仲的法令,九次会合诸侯;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最终吞并六国。由此看来,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强兵取胜的方法大致可以看到了。现在的办法,不如仿效乡遂、府卫的制度,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仿效羽林孤儿、七郡良家子弟,同时兼用募兵;改革法律、更新命令,赏赐确实兑现,惩罚必定执行,以壮大国威、培养士气,使士卒既有勇气又知道取胜的方向,然后军队才可以使用。过去勾践有会稽之耻,想要使用他的百姓,却先休养生息五年、训练五年,最终得以报复吴国。如今天下广大,人口众多,休养训练应当以三年为期限,那么作战就可以实现目的了。只是国家承平日久,文事过于兴盛,士人以佩戴武职冠弁为羞耻,读书人以谈论军事为可耻。至于战斗士卒所受的轻贱侮辱,更是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如今正应当顺应时势变化,把武事放在首位,对能够谈论军事的人稍加褒奖尊崇,设置武功爵,更多地供养敢于死战的人,使他们因此感受到恩遇、振作士气,那么在一日之间取得战胜,也没有什么困难。伏望陛下留心,幸加明察。’ 李纲又上言说:‘臣私下认为,祖宗建立国家,把军队看得很重。熙宁、元丰盛时,内外禁卒以及马军、步军共有九十五万人。承平日久,缺额达到三分之一,因没有及时招募补充而丧失。近年西部边境战败,江浙、山东发生寇乱,接着又有燕山陷没,所损失的兵力又有一半。加上靖康之变,金人再次侵犯都城,各路禁军往往溃散,流散成为盗贼,天下军队现存的几乎没有了。朝廷用蜡书召集天下勤王军队,他们都是从田地之间以及游手好闲、漂荡放浪的人中招募来的;虽然人数很多,环绕京畿,却没有发挥丝毫力量,反而使东南公私财物因此耗空。大体上,每发动一名士兵,公私所费不少于五十缗;沿途供给钱粮的费用又是前者的两倍,因此每名士兵总计大约耗费一百一十缗,发动一万兵,所费便有一百多万缗。如今秋季防备的期限已不远,按理应当挑选其中可用者留下,分屯在沿河要害之处,这样所费不过是每日供应钱粮罢了。朝廷起初没有计较这一点,勤王军队已经被放散;披甲背负兵器返回的人,在道路上前后相望,也有刚到半路、不等命令便自行返回的。不知道将来防秋时,到哪里去征取军队才可以呢?’

禁兵之数既已不多,而民兵又不可复起,虽起之必无应者。秋髙马肥,敌骑或复深入,其何以支吾哉?」「臣愚以谓济今日一时之急,莫若取财于东南,募兵于西北。夫东南之财已竭矣,而臣以谓不得已,犹有可取者,当诱上户物力有余之家出财以助募兵,朝廷量多寡以名目酬之,民知国家有兵而后家室可保,则亦不以为厉已也。国家嵗漕东南财糓以为上供,又▯茶盐之利以实中都,葢以养兵日给、六宫百官之费、待祭祀賔客之用省矣。而陛下节俭无玩好宴逰之娱,故凡上供财糓茶盐之利,除经费外一切裁损,专以养兵,则亦无不足之患。」「臣愿下募民出财之令,且降防委官措置于京东、京西、陜西、河北募兵,优立例物之数,创为军号,团结训练,一切以新法施行,分▯将佐,逐处屯泊,以时教阅。比之起东南勤王之兵,其利害不同者有三:东南之人柔弱不耐劳苦,一也;不伏水土,▯多。」疾病死亡,二也。屯驻稍久,则有思归之心,往往逃亡溃散,三也。而募西北之人以为兵,则无三者之患。团结训练,积以嵗月,皆为精兵。与夫起乌合之众,暂聚复散,岂不相逺哉!今河北、河东、京东西为金人所扰,民不能归业者甚众,而陜西素号产兵。愿及时遣使扵数路,募兵扵合屯驻路分,建置营房,更畨以卫行在,以镇四方,以备征讨。此时不可失也。伏望圣慈,特赐详酌施行。纲又上言曰:「臣窃以大军之礼,用众也。军之所以积少为众,聨属不散,可恃以胜敌者,以其有纪律也。团结则有保伍之聨,教阅则有战阵之制,执被则有甲冑五兵之利,进止则有金鼔旌旗之节,禁戒则有号令之威,上下则有阶级之法。兵将相谙,彼此相救,逃亡溃防者必诛,骚扰乱羣者必罚,立功者必厚赏,死敌者必优卹。此之谓纪律。有纪律,然后军可用也。」国朝军政最号严明,自童贯、髙俅主兵以来,其制始壊。团结保伍废而无以相维持,教阅战阵废而无以习攻击,甲胄五兵初不服练,旌旗金鼓初不习熟,禁戒号令之威不振而无以作士气,上下阶级之法不行而无以一士心。兵将取于临时而初不相知,彼此逓相观望而初不相救。卢沟之溃,反以金帛招集,则逃亡溃散者不诛矣。浙东之役,虏掠良民财物者悉皆官军,则骚扰乱羣者不罚矣。仆厮亲近皆授髙爵,而立功者不赏;以收身不到为名,而死敌者不卹。纪律如此,而欲驱之以抗大敌,岂不难哉!是以金人再犯王室,则控扼之兵望风先溃;攻围帝都,则救援之师逗挠不进。其因循至此,非一日之积也。且金人训兵十有余年,不用令者,小则必死,大则族诛。此法既行,威信已着,则用刑反少,故能灭契丹,陵中国。积威约之渐,非一日也。中国之兵,既失训练,又不用令者不必诛,逃亡溃散者反招集之。此风既成,习以为常,则有不可胜诛者矣。故以天下之大,而不能御金人,积弊之渐,亦非一日也。夫用兵,驱之扵死地者也。茍非畏我过于畏敌,进有生理,退而必诛,则安能使之效一日之命,以成却敌之功哉?为今日之计,莫若更军政而渐治之。团结之法,自五人为伍,积至于二千五百人为军,部队将统制官逓相临制,皆有尺籍伍符,以周知其名数,呼召指使,存亡功过,不劳而可。知临阵战鬬,进退缓急,不约而相援,如此则兵伍有所聨属而不散矣。教阅之法,以车骑歩兵緫为营阵,进退坐作,分合出入,皆依新制,革去旧教,文具之法,如此则行阵足以捍御鐡骑矣。习弓弩者,不必以斗力,而以射亲中的者为上;习牌枪刀者,不必以中敌,而以勇敢向前者为胜。神臂筒射,凤凰等弓可以及逺,宜教之使精。兠鍪金甲,卒伍多不肻被帯,宜习之使熟。如此则甲胄五兵之利,可以自保而取胜矣。古之行师者,闻鼓则进,闻金则止,以旗之偃举为所向之指麾。今则不然,金鼓间作,初无进止之令;旌旗错杂,初无指麾之意。宜依古制,以习兵之耳目。如此则金鼓旌旗之节,可以一众而临敌矣。禁戒号令,虽出扵临时,而信必在扵言前,然后威可畏也。上下阶级,虽着于甲令,而势不容扵幸免,然后法可行也。

译‘禁军的数量已经不多,民兵又不能重新发动,即使发动也一定没有人响应。秋高马肥,敌骑或许再次深入,我们将凭什么抵挡呢?’‘臣愚昧地认为,解决今天一时的急难,不如从东南取财,从西北募兵。东南的财力已经竭尽了,但臣认为迫不得已时,仍有可以征取的地方:应当诱导上户中财力有余的人出钱帮助募兵,朝廷根据钱财多寡,以相应名目酬答他们。百姓知道国家有军队,自己的家室才可以保全,那么他们也不会认为这是损害自己。’‘国家每年漕运东南的财粮作为上供,又专卖茶盐获取利益来充实京城,大概是用来供给军队日常用度、六宫和百官的费用,以及祭祀宾客的支出的。陛下生活节俭,没有玩好、宴游之乐,所以所有上供财粮和茶盐的利益,除去经常性费用外,其余一概裁减,专门用来养兵,那么也不会有不足的忧患。’‘臣愿下达命令,招募百姓出财;并且下诏委派官员,在京东、京西、陕西、河北募兵,优厚确定例定物资的数额,创设军号,编组训练,一切按照新法施行,分别隶属于将佐,驻扎各处,按时教阅。与发动东南勤王军队相比,其利弊不同有三点:东南人柔弱,不能耐受劳苦,这是第一点。’ ‘不服水土,大多容易生病死亡,这是第二点;驻扎稍久,便产生思归之心,往往逃亡溃散,这是第三点。而招募西北人作为士兵,便没有这三种忧患。经过编组训练,积累若干年,都能成为精兵。与发动乌合之众、暂时聚集又重新散去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如今河北、河东、京东、京西受到金人骚扰,不能返回本业的百姓很多,而陕西一向号称盛产士兵。希望及时派遣使者到这几路,在适合屯驻的路分募兵,修建营房,轮番驻守以护卫行在,镇抚四方,准备征讨。这时机不可错过。伏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详细斟酌施行。’ 李纲又上言说:‘臣私下认为,大军的礼法在于使用众人。军队之所以能够由少积多、联属不散,可以凭借它战胜敌人,是因为有纪律。编组便有保伍之间的联结,教阅便有战阵的制度;执掌兵器便有铠甲和五种兵器的便利;进退行动便有金鼓旌旗的节度;禁戒约束便有号令的威严;上下关系便有等级的法则。士兵和将领彼此熟悉,互相救援;逃亡溃散的人必定诛杀,骚扰并扰乱群体的人必定惩罚;立功的人必定厚赏,战死抗敌的人必定优厚抚恤。这就叫作纪律。有了纪律,军队才可以使用。’本朝军政最以严明著称,自从童贯、高俅主持军务以来,制度才开始败坏。编组保伍废弃,便没有办法相互维系;教阅战阵废弃,便没有办法学习进攻;铠甲和五种兵器根本没有经过操练;旌旗金鼓根本没有熟习;禁戒号令的威严不振,便没有办法振作士气;上下等级的法则不施行,便没有办法统一士卒之心。士兵和将领临时选取,起初彼此并不相识;彼此互相观望,起初也不相救援。卢沟溃败后,反而用金帛招集逃亡溃散者,于是逃亡溃散的人不受诛罚。浙东战役中,抢掠良民财物的全都是官军,于是骚扰、扰乱群体的人也不受惩罚。’ ‘仆役、厮卒和亲近之人都授予高爵,而立功的人却不赏;以“收身不到”为名,战死抗敌的人却不加抚恤。纪律如此,却想驱使他们抵抗强敌,难道不困难吗?因此金人再次侵犯王室时,扼守要地的军队望见敌军声势便先行溃败;攻围帝都时,救援的军队逗留迟疑而不前进。积弊发展到这个地步,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况且金人训练军队十多年,不听号令的人,小则必死,大则灭族。这种法令施行以后,威势和信用已经显著,因此反而少用刑罚,最终能够消灭契丹、凌辱中国。长期形成的威势和约束,不是一天造成的。中国的军队既失去训练,不听号令的人又不必诛杀,逃亡溃散的人反而被重新招集。这种风气形成以后,习以为常,便有多得无法诛杀的人。所以天下如此广大,却不能抵御金人,积累下来的弊病逐渐形成,也不是一天造成的。用兵,就是把士兵驱赶到死地。如果不是让他们畏惧我超过畏惧敌人,前进有求生的道路,后退却必定受诛,那么怎么能使他们在一天之内舍命效力,建立击退敌人的功劳呢?今天的办法,不如改革军政,逐步治理。编组的方法,从五人为一伍,积累到二千五百人为一军;部队将、统制官层层统辖制约,都有尺籍、伍符,可以周详掌握人员数目,进行召集指挥,人员存亡、功劳过失,不费力便可查知。’ ‘这样便能知道临阵交战时进退缓急,不用事先约定也能互相救援,于是兵伍有所联属而不会散乱。教阅的方法,把车兵、骑兵、步兵总合编为营阵,进退、坐作、分合、出入,都依照新制度,革除旧日徒具文饰的训练办法;这样,行军布阵便足以抵御铁骑。练习弓弩,不必以臂力大小为标准,而以射击准确、命中目标者为上;练习牌、枪、刀,不必以是否刺中敌人为标准,而以勇敢向前者为优胜。神臂弓、筒弩和凤凰等弓能够射到远处,应当教练他们,使技艺精熟。兜鍪、金甲,士卒多不肯穿戴,应当训练他们,使之熟习。这样,铠甲和五种兵器的利处,便可以用来自保并取胜。古代军队出征,听到鼓声便前进,听到钲声便停止,以旗帜的倒下和举起作为指示方向的号令。如今却不是这样,金鼓交相击鸣,却根本没有进退的命令;旌旗错杂,也根本没有指挥的意义。应当依照古制训练士兵的听觉和视觉。这样,金鼓旌旗的节制,便可以统一军队并面对敌人。禁戒号令虽然出于临战之时,但信用必须在事前建立,然后威势才可使人畏惧。上下等级虽然写在军法条令中,但权势不能容许有人侥幸免除,然后法令才能施行。’

自部队将至统制官,皆精选而预设之,使其恩威素行扵士卒,则兵将相谙矣。自伍甲部队至六军,皆使之前后左右迭相应援,观望不进及輙退者,必行军令,则彼此相救矣。禁军逃亡,依法七日不首身者,必斩;遇敌战鬭力不能胜因而溃散,不再聚集归本部者,必诛;因而作过者,灭族,则逃亡溃散之弊可革矣。禁军扵行师之际,盗博鬬殴,饮酒至醉,抛弃器甲,藏匿妇人,胁取财物,扇揺惑众者,并行军法,则搔扰乱羣之弊可惩矣。先登陥阵及能以弓弩射中贼者,虽不纳级,亦赏;一军全胜则全赏;一军虽不胜,而其间有能自斩贼级及中伤在前者,则自赏。如此则立功者劝矣。将士战殁,非逃亡者,委保伍将佐开具保明,优卹其家,不得輙以收身不到开落,违者重寘于法。如此则死敌者劝矣。此皆今日军政之急务,当以次施行也。然臣顷年尝询一老卒,其言曰:「昔日禁军难作而易活,今日禁军易作而难活。」诘其所以,则曰:「昔者法行而上下之分严,故难作。然请给衣粮,及时而得,无冻馁之患,故易活。今日法不行,而上下之分茍简,故易作。然请给衣粮,多不及时,又有坐仓折估之法,妻子不免于冻馁,故难活。其言极为有理,则欲修军政而严纪律,当先留意于所养之者,以素得其心,不可使之怨咨也。所有修改军政合行事件,乞降防三省枢密院同条具取防施行。纲又上言曰:「臣窃以国家承平之久,自河以南皆腹心内地,城池堙圯而不修。去春敌骑渡河,残破畿邑,止扵百里之内,葢未知中国虚实,不敢逺纵。敌退,因建议请修畿甸诸邑,拱、郑、许、滑四辅郡,洛阳、河阳城壁,以防金人复来,使吾民有所保聚,而敌骑无所抄掠。朝廷已降指挥,而言者以为扰民,遂复止之。及去冬再宼,纵兵逺掠,环畿千里之内无人烟矣。今京东西及江淮之间州县,往往无城,将来秋冬敌必愈更南牧,何以捍守治安之久?虽小邑犹藏万家之室,谷粟货财不可胜计,使敌得之,因粮取财,胁掠吾民以为之用,是所谓借寇兵而资盗粮也。夫惜一时之扰,而忘长久之利,岂策也哉?宜命州县以渐増修城池,朝廷量降度牒应副。至扵器械甲胄之属,州县▯多阙乏,亦宜立名色降样制,使及时制造除,戎器戒不虞。此正今日之先务也。」纲又上言曰:「臣闻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未尝素教而以之战,是弃民也。古者兵民不分,无事则为乡遂之民,有事则为军旅之士。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少习长安,皆为精兵,有所不出,出无不胜矣。唐设府卫之兵,颇仿古制,无养兵之费,而有用众之实,此良法也。后世兵民既分,不可复合,惟陜西沿邉弓箭手及近置湖南刀弩手,犹有古之遗意。其法给田百畆,使家出一人为兵,自备器甲之属,官为收掌,有事则给之。而养马者又别给田五十畆,私自习学武艺,而官以时按阅。其有力者虽一人系籍,置私名数人以相夹辅,故弓箭手雄扵西邉,捍御夏人,多赖其力。而刀弩手之法颇与之相▯,亦能镇服蛮獠,不敢妄动。今东南官田最多,如所谓户絶田、逃亡田、天荒田、屯田之▯,皆是。莫若一切令刬刷,用弓箭刀弩手法,参酌中制,募民为义勇军,给地与之,州郡籍其名数,依新军团结,以时教阅,则十数万众,不劳力而可具。假以嵗月,皆精兵也。又皆土著,无逃亡溃散之患,最策之得者。如合圣意,乞降防三省措置施行。」纲又上言曰:「臣窃以祖宗籍陜西、河北、河东之民以为保甲,河北五十余万,河东二十余万,而陜西之数不下河北。命提举官緫之,以时教阅,葢有意寓兵扵农也。十余年来,降指挥以免教阅,其法遂废,而保甲不知兵,徒有其名而已。靖康间,臣甞建议,乞专遣使团结训练,加详于旧,与其召兵他路,不若因此用之,为得策,而朝廷不以为然。今河东、河北之地,既为金人之所践蹂,豪杰强壮多依山寨以相保聚,朝廷已置招抚经制司以抚循经略之矣。独陜西保甲名数尚在,可行措置。然陜西之民素困于支移折变,宜一切蠲免,而系保甲之籍者,依新法团结,以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差正副统制官緫之,以时训练。有事艺精者补以名目,擢充部队将之▯,则数十万兵不日可具,西可以捍夏戎,北可以御金人,非小补也。京东西有弓箭社,亦皆可仿此推行。如合圣意,乞降防三省措置。」

译‘从部队将到统制官,都要精选并预先设置,使他们平日就在士卒中施行恩惠和威严,这样将领和士兵便彼此熟悉了。从伍、甲、部队直到六军,都要使他们前后左右交替相互援助;观望不进和动辄后退的人,必须执行军令,这样彼此便会相互救援。禁军逃亡,依照法律七天不自首归队的,必须斩首;遇敌交战、力量不能取胜而溃散,却不重新集合归还本部的,必须诛杀;由此而进一步作恶的,灭其全族,这样便可以革除逃亡溃散的弊病。禁军出征时,盗窃、赌博、斗殴,饮酒至醉,抛弃器械铠甲,藏匿妇女,胁迫夺取财物,煽动蛊惑众人的,一律执行军法,这样便可以惩治骚扰、扰乱群体的弊病。首先登城陷阵以及能够用弓弩射中贼人的,即使没有缴纳敌军首级,也要赏赐;全军取得胜利,便全军赏赐;一军虽未获胜,但其中有人亲自斩获贼人首级,或在前面射中、刺伤敌人,也分别赏赐。这样,立功的人便会受到勉励。将士战死而不是逃亡者,由保伍、将佐开具证明,优厚抚恤其家属,不得动辄以“收身不到”为名将其除名;违犯者重重依法处置。这样,战死抗敌的人便会受到勉励。这些都是今天军政中的紧急事务,应当依次施行。’ ‘然而臣前些年曾询问一名老兵,他说:“从前的禁军难以作乱,却容易活下去;今天的禁军容易作乱,却难以活下去。”臣追问其中的原因,他说:“从前法令施行,上下尊卑的分别严格,所以难以作乱;但请求供给衣粮,能够按时得到,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所以容易活下去。如今法令不施行,上下尊卑的分别苟且简略,所以容易作乱;但请求供给衣粮,多数不能按时得到,又有坐仓折估的办法,妻子儿女免不了受冻挨饿,所以难以活下去。”他的话极有道理。既然想要修治军政、严明纪律,就应当先留意供养士卒的人,使他们平素便得到其心,不能让他们怨恨叹息。所有修改军政应办的事项,请下诏令三省、枢密院共同条列,审议后施行。’ 李纲又上言说:‘臣私下认为,国家承平日久,自黄河以南都成了腹心内地,城池淤塞坍塌而不加修缮。去年春天敌骑渡过黄河,残破京畿州县,只停留在百里以内,大概是不了解中国的虚实,不敢放纵远行。敌军退去后,臣因而建议修缮京畿各县以及拱州、郑州、许州、滑州四个辅郡和洛阳、河阳的城墙,以防金人再次来犯,使我百姓有所保聚,使敌骑无处抢掠。朝廷已经下达指挥,但有言官认为这会扰民,于是又停止了。到了去年冬天敌人再次入寇,放纵军队远处抢掠,京畿四周千里以内已经没有人烟。如今京东、京西以及江淮之间的州县,往往没有城池;将来秋冬,敌人一定会更加向南放牧侵掠,怎样才能长久防守、安定治理呢?即使小县,也还藏有万户人家的房屋,粮食、货物和财物多得数不清;如果让敌人得到,他们就会凭借所取的粮食、财物,并胁迫掠取我们的百姓供自己使用,这就是所谓借兵器给寇盗、拿粮食资助盗贼。只顾惜一时的扰民,却忘记长久的利益,难道是好的策略吗?应当命令州县逐步增修城池,朝廷酌量下发度牒以供应办理。至于器械、铠甲等物,州县大多缺乏,也应当立定名目、下发样式制度,及时制造,以整治兵器、戒备意外。’ ‘这正是今天的首要事务。’ 纲又上奏说:“臣听说,不先教会百姓作战,却让他们去打仗,这就叫作抛弃他们。不曾预先训练,却让他们参战,就是抛弃百姓。古代兵民不分,平时是乡遂的百姓,有事时就是军旅中的士卒。三季从事农业,一季讲习武事,年轻时学习,年长后熟练,都成为精锐士兵;平时没有出征,出征就没有不胜的。唐代设置府卫之兵,很像古代制度,不需要养兵的费用,却能收到使用众兵的实际效果,这是良法。后世兵民既已分开,不能再合并,只有陕西沿边的弓箭手,以及近来设置的湖南刀弩手,还保留着古代的遗意。这种制度是给田一百亩,每户出一人当兵,武器铠甲等由本户自行准备,官府替他们收存,有事时发给他们。养马的人又另给田五十亩,私下自行学习武艺,官府按时检查阅视。有力量的人虽然只有一人登记在册,却置办数名私兵来相互辅助,所以弓箭手在西部边境很强盛,抵御西夏人,多依赖他们的力量;刀弩手的制度与此颇为相似,也能镇服蛮獠,使他们不敢妄动。如今东南官田最多,像所谓户绝田、逃亡田、天荒田、屯田之类,都是这样。不如一律清查整治,采用弓箭手、刀弩手的办法,参酌中等制度,招募百姓组成义勇军,把土地给他们,州郡登记他们的姓名和人数,依照新军的编制组织起来,按时训练阅兵,那么十几万人不用费太多力气就可以具备。” 假以时日,他们都能成为精锐士兵。而且他们都是本地人,没有逃亡溃散的忧患,这是最好的策略。如果符合圣意,乞请下达【疑为“旨”】给三省,安排施行。纲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祖宗曾把陕西、河北、河东的百姓登记为保甲:河北五十多万,河东二十多万,而陕西的人数不少于河北。命提举官总管他们,按时训练阅兵,大概是有意把寓兵于农作为制度。十多年来,下达指挥免除训练,这一制度于是废弃,保甲不知道军事,只徒有其名而已。靖康年间,臣曾建议,请专门派遣使者组织训练,比旧制更加详细;与其从其他路召募士兵,不如就利用这些人,这是更好的策略,但朝廷没有采纳。如今河东、河北的土地已经被金人践踏,豪杰和强壮之人大多依靠山寨互相保聚,朝廷已经设置招抚经制司来抚慰、安置和经营谋划。只有陕西保甲的名册和人数还在,可以着手办理。然而陕西百姓一向困于支移、折变,应当一律免除这些负担;登记在保甲名册上的人,依照新法编组,以二千五百人为一军,派正、副统制官总管,按时训练。有技艺精熟的人,就授予相应名目,提拔充任部队将领之类,那么几十万兵力很快就可以具备;向西可以抵御夏戎,向北可以防御金人,这不是小小的补益。” 京东西路有弓箭社,也都可以仿照这一办法推行。如果符合圣意,乞请下达【疑为“旨”】给三省,安排办理。

纲又乞造船募水军疏曰:「臣闻生扵陵者安扵陵,生扵水者安扵水。南方之人,习水而善没,其操舟若神,而北人有惧舟檝而不敢登者,习与性成也。骑兵施于南方,非所便,而南人教之水战,必可取胜。昔曹操以数十万众顺流袭吴,而周瑜以三万人逆战于赤壁,因风纵火,焚其船筏,遂大破之。操自此不敢有窥江表之心,而鼎足之势立。其后曹丕复以大兵次广陵,观长江风涛▯涌,吴人戈甲旌旗之盛,恐惧而退。晋有江左,苻坚以百万之众次淝水,而谢▯以八千人破之,众皆奔北,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将至,则东南之兵养育训练,因地利而用之,亦足以自守其地。应沿河、沿淮、沿江帅府要郡,凡临流去处,宜仿古制以造战船,上设楼橹可以施弓弩,下运艣棹可以破风涛,颁法式以授之,仍募习水者为水军,以时教阅,激赏贼舟济渡,防合掩击,以我之素习击彼之蹔济,其势必胜。得一胜,则贼必破胆,不敢有窥东南之心矣。」嘉祐中,范仲淹上言乞于河阳置战舰水军以防契丹,当时以为迂濶,不果行。使用其説剏设,至今则大河有备。靖康初,金人岂能遽济渡哉?先事而言,则近乎迂;事至而后图之,则无所及。其实今日之急务也。所有诸路合置战船募水军,欲乞专差官前去措置。纲又上言曰:「臣闻以歩兵战者,不足以胜骑,以其善驰突也;以骑兵战者,不足以胜车,以其善捍御也。古之战者,必以车,故称武王曰『戎车三百两』,称卫文公曰『革车三百乗』,称宣王曰『我车既攻』,称小白曰『兵车之防六』。而兵赋则必使之出车:天子曰『万乗』,诸侯曰『千乗』,大夫曰『百乗』,皆以兵车为制也。后世车战,有曰『武刚车』,有曰『偏箱车』,有曰『鹿角车』,皆与古异制,则便于其事而已。金人以铁骑胜中国,其説有三,而非车不足以制之:歩兵不足以当其驰突,一也;用车则驰突可御,骑兵马弗如之,二也;用车则骑兵在后,度便乃出战,卒多怯,见敌輙溃,虽有长技,不得而施,三也。用车则人有所依,可施其力,部伍有束,不得而逃。然则车之可以制铁骑也,审矣。」靖康间,献车制者甚众,独统制官张行中者,可取其造车之法:用两竿双轮,推竿则轮转,两竿之间以横木筦之,设架以载巨弩。其上施皮篱以捍矢石,绘神兽之象,弩矢发扵口中,而窍其目以望敌。其下施甲裙以卫人足,其前施枪刃,两重重各四枚,上长而下短,长者以御人也,短者以御马也。其两旁以铁为钩,索止则聨属以为营。体制简而运转速,真御戎之利器。其出战之法则,每车用歩卒二十五人,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望敌以发弩矢,二十人执牌、弓弩、长枪、斩马刀,列车之两傍,重行行五人。凡遇敌则牌居前,弓弩次之,枪刀又次之。敌在百歩内,则牌偃弓弩间发以射之;既逼近,则弓弩退后,枪刀进前,枪以刺人,而刀以斩马足。贼退则车徒鼓噪相聨以进,及险乃止,以骑兵出两翼追击以取胜。其布阵之法则,每军二千五百人,以五分之一,凡五百人为将佐、卫兵及辎重之属,余二千人为车八十乗。欲布方阵,则面各用车二十乗,车相聨而歩卒弥缝于其间,前者其车向敌,后者其车倒行,左右者其车顺行。贼攻左右而掩后,则随所攻而向之。左右前后,其变可以无穷。而将佐卫兵及辎重之属,皆处其中。方圆曲直,随地势之便。行则鳞次以为阵,止则钩聨以为营。不必开沟堑而筑营垒,最为简便而全固。昔卫青征匈奴,以武刚车自环以御敌,故能深入。马燧帅太原,制战车,冒以狻猊甲,士列防副之,故能兵冠天下。惟房琯用之,为贼所焚,而后世议者遂以谓车不可用。殊不知古之兵车,谓之革车,冒之以革者,正所以防火也。欲胜金人鐡骑,使不得奔突,持久以取胜利器无以加。此今图画样制及分合阵图,上尘睿览,乞降付御营司制造,教习便殿按视,可以施用。即颁降帅府要郡施行。

译纲又请求制造战船、招募水军,上疏说:“臣听说,生长在山陵的人安于山陵,生长在水边的人安于水上。南方人熟悉水性而善于潜水,他们操舟如同神助;北方人有的害怕船只而不敢登船,这是长期习惯与本性结合的结果。骑兵用于南方,并不便利;如果教南方人水战,一定可以取胜。从前曹操率数十万军队顺流袭击吴国,周瑜却率三万人在赤壁逆流迎战,借风势放火,烧毁曹军的船筏,于是大败曹操。曹操从此不敢再有窥伺江南的念头,三国鼎足的形势就此形成。后来曹丕又率大军驻扎广陵,看到长江上风涛汹涌,以及吴人兵器铠甲、旌旗的盛大,心生恐惧而退兵。晋朝拥有江左时,苻坚率百万大军驻扎淝水,谢玄却以八千人将其击破,敌众全都败逃;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晋军将要到来。因此,东南的军队如果加以养育训练,凭借地利使用,也足以守住本地。凡是沿河、沿淮、沿江的帅府和重要郡县,所有临近水流的地方,都应仿照古制制造战船:船上设置楼橹,可以施放弓弩;船下设置橹棹,可以破除风涛。颁布法式交给他们,并且招募熟悉水性的人作为水军,按时训练阅兵;悬赏激励他们击破敌船,敌军渡河时便联合掩袭,以我军平素的水战训练,攻击敌军仓促渡水之时,形势必然取胜。” 取得一次胜利,敌军一定会胆寒,再也不敢有窥伺东南的念头了。”嘉祐年间,范仲淹上奏请求在河阳设置战舰和水军来防备契丹,当时认为这个建议迂阔,没有实行。后来采用他的主张开始设置,到今天大河已经有了防备。靖康初年,金人哪里能仓促渡河呢?事先提出这个建议,似乎近于迂阔;事情发生后才筹划,就来不及了。其实这正是今天的急务。各路应当设置的战船和招募的水军,都想请专门派官员前去办理。纲又上奏说:“臣听说,使用步兵作战,不能胜过骑兵,是因为骑兵善于奔驰冲突;使用骑兵作战,不能胜过战车,是因为战车善于防护抵御。古代作战必定使用战车,所以称武王时说‘戎车三百两’,称卫文公时说‘革车三百乘’,称周宣王时说‘我的战车已经坚固’,称小白时说‘兵车的防护有六项’。而征发兵役时也一定要求出车:天子称‘万乘’,诸侯称‘千乘’,大夫称‘百乘’,都是以兵车作为制度。后世的车战,有称武刚车的,有称偏箱车的,有称鹿角车的,都与古制不同,只是为了适应当时的战事。金人凭借铁骑战胜中原,其道理有三点,而不用战车就无法制服他们:步兵不足以抵挡骑兵的奔驰冲突,这是第一点;使用战车就能防御冲击,骑兵的战马也比不上战车,这是第二点;使用战车,骑兵可以在后方,估量形势便利时才出战,士卒大多不怯,见到敌人也不会立即溃散,即使敌人有长处,也不能施展,这是第三点。使用战车,士卒有所依凭,可以发挥力量;队伍有所约束,不能逃跑。这样看来,战车能够制服铁骑,是确切无疑的。”靖康年间,献上战车制作方法的人很多,只有统制官张行中的造车方法值得采用:用两根车竿和两个车轮,推动车竿车轮就转动;两根车竿之间用横木连接,设置车架来承载大型弩机。车上设置皮制篱笆来抵挡箭和石块,绘上神兽的形象,弩箭从神兽口中射出,并挖开它的眼睛来观察敌人。车下设置铠甲裙来保护士兵的脚,车前设置枪刃,两层排列,每层各四枚,上长下短;长的用来防御敌人,短的用来防御马匹。车的两旁用铁制成钩,停止时相互钩连,连接起来作为营地。车体制作简易而运转迅速,确实是抵御敌军的利器。出战的方法是:每车使用步卒二十五人,四人推动车竿运车,一人登车观察敌情并发射弩箭,二十人手持盾牌、弓弩、长枪、斩马刀,排列在车的两旁,分成两行,每行五人。遇到敌人时,盾牌在前,弓弩在其次,枪刀又在其后。敌人在百步以内,盾牌放低,弓弩交替发射射击;敌人逼近后,弓弩手退到后面,枪刀手上前,枪用来刺人,刀用来砍马腿。敌军退却时,战车和步卒击鼓呐喊、相互连接前进,到了险要处才停止,并派骑兵从两翼追击以取胜。布阵的方法是:每军二千五百人,取其中五分之一,即五百人作为将佐、卫兵和辎重人员,其余二千人配战车八十乘。若布成方阵,四面各用战车二十乘,车辆相互连接,步卒填补在车之间;前面的车车头朝向敌人,后面的车倒着行进,左右两面的车顺向行进。敌人攻打左、右两面并袭击后方,就随着敌人所攻的方向转向应战。左、右、前、后,变化可以无穷无尽。将佐、卫兵和辎重人员都处在阵中。方阵、圆阵、曲阵、直阵,都随着地势的便利而变化。行军时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成阵,停驻时相互钩连作为营地。不必开挖沟堑、修筑营垒,是最简便而又完备牢固的办法。从前卫青征讨匈奴,用武刚车环绕自己来抵御敌人,所以能够深入敌境;马燧统帅太原军队,制造战车,外面覆盖狻猊铠甲,士兵列阵防护,所以军力冠绝天下。只有房琯使用战车时被敌人焚毁,后世议论者便认为战车不可使用。却不知道古代的兵车称为革车,外面覆盖皮革,正是为了防火。要战胜金人的铁骑,使他们不能奔驰冲突,能够持久作战并取得胜利的利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现在把图画样制以及分合阵图上呈,请皇上阅览,乞请下令交给御营司制造,在便殿教习并检验察看,以便使用;随即颁发给各帅府和重要郡县施行。

三年,赵元镇上奏曰:「臣窃惟太祖皇帝即位之初,用赵普策,收诸道之兵,集之京师;又于其中遴选材武,以备禁卫,谓之亲兵。委腹心之臣分军统领,谓之三衙。所以弱藩镇,壮王室,以革唐末五代之▯。而又训练驾驭,各尽其术,由是人思自効,得其死力。故凡邉隅有警,奸雄违命,天戈所指,莫之能抗,中外无事,垂二百年,由此道也。太平日久,习为骄惰,而三衙之任或非其人。自靖康以来,南北流离,散亡过半,遂使朝廷有反侧之忧,人主无爪牙之势,非祖宗之深意也。臣愿陛下留意三衙,择其忠勇尽节,临难不避,恩威兼济,为众所服者,亲阅诸军,取其人材武艺,以广宿卫亲兵之列,所以恢张国势,震耀天威,使悍将强臣胆落气沮,指顾号令,雷动风行,然后可以大有为于天下。兹事甚易,而所系利害,非可以缕陈也。惟陛下留神省览。」元镇又上奏曰:「臣窃见近降指挥,王▯军马城外驻劄,今已有来者,见于禹庙诸处屯泊。臣昨在温州时,见▯军马亦止城外,将士皆有言曰:『等是官军,独不得入城,以贼待我,我亦何惮而不为?』▯军昨在淮南后,自建康由江东趋福建,以达行在,沿路肃然,无秋毫所犯。今由明越,往往溃亡作过,虽军情变动莫测,而懐愤之久,由此而发。故也,养兵无他,严号令,信赏罚而已。有功者赏,有罪者罚。自余屯泊衣粮等事,当待之如一。傥有厚薄分别之异,必生怨望不平之心理之必然,不可不虑。兼屯军城外,既无寨堡节其出入,蹂踏民田,潜行刼夺,将无所不有。非若城中有所关防也。臣愚欲乞别降睿防,取防人数多寡,且令城中踏逐,或于空闲官地搭盖蓆屋居住,犹愈于城外重为民患而生彼怨心也。」元镇又论防秋奏曰:「臣契勘韩世忠属官陈桷等赴阙,臣即子细叩问世忠防秋措置,观桷等所説,可见世忠之意。桷言:世忠已过淮南,相视控扼,因桷等之来,专令乞兵防守建康一帯,意欲令张俊分占江上,同负此责,亦如张俊聚兵之意也。臣以为敌若不能渡江,只留淮甸,即委世忠专切固防通泰。万一采石等处不能支吾,则敌骑深入,遂有无穷之患。虽能保守通泰,亦复何益?今若便令世忠保守建康,又缘敌骑未渡之间,当且以通泰盐利为重。臣之愚意,欲乞戒饬世忠,且在承楚极力捍御,或采石等处已闻敌骑南侵,即令世忠全军而还,径趋江东,或浙西冲要去处,或腰击,或尾袭,虽不能遏其来路,亦足牵制少阻南侵之势,不能深入。所有通泰盐利,在所不顾也。」臣本不知兵,更愿陛下召张俊与议之。或以为然,即乞召陈桷等面授此意,及亲洒宸翰以赐世忠,不可坐视安危,恬不为意,遂如议者所料也。臣一介书生,辱陛下眷遇,致身至。此敢不黾勉图报?万分自入夏以来,每以防秋为念,而议论不一,何由措手?既入七月,方二使南归,而又朱胜非求去,纷纷十数日不定。八月初,即有川陜之命,万里之行,无一人一骑,日夕经营自救不暇,以是不能专一留心朝廷之事。今事势已廹,乃防陛下擢寘宰司,万一小有蹉跌,万死不足塞责。臣已力陈恳欵辞免误恩,或未赐矜从,即乞陛下博选中外忠诚可倚之人,寘之二府,庶防协济,少分陛下宵旰之忧。臣不胜万幸。元镇于绍兴间知洪州,又上奏曰:「臣契勘本路江州、兴国、南康军,邉临大江,地接光黄,咫尺僞境,沿流曲折,控扼千里。万一有警,须借水军防捍。唯是阙少战船,缓急无以措手。近据探报,上流贼马侵寇,防随包藏不测。沿江制置使岳飞屯驻大军,列戍江上,亦以战船阙少为虑。虽先奉圣防,令江西转运司和雇收买二百只应副,縁本路州县累遭兵火,继而招讨、宣抚两司大军经由,刬刷舟船殆尽。目即江河,惟有往来客船。若一例不以情愿,便行雇买,不惟商贾不通,有害贸易,亦非战鬭所宜。兼逐时般载军储钱谷,亦无舟船输运。本司今相度,欲计置打造战船二百只,以为沿江控扼之备;般载钱粮船一百只,专充本路徃来使用。约其工费用度,不下十余万贯。欲望圣慈详酌,特降睿防,就吉州▯货务支降见钱一十万贯,如尚阙钱物,更容本司那融支拨,庶防乗此时月计置木植,便可打造,免致防秋有悮大计。」

译绍兴三年,赵元镇上奏说:“臣私下考虑,太祖皇帝即位之初,采用赵普的策略,收集各道的军队,集中到京师;又从中选拔有才干、勇武的人,以充备禁卫,称为亲兵。委任皇帝亲信的大臣分别统领各军,称为三衙。这样做是为了削弱藩镇、壮大王室,以革除唐末五代的弊病。又对军队进行训练和驾驭,使各种方法都得到充分运用,于是人人都想着效力,能够使出死力。所以凡边境有警、奸雄违抗命令,皇帝军队所指之处,没有人能够抵挡;内外平安,接近二百年,也是由于这条道路。太平日子久了,军队逐渐骄惰,而三衙的任用有时又不是合适的人。自靖康以来,南北流离,军队散亡过半,于是使朝廷有将领反复的忧患,君主没有爪牙强兵的势力,这不是祖宗的深意。臣希望陛下留意三衙,选择那些忠诚勇敢、尽心守节、遇到危难不躲避、恩威并用、为众人所敬服的人,亲自阅看各军,选取其中有才干和武艺的人,扩大宿卫亲兵的行列。这样可以振兴国势、显耀天威,使强悍的将领和权臣胆寒气馁;号令一发,雷动风行,然后才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这件事很容易办,但它所关系的利害,不是可以逐条说尽的。只希望陛下留心阅览、省察。” 元镇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近来下达的指挥说王▯的军马驻扎在城外,如今已经有到来的,在禹庙等处屯驻。臣昨天在温州时,看到▯军军马也只停留在城外,将士都说:‘同样是官军,唯独不许我们进城;既然把我们当贼对待,我们又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贼呢?’▯军昨天在淮南以后,从建康经由江东前往福建,直到行在,沿途肃静,没有丝毫侵犯。如今经过明州、越州,却往往溃散闹事,虽然军情变化难以预测,但长期积累的怨愤,也由此激发。因此,养兵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严明号令、信守赏罚罢了:有功的奖赏,有罪的惩罚。至于驻屯、衣粮等事情,也应一视同仁。如果有厚薄分别的差异,必然产生怨恨、不平之心,这是情理所必然,不可不加考虑。况且军队驻在城外,既没有寨堡限制他们出入,他们践踏民田、暗中行劫掠夺,将没有什么坏事不做;这不像城内还有关卡防守。臣愚昧地请求另下睿旨【原文作“睿防”,疑为“睿旨”】,按照军队人数多少发给指示,并且让城中派人巡察驱逐;或者在空闲的官地搭盖席屋让他们居住,也胜过让他们在城外再次成为百姓的祸患,进而产生对朝廷的怨心。”元镇又论述防备秋季边患,上奏说:“臣查考韩世忠属官陈桷等人赴阙,臣立即详细询问世忠防秋的安排,从陈桷等人的谈论中,可以看出世忠的意图。陈桷说:世忠已经过了淮南,巡视察看控制要害之处;借陈桷等人来朝之机,专门请兵防守建康一带,是想让张俊分兵占据江上,与他共同承担这个责任,也正如张俊聚集军队的意图。臣认为,如果敌人不能渡江,只停留在淮甸,就应当委托世忠专门坚守通州、泰州。万一采石等处不能支撑,敌军骑兵深入,就会有无穷的祸患。即使能够保守通州、泰州,又有什么益处?如今如果就命令世忠保守建康,趁敌军骑兵尚未渡江之时,暂且应当把通州、泰州的盐利放在首位。臣的愚见是,请求告诫韩世忠,暂且在承州、楚州竭力防御;如果已经听说敌军骑兵从采石等处南侵,就命令世忠率全军返回,直趋江东,或者前往浙西的冲要之地,或从腰部截击,或从后面追袭。即使不能阻断敌军来路,也足以牵制、稍稍阻碍其南侵势头,使其不能深入。通州、泰州的盐利,全部可以不顾。”臣本来不懂军事,更希望陛下召张俊来共同商议。如果认为可行,就请召陈桷等人当面传授这一意见,并亲自书写诏谕赐给韩世忠;不可坐视安危,安然不放在心上,最终正如议论者所预料。臣只是一个书生,承蒙陛下眷顾礼遇,得以进身至此。对此怎敢不勉力图报?臣自入夏以来,每每把防备秋季边患放在心上,但议论不一致,如何下手办理?进入七月后,刚好二位使者南归,又遇朱胜非请求离职,纷纷扰扰十多天不能确定。八月初,便有了前往川陕的命令;万里之行,既没有一人一骑,日夜筹划自救尚且无暇,因此不能专心留意朝廷的事情。如今事势已经紧迫,臣却担心陛下提拔我置于宰执之列,万一稍有差错,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责。臣已经竭力陈述诚恳心意,请求辞免这一错误的恩命;如果陛下还未怜悯准许,便请陛下广泛选拔朝廷内外忠诚可靠的人,置于两府,希望能够彼此协助,稍稍分担陛下夙夜忧劳的负担。臣将万分庆幸。” 绍兴年间,元镇任洪州知州,又上奏说:“臣查考本路江州、兴国、南康军,边临大江,土地连接光州、黄州,距离伪境很近;沿江水流曲折,所控制的地域长达千里。一旦有警,必须借助水军防守抵御。只是战船缺少,遇到缓急便无法应对。近来据探报,上游敌军侵犯,担心还会包藏不可预测的祸患。沿江制置使岳飞屯驻大军,列戍江上,也把战船缺少作为忧虑。虽然先前奉到圣旨,命江西转运司和雇、收买二百只战船以供使用,但由于本路州县屡遭兵火,随后招讨、宣抚两司的大军又经过,船只几乎被搜取殆尽。目前放眼江河,只有往来的客船。如果一概不顾船户是否情愿,强行雇买,不仅商贾不能往来,损害贸易,也不适合战斗使用。况且各时还要运输军需钱粮,也没有船只运送。本司如今估量,想筹划制造战船二百只,作为沿江控制要害的准备;再造运输钱粮的船一百只,专供本路往来使用。估计工程费用,不下十余万贯。希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特地下达睿旨【原文作“睿防”,疑为“睿旨”】,就在吉州榷货务支取现钱十万贯;如果钱物仍有不足,再容许本司调剂支拨。这样或许可以趁这段时日筹办木料,立即制造,免得防秋误了大计。”

绍兴二年,诏内外官言事,右文殿修撰季陵应诏上言曰:「军兴以来,朝廷诰牒,非彊以予民,则莫售师旅粮草;非彊取于民,则莫给。旧例和买无本可支者,久矣。新行和籴能偿其直,防何?一遇军兴,事事责办,有不足者,预借后年之赋。虽名曰和,实彊取之;虽名曰借,其实夺之。兵将衣食,不取其饱暖,取其丰美;器械不取其坚利,取其华好,务末胜本,初无鬭心。敌至则僞言退保,敌去则盛言收复。遇败以千为一,遇胜以一为千。今乗舆服御之费,十去七八;百官有司之费,十去五六,犹无益扵国者,军太冗也。张浚一军,以川陜赡之;刘光世一军,以淮浙赡之;李纲一军,以湖广赡之。上供之物得至司农、太府者,无防。夫彊兵不在冗食。今统领家口随行,一闻敌至,择精鋭者防送,老小其自随者,秖办走耳。当议者一虏掠妇女,军中多有养既。」不足,宁免作过?当议者二:所至州军,邀求犒赏,守令惮生事,竭取民以奉之。当议者三:诡名虚劵,随在批请,枉费官物。当议者四:或假关节,或行贿赂,寄名军籍,规冒功赏。当议者五:愿诏有司,专意讲求,革因循以作士气,则军政立。四年,两浙西路安抚使沈晦过行在,面对曰:“藩帅之兵可用。今沿江千余里,若令镇江、建康、太平、池、鄂五郡各有兵一二万,以本部财赋易官田给之。敌至五郡,以舟师守江,歩兵守隘,彼难自渡。假使能渡,五郡合击,敌虽善战,不能一日破诸城也。若围五郡,则兵分势弱。或以偏师缀我大军南侵,则五郡尾而邀之,敌安敢逺去?此制稍定,三年后移江北,粮饷器械悉自随。又自乞分兵二千,及召募敢战士三千,叅用昭义歩兵法,期年后,京口便成强藩。”时方以韩世忠屯军镇江,不果用。三十年,秘书丞虞允文上言曰:「臣闻古之圣王,搜无用之兵,为有用之备,所以坚固治本,逆折乱萌,而用智于未奔沈也。我祖宗平一天下,治定功成之后,甲兵坚强,四方无敢侮拂。当干德、天圣之盛,犹且诏诸道兵为长吏之所役使,失于教习者着为禁令。又厢禁军敢占为技工者,论如法。而大中祥符间,又诏诸州本城兵及等者五百人以上,团立教阅,升为禁军;其本城兵少,即别召募。呜呼!深谋逺虑,所以销患于未形者,成宪具存也。伏惟陛下作新军政,一以祖宗为法,武备之严,莫尽于今日。凡分屯列戍,待敌制胜之道,举无一策之遗矣。而议者犹以为外实者必有内虚之忧,葢行营重兵逺在邉境,而策应之精鋭又须观时而动。而诸州所谓强弓弩手者,亦已尽遣。万一郡县间有一夫窃发,岂不少贻宵旰之虑?而臣窃以谓今之诸郡未尝无兵,诸郡之兵未尝无将。且以东南言之,诸郡所余禁军及元额厢军、土军亡虑十数万,而一监司、一守贰占破之数辄二三百人,一緫管、一将官各不下百人,其间以技执役如福建一防,又有至数百人者。而诸路将副今以二十四员为额,其数亦不为少矣。或以刀笔之吏,或以给使之徒,或以势力富豪之家而居之,使兵冗于国家之衣粮,将糜于州郡之廪给,而咸不适于用,岂不亦甚可惜也?如因其在籍之兵拘收而为之部分,因其定员之将遴选而使之教阅,假以旬嵗之后,于大军之势亦一助也。不然,一路一郡之间,顾不足以备他盗乎?此皆祖宗之旧章,有明效大騐,书于国史者。愿陛下勿以为不足用之兵独防而必行之,中外幸甚。」三十一年,王之道上奏曰:「契勘今日江北义社,与建炎之末所谓义社事势,大段相逺。葢当时縁金人入寇,而羣盗相继蜂起,百姓东西南北逃窜,无所惟有,依山据水,建置寨栅,庶防可以保聚老幼,以幸须防无死。且如一村五百家,其间必有六七十家储积谷粟,可以赡给其余,而贫窭者既与父母妻子同其死生,亦复乐为之用。葢臣当是时,尝同里人保守无为军胡避山寨,备见利害。试以无为一郡言之,建寨之始,不下二三十处,而积日累月之久,能获保全者,仅一二数,余皆不溃则破,至有亘相吞噬者,言之可为寒心。自经兵火,江北之民十不存一,绍兴以来生养蕃息,而杂以江浙等处流徙之人,通计十有三四。其疲瘵在所不论,而其稍有储积可以霑及贫弱者,五百家中实无三两家。方无事之时,州县或有科扰,则望望然去之。

译绍兴二年,诏令内外官员陈述政事,右文殿修撰季陵应诏上奏说:“自战争兴起以来,朝廷的诰牒,如果不强行向百姓征取,就无法卖出军队所需的粮草;如果不强行从百姓那里征取,就无法供给军队。按照旧例,和买没有本钱可以支出的情况,已经很久了。新近实行和籴,能够偿付其价钱,难道不可以吗?一遇到战事兴起,事事都责令办理;有不足的,就预借下一年的赋税。虽然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强行征取;虽然名义上叫借,实际上是掠夺。兵将的衣食,不求他们得到足够的温饱,却追求丰盛精美;武器不求坚固锋利,却追求华丽美观,重视末节胜过根本,起初就没有战斗之心。敌人到来,就虚假声称退守;敌人离去,就大肆宣扬收复。遇到失败就把一千说成一百,遇到胜利就把一百说成一千。如今皇帝车驾服用的费用,已经减去了十分之七八;百官各部门的费用,已经减去了十分之五六,国家仍然没有受益,是因为军队过于冗滥。张浚的一军,由川陕供养;刘光世的一军,由淮浙供养;李纲的一军,由湖广供养。上供的物资能够送到司农寺、太府寺的,没有多少了。强兵不在于养活冗员。如今统领的家属随军同行,一听说敌人到来,就挑选精锐兵士防送,老弱家属跟随,只能办理逃跑而已。应当议论的第一件事:有人掳掠妇女,军中多有收养后发生奸乱之事;军粮不足,难道就可以免于闹事吗?应当议论的第二件事:军队到达各州军,便索求犒赏,守令害怕发生事端,只得竭力搜刮百姓来供奉他们。应当议论的第三件事:伪造名目、虚开凭券,随处批请,徒然浪费官府财物。应当议论的第四件事:有的假借关节,有的行贿受赂,把名字寄列在军籍中,图谋冒领功劳和赏赐。应当议论的第五件事: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专心研究办理,革除因循苟且的弊病,以振作士气,这样军政才能建立。绍兴四年,两浙西路安抚使沈晦经过行在,入面对皇上说:“藩帅所属的军队可以使用。如今沿江一千多里,如果让镇江、建康、太平、池州、鄂州五郡各有一二万兵,以本部的财赋换取官田来供给他们。敌人到达五郡,就用水军守江,步兵守隘口,敌人很难自行渡江。即使能够渡过,五郡联合攻击,敌人即使善战,也不可能一天攻破各城。如果围攻五郡,兵力就会分散而势力削弱;如果用偏师牵制我军主力南侵,五郡就从后面追击并拦截他们,敌人怎么敢远行?这种防御略微稳定后,三年以后再移驻江北,粮饷器械全部随军转移。又请分给我二千兵,并召募敢战士三千人,参照昭义步兵法使用,一年以后,京口就能成为强大的藩镇。”当时正因为韩世忠屯军镇江,所以没有采用这个建议。绍兴三十年,秘书丞虞允文上奏说:“臣听说古代圣王,搜集无用的士兵,作为有用的防备,是为了巩固治国根本,在祸乱尚未显露之前预先挫败它,并在事情尚未败亡沉沦时运用智慧。我们祖宗平定天下、政治安定、功业成就之后,铠甲兵器坚固强盛,四方没有人敢侮辱违抗。在干德、天圣年间的盛时,仍然下诏要求各道军队不得被长吏役使;对疏于训练的,还制定禁令。又规定厢禁军中敢于把士兵强占为工匠的,依法论罪。大中祥符年间,又下诏规定各州本城兵及同类士兵达到五百人以上的,编组训练,升为禁军;本城兵不足的,就另行召募。唉!深谋远虑,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成文的制度都还存在。臣恭敬地思量,陛下革新军政,一切以祖宗为法,武备的严整,没有比今天更完备的了。凡是分兵屯驻、排列戍守,以等待敌人并取胜的方法,几乎没有一项策略遗漏。然而议论者仍认为,外部充实必然有内部空虚的忧患,大概是因为行营的重兵远在边境,而负责策应的精锐又必须观察时机再行动;而各州所谓的强弓弩手,也已经全部调遣出去。万一郡县之间有一个人突然作乱,难道不会给陛下增添不少夙夜忧劳吗?” 但臣私下认为,如今各郡并不是没有兵,各郡的兵也不是没有将领。且以东南来说,各郡剩余的禁军、原额厢军和土军,总数不下十几万人;可是一个监司、一个守臣或副职所占用的兵额,动辄二三百人,一个总管、一个将官各自占用的也不少于一百人,其中把士兵拿去从事技术和杂役的,像福建一路,竟有达到数百人的。如今各路将官、副将的定额是二十四员,人数也并不少。有的让文书吏员担任,有的让供使役的人担任,有的让有势力的富豪之家子弟担任,使士兵白白消耗国家的衣粮,将领徒然耗费州郡的仓廪供给,却都不适合实际使用,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如果根据在册士兵收拢编组,根据既定名额选拔将领,让他们负责训练;假以十年时间,对大军的力量也能有所帮助。否则,一路一郡之内,难道反而不足以防备其他盗贼吗?这些都是祖宗的旧章,有明确成效和重大验证,并记载于国史。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认为这些是无用的兵而独自搁置,务必施行;这对朝廷内外都是幸事。” 绍兴三十一年,王之道上奏说:“臣查考,今天江北的义社,与建炎末年所谓的义社,情势相差很远。当时由于金人入侵,群盗又接连蜂起,百姓向东向西、向南向北逃窜,无处可以安身,只好依山傍水,修建寨栅,希望能够保聚老幼,幸免于死亡。比如一个村有五百户,其中必定有六七十户储积了粮食,可以供给其余人;贫困的人既然和父母妻子共同面对生死,也就乐意为他们效力。臣当时曾经和乡里人一起守卫无为军的胡避山寨,亲眼看到了其中的利害。试以无为一郡来说,开始建寨时不下二三十处;但日积月累之后,能够保全的只有一两处,其余不是溃散就是被攻破,甚至有彼此吞并残杀的,讲起来令人寒心。自从经历战火,江北百姓十家中只剩不到一家;绍兴以来逐渐生养繁息,又混杂了从江浙等地迁来的百姓,合计十家中也只有三四家。至于他们的疲惫困苦暂且不论,能够有些储积并施及贫弱者,五百户中实在没有三两户。平时没有战事,州县偶有征扰,他们就远远地离开。

今乃欲籍其丁壮缓急,责之以御敌,与驱市人使战,何异?果可恃哉!今之议者,不知今昔事势之不同,乃为竒谋秘计,侥冒爵赏,肆为巧辩,以求售于上,但恐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其失人心,有非言之所能尽者。葢今日控扼敌人去处,惟江北最为要切,而其所籍义社,莫非耕凿之人,乃不问其欲恶,一槩驱而为之,反置数十年所养将士扵无用之地。至如鄂州驻劄都统制田师中,乃欲将湖北京西两路所管保伍,乞依淮西路宻行团结,如遇盗贼窃发,许师中充乡道。若此是必欲拥百姓以为诸军之前驱也。且平时养兵之费,悉出于百姓,至于调发供亿,又责办于百姓,逮其两阵相对,复以乡道为名,而驱之扵死地,是犹代庖人宰,代大匠斵,以情度情,所谓一人之情,千万人情,是者果安在哉!今朝廷以议者之言似可听,或信而从之,万一至于误事,虽食议者之肉,安能救哉?为今之计,莫若责官军移屯沿邉。」要害去处,俾之捍御,而责义社以保聚老幼,防托州县,庶防可以同心协力,以成恢复之功,实天下幸甚。三十二年,张浚奏乞申严私役禁军之法,曰:“臣窃见陛下严戒御前诸军不得私役军士,此诚军政之要务。号令一颁,人心悦服。臣仰惟国家郡置禁旅,法令严宻,养之训之,皆有成制,葢将使之备缓急,修守备,戢奸宄,除盗贼,为千里之恵,意甚深逺也。自顷扰攘之后,官吏玩习,兵政不举。臣尝熟究其▯矣。自守臣兵官不务遵制,以时阅习,而违法差占,若当然者,以至监司倅贰僚属幕职,凡不应差借之处,巧作事目,或以廵守,或以备火,或以收买军器,捕捉逃亡为名,遣出差役,及使之荷檐肩舆,市买工作,广占人数,大伤士心,甚失朝廷养兵本意。臣愚伏望下有司检举旧制,应知州合破禁军接送之▯,并不许过数。自兵兴以来,州郡添増官兵数多,乞于合破旧数痛与裁减,其不合破者,止得差厢军,而后俾之拣退老弱,招补阙额,申明队伍,修饬器械,严教阅之法,谨阶级之令。其知州兵官所破人数,亦仰依法轮次赴教,置为兵籍,以时勾稽,委逐路帅宪严行觉察。輙敢如前差占,并行按劾,从私役禁军法,必罚无赦。仍自枢宻院常切委官宻赐体究施行,庶防为民养兵不至虚设,而缓急之际可以倚仗用,复祖宗之良法,不胜幸甚。”浚又上言曰:「臣契勘诸军,当结纯鎗、纯弓、纯弩队。鎗之队在前,弓次之,弩次之。其弓弩手各帯刀斧,每队九十人,通九队作一部,九部为一阵。縁弓可射八十歩,弩可射二百余歩。敌骑若近,先发弩;鎗弓队小坐,次发弓。若至前,则纯鎗之势甚壮,可御马足,鲜有不胜。旧尝以此行下诸军,韩世忠等用此。后来更改不常,名为花装,徒便观看。臣恐弓弩数少,鎗手又散在队中,参错失序,不能破敌。如合圣意,伏乞批付臣行下诸军,遵守施行。」浚又议练兵曰:「士有好为大言者,以兵家胜负在将不在兵。茍将得其人,驱市人而战可也。将非其人,兵精器利,曽何补于用乎?呜呼!为此説者,盖亦不思之甚矣。夫赵歇裒初敛之兵,号称二十万,能战者无防也。韩信率新胜之人以破之。借使金人举河北、山东之众,无骁骑利甲,无坚弓良矢,虽董之以尼雅满,辅之以伪太子,臣知其易为敌矣。故有精练之卒,然后可以议严训之方;有训练之兵,然后可以议兵器之利;有坚利之器,然后可以议破敌之计。知此数者,庶乎可以论兵矣。彼空空然谓可驱市人而战者,岂不误国惑听乎?」知平江府洪遵乞精选间谍劄子曰:臣闻古之人谋其邻敌,必有觇国之术。所谓间谍者,虽圣智不废焉。葢堂堂之国,相与周旋,而不知其用事之人,若其人之贤愚与意向之所在,徒冒不测角力于两阵,而庶防于或胜,非所谓万全者也。荀息之谋虞,既知宫之竒之存,又知其虽谏不听;韩信之谋赵,独惮李左车之智,又知其计之不用。故皆决策一举而得所欲。汉髙祖因郦食其而知魏大将之为柏直,骑将之为冯钦,歩卒将之为项他,而又知其不能当吾韩信、灌婴、曹参焉。知之既详,料之又审,卒成汉业,岂偶然哉?恭惟陛下信顺之徳昭格穹壌,金人畔盟,神人共愤,起衅未防,旋即内变。此盖皇天后土资社稷灵长之福,啓陛下恢复之图,方当日夜淬砺,谋所以待敌。今将士不患不勇,粮饷不患不继,臣之过计,窃谓我之觇彼者未甚精详。

译如今却想在紧急时登记他们的壮丁,责令他们抵御敌人,这同赶着市场上的百姓去作战有什么不同?果真可以依靠吗?如今的议论者不知道今昔情势不同,竟把它说成奇谋秘计,侥幸求取爵位赏赐,肆意巧辩,以求向上取信;只是恐怕会赶鱼入深渊、赶鸟入丛林,失去民心,其后果不是言语所能说尽的。如今控制和扼守敌人的地方,只有江北最为紧要;而登记为义社的人,无非是耕田凿井的百姓,却不问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一概驱使他们服役,反而把数十年养成的将士置于无用之地。至于鄂州驻扎都统制田师中,竟想把湖北京西两路所管的保伍,仿照淮西路秘密编组;如果盗贼突然作乱,准许田师中充任乡导。这样做,显然是一定要驱使百姓充当各军的前锋。平时养兵的费用,全都出自百姓;至于调发和供应,又责令百姓办理;等到两军对阵,又以乡导为名把他们驱赶到死地。这就像代替厨师宰牲口,代替大匠砍木头;设身处地推想人情,所谓一个人的感受,就是千千万万人的感受,这种道理到底在哪里?如今朝廷认为议论者的话似乎可以听取,或者真的相信并采纳,万一因此误事,即使把议论者的肉吃了,又怎么能挽救呢?” 如今的办法,不如责令官军移驻沿边的要害之地,让他们负责防御;而责令义社负责保聚老幼、防护州县,希望双方能够同心协力,以成就恢复大业,实在是天下的幸事。” 绍兴三十二年,张浚上奏请求申明并严格执行禁止私自役使禁军的法令,说:“臣私下看到,陛下严厉告诫御前各军,不许私自役使军士,这确实是军政的要务。号令一经颁布,人心便悦服。臣仰想国家在各郡设置禁军,法令严密,供养他们、训练他们,都有既定制度,大概是要使他们防备缓急、修治守备、收敛奸宄、清除盗贼,为千里百姓造福,其用意十分深远。自从近来动乱以后,官吏玩忽因循,兵政没有实行。臣曾经仔细研究其中的弊端:守臣和兵官不务必遵守制度,不按时检阅训练,却违法调拨占用士兵,似乎理所当然;以至监司、通判、副职、属官和幕职等,凡是不应当差借禁军的地方,也巧立名目,有的以巡守为名,有的以防火为名,有的以收买军器、捕捉逃亡为名,派遣士兵服役;甚至让他们挑担、抬轿,采购物品、从事工役,广泛占用兵员,大大伤害士气,严重违背朝廷养兵的本意。臣愚昧地希望下令有关部门查举旧制:凡知州按规定可以调拨禁军负责接送之类的,不许超过定额。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州郡增加的官兵人数很多,请对超过旧定额的严加裁减;不应调拨禁军的,只许差遣厢军;然后让各地拣退老弱,招补缺额,申明队伍编制,修整武器装备,严格训练制度,谨慎执行等级军令。知州和兵官所调拨使用的人数,也应依法轮流参加训练,登记入兵籍,按时核查,委托各路帅司、宪司严格察访。胆敢像从前那样调拨占用的,一律按劾查办,依照私役禁军的法令,必须惩罚,绝不赦免。仍请枢密院经常认真委派官员秘密调查并督促施行,希望这样为百姓养兵不至于成为虚设,遇到缓急时可以依靠使用,恢复祖宗的良法,臣不胜庆幸。” 张浚又上奏说:“臣查考,各军应当编成纯枪队、纯弓队、纯弩队。枪队在前,弓队其次,弩队又在其次。弓弩手各自带刀斧,每队九十人,九队合为一部,九部组成一阵。因为弓可以射八十步,弩可以射二百多步。敌骑如果接近,先发射弩箭;枪队、弓队稍稍蹲坐,随后发射弓箭。如果敌人来到阵前,纯枪队的阵势非常强盛,可以抵挡马腿,很少有不取胜的。过去曾把这种办法下达给各军,韩世忠等人采用过。后来改动不定,名叫花装,只是徒然便于观看。臣担心弓弩数量太少,枪手又分散在各队之中,参错失序,不能击破敌人。如果符合圣意,伏请批示交付臣下达各军,遵守施行。”张浚又论述训练军队说:“士人中有喜欢说大话的,认为兵家胜负在将领而不在士兵。假如将领选得合适,即使赶市场上的百姓去作战也可以;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士兵精锐、武器锋利,又对实际作战有什么补益呢?唉!说这种话的人,实在是太不加思考了。赵歇收集刚刚聚拢的士兵,号称二十万,真正能作战的几乎没有;韩信率领刚刚取胜的士卒将他们击破。即使金人调集河北、山东的军队,没有骁勇的骑兵和锋利的铠甲,没有坚硬的弓和优良的箭,虽有尼雅满统领、伪太子辅佐,臣也知道他们很容易成为敌手。” 所以,先有精锐而训练有素的士卒,然后才可以讨论严格训练的方法;先有经过训练的军队,然后才可以讨论武器的精良;先有坚固锋利的武器,然后才可以讨论击破敌人的策略。懂得这几个道理,才差不多可以谈论军事。那些空泛地说可以赶市场上的百姓去作战的人,难道不是在误国惑听吗?” 平江府知府洪遵请求精选间谍的札子说:臣听说古人谋划对付邻国和敌国,必定有侦察敌国的办法。所谓间谍,即使圣人和智者也不会废弃。一个堂堂大国与敌国周旋,却不知道敌国当权者是谁,不知道这个人的贤能或愚昧以及意图所在,只是冒险在两军阵前较量,寄希望于偶然取胜,并不是所谓万全之策。荀息谋划攻虞国时,既知道宫之奇还在,又知道宫之奇虽进谏也不会被听从;韩信谋划攻赵国时,特别忌惮李左车的智谋,又知道他的计策不会被采用。所以他们都能决策一举而达到目的。汉高祖通过郦食其得知魏国大将是柏直、骑将是冯钦、步卒将是项他,又知道他们不能抵挡我方的韩信、灌婴、曹参。了解得详细,判断得审慎,最终成就汉朝功业,难道是偶然的吗?恭敬地思量,陛下诚信仁德昭著,上达天地;金人背弃盟约,神人共同愤怒,刚刚挑起事端便立即发生内乱。这大概是皇天后土帮助社稷长久的福佑,开启陛下恢复大业的谋划。如今正应当日夜磨炼自己,谋划用来对待敌人的办法。现在将士不担心不勇敢,粮饷不担心不能接续,臣过分考虑,私下认为我国侦察敌情的人还不够精细周详。

方兵交时,通国所知者逆亮而已,其腹心爪牙合虑并力以谋我者,似亦未能尽察。如闻邉郡诸军间有所遣探劄而归▯皆道听涂説,不惟非其要领,兼亦虚实难明,殆与不知者无异。臣愚欲望圣慈深诏宻议,博延智勇机畧之士,深入敌境,往来出入,凡国家所宜知者,纎悉以闻。随其所遇,待之以术,胜负之形虽未决,彼已之势已可议。今日御敌之具,固有大于此者,而莫有先于此者,利害甚明,不可不讲。惟陛下留神省察。髙宗时,殿中侍御史章谊献战守四策,谓金人累嵗南侵,我亦累嵗奔走,葢谋国之臣误陛下也。比者驻跸▯州,有兵数十万,可以一战,斥▯不明,金人奄至,逾江而东,此宰相黄潜善、汪伯彦过也。移跸建康,兵练将勇,据长江之险可以守矣,舟师不设,二相异意,金人未至,遵海而南,此宰相吕頥浩过也。不知今年守战之策安所从出,执政大臣谁为陛下任此事者?臣愚谓:有江海必资舟檝,战守之具;有险阻必资郡县防守之力;有兵将必驾驭抚循,不可为将帅自卫之资;有粮赋必漕运转输,不可为盗贼侵据之用。四者各付能臣,分路以办,重赏严罚,谁敢不用命哉!谊又奏曰:「臣闻古者军容不入国,葢阃外之将居有壁垒以自守,行有介胄以自卫,平时出门如见敌,故能临敌不懐生,葢养之者有素也。汉文帝遣三将军以备敌,灞上、棘门见称儿戏,而细栁之师独有真将军之目者,岂虚言哉?今彊敌在境,士气宜振,而介胄遨游于城阙,翁媪杂蹂于辕门,统兵之将虽有临淮校旗之法,敢死之士虽有射麋丽龟之巧,皆无以自见。陛下诚能分遣将臣,遍屯要害之郡,使得各申军法,明习教令,一旦有警,老弱悉留,精鋭悉发,以听陛下之指授,则战将必克,守将必固,此今日之急务,惟陛下留神幸察。」谊又奏曰:「臣伏覩去年十月叛臣刘豫绐率金人阻兵南向,不量轻弱,狃习故态,数万之众暴集淮甸。自谓投棰可以渡江,功在漏刻矣。陛下奋扬神武,亲緫六师,破边境诪张之谋,摧敌国凭陵之势,至使众叛而亲离,情见而力屈,潜师宵遁,有风声鹤唳之恐。此诚陛下应天顺人,恢复中原之日也。顾臣暗浅,何足以仰裨广渊之度,预闻经画之谋?然臣闻之,来逺之盛德,莫上于修文;御戎之上策,莫先于自治。陛下仁恩浃洽,不异南北;天德覆临,无有逺迩。故虽酋豪面内,俘获系涂,一切矜容,待以不死;至有临阵就执者,释防而还;乡闾辫发来附者,冠帯而奉朝请。此甚盛徳事也。陛下固已安行之矣。惟是自治之防,臣请得而言之。今朝廷廵幸东南,外凭淮海,内阻大江,形势非不壮也。然而敌骑倏来,曽无藩篱之固;裴回累月,輙有南渡之虞。此无他,舟楫不备,而违设险之义也。自敌骑既退,议者便谓可以廓淸中原,收复畿甸。兹固乗时进取之防,而安危之所系也。使敌人果有腹心之患,自救不暇,则陛下遣一偏裨,自河而南,囊括席卷,何为而不可?万一敌人止是师徒单弱,知难而退,别为后图,则秋髙复来,将何以待之?此臣所谓莫先于自治者也。今有江海之险,又有舟楫之备,敌人来则阻险而还,止则粮道不继,顿兵江淮之上,縻以嵗月之久,然后我可以得志矣。虽然,知所以自卫,然后以守则固;知所以用众,然后以战则克。陛下今日三四大帅之兵,不为不众矣。举此以削平祻乱,盖有余力;而金谷之奉,刍秣之费,帑藏无余,仅可以集事。然犹州郡之间,禁旅猥多,主兵之官,流品冗杂,捐金帛以招无用之兵,捐仓廪以养不战之卒,平居依倚将副,蔑视州县,一闻外警,輙肆其毒。自建炎以来,杀长吏,据城郭,乍服乍叛,恶本不除。近闻淮甸之」师建州、处州,又复相煽。异时陛下分遣大兵渡淮而北,安集降附,东南将兵决为不靖。为今之计,且当择取壮勇以补行阵之阙,汰去冗滥以寛财赋之源,尽举平陆之兵悉为舟师之用,罢招军之请,丰府库之储,专奉征战之师,使之外捍彊敌,内庇生灵,则民力益固,财用益饶,兵气益振矣。今举江南之户口有防,而兵之▯籍者有防,率一户而养防兵矣。又复招军不已,则将何以善其后哉?方今御戎之策,莫先于自治;而自治之术,莫急于训兵。训兵有制,然后定祻难,攘诸边,诘奸慝,致安平,无施而不可。惟陛下留神,幸甚。

译两军交战时,全国知道的只是逆亮;至于他的心腹爪牙中那些合谋并力算计我国的人,似乎也没有完全察明。听说边郡各军有时派出探子回来,大多只是道听途说,不仅没有说到关键所在,而且虚实也难以辨明,几乎与不知道没有区别。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深下诏令,秘密商议,广泛招致有智谋、勇敢和机变谋略的人,深入敌境,往来出入,把凡是国家应该知道的事情,一丝一毫都报告上来。根据他们所遇到的情况,用相应的策略应对;即使胜负的形势尚未决定,敌我双方的力量态势也已经可以分析。今天御敌的装备和办法固然有比这更重要的,但没有什么比它更应优先。这其中的利害十分明白,不可不认真研究。只希望陛下留神省察。” 高宗时,殿中侍御史章谊献上战守四策,说金人连年南侵,我方也连年奔走,大概是谋划国事的大臣误导了陛下。前些时候车驾驻跸扬州,有数十万军队,本可以一战;但侦察候望不明,金人突然到来,越过长江向东而去,这是宰相黄潜善、汪伯彦的过错。后来车驾移驻建康,军队得到训练,将领勇敢,凭借长江险要本来可以防守;但没有设置水军,两个宰相又意见不一,金人尚未到来,便沿海向南逃走,这是宰相吕颐浩的过错。不知道今年守战的策略将从哪里制定,执政大臣中有谁替陛下承担这件事?臣愚昧地认为:有江海,就必须依靠舟船作为战守的器具;有险要阻隔,就必须依靠郡县防守的力量;有军队将领,就必须加以驾驭和抚慰,不能成为将帅用来保全自身的资本;有粮赋,就必须漕运转输,不能让盗贼侵占使用。这四件事各自交给能臣,分路办理,重赏严罚,谁敢不尽力效命呢?” 章谊又上奏说:“臣听说古代军队的仪仗不进入国都,大概是因为边境以外的将领平时居住有壁垒来守卫自己,出行有铠甲来保护自己,平时出门就像看见敌人一样,所以临敌时不顾惜生命,这是因为平日养成训练有素。汉文帝派三位将军防备敌人,驻守灞上、棘门的军队被称为儿戏,只有细柳的军队独有‘真将军’的称号,难道是假话吗?如今强敌正在境内,士气应该振作,但身穿铠甲的人却在城阙间游荡,老妪老妇混杂践踏军营门前;统兵将领虽有临淮校旗的军法,敢死之士虽有射麋丽龟的技艺,却都没有机会表现。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分别派遣将臣,遍布驻扎在重要险要的郡县,使他们各自申明军法、熟习教令,一旦有警,老弱全部留下,精锐全部出动,听从陛下的指授,那么出战的将领一定能够取胜,守城的将领一定能够坚守。这是今天的急务,只希望陛下留神明察。” 章谊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去年十月,叛臣刘豫欺骗并率领金人,阻兵南下,不量敌我强弱,沿袭旧日的狂妄,数万军队突然聚集在淮甸,自以为投下马鞭就可以渡江,功业顷刻便可完成。陛下奋发扬威,亲自统率六军,击破敌人在边境虚张声势的谋划,摧毁敌国凭陵进犯的气势,以至于敌众叛离、亲信离散,真情显露、力量屈竭,暗中连夜逃走,听到风声鹤唳便心怀恐惧。这确实是陛下顺应天意人心、恢复中原的时日。只是臣见识浅陋,哪里足以仰助陛下广大深远的胸襟,预先参与谋划大事?然而臣听说,招徕远方的最高德行,没有超过修明文治;抵御戎狄的上策,没有先于治理自身。陛下仁恩广被,不分南北;上天的德泽覆盖降临,不分远近。所以即使敌方酋豪归附,俘虏满路,陛下一概怜悯宽容,以不处死相待;甚至有在阵前被擒获的人,也释放后送还;乡里中剪发的百姓前来归附,就让他们改着冠带,奉召入朝。这是极盛的德政。陛下本来已经在实行了。只是关于治理自身的办法,臣请求陈述。如今朝廷巡幸东南,对外凭借淮河大海,对内阻隔长江,形势不能说不壮阔。然而敌骑突然到来,竟没有藩篱般的坚固防御;敌军徘徊数月,朝廷就常常有向南渡江的忧虑。这没有别的原因,是舟船没有准备好,违背了设置险阻防御的道理。敌骑退去以后,议论者便说可以廓清中原、收复京畿。这固然是乘时进取的策略,却关系到国家安危。假如敌人果真有内部心腹之患,自救还来不及,那么陛下派一支偏师从黄河以南出发,席卷包举,哪一件事做不到?万一敌人只是军队单薄,知道困难便退去,另作以后的图谋,等到秋高气爽时再次到来,又将用什么对待他们?这就是臣所说的没有什么比治理自身更优先。如今既有江海的险要,又有舟船的准备,敌人来就凭借险阻使其退回;敌人停留就因粮道不能接续而受困,军队停驻在江淮之上,被拖延数月之久,然后我方就可以实现志愿。虽然如此,知道如何自卫,防守才会牢固;知道如何使用军队,作战才会取胜。陛下如今三四位大帅所统领的军队,不能说不多了。把这些军队用于削平祸乱,大概还有余力;但金帛粮食的供奉、草料饲料的费用,使国库没有余剩,只能勉强办成军事事务。然而州郡之间,禁军仍然很多,掌兵的官员品流混杂;耗费金帛招募无用之兵,耗费仓廪供养不作战的士卒。平时依仗将领、副将,轻视州县;一听到外部警报,就任意施加祸害。自建炎以来,他们杀害长吏,占据城郭,时而服从、时而叛乱,罪恶的根源始终没有铲除。近来听说淮甸的军队在建州、处州又互相煽动。将来陛下分遣大军渡过淮河向北,安抚安置归降者,东南的将领和军队一定会决定不安定。如今的办法,应当先选择强壮勇敢的人补充行阵的缺额,淘汰冗滥人员以宽裕财赋来源,把平原地区的军队全部改作水军使用,停止请求招募军队,充实府库储备,专门供给征战的军队;让他们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庇护百姓,那么民力会更加稳固,财用会更加充裕,军队的气势也会更加振奋。如今计算江南的户口,百姓有一部分,登记在军籍的士兵也有一部分,往往每一户就要供养一名士兵。如今又不断招募军队,那么将来究竟怎样收拾后果?当前抵御戎狄的策略,没有什么比治理自身更优先;而治理自身的方法,没有什么比训练军队更紧急。训练军队有了制度,然后平定祸难、排除边患、查究奸恶、达到安定太平,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只希望陛下留神,这是臣最大的幸事。”}],

谊又奏曰:「臣窃谓安邉境、定国家,唯战守二道而已。二者皆以谋为主。守不用谋,则虽有金城汤池,未必安也。战不用谋,则虽有坚甲利兵,未必胜也。今国家阻江左山川之险,擅东南陆海之富有,列营熊罴之士,加之器械戈甲之备。然而守则不坚,战则不利者,其故何也?惟不用谋也。请以近事言之:敌人尝渡江而南矣,望风奔溃者,往往皆官军也。得其酋领者,往往皆土豪也。岂官军土豪勇怯有异哉?官军击其堂堂之阵而用力,土豪避其堂堂之阵而用智,是以敌人每能摧官军之坚,而卒堕土豪之计者,谋与力异也。臣愿陛下用沈防先物之智,与经国逺图之臣,柔逺应敌,揆事画策,一切以谋为主。如此则战胜守固,而金人可制,土疆可复矣。况于削平盗贼,亦何难哉!」谊又奏曰:「臣闻邵青贼兵近自太平州乗船经由镇江府江隂军,遂入平江府之常熟县,所至劫虏。见今浙西州县迁徙奔走,公私骚然。契勘刘光世系浙西宣抚大使,骁将鋭兵,自可讨击。然而不能应时擒制者,决以邵青所乗皆舟楫,而光世皆平陆之兵故也。」臣观国家既凭大江以为险阻,而于舟师畧不经意。今邵青小丑,光世大帅,乃敢越境深寇,使贼有大于此者,将何以御之?臣闻古兵法,舟师有三等:其舟之大者为阵脚船,其次为战船,其小为传令船。盖置阵尚持重,故用大船;出战尚轻防,故用其次。至于江海波涛之间,旗帜金鼓难以麾召进退,故用小舟。由此观之,凡舟之大小,皆可以为守战之备,不必皆用大船然后济也。朝廷试于驻跸之地,聊为千艘之具,教之攻战之法,计亦易办。伏望圣明特降睿旨,置一水军帅,以名将以为江海守御之备,庶防盗贼莫敢予侮。臣不胜愤懑激切之至。谊又奏曰:「臣契勘朝廷设置州郡,本谓地产可以充贡赋,师旅可以戢盗贼,两者并行,军食皆足,则安富尊荣之道也。今温州军兵猥多,防倍祖宗旧制,糜费衣粮,耗蠧财用,至使上供常赋不入王府,州郡钱帛困于供亿。臣今畧举大槩言之:本州自元祐元丰以前,旧置厢禁军额共二千五十一名,诸处廵检多是只差禁军前去守把,罕曽招置,嵗支钱七千余贯,米三万二千余斛,防绢布共一万余疋,绵二万余两。自政和以后,剏置禁军两指挥,壮城厢军一指挥,六处廵检剏招人兵,九处廵检各添二分,通计添招厢禁军一千七百余人,每嵗又支钱一万二千六百余贯,米二万八千八百余斛,防绢布八千六百余匹,绵二万一千九百余两。此皆昔年供输朝廷之物,与夫本州支给官兵之费也。况自多事以来,不复出戍,超转资给人员数多,每有招填,费耗例物关粮半年,旋行计置。若不申明,公私日困。伏望朝廷详度,将本州旧额军兵,并政和以后添置厢禁军,并廵检下剏招添招人兵,遇有逃亡阙额,并罢招填,候人数与旧额相当,即行拨并罢去剏置剏招军兮。若防便降指挥,亦须数年方可销废尽絶,庶防贡赋常物可以依得祖宗旧来立定格目供输朝廷。今来防计一州所费,在前颇闻他郡财帛乏絶,亦复因此。伏望圣慈降付外廷详酌施行。」谊为徽猷阁直学士,又奏曰:「臣闻兵者,禁暴止乱,安民和众,圣王所资以拯民扵涂炭者也。今陛下经营天下,攘却盗贼,累年于兹,然未能指呼如意者,臣恐制兵之术未尽也。臣观今日神武之兵,萃为五军,分▯诸将,其间往往迯亡盗贼之余,伎术市井之人得簉其列,所谓正兵者鲜矣。至于殿班亲军,陛下倚以侍卫者,曽无千百,其于射麋丽龟之巧,投石拔距之勇,则未有闻焉。又复统兵之将,雍容缓帯,初无折冲威名之望,又无沈鸷猛毅之姿,恐不足以仰副明主驾驭英杰、鞭笞敌人之意。」臣考之前古,汉兵之在京师者,有南北两屯;唐兵之卫天子者,有南北两衙;此皆天子自将之兵也。其预选则莫非骁雄之士,其可任则莫非土着之人,其统率训练则莫非智谋功名之将。两军力侔势敌,内消祻变,外遏僭乱,人主独操兵柄,不以授人,故国势彊而豪暴服矣。恭惟圣宋祖宗所置殿班亲军,处禁门之内,其魁雄武防皆极天下之选。臣愿陛下斟酌前代南北禁卫之意,绍隆本朝遴选班直之法,立为材技勇力之等,选于五军及江浙福建凢禁军、土军、弓手,齿嵗强壮,不犯徒役,不经败亡,而有父母兄弟妻孥可任者,皆为应选。其选于五军者,聚为一卫;其选于诸州者,聚为一卫。百人一校,千人一将,合取万人,分为两卫,各选殿帅统之,而緫其任于枢宻使,以聴陛下之指使。如此则禁卫増严,王室大竞矣。陛下时因听朝之暇,或御便殿,或出近郊,人人阅试,旌别劝赏,渐増俸廪,使恩威足以得其死力,其谁敢不听命哉?当陛下布昭圣武之时,其措置设施似不可缓,臣不胜区区之愿。

译谊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安定边境、稳定国家,不过战与守两条道路罢了。这两件事都以谋略为主。守卫不用谋略,那么即使有金城汤池,也未必安全;作战不用谋略,那么即使有坚甲利兵,也未必取胜。如今国家凭借江南山川的险要,占有东南陆海的财富,列营有熊罴般勇猛的将士,又有器械戈甲的储备。然而守卫却不坚固,作战又不顺利,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因为不用谋略。请允许臣以近来的事说明:敌人曾渡江南下,望见风声便奔逃溃散的,往往都是官军;能够擒获敌方首领的,往往都是土豪。难道官军和土豪的勇怯有不同吗?官军迎击敌人整齐强大的阵势而使用蛮力,土豪避开敌人整齐强大的阵势而使用智谋,所以敌人常能摧毁官军的坚阵,却最终落入土豪的计谋,正是因为谋略与蛮力不同。臣希望陛下任用深谋远虑、料事在先的人才和能够谋划经国远图的大臣,以柔远之策应对敌人,审度事势制定策略,一切以谋略为主。这样就能战斗取胜、守卫牢固,金人可以制服,失去的疆土可以收复。何况削平盗贼,又有什么困难呢!” 谊又上奏说:“臣听说邵青的贼兵最近从太平州乘船,经过镇江府、江阴军,进入平江府常熟县,所到之处都抢劫掳掠。如今浙西各州县迁徙奔逃,公私上下骚乱不安。查考刘光世是浙西宣抚大使,骁将精兵,本来完全可以讨伐他们。然而不能及时擒获制服,决定是因为邵青所乘的都是船只,而刘光世统率的全是平地作战的军队。臣观察国家既然凭借长江作为险阻,却对水军丝毫不加留意。如今邵青这个小小丑类,面对光世这样的主帅,竟敢越境深入侵寇;如果有比这更大的贼寇,将用什么抵御他们?臣听说古代兵法将水军的船分为三等:船大的是阵脚船,其次是战船,最小的是传令船。布置阵势重在稳重,所以用大船;出战重在轻捷防御,所以用中等船。至于江海波涛之间,旗帜、金鼓难以指挥召集、调动进退,所以使用小船。由此看来,船只大小都可以作为防守作战的装备,不必全用大船才可以成功。朝廷可以在驻跸之地试办,姑且准备一千艘船,教给他们攻战方法,这件事也容易办理。恭请圣明特地下达睿旨,设置一名水军统帅,任用名将,作为江海防御的准备,使盗贼大概不敢轻视欺侮我们。” 臣实在极其愤懑激切。谊又上奏说:“臣查考朝廷设置州郡,原本是认为地方物产可以充作贡赋,军队可以收敛盗贼;两者并行,军粮都能充足,就是安定、富足、尊贵、荣耀的道路。如今温州军兵过多,[原文‘防倍’疑为‘远倍’或‘数倍’]祖宗旧制,浪费衣粮,损耗财用,以至于上供的常赋不能收入王府,州郡的钱帛困于供应军需。臣现在略举大概来说:本州在元祐、元丰以前,旧设厢军、禁军名额共二千零五十一人;各处巡检大多只派禁军前去守把,很少曾经招募设置。每年支出钱七千余贯、米三万二千余斛、防绢布一万余匹、绵二万余两。政和以后,创置禁军两指挥、壮城厢军一指挥;六处巡检创招士兵,九处巡检各增加二分,共计增招厢军、禁军一千七百余人。每年又支出钱一万二千六百余贯、米二万八千八百余斛、防绢布八千六百余匹、绵二万一千九百余两。这些都是往年输送朝廷的物资,以及本州供给官兵的费用。何况自从多事以来,军队不再出戍,超迁资给的人员很多,每逢招募补充,按照惯例要耗费物资和关粮半年,随后又要立即筹办。” “如果不申明处理,公私双方将日益困窘。恭请朝廷详细酌量:把本州原有额定军兵,以及政和以后增置的厢军、禁军,还有巡检属下创招、增招的士兵,凡遇逃亡缺额,一律停止招募补充;等人数与旧额相当后,便将创置、创招的军队拨并撤销。[原文‘军兮’疑为衍文或讹字]即使方便时下达指挥,也要过几年才能全部销废断绝。这样大概贡赋和常物就可以依照祖宗旧日制定的格式输送朝廷。如今仅计算一个州的费用,就已经如此;以前颇听说其他郡的钱帛也因此匮乏殆尽。恭请圣上慈悲,交付外廷详细斟酌施行。” 谊任徽猷阁直学士,又上奏说:“臣听说,军队是禁止暴乱、平息祸乱、安定百姓、使众人和睦的力量,是圣王用来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如今陛下经营天下、攘除盗贼,已经多年了,然而仍不能指挥调度、如意使用,臣恐怕统制军队的方法还没有完备。臣观察今日神武军队,集中编为五军,分别隶属诸将,其中往往有逃亡、盗贼中的残余,以及市井中只会些技艺的人混杂在队伍里,所谓正兵已经很少。至于殿班亲军,是陛下倚靠来侍卫的,不过千百人,他们射麋、丽龟的技巧,投石、拔距的勇力,都没有听说。再看统率军队的将领,举止雍容、衣带宽缓,既没有威震敌阵的声名,也没有深沉果敢、勇猛坚毅的气概,臣恐怕不足以仰副明主驾驭英杰、鞭笞敌人的意图。”臣考察古代,汉代驻守京师的军队有南北两屯,唐代护卫天子的军队有南北两衙;这些都是天子亲自统领的军队。他们预先选拔的无不是骁勇雄健之士,能够任用的无不是本地人,统率训练的无不是有智谋、有功名的将领。两军力量相当、形势相敌,内部可以消除祸乱,外部可以遏止僭越叛乱;君主独自掌握兵权,不把它交给他人,所以国家强盛而豪强暴徒服从。” “恭敬地想,圣宋祖宗设置的殿班亲军,驻处禁门以内,其中最杰出勇武的人都是天下精选。臣希望陛下斟酌前代南北禁卫的宗旨,继承并发扬本朝遴选班直的制度,制定材能、技艺、勇力的等级;从五军以及江浙、福建各地的禁军、土军、弓手中,选择年齿合适、年轻强壮、不曾犯徒刑、不曾经历败亡,而且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可以托付的人,全部作为候选。五军中选出的人,集中编为一卫;各州选出的人,集中编为一卫。每百人为一校,每千人为一将,共选取一万人,分为两卫,各选一名殿帅统领,并把总的责任交给枢密使,听从陛下的指挥。这样禁卫就会更加严整,王室的声势和力量就会大为增强。陛下可在听朝闲暇时,有时驾临便殿,有时出巡近郊,逐一阅试这些人,分别表彰、奖励、劝勉,逐渐增加俸禄,使恩惠和威严足以让他们献出死力,谁敢不听命呢?正当陛下布扬圣明武德之时,这些措施似乎不可迟缓,臣不胜区区愿望。”

谊又论民兵奏曰:「臣伏见今日州郡守战之兵,壊于昔年投换之法,窜易姓名,▯非土着尺籍伍符,难以稽考。平时嗔目语难,每懐干命之心;及其临敌退避,率无死难之节。至于逃亡啸聚,焚劫剽攻,擅据州城,执戮守将。然则军政之▯,至此极矣。唯是民兵一事,所宜乗时措置,以备非常之举。盖今之民兵,则周官六乡之众,齐侯节制之师,汉室更戍之卒,有唐府卫之兵也。近世廵社,亦有遗意。古今虽异,经籍犹存,法制具在,因时施宜,少加损益,则东南郡县数十万之众,可指日而办。闲居无钱廪之费,调发无羇旅之思,习熟险易,爱防乡闾,比之召募逰手之人,以充师旅之任,其利害明甚矣。又况近者关陜有累防之音,东北有可乗之便,自宜命将北征,以系人心。大兵继进,尽复故土,被甲荷戈之士,分阃授钺之臣,方经营于江淮之北矣。若夫根本之地,在此南服,非借民兵,何以为守御之备哉?臣颇闻献是説于朝廷者甚众,而未获施行。伏望断自圣心,早赐措置,不胜大幸。」时禁卫寡弱,诸将各拥重兵。御史中丞沈与求言:「汉有南北军,唐用府兵,彼此相维,使无偏重之势。今兵权不在朝廷,虽有枢宻院及三省兵房、尚书兵部,但行文字而已。愿诏大臣益修兵政,助成中兴。」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谊又论述民兵,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如今州郡守战的军队,败坏于往年投换的办法,窜改姓名,大多不是本地人,也不在尺籍伍符中,难以稽考。平时稍有不满便怒目相向、出言争执,常怀违抗命令之心;到了面对敌人时却退避,往往没有为国死难的节操。至于逃亡后聚众呼啸,焚烧、抢劫、掠夺、攻打,擅自占据州城,拘捕杀戮守将,那么军政的弊病已经到了极点。只有民兵这件事,应当乘时设置,以防备非常变故。如今的民兵,就是《周官》六乡的民众、齐侯节制的军队、汉朝轮番戍守的士卒、唐代府卫的军队;近世巡社,也有其遗意。古今虽然不同,但经籍仍在,法制具备,只要因时制宜,略加损益,那么东南几十个郡县的数十万民众,指日便可办成。平时居家,不需支出钱粮;调发时,也没有羁旅的忧思;熟悉本地险易,爱护防卫乡里。与招募游荡之人来充任军队相比,利弊十分明显。何况近来关陕有反复动荡的消息,东北又有可以乘机而动的便利,本应命令将领北征,以维系人心。大军接连推进,完全收复故土;披甲持戈的士卒、分掌一方军政而受钺的臣子,正在江淮以北经营。” “至于根本之地,在南方疆域,如果不借助民兵,凭什么作为防守抵御的准备呢?臣听说向朝廷献上这个主张的人很多,却一直没有得到施行。恭请陛下从圣心决断,早日赐予措施,臣将万分幸运。” 当时禁卫军薄弱,诸将各自拥兵甚重。御史中丞沈与求说:“汉代有南北军,唐代采用府兵,使彼此相互制约,不形成偏重之势。如今兵权不在朝廷,虽然有枢密院、三省兵房和尚书兵部,也不过是办理文书罢了。希望下诏命大臣进一步整顿兵政,协助成就中兴。”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兵制宋髙宗时,黄次山奏曰:「臣闻制胜在将,不在兵;养兵在精,不在众。渭曲之战,西魏以府兵万人破走髙欢二十万众,者节制存焉,故也。府兵始于西魏,而成于唐。西魏才百府,而唐置八百有竒。以中府千人为率,则唐兵防九十万,而西魏不过十万也。且当时诸将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曰八柱国。宇文泰任緫百揆,元欣优游禁闼,唯李虎、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六人各督二大将军,每军各统二开府,每开府各统一军,是为二十四军。部分既明,权纪自振。身居行伍,籍在朝廷,若身使臂,若臂使指,折冲厌难,谁敢侮之?陛下天命中兴,为生贤佐,髙勲鸿烈,于古有光。然而法制抢攘,非甚有纪。谓宜裒多益寡,酌古御今,使若柱国督将军,将军督开府,合袪敛散,可得而知。按籍运筹,不逃圣鉴。然后歴吉日,选灵辰,北临盛秋,躬秉武节,稽骊山大阅之制,用临淮校旗之法,激惰偷之士,角拳勇之才。令行于军,气当自倍。敌人送死,谈笑应之。警报夕传,鋭师朝引,风驰霆击,固不韪欤?昔吴汉将突骑至清阳,士马甚盛,悉上兵簿于幕府,不敢自私。郭子仪方燕客,闻相杨绾散减音乐五分之四。古之贤将所以能功名终始,与国匹休者,其设心▯如此。陛下推诚之素,功臣体国之深,今日事机如此之急,尚何俟而久不为哉?事之克济,臣主同荣;倘或不然,举无全地。惟陛下留听。」次山又奏曰:「臣幸得以非才复召见,乃七月己巳言校旗大阅之法,曰:『愿歴吉日,选灵辰,北临盛秋,躬秉武节。』陛下嘉恵留聴,不遗易忘之臣。八月甲辰,诏御六师,顺天道东行。九月丙寅,发临安。臣得厕执事顔行,防霜露,备羁靮,宜有以开广德意,幸自见,敢索言之。臣闻临大难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甲兵不多,非国之灾;货财不积,非国之贫。顾操术立志何如尔。唐太宗初即位,突厥颉利倾国而至,饮马便桥。元年,关中饥,米斗匹绢;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民东西就食。兹亦危矣。太宗见善明,用心刚信,魏徴仁义之説,而拒封伦捭阖之词,以房杜为腹心,英卫为爪牙,处将于卫,宿兵于府。其语士卒曰:「吾不使汝曹穿池筑苑,唯专意武备。天下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寇则为汝将。」其语将帅则曰:「国之纪纲,唯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得,勉自修饬,毋贻后悔。」太阿之柄操持不失,故薄海内外莫敢撄其锋。其后颉利成禽,酋长帯刀宿卫,部落皆袭衣冠,米斗三四钱,行旅取给道路。此无他,操术得宜,有志者事终成也。方今边塞之祻,饥馑之灾,方之太宗异世同事。然今秋嵗既稔矣,待边塞者独不可为欤?臣愿陛下躬太宗拨乱之心,采魏徴仁义之説,以至诚育万物,以至孝通神明,以刚健中正位天徳,亲贤逺佞,贵公灭私。若忿欲不萌,则听断自审,临机必果,料敌必明,简号令,严阶级,拔进枭俊禽敌之士,汰遣全躯保妻子之徒。有功当赏,不吝王侯;无功侥望,分毫不与。如此则不可胜之计立矣。法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敌。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正治以待其乱,致人不致于人,在我者也。观衅而动,首尾俱纵,建瓴破竹,所俟者时,在敌者也。」以陛下之明,席艺祖仁宗之遗泽,当上元之德防,协永平之嵗纪,惟当防以不疑,与贤士。大夫共此功名尔。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今日之事,落落若难合。臣非敢独言易然,不以孟子之心望陛下,则臣之罪也。惟陛下怜察。吏部员外郎廖刚奏曰:「臣闻古者天子必有亲兵,虽緫辖不无其人,实自将之所以备不虞,强主威,无太阿倒持之悔。汉有南北军,唐有左右神策之▯是也。我祖宗鉴五季之▯,军政尤为严宻。如三衙四厢所统之兵,区处调发,关防周尽。惟一人之所欲为,臣窃闻之,比年以来稍稍废缺。所恃以备非常者,诸将外卫之兵而已。臣愿陛下参稽旧制,选精锐忠赤三数万人以为亲兵,直自将之。居则以为守卫,动则常为中军,此强本弱枝之道,最今日之急务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兵制 宋高宗时期,黄次山上奏说:“臣听说制胜在于将领,不在于士兵数量;养兵在于精良,不在于人数众多。渭曲之战,西魏以府兵一万人击败并驱走高欢的二十万军队,是因为节制得当。府兵始于西魏,至唐代形成。西魏只有一百个府,唐代设置了八百多个府。按中府一千人为标准,唐兵有九十万左右,而西魏不过十万人。况且当时诸将功勋足以辅佐皇命、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重的,称为八柱国。宇文泰任总百揆,元欣优游禁宫,只有李虎、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六人各自督率两名大将军;每军各统领两个开府,每个开府各统领一军,这就是二十四军。编制既明确,权柄和纲纪自然振作。将领身在行伍,名籍在朝廷,正如身使唤手臂、手臂使唤手指一样,能够抵御敌人、克服艰难,谁敢轻视他们?陛下承受天命中兴,得到贤能辅佐,功勋宏大,光耀古代。然而法制仓促混乱,很没有纲纪。臣认为应当取多补少,斟酌古制以治理今日,使它像柱国统率大将军、大将军统率开府一样,把分散的兵力收拢起来,就可以清楚掌握。根据名册筹划调度,不能逃过圣明鉴察。然后选择吉日良辰,向北面对盛秋,亲自执掌军令,考察骊山大阅兵的制度,采用临淮检阅旗队的方法,激励懒惰苟安的士卒,较量勇力才能。” 军令一旦施行,士气自然加倍。敌人来送死,可以谈笑应对。傍晚传来警报,精锐军队早晨便出发,像风驰电击一样,难道还不能成功吗?过去吴汉率领突骑抵达清阳,士卒战马十分强盛,全部把名册上报幕府,不敢把兵力据为己有。郭子仪正在宴请宾客,听说宰相杨绾把音乐人员裁减了五分之四。古代贤将之所以能够功名始终、与国家同享荣誉,正是因为他们的用心大都如此。陛下向来推诚相待,功臣深切体国;如今事机如此紧急,还要等待什么,为什么长久不做呢?事情成功,君臣共同荣耀;如果不这样做,整个国家将没有完整保全之地。希望陛下留意听取。” 次山又上奏说:“臣有幸因才能浅薄而再次被召见,于七月己巳日进言检阅旗队、大阅兵的办法,说:‘希望选择吉日良辰,向北面对盛秋,亲自执掌军令。’陛下嘉许恩惠,留心听取,没有遗弃臣这个容易被遗忘的人。八月甲辰日,下诏驾御六军,顺应天道向东进发。九月丙寅日,从临安出发。臣得以厕身办事人员之列,冒着霜露,备办马具,本应借此机会开阔并弘扬陛下的德意;幸而得以亲自面见陛下,敢于直陈所见。臣听说面临大难而不恐惧,是圣人的勇气。铠甲兵器不多,不是国家的灾祸;货财不积聚,也不是国家的贫困,关键只在于掌握方法、树立志向如何。唐太宗刚即位时,突厥颉利可汗倾尽全国而来,饮马于便桥。武德九年,关中饥荒,米价一斗值一匹绢;贞观元年,天下发生蝗灾;贞观二年,大水,百姓向东西各处就食。这也十分危急。太宗明辨善恶,意志刚毅诚信;采纳魏征仁义的言论,拒绝封伦纵横捭阖的言辞;以房玄龄、杜如晦为心腹,以李靖、李世勣为爪牙;使将领处在禁卫军中,使士兵驻扎在府。太宗对士卒说:‘我不让你们挖池筑苑,只专心于武备。天下无事时,我做你们的老师;突厥入侵时,我做你们的将领。’他又对将帅说:‘国家的纲纪,只有赏赐与惩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不合分例的恩典,不可屡次得到;应当努力修养整饬自己,不要留下后悔。”太阿剑的柄始终掌握不失,所以天下内外没有谁敢抵挡他的锋芒。后来颉利被擒,突厥酋长带刀入宫值宿护卫,部落都穿戴汉人的衣冠;米价一斗三四钱,旅客在道路上都能取得给养。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施政方法得当,有志向的人做事终究能够成功。如今边塞的祸患、饥馑的灾害,与太宗时代虽处于不同世代,事情却相同。然而今年秋季已经丰收,难道对边塞之事独独不能有所作为吗?臣希望陛下亲自秉持太宗拨乱反正的用心,采纳魏征仁义的主张,以至诚养育万物,以至孝感通神明,以刚健中正树立天德;亲近贤人,远离奸佞,尊崇公义,消灭私心。如果愤怒和欲望不萌发,那么听取政事、裁决事务自然审慎,临机处置必定果断,判断敌情必定明白,简化号令,严格等级,提拔勇猛俊杰、能够擒敌的人,淘汰遣散只求保全身体、保护妻儿的人。有功应当赏赐,就连王侯之位也不吝惜;没有功劳却妄想侥幸得到的,分毫也不给。这样,便能建立起不可战胜的谋略。兵法说:‘先使自己不可战胜,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不可战胜取决于我方,可以战胜取决于敌方。以饱足对待饥饿,以安逸对待疲劳,以严整的治理等待敌人的混乱,使敌人受我调动而不是我受敌人调动,这些在于我方。’ “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使首尾都能舒展自如;形势如建瓴之水冲击、如破竹般顺利,所等待的是时机,这在于敌方。”凭借陛下的明察,承受太祖、仁宗遗留下来的恩泽,处在上元年间的德运和永平年间的年纪,正应当毫不疑惧地与贤士大夫共同成就这番功名。孟子说:‘向君主提出难以完成的责任,叫作恭敬。’今天的事情,显得格格不入、难以协调。臣不敢独自说事情容易做到;如果不用孟子的心意来期望陛下,那就是臣的罪过。希望陛下怜悯体察。吏部员外郎廖刚上奏说:‘臣听说古代天子必定有亲兵,即使总管统辖也不是没有其人,但实际由天子亲自统领,用来防备意外、增强君主威势,避免兵权旁落的悔恨。汉代有南北军,唐代有左右神策军之类,便是这样。我的祖宗鉴于五代的弊病,军政尤其严密。例如三衙、四厢所统率的军队,安排调发、关防部署都很周密。只是近来臣私下听说,任凭一人意愿行事的情况逐渐废弛、缺失。现在所依靠来防备非常变故的,只是诸将负责外部护卫的军队罢了。臣希望陛下参照考察旧制,选择精锐忠诚的士卒数万人作为亲兵,直接亲自统领。平时用来守卫,出动时常常作为中军,这是强固根本、削弱枝叶的办法,也是今日最急迫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