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
宁宗时,江西提举袁燮上便民劄子曰:「臣窃惟民力之困,至于今极矣。多方存恤,凡有便于民者,知无不为,庶乎其少苏也。今州县间皆有行戸,官司之所欲买,行戸不敢不供,贱于市价,谓之官买。夫张官置吏,本以为民,民不被恵而强买其物,官则利矣,民将若何?此不顾防耻者,所以深为可罪;而遭其渔猎者,所以深为可悯也。昔公仪休见其家织帛而怒,因茹葵而又怒曰:『吾已食禄,又夺园夫红女利乎?』董仲舒美之曰:『古之贤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故下髙其行而从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贪鄙。』今日士大夫所食之禄,民力为之也。既食其力,无补于民,又贱价以买其物,习以成风,恬不知愧。是之不戢,吾民愈困矣。臣愚,欲望圣慈轸念民瘼,诏谕四方,应官司买物,并同时价,敢稍减者,并许越诉,计赃定罪。此亦恵民之一端也。」中书舍人陈傅良上奏曰:「臣窃谓今天下亦多故矣。臣未暇缕数,独念民力之困于此为极,而莫与陛下救之者耳。贤士大夫不为不多,曾莫与陛下救斯民者,何也?势不行也。何谓势不行?欲救民穷,必为帅、为漕、为総领而后可。而三数官者,虽贤士大夫不乐为之,故也。既曰贤士大夫而不乐为帅、漕、総领,何也?外权太轻,虽欲有所设施,而不得骋,故也。是故不为法令之所束缚,则为浮言之所动揺;不为时政之所讳恶,则为宦防于其处而不得志者之所中伤。有是四患,虽贤者亦忍事茍嵗月耳,而况其余人乎?且夫人情,谁不喜迁而恶滞?谁不好伸而耻屈?谁不趋利而避害?今也立朝,自郎察不一二年可至卿监,又不一二年,鲜不得为从官。若夫帅、漕则有奔走徧天下而无一日朝迹者,其间侥幸或得贴职,自直阁积而至脩撰,极矣。而所谓脩撰者,又必尝为卿监而后得之,是终身无复从官之望。臣所谓喜迁而恶滞,人情之不乐一也。今夫立朝,茍有亲故欲入辟阙,则可以移书帅、漕若総领而坐取之,无不如意者。至为帅、漕,连衔剡牍奏辟,一属官若准备差遣之▯,輙不可得。若平平也,则不过送部勘当,讫于陆沈;若稍有过差之请,往往省部诘难回复,甚者至被论列。臣所谓好伸而耻屈,人情之不乐二也。今夫立朝,自厘务职事官皆得以亲族子弟牒国子监补解试,及监司帅臣,茍非在川广二千里外,即子弟无收试之所。毎遇大比,无所附着,稍知谨畏者,大率无故而殿一举,不然则为谬巧迁就,以避贡举条制,斯可矣。臣所谓趋利而避害,人情之不乐三也。如前四患,则是事权太轻,虽贤者犹不乐为之;如后三说,则是恩数太薄,而人人不乐也。夫可与救斯民者,必帅也、漕也、総领也,而人不乐为之至此,奈何惮改乎?」臣窃以为今日之势莫若稍稍重外,重外之术,必使帅、漕総领皆可驯致于从官,可以驯致于从官,而后可久任,可久任而后可责事功。如此则帅、漕総领始晓然知朝廷委寄不轻矣,则夫前四患者,次第自去,而有为陛下出力救斯民者矣。朱熹上奏曰:「臣前任备员潭州,兼管荆湖南路安抚司事,窃见本路土瘠民贫,无它生理,而州县嵗计入少出多,往往例于常赋之外,多收加耗重折价钱,尚且入不支出,公私俱困。昨来诸司察见其弊,累尝蠲减,务宽民力,连年所放盖已不赀,而州县起发上供支遣俸给诸色费用,尚仍旧额,畧无所损,防此官司已是狼狈不可支吾。或有非泛赏给调发支赐,若更差到诸班换授归正杂流补官之人,复有增加,则愈见逼迫,无以为计。臣近者尝与漕臣何异备奏,全州守臣韩邈所申乞减添差贠数,可见一端。至于其它州县,大畧往往▯此,不唯官吏茍逭目前,多方趣办,不暇为国家赤子计,而按察之官知其甚不得已以至于此,亦不忍尽法按治,无由发觉。窃念本路东望朝廷,逺在二千余里之外,而北防重湖南抚诸峒,形势所闗,亦非它道之比。万一民贫不堪诛剥,一旦屯结自为扰乱,而盗贼蛮猺相挻而起,则不知议者何以处之。臣自到任以至去官,仅及三月,虽未及详宻究其曲折,然其大势如此,亦不待智者而后知矣,故尝深以为忧,欲为料理,但以召还之遽,未暇子细询考画一奏闻。今者既防赐对,又不敢不为陛下一言。欲望圣慈深察一视同仁,特诏本路帅臣监司,更以前日全州所申事理通之诸郡,并行均节,将大段阙乏去处,特与痛加裁减,指定奏闻取防行下,庶几州得以恤其县,县得以宽其民,而其间或有不奉诏者,亦且无词以逃其罪,则遐逺之民均被实恵,而宽大之恩不但为挂墙壁之具而已。臣奉使亡状,不早上闻,以至今日,死有余罪。伏惟矜赦而亟图之,则一路幸甚。」
译宁宗时,江西提举袁燮上呈《便民札子》说:“臣私下认为,百姓财力的困窘,到今天已经到了极点。应当采取多种办法加以保存、体恤,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希望百姓能够稍稍得到苏息。如今各州县都有行户,官府想买什么,行户不敢不供应,而且价格低于市场价,这叫作‘官买’。设置官府、任用官吏,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百姓既没有受到恩惠,反而强行低价购买他们的货物,官府固然得利了,百姓将怎么办呢?这种不顾廉耻的行为,实在应当严加治罪;而遭受官府搜刮掠取的人,也实在值得深切怜悯。从前公仪休看见家里织帛便发怒,后来吃到自家园中种的葵菜又发怒,说:‘我已经领取俸禄,难道还要夺取园夫和织妇的利益吗?’董仲舒称赞他说:‘古代身居官位的贤人君子,都像这样,所以百姓敬重他们的品行而听从他们的教化,百姓受到他们廉洁的感化,便不会贪婪鄙陋。’今天士大夫所领取的俸禄,都是靠百姓的财力供给的。既然已经享用了百姓的财力,却没有给百姓带来补益,反而又用低价购买百姓的货物,久而久之成为风气,还安然不知惭愧。对此若不加以制止,我的百姓就会更加困苦。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忧念百姓的疾苦,下诏晓谕四方:凡官府购买货物,都必须按照市场价格;胆敢稍微压低价格的,准许百姓越级申诉,并按计算赃物定罪。” 这也是惠及百姓的一项措施。” 中书舍人陈傅良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如今天下也多有变故。臣来不及一一列举,只是想到百姓财力的困窘,在今天已经到了极点,却没有人和陛下一起救助他们。贤能的士大夫并不是不多,但竟没有人和陛下一起救助这些百姓,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形势不允许。什么叫作形势不允许?要救济百姓的困穷,必须担任帅臣、漕臣或总领之后才办得到。然而这几个官职,即使是贤能的士大夫也不愿意担任,原因就在这里。既然是贤能的士大夫,却不愿担任帅、漕、总领,为什么呢?是因为外任官的权力太轻,虽想有所施展,也无法尽情发挥。因此,他们不是受到法令的束缚,就是被浮泛的言论动摇;不是受到时政方面的忌讳和厌恶,就是遭到那些在任所受到宦官防范、因而不得志者的中伤。有这四种祸患,即使贤者也只能忍耐敷衍,苟且混过几年,更何况其他人呢?况且按照人情,谁不喜欢升迁而厌恶久滞?谁不好伸展志向而以屈居为耻?谁不趋向利益而躲避祸害?如今在朝廷任职,从郎官、察官做起,一两年便可以升到卿监,再过一两年,很少有不能担任从官的。至于帅臣、漕臣,却要奔走遍历天下,不能有一天出现在朝廷;其中即使侥幸得到贴职,也只能从直阁逐步升到修撰,这就到顶了。” 而所谓修撰,又一定要先担任卿监才能得到,所以终身都不再有担任从官的希望。臣所说的喜欢升迁而厌恶久滞,是人情不愿任外职的第一个原因。如今在朝廷任职的人,如果有亲友想要进入官府谋求差遣,只要写信给帅臣、漕臣或总领,便可以安坐取得,没有不如意的。等到担任帅臣、漕臣,联合署名、撰写奏牍请求辟用属官,即使是一个属官或准备差遣之类的职位,也往往不能得到。如果平平常常地办理,不过是送到吏部审核,最终沉沦埋没;如果稍微提出过分一点的请求,往往被省部官员诘问驳回,严重的还会被列名弹劾。臣所说的喜欢伸展而以屈居为耻,是人情不愿任外职的第二个原因。如今在朝廷任职的人,从厘务职事官起,都可以凭借亲族子弟的文牒,送国子监参加补解试;至于监司和帅臣,只要不是在川广二千里以外的地方,子弟便没有收试的地方。每逢大比之年,他们无处托附,稍微知道谨慎畏惧的,大多会无故耽误一次科举;否则便用牵强巧妙的办法迁就规避,以躲过贡举条制,这才算了事。臣所说的趋利而避害,是人情不愿任外职的第三个原因。前面所说的四种祸患,是因为外任官的事权太轻,即使贤者也不愿担任;后面所说的三种情况,是因为恩数太薄,所以人人都不愿意。” 能够和陛下一起救助这些百姓的,必定是帅臣、漕臣和总领;而人们竟不愿担任这些职务到了这种地步,怎么办,难道还怕改变现状吗?”臣私下认为,今天的形势不如逐渐提高外任官的地位。提高外任官地位的办法,必须使帅臣、漕臣和总领都能够逐步升任从官;只有能够逐步升任从官,才可以让他们长期任职;能够长期任职,才可以要求他们建立功业。这样,帅臣、漕臣和总领才会明白地知道朝廷对他们的委任托付并不轻微;那么前面所说的四种祸患,就会依次自行消除,也就会有人替陛下尽力救助这些百姓了。” 朱熹上奏说:“臣前任充任潭州官员,兼管荆湖南路安抚司事务,私下看见本路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没有其他谋生之业,而州县每年的收入少、支出多,往往按照惯例在正常赋税之外多收加耗,并以较重的折价收钱;这样尚且收入不能抵偿支出,公私都陷入困困。近来各司察觉了这些弊端,屡次减免,务求宽缓百姓的财力,连续几年所放免的数额已经多得无法计算;然而州县起发送交上供、支应、俸给以及各种费用,仍然沿用旧额,几乎没有减少,因此官府已经狼狈不堪,难以支撑。若再有临时的赏赐、调发、支赐,或者再差遣各班换授、归正、杂流等补官人员到来,费用又增加,就更加逼迫,实在无计可施。臣近来曾与漕臣何异一起上奏,全州守臣韩邈所申请求减少添差员额的事情,便可以说明其中一端。至于其他州县,大多也类似这样。不只是官吏为了苟且逃过眼前责任,想尽办法催办,无暇替国家的百姓考虑;就是按察之官知道他们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忍心完全按法律追究,因此没有办法揭发出来。臣私下想到,本路向东面朝廷,远在二千多里之外;而且北面防守重地湖南,安抚各峒,关系到军事形势,也不是其他道路可以相比的。” 万一百姓贫困到不能承受诛求剥削,突然聚集起来自行作乱,而盗贼和蛮猺互相牵引,一同起事,那么不知道议论此事的人将凭什么来处置。臣从到任直到离任,只有三个月,虽然来不及详细查究其中曲折,但大势如此,也不是等到有智慧的人才知道,所以臣曾深深为此忧虑,想设法料理;只是由于仓促被召回,没有时间详细询问考察,制定统一办法上奏。如今既然蒙受赐见,臣又不敢不替陛下说一句。希望圣上慈悲,深切体察一视同仁的道理,特地下诏给本路帅臣和监司,把前日全州所申报的事理通行于各郡,一并均衡节省;对于缺乏特别严重的地方,特予大幅裁减,明确规定后奏报,请求批准施行。这样或许州可以救济所属的县,县可以宽缓本县百姓;其中如果有人不奉诏,也没有借口逃避罪责,那么偏远的百姓都能受到实际恩惠,宽大的恩德也不只是挂在墙上的文书而已。臣奉命出使而无所成就,又没有及早上报,以至于到了今天,死有余罪。伏望陛下怜悯赦免,赶快谋划办理此事,那么全路百姓就幸运了。”
卫泾论淮民当恤防曰:臣仰惟国家中兴以来,培埴基业,以固立国之计,恃淮民为根本。自髙宗皇帝生养保聚,几三十年,户口丰衍,中更疮痍。孝宗皇帝极意抚摩,谨择边守,蠲损常赋,察视水旱,惟恐民力之有伤,所以垂念加恵者,甚于中州内甸。盖自是又三十余年,且其土地饶沃,糓粟登成,是以淮民富实,家多盖藏。闽粤江浙之民,往往有徙而附之者,故边垂有泰山之安,其为圣虑至深逺也。比嵗间值饥俭,民多困匮,已非昔日宽裕之比,而州县之间,凢百调度,并縁烦扰,事力寖防,公私前熬,平居无事犹或不安其生,一旦缓急,何所倚以为固?臣不胜惓惓私忧过计,窃谓国之根本在是,朝廷不可不察也。去嵗淮之东西积潦败稼,民颇告病,今春淫雨伤麦,无以续食,饥民流离,有所未免,捄荒之政,甚不宜缓。不知州县官吏目覩民瘼,备具蓄积,施行次第,有足以宽陛下宵旰之忧者乎?日者襄汉阻饥为扰,至勤朝廷区画,推原所繇,是亦州县劳来安集,讲之不素,鉴彼察此,乌可忽诸?矧长淮为江之藩篱,藩篱弗葺,则阃阈奚頼?其在今日闗系尤重,岂得不蚤计而预图之?臣愚欲望陛下深念根本之所恃,仰法二祖之逺谋,明诏两淮帅臣、沿邉郡守,于民情休戚必加之意,凡日前科扰之害,一切禁止,仍亟行下本路漕臣及常平司,应有饥荒州县,疾速措置赈恤,务要实恵及民,以固安易揺之心,以消弭未然之虑,其于累朝爱养淮民之计,诚非小补。泾又论歉嵗伏熟及旧逋防曰:「臣闻圣王在上,必汲汲于民瘼之广,求民隠之勤卹,盖以斯民疾苦,无由自逹于上,而其隠忧或不能尽白也。恭惟陛下仁覆天下,视民如伤,践阼之初,嵗适告歉,陛下哀矜▯怛,形于玉色,为之薄征,为之已责,如古荒政,靡一不举,徳至渥也。以臣观之,故嵗田畴损于水旱,不为不广,民之流移饿莩,亦不为不众,然其间固有丰熟去处,州县例以灾伤为之减其田租,而一时宽卹之令,且使主家轻其租入,田赋减矣,租入轻矣,又得赈粜赈济之粟,以为左餐右粥之地,则斯民虽在歉嵗,而自无歉嵗之忧。廼若今嵗虽号丰稔,方秋西成,多稼云布,田夫野老喜见顔色,逮至登塲所收反薄,相顾觖望,欲赴愬于州县,则田畆既无遗穂以自表,欲乞怜于主家,则主家以无官放而不从,此犹可也。积潦之田,民以贫病不暇播种,今官司或迫其伏熟累年之逋,民既穷空无所从出,今豪强并至于责偿,是以人情煎熬,田里愁叹,反有甚于故嵗,此正唐赵光竒所谓「时和嵗丰,百姓不乐」,而本朝苏轼亦有「丰年不如凶年」之说也,岂非圣明之所欲急闻乎?臣以为日者陛下俞谏臣之请,五等丁钱悉从蠲免,则是朝廷于经常之赋曽不靳惜,安有田畴积潦乃容州县迫其伏熟乎?又尝从臣寮之奏,民间所贷粮本取息无过五分,则是官府于借贷一事已加裁制,安有负逋累年廼纵豪民并至责偿乎?臣愚欲望圣慈明诏州县,其有积潦之田曽经检视,悉与除放,毋令伏熟,如有违戾,许监司按劾闻奏。累年之逋,严禁豪民,姑与倚阁,或尚监理,许州县即时纵释,庶几斯民熈熈于于,粗知有丰年之庆,以仰称陛下轸念元元、求瘼卹隠之意。伏惟陛下财幸。」彭▯年乞权住湖北和籴防曰:臣輙有愚见,仰干渊听。臣照对去年朝廷以淮浙并饥,江湖小熟,遂下和籴之令,严遏籴之禁,恵甚渥也。然州县亟欲集事,未免敷籴于民,商贾竞起趋利,又复争籴于下。而江淮両浙帅仓,以至総司戎帅,皆散遣官吏,多赍钱物,四处收籴。其所差人争先趋办,迭増价值,以相倾夺。米价既长,害及细民。细民日要添钱籴米,富家愈见闭籴自丰,遂使江湖小熟之地,反有饥饿不给之民。臣自江西以入湖南,所到去处,皆病于此。及入湖北,愈觉益甚。去嵗江陵虽止防朝廷抛降和籴米拾万石,縁湖北地广人稀,耕种灭裂,种而不莳,俗名漫撤,縦使收成,亦甚微薄。每到丰稔之年,仅足赡其境内,万一发泄出外,必至价值翔踊。常年米价每石若及两贯已为极贵,今米直至斗添数百,长犹未已。
译卫泾论述应当抚恤淮河流域百姓的奏文说:臣仰思国家中兴以来,培植巩固基业,以确立国家长久发展的谋划,把淮河百姓视为根本。自高宗皇帝生养百姓、保护聚集人口,近三十年间,户口繁盛;后来又经历创伤。孝宗皇帝竭尽心力抚慰安定,慎重选择边地守臣,减免正常赋税,察看水旱灾情,唯恐百姓的财力受到损伤,所以对他们垂念施恩,比对中原内地还要深厚。这样又过了三十多年,加上当地土地肥沃,谷物丰收,因此淮河百姓富足充实,家家多有积藏。闽、粤、江、浙的百姓,往往迁来依附他们,所以边疆有如泰山一样安稳;这正是圣上思虑深远的结果。近几年屡逢饥荒歉收,百姓大多困乏贫穷,已经不能和过去的宽裕相比;可是州县之间,各种调度征发又都借机烦扰,民力日渐困乏,公私都已十分艰难。平时没有事情,百姓尚且有时不能安稳地生活;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又能依靠什么来巩固自己呢?臣不胜恳切地为此忧虑,甚至担心得过多,私下认为国家的根本就在这里,朝廷不可不察。去年淮河东西地区长期积水,庄稼受损,百姓很受困苦;今年春天淫雨又伤害了麦子,百姓没有粮食接续,饥民流离失所,也是无法避免的,救荒的政令实在不应迟缓。” 不知道州县官吏亲眼看见百姓的疾苦后,是否已经准备好积蓄物资,安排施行次第,有没有足以减轻陛下日夜忧劳的办法?近来襄汉地区因饥荒而发生骚扰,以至于惊动朝廷筹划救济;推究事情发生的原因,也是由于州县没有预先讲求如何慰劳、安置和聚集流民,能够以彼为鉴、察知此事,怎么可以忽视呢?何况长淮是长江的藩篱,藩篱不修整,门户又靠什么来保障?这件事在今日关系尤其重大,难道能不早作计划、预先谋划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深切思念国家根本所依恃之处,仰法二祖的深远谋略,明诏两淮帅臣、沿边郡守,务必更加关心百姓的安危疾苦;凡是从前科扰百姓的弊害,一律禁止;仍应立即下令本路漕臣及常平司,凡有遭受饥荒的州县,迅速采取措施赈济抚恤,务必使实际恩惠达到百姓,以稳固容易动摇的人心,消除尚未发生的忧患。对于历代朝廷爱养淮民的谋划,这确实是很大的补益。卫泾又论奏淮民应当抚恤及歉年伏熟、旧欠的事说:“臣听说,圣王在上,必定急切关注百姓的疾苦,勤勉地探求民间隐情并加以抚恤,因为百姓的疾苦没有办法自行上达,而其中隐伏的忧患也可能无法完全说明。臣恭敬地思念陛下仁德覆盖天下,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陛下即位之初,正逢年成歉收,哀怜忧伤都表现在脸色上,于是替百姓减轻征税、停止追讨旧欠,像古代荒政那样的措施没有一项不实行,恩德实在深厚。以臣看来,过去一年田地因水旱受损的范围不可谓不广,百姓流离、饿死的也不可谓不多;但其中本来有些地方收成丰熟,州县按惯例因灾伤替他们减免田租,同时又发布宽恤命令,使田主减轻租入。田赋减了,租入轻了,又得到赈粜、赈济的粮食,作为一边吃饭、一边喝粥的依靠,那么百姓即使处于歉年,也自然没有歉年的忧患。至于今年,虽然号称丰收,正当秋收之时,庄稼遍布田野,农夫老者都面露喜色;等到收获入场,所得反而很少,彼此相顾而失望。想要到州县申诉,田地里既没有剩余穗粒可以作为凭证;想向田主乞求怜悯,田主又以官府没有放免为由不肯答应,这还算可以。” 积水过多的田地,百姓因为贫困患病,无暇播种;如今官府却有的逼迫他们缴纳多年拖欠的伏熟税。百姓已经穷困空竭,没有地方可以筹出钱粮,豪强又一起来责令偿还。因此民情煎熬,田野间愁苦叹息,反而比往年更加严重。这正是唐代赵光奇所说的“时和年丰,百姓不乐”,本朝苏轼也有“丰年不如凶年”的说法,难道不是圣明的陛下所应急切听闻的吗?臣认为,近来陛下准许谏臣的请求,五等丁钱全都蠲免,这说明朝廷对于经常性的赋税尚且不吝惜,怎么会容许州县逼迫积水田缴纳伏熟税呢?陛下又曾采纳臣僚的奏请,规定民间借贷粮本取息不得超过五分,这说明官府对于借贷一事已经加以限制,怎么会对拖欠多年的债赋听任豪民一齐逼迫偿还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明诏州县:凡积水过多、已经检视的田地,全部予以除免,不得再令缴纳伏熟税;如果有违犯,允许监司按察弹劾上奏。对于拖欠多年的赋债,严禁豪民催逼,暂且允许停催,或者仍由官府监理;允许州县立即释放被拘系的百姓。这样或许百姓能够安乐和顺,略知丰年的喜庆,以此上称陛下体恤百姓、探求疾苦、抚恤隐情的心意。” 恭敬地希望陛下裁察。” 彭龟年请求暂时停止湖北和籴的奏疏说:臣冒昧提出愚见,仰求陛下垂听。臣查考,去年朝廷因为淮浙一带同时发生饥荒、江湖地区略有收成,于是下达和籴命令,严格禁止粮食外运,恩惠十分深厚。然而州县急于完成事务,免不了把和籴任务摊派给百姓;商人竞相逐利,又向下争购粮食。江淮两浙的帅司、仓司,直到总司、戎帅,都分派官吏,携带大量钱物,到处收购粮食。他们所派的人争先办理,轮番抬高价格,互相争夺。米价上涨,祸害波及贫民。贫民每天都要增加钱来买米,富户却更加闭仓惜售、囤积取利,于是江湖略有收成的地方,反而出现饥饿、粮食不足的百姓。臣从江西进入湖南,所到之处都苦于此事;进入湖北后,觉得更加严重。去年江陵府虽然只接受朝廷拨下的和籴米十万石,但由于湖北地域广大、人口稀少,耕种十分粗疏,播下种子却不加耕治,俗称漫撒;即使有收成,也非常微薄。每逢丰收之年,也仅够供养本境;万一粮食外流,价格必定飞涨。平常米价每石若达到两贯,已算极贵;如今米价每斗增加数百钱,涨势还没有停止。”
方此耕布之时,使百姓困于贵籴,无以自给,甚可怜也。况本府既有补籴,又有和籴,数目既多,深恐置塲不能顿足,不免均之诸邑。诸邑复不免敷之百姓,上下相乗,其势有甚不得已者。其初定价,正当秋成米贱之际,只据一时市直,毎石作一贯五百具申。及到后来,诸处官司商贩竞来争籴,米直陡贵。官司但以事干朝廷,只执元价,不敢增添。驯至今日,输犹未足。乃是百姓受钱于米贱之初,而输米于増价之后,甚者家无见储,不免转籴以偿于官,焦熬如此,可不速为之计哉。臣至愚极陋,防陛下寄以牧养之责,臣既亲见小民无牧养之具,岂可不仰告陛下。臣照对江陵府己申朝廷,乞将和籴未足之数,▯到秋成籴足未准行下。臣契勘本府合籴米十万,据诸处申到已籴及防万,尚有三万未籴,而见在之米已承朝廷指挥未令起发。以此见得淮浙亦不待此米之来,所有未籴三万,若得少缓收籴,却得苏此一方之民。縁今来已是五月,若俟朝廷行下,然后住籴,恐不及事。臣已令本府将见籴未足米数,且权住籴,以待回降,庶使青黄不接之交,留得此米接济百姓,以了农事,不胜幸甚。贴黄臣访闻诸路监司帅臣在湖北籴米甚多,其籴米之价比之本府和籴,毎石率多一贯已上,故其交易比和籴尤易。臣计本府和籴之数已及十分之七,即外路诸司所籴米数必是过之。设使目即住籴,亦不阙事。臣已行下本路诸州,令劝谕有米之家,当此艰食之时,先将米糓粜与百姓。如本州县食米已足,即许将所余之米粜与外路般贩之人。臣为见本路百姓委是阙食,不得不权宜措置,以救目前之急。若是去年十二月、今年正月之交,臣亦不敢如此施行,但恐自此或有遏籴之谤,尚兾陛下为此一方之民曲加睿照,臣罪万死,所不敢逃。知徽州事袁甫奏便民五事状曰:「臣一介庸虗寸长蔑有,滥膺临遣,承之新安。良由圣朝选拔之公,但愧微臣叨逾之过。欲求报塞,罔惮勤劳。倐更一朞,合条五事。学不足以窥体统,识不足以逹事宜,惟以便民为心,斯乃守臣之职。臣昨尘班列,获觐清光,思欲少裨圣聡,尝献仁之一说,即防俞允,且赐褒嘉。况今图为保障,深戒茧丝,施行于本州者,既以仁为先,奏陈于陛下者,宜以仁为急。条目虽异,纲领则同,惟欲实恵于民而已。伏乞睿慈,特加开纳,岂特愚臣之幸,实一州百姓之幸。」一臣仰惟陛下轸民疾苦,切于体肤,拯民涂炭,急于焚溺,所以迓续民命,防飬国脉,为亿万年无穷之基,可谓至深且长矣。臣窃见近者朝廷行下本州及监司元申休宁县体究赋税事,亟颂俞音,多所蠲减,皇乎休哉!湛恩汪濊,罔间遐迩。臣滥绾郡符,日与撃壌之民欢欣感戴。臣伏覩户部看详之辞,洞见州县情状,破其私意,示以大公。其言曰:「阅绎所申,则惟供上窠名裁削不靳。若乃留州送使项目责办如初,是特为私已逭责之谋,似非有体国恤民之念。」今准看详之防,盍防均一之恩?于是不特将上供数目量行减放,并将州郡所得自用者亦行蠲除。臣捧诵至此,竦然叹服,以为圣朝主张公道,勤恤民隠如此。蕞尔小郡,虽甚迫蹙,何敢不宣明息音,推广仁闻?已即备坐圣防,张榜通衢,令深山穷谷之民皆户知之,甚盛举也。抑臣又思之,徽有六邑,俱号镬汤,婺源、休宁最当沸处。今休宁则被恵矣,其独遗婺源乎?况婺源介乎万山五岭之间,邑最壮,民最犷,而财计最耗,较之休宁殆又甚焉。吏部出阙,畏却莫前,县佐摄官,茍求免过,指正税以觧别色,那新钱以掩旧逋,措置既无它防,预借是为良谋。才一二年,不知几万豪家富室,凭气势而不输官租;下户贫民,畏追呼而重纳产税。加以连嵗非值丰登,兼又屡遭回禄,学舎库务几无孑遗,井里市廛莽为瓦砾。挈此萧条之邑,畀诸新辟之官,补绽支倾,忘寝废食,极疲劳而不惮,如醉梦之方醒,则夫蠲减之恩,岂可斯须少缓?虽然蠲减诚是也,祈哀于公上,屯膏于本州,则是犹未能克己私也。己私未克,自立藩篱,是先以婺源、休宁为二也,而欲朝廷视为一体,其可得乎?臣今所谓一以休宁为准,于本州虽有损于朝廷,则不易从,茍可利民,臣何爱焉?
译正值播种耕作的时候,却使百姓困于高价买粮,无法自给,实在令人怜悯。况且本府既有补籴,又有和籴,数额已经很多,深恐设置的粮场不能一下收足,只好摊派给各县;各县又免不了摊派给百姓,上下层层相加,势必造成极大的困迫。当初确定价格时,正是秋收米价低廉的时候,只根据当时市价,每石按一贯五百文具文申报。后来各处官司和商贩竞相前来争购,米价突然上涨;官司只因事情关系朝廷,只能执行原定价格,不敢增加。逐渐到了今天,缴纳的数量仍然不足。于是百姓在米价低时领取钱,却在涨价后缴纳粮米;严重的甚至家中没有现存粮食,只好转而高价买米偿还官府,焦苦煎熬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应赶快设法解决吗?臣极其愚昧浅陋,蒙陛下托付牧养百姓的责任;臣既亲眼看见小民没有得到牧养的实际措施,难道能不仰告陛下吗?臣查考,江陵府已经向朝廷申报,请求把和籴不足的数额,等到秋收后买足,再听候准许施行。臣核查本府应当和籴米十万石,据各处申报已经买到七万石左右,尚有三万石未买,而现存的米已经承奉朝廷指挥,暂不发运。” 由此可见,淮浙也不急等这些米运到;剩余未籴的三万石如果能稍微缓一缓收购,就可以使这一方百姓得到苏息。由于如今已经是五月,若等朝廷下令以后才停止收购,恐怕来不及了。臣已经命本府暂时停止收购目前尚未收足的米数,等待朝廷批复;这样在青黄不接之际,还能留下这些米来接济百姓,使他们完成农事,臣不胜庆幸。附呈黄册:臣访闻各路监司、帅臣在湖北收购的米很多,他们收米的价格比本府和籴价每石通常高出一贯以上,所以交易比和籴更容易。臣估计本府和籴数已经达到十分之七,那么外路各司所收的米数一定超过这个数。即使现在立即停止收购,也不会误事。臣已经下令本路各州,劝谕有粮之家,在当前粮食艰难之时,先把米粮卖给百姓;如果本州县的食米已经足够,就允许把多余的米卖给外路运输贩卖的人。臣因为看见本路百姓确实缺粮,不得不权宜处置,以救眼前急难。若是在去年十二月和今年正月之间,臣也不敢这样施行,只恐从此有人诽谤说臣阻遏籴买;还希望陛下为了这一方百姓曲加明察。臣的罪过即使死一万次,也不敢逃避。”},{ 知徽州事袁甫上奏《便民五事状》说:“臣不过是一个平庸空疏的人,丝毫没有长处,却过分承受朝廷临时选用,奉命治理新安。这实在是由于圣朝选拔人才公正,只是臣惭愧自己受到超越本分的宠任。臣想求得报答、完成职责,绝不畏惧辛劳。忽然已经任职满一年,现将五件事分条陈述。臣学问不足以窥见大体,见识不足以通达事务,只是把便利百姓作为心愿,这正是守臣的职责。臣前日忝列朝班,有幸觐见圣颜,想着要稍微辅益圣上的聪明,曾进献一条关于仁政的意见,当即得到批准,并且赐予褒奖。何况如今谋划建立保障,更应深切戒惧不要过度侵扰百姓;在本州施行的措施,既然以仁政为先,向陛下奏陈的事项,也应当把仁政作为急务。虽然条目不同,纲领却是相同的,只是希望给百姓实际的恩惠罢了。伏望圣上明察纳受,岂只是臣愚昧之人的幸运,实在也是一州百姓的幸运。” 一、臣仰知陛下忧念百姓疾苦,像切身之痛一样迫切;拯救陷于水深火热的百姓,比救援遭遇焚烧和溺水还要急迫。陛下这样做,是为了接续百姓的生命,保养国家的命脉,作为亿万年无穷无尽的根基,可以说思虑极其深远而长久。臣私下看到,近来朝廷下达文书给本州以及监司,要求依照原先申报的情况调查休宁县的赋税事务;臣赶快称颂这道圣明的允准诏令,所减免的很多,真是盛大美好啊!深厚广大的恩泽,无论远近都一视同仁。臣不才而掌管郡府,每天都和那些欢欣感戴的百姓一同庆贺。臣恭敬地看到户部复核详议的文辞,洞察州县的实际情状,破除他们的私意,向他们显示大公之道。文辞说:‘考察反复阅读所申报的内容,可见他们只是对于上供名目愿意裁减而不吝惜;至于留在州里和送交使司的项目,仍像以前一样责令办理,这只是替自己逃避责任的谋划,似乎不是体恤国家、怜恤百姓的心意。’如今既然依据户部详议的批示,为什么不把均等施恩的原则贯彻到底呢?于是,不仅酌量减免上供的数额,也把州郡所得、原可自行使用的部分一并减免。臣捧读到这里,肃然起敬,叹服圣朝这样主持公道、勤勉体恤百姓隐忧。小小的郡县,虽然十分困窘,怎敢不把圣上的恩音昭示明白,推广仁政的声誉?臣已经按照圣上的批示,张榜于通衢大道,让深山穷谷的百姓家家都知道,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 不过臣又想到,徽州有六个县,都被称为身处沸汤,其中婺源、休宁尤其严重。如今休宁已经受到恩惠,难道唯独遗下婺源吗?何况婺源处在万山五岭之间,是各县中地域最广、百姓最强悍的地方,而财赋负担最重,比起休宁来大概又严重得多。吏部发布空缺职位,官吏因畏惧而退缩不敢前往;县佐代理县官,只求免于过失,竟指把正税改充别种税色,用新钱来掩补旧欠;既然没有其他办法,预先借取钱粮便被视为良策。才一两年间,不知有多少万户豪强富室,凭借势力不向官府缴纳租税;下等贫户则害怕官府追呼,只好多次缴纳产业税。加上连年没有遇到丰收,又屡遭火灾,学校、仓库、官署几乎没有剩下什么,乡里和市肆全都变成瓦砾。接手这样萧条的县邑,交给新任官员,他们修补破败、支撑倾危,废寝忘食,极其疲劳也不畏惧,仿佛醉梦刚刚醒来;既然如此,减免赋税的恩典怎么可以片刻稍有迟缓?即使减免确实是正确的,若向上级官府请求施恩,却在本州吝惜不肯施行,那仍然是没有能够克制自己的私心。私心没有克服,自己先筑起藩篱,这就先把婺源、休宁分成两个地方,却想让朝廷把它们视为一体,怎么可能呢?臣现在所说的,是以休宁为标准一体办理;即使对本州来说会使朝廷收入有所损失,也不能因此改变。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臣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呢?”
寻常州郡得用之钱,往往从来视为己物,但知厌足其所欲,谁肯瘠已以肥人?▯俗既成,痼疾难疗。在州之可蠲者,既不忍决舎;在上之当除者,亦不敢申明。由其封闭吝啬之私,执而不通,致使周流▯霈之泽,隔而不下。臣之愚陋,它无寸长,独于公私义利之间,粗知从违取舎之决。矧州县事同一体,财赋自合通融。今欲稍宽县道,岂可专挠朝廷?须先从本州除靳惜之私,又乞朝廷减无名之敛,然后凋瘵之邑,始获少苏。臣已将十六年婺源拖下防绢一万七千余匹,茶租折帛钱一万五千余贯,月桩板式钱六千余贯,应是婺源积逋,一切权行住催。本州樽节浮费,代为收簇起纲。惟是凿空白撰之赋,皆系上供及総所色目额钱大重,虐害细民,既非本州所可自专,必欲朝廷特与减放。向使无例可攀,尚欲力行陈乞,况有休宁近例,婺源事体一般,俱从朝廷明降指挥,并系监司差官讲究。休宁既先减放,亦合例及婺源,庶几可以觧倒垂之急矣。所以条具婺源减放事件,臣今已申监司公共保明,同衔申取指挥。懐不能已,预此控陈。伏望圣慈采纳施行。一臣窃证本州起发上供绢纲,屡年以来,左帑却回数多。臣到官之始,积下前政数目,动逾万计,督促诸邑,昼夜不停,追逮搒笞,纷然四出。又縁向来官吏巧行改移,虽有人户姓名,往往皆非元物,今却而归之,县县果何防乎?惟有重虐吾民耳。臣毎执笔行移,甚有慙色,上下壅塞,无由防通。左帑严为限期,急如星火,本州惧无可觧,凛若渊氷。臣区区愚虑,深恐今嵗万匹,来嵗倍之,不三五年,积至数万,百姓受害,无有巳时。于是与民图新,多方晓谕,皆令加意织造,可保全纲尽收。臣粗取信于民,民亦遵从其约。臣又攷究自来揽户之▯,其受于税户也,则昻其价;及买诸机户也,则损其直。以纰踈难售之绢,乗纲运正急之时,官虽明知其奸,毎毎隂堕其术,又专拣等軰相为表里。▯幸多端,民户不堪诛求,耗用何所从出?不过减▯缕之费,移以塞无厌之需。由是真伪混淆,辐凑交集,名亏税户,实则亏官,无恠乎左帑之见却也。臣痛惩此▯而一洗之,凡揽户尽行罢去,专拣悉皆改差。所收人户入纳之钱,仅及则例应干市利縻费之用,不取分毫。常时所以多取者,盖縁无以饱众人渔猎之欲耳。臣今既剔其蠧,复澄其源,▯役官▯之人,并支日食之费,在官之所耗者少,在民之所利者多。又人户嵗输全凭朱钞,即时给付,畧无淹留。微臣不敢惮劳,官吏亦知宣力,稍有欺▯,防在不容。民皆曰:“向也官▯邀阻乞觅之▯,今皆无此患矣。”绢虽有加于前,人自争先而纳,未尝轻用一棰,亦不妄追一人。诸县间有过苛,本州力行禁约,徧散手牓,具述臣心,万目观瞻,岂容欺绐?虽然察州民之意,亦有隠忍而不敢言者。夫使民至于不敢言,臣独不愧于心乎?何则本州素不产绢,大非升宣之比,攷诸新安志,国初歙绢止重数两,其后不能尽遵此制,然令甲所载。江东一路税绢共重十二两,独歙州以咸平二年特防,只以十两为定,并下库务不得退剥。毎匹折七百三十一钱。至绍兴十八年,户部符毎匹估价二贯足。乾道三年,诏以守臣纳绢扰民,镌秩罢之。谪辞曰:「不念茧丝之阙,靡思杼轴之空。大哉王言,为万世法。其后议者又奏,以为户部退剥徽绢,屡行禁戢。深惟列圣之至意,顾岂愚臣之能知?然观其加意于徽民,乃见夫周道之如砥。盖田税既重,则物帛当轻。立法公平,所宜世守,岂虞传流之既乆,反谓寛大为不然?渐欲求详,浸非初意。今来所纳税绢精好,委胜常年。虽图逭责于目前,安知可保于它日?窃虑向后继之者未必尽革两场乞取之▯,亦未必贴陪专拣日食之费,又未必按时给钞,无顷刻停留之患,而徒使徽民入纳精好之物,则作俑乃自臣始。臣之所谓百姓隠忍而不敢言者,此也。臣因今嵗夏旱,祷祈上天,有曰咎实在臣,民则何罪?臣对天而发此言,今又对朝廷而啓此奏,则夫轸恤徽民,其容可缓?伏望朝廷证咸平、绍兴、乾道节次宽恤指挥,毎匹只以十两为定,仍证旧例行下。库藏如及上项两数,特免退剥。退剥既免,则全纲尽纳。异时既无却回之患,徽民遂有苏醒之期。袓宗旧风今日复见,顾不休哉?且臣之所请者,十两之则,退剥之禁,皆圣防也。防由朝廷而颁,顾可由朝廷而废乎?况臣非为己计,乃为后图。若今年所起绢纲,多是臣手自拣委,可堪充入纳,断无退剥之虞。万一有之,皆系佳物,民将乐受,又何患焉?欲望圣慈察臣出于公心,径下所属检举,非但使徽民受无穷之赐,亦见圣朝取法祖宗,爱养基本之厚意。若朝廷更欲审订,即乞行下本路监司令取索《新安志》及节次指挥保明申奏施行。
译平常州郡可以动用的钱,往往一向被视为自己的财物,只知道满足自己的欲望,谁肯使自己贫乏而让别人肥富呢?这种弊俗已经形成,痼疾很难医治。在州里可以减免的,州官既不忍心完全舍弃;在上级应当削除的,也不敢申明请求。由于这种封闭吝啬的私心,执持不通,致使周遍流行、丰沛广大的恩泽被阻隔,不能下达。臣愚昧浅陋,没有其他丝毫长处,只是在公私、义利之间,粗略知道应当遵从什么、违背什么,取什么、舍什么。何况州县本来是一个整体,财赋自然应当互相通融。如今想稍微宽缓县里的负担,怎么可以只搅扰朝廷而不先从本州做起?必须先由本州除去吝惜财物的私心,再请求朝廷减免没有名目的征敛,这样困敝衰残的县邑才开始能够稍稍苏息。臣已经把婺源拖欠十六年的绢一万七千多匹、茶租折帛钱一万五千多贯、月桩板式钱六千多贯,以及婺源所有积欠,一概暂时停止催收。本州节省浮泛费用,代为收集整顿、办理起纲。只是那些凭空捏造的赋税,全部属于上供以及总所名目,定额钱数太重,虐害贫苦百姓;既然不是本州可以自行决定的,必须请求朝廷特别减免。假使没有成例可以援引,臣尚且想竭力陈请,何况已有休宁的近例;婺源的情形与休宁相同,应当都由朝廷明白下达指挥,并交由监司派官员研究办理。” 休宁既然已经先行减免,也应当把这个成例施及婺源,这样或许可以解救倒悬般的急难。因此,关于婺源应减免的事项,臣如今已经申报监司,请他们共同保明,并联名上申请求下达指挥。臣心中忧虑不能自已,所以预先在这里申诉陈述。伏望圣上慈悲,采纳并施行。” 一、臣私下考察本州起发送交上供的绢纲,多年以来,左帑退回的数量很多。臣刚到任时,前任政绩遗留下来的欠数,动辄超过一万匹;臣督促各县,昼夜不停,追捕、逮捕、榜笞,纷纷派出。又因为过去官吏巧妙地改换转移,虽然有百姓的姓名,往往却都不是原来应交的实物;如今左帑退回归还各县,各县究竟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更加虐害我们的百姓罢了。臣每次执笔发布文书,脸上都很惭愧;上下阻塞,没有办法通达。左帑严格规定期限,急迫如星火,本州害怕无法交解,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臣区区的愚见,深恐今年一万匹,明年增加一倍,不到三五年便积到数万匹,百姓所受的祸害将没有停止的时候。于是臣和百姓谋划新的办法,多方晓谕,都命令他们加意织造,可以保证整纲绢匹全部收齐。臣大致取得了百姓的信任,百姓也遵守约定。臣又考察历来揽户的弊端:他们从税户那里收取绢匹时,就抬高价格;等到向织机户购买时,却压低给价。拿着质量粗劣、疏薄、难以售出的绢,趁着纲运正急的时机,官府虽然明知他们的奸弊,却往往暗中让他们得逞,又专门挑选同类人员彼此勾结、里应外合。弊端和侥幸作弊的手段很多,百姓承受不了反复诛求,耗费的钱从哪里来呢?” 不过是减少丝线等细微费用,把它转移去填塞那些永远填不满的需求。因此真假混杂,车辆和人员纷纷聚集,表面上使税户亏损,实际上却使官府亏损,左帑被退回也就不奇怪了。臣痛切惩治这种弊端,彻底清理一番:揽户全部罢去,专拣全部改派他人。向百姓收取、由人户缴纳的钱,只收足按条例应当承担的市利和缠费,丝毫不再多取。平时之所以多取,原来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满足众人搜刮掠取的欲望。臣如今既铲除其中的蛀虫,又澄清它的源头;隶属于官场服役的人,连同供给每日饭食的费用,都由官府承担。官府所耗的较少,百姓所获的利益较多。又规定人户每年缴纳的绢钱全凭朱钞,即时发给,几乎没有拖延。微臣不敢畏惧劳苦,官吏也知道尽力办事;稍有欺骗作弊,立即严禁不容。百姓都说:‘从前官场上阻挠索取、乞求财物的弊端,如今都没有这些祸患了。’绢虽然比从前增加,百姓却自行争先缴纳,臣未曾轻易使用一杖,也没有无故追捕一个人。各县之间偶有过分苛刻的,州里都尽力实行禁止约束,普遍发放手牒,详细说明臣的心意;众目所视,哪里容得欺骗?虽然如此,臣察看本州百姓的心意,也有一些人忍受隐情而不敢说出来。假如使百姓到了不敢说话的地步,臣难道能够独自不在内心惭愧吗?” 为什么呢?因为本州向来不出产绢,远远不是升州、宣州可以相比的。考察《新安志》,国初时歙州绢每匹只重数两;后来不能完全遵守这一制度,但现行法令中仍有记载:江东一路的税绢合计都重十二两,唯独歙州因咸平二年特别诏令,只以十两为定额,并且下令仓库、官署不得退回剥取。每匹绢折钱七百三十一文。到绍兴十八年,户部发符文规定每匹估价二贯足。乾道三年,诏令说守臣缴纳绢匹扰害百姓,削夺官阶,罢免其职。贬谪文书说:‘不顾念蚕丝生产的缺乏,也不思量织机空置的困苦。’圣王的言论多么伟大,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后来议论此事的人又上奏,认为户部退回、剥取徽州绢,朝廷已经屡次下令禁止。臣深深想到历代圣主的至深用意,这难道是愚臣所能完全了解的吗?然而从这些事情看朝廷对徽州百姓的重视,便可以看出周朝的道路平坦如砥石。大概田税既然很重,物产和绢帛的负担就应当减轻。所立法令公平合理,理应世代遵守;怎么能担心流传日久,反而认为宽大是不对的?逐渐想要苛求详尽,慢慢就不是当初的本意了。如今所缴纳的税绢精细美好,确实远胜往年。虽然这样做或许能图谋逃过眼前的责任,怎么知道将来能够保全呢?臣私下担心,今后继任的人未必都能革除两场索取财物的弊端,也未必会贴补专拣人员的日食费用,更未必能按时发给钞钱,使其没有片刻停留的祸患;如果只是让徽州百姓缴纳精美优良的物品,那么造成这种先例的罪责,就是从臣开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三十一钱〕 臣所说百姓忍气吞声而不敢说话的原因,就是这个。臣因今年夏季旱灾,向上天祈祷,曾说过:“灾祸实在是臣的罪过,百姓又有什么罪呢?”臣面对上天发出这样的话,如今又面对朝廷上奏此事,那么对于抚恤徽州百姓,哪里能够迟缓呢?伏望朝廷查照咸平、绍兴、乾道年间历次宽恤的指挥,每匹绢只以十两作为定额,仍依照旧例下达施行。府库如果收到超过上述数额的绢,请特别免除退剥。既免除退剥,整纲绢帛就都能缴纳。将来既没有被退回的忧患,徽州百姓也就有苏醒复生的希望。祖宗旧日的政风今日重新出现,难道不是值得庆幸的吗?况且臣所请求的,是十两的定额和禁止退剥,这些都是圣朝原有的防范。既然这种防范由朝廷颁布,难道反而可以由朝廷废除吗?何况臣不是为自己打算,而是为长远以后考虑。如果今年征起的绢纲,大多由臣亲自挑选并委验,确实可以充数缴纳,绝无退剥的忧虑。万一有退剥的,都是上等绢帛,百姓将乐于收回,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希望圣上察知臣出于公心,直接下令所属部门检举办理;这不但能使徽州百姓受到无穷的恩赐,也能显示圣朝效法祖宗、厚厚爱养国家根本的深意。如果朝廷还想进一步审定,就请下令本路监司取来《新安志》以及历次指挥,核实后申奏施行。
一、臣闻常平义仓之储,所以备凶荒也。平居为有用之▯则临事无缺用之忧。今乃不然,有储蓄之名,无储蓄之实。臣嵗在己夘,赘贰霅川,本州常平义仓,正▯本防掌管,阅视簿籍,米才数百斛,钱才数百缗而已。臣为之大骇。一州仓储,民命所系,空竭如此,缓急奈何?及夷攷其故,乃知本州秋苖歳入,止盈五万。正苖既已甚少,义仓自应不多。其常平坊场等钱,率以败阙为说,艰于催促,所入微矣。而支用何其伙也?若胥吏,若军兵,若散从直月廪之数,取诸常平,使其尽出于公,固未甚害。其间托名差使,輙敢旁縁兊支,倅防自开幸门,州郡亦复援例,其余官属皆有干求,由是纷然不胜其众。蓄积本无几也,滥费其可堪乎?臣既知其▯,遂絶其根,率之以身,一毫无妄上。而州郡下而同官,尽裁以公,靡容私请。日积月累,所蓄渐丰。始焉仅四百缗,今也乃逾万数,几三十倍于前矣。秩满之日,上之仓司,故案可覆也。臣因此思之,使天下诸郡,迟之一两嵗之乆,皆有三十倍之多,何积贮之足忧?何水旱之足虑?但今之居官者,茍求塞责,不务恤民。常平使者,嵗嵗差官,州县寮属,时时覆覈,或以虗为实,或指东为西,上下交欺,莫此为甚。安在其为储蓄之实乎?臣试郡来此,首以是为先。但本州土瘠民贫,赋烦役重,毎遇冬春之际,或逢霖雨之余,谷价稍増,民食稍缺,则官开仓廪,亟济贫民,盖不待凶年饥嵗,流离饿莩然后为济粜之举也。故民之所以望于官者甚重,而官之所以塞其望者甚难。万口嗸嗸,日冀发廪,犹赖常平之外,又有平籴一仓,主于漕台,▯于本郡。毎欲告急,即行飞申。臣到任以来,请之屡矣。今嵗夏无梅潦,民户多以旱闻,其所望于官司,尤非平日之比也。畧计六邑之内,婺源、祁门、黟县雨颇霑足,民皆欢呼。若歙、若休宁、若绩溪,仲秋以后,始获甘雨,早禾已不及时,中晚庶几可望。臣之愚衷,谓除得熟县分外,其旱歉诸乡,若不急拯困穷,将见立填沟壑,为民父母,当若之何?所合将常平义仓储蓄之米,多行赈粜,民方倒垂,庶可宽释。本州痛节浮费,防促赢余,选委官寮,置局收掌,于浙间丰稔之邦收籴,以偿元数,官无所耗,而民得所利,直至来春,可以接食,且散且补,循环不穷,信乎两全之策矣。若目撃民饥,积而不散,岂不大失置仓之本意?若轻于捐廪,知散而不知补,又何以为国家异时之永图?臣粗知以体国之心,行爱民之政,既申给散之请,必为可补之图,非敢徒事空言而已也。若夫轻闗市之征,宽租赋之入,权劝分之宜,凡可以救荒者,臣皆勉而为之。惟夫常平一事,非臣之所得专,所乞从朝廷行下转运常平两司,勿拘常程,多令济粜,下可以副一州徯望之意,上可以广圣朝矜恤之仁。伏惟睿慈果断而亟行之,不胜大幸。一臣证对,本州僻处万山之间,最畏水旱。晴稍乆则农田已忧枯槁,雨稍多则山水便见横流。里谚云:“三日天晴来报旱,一声雷雨便撑船。”言其易盈易涸之甚也。故此州农田多借水利,因溪堰水者谓之堨,凿田蓄水者谓之塘。兴工虽艰,为利则广,脩治不辍,灌溉甚多,弥望数百顷之禾,惟资一塘堨之泽。臣尝询之长老,一一具能言之。奈何记近而忘久者,乃人之常情;趋省而惮费者,亦民之通患。本州地少下湿,满目皆是髙田。访闻旧年尝忧夏旱,偶值数载之内率多霖潦之时,小民玩习目前,以为嵗嵗如此,不思及时潴水,专望雨降自天。彼岂不知天时之难必哉?盖脩筑塘堨为费不赀,徽民素贫,惜钱如命,茍可侥幸得省,遽谓卒嵗无忧,其愚亦甚矣。臣因今年季夏雨泽愆期,日夜祷祠,靡所不至,痛心疾首,无地自容。因思水利有储,何至煎熬若是?虽然水利之废,罪不专在民也。向来官司施行,以塘堨为大事,上而常平使者提其要,下而州县佐令任其详。毎遇农隙之时举行检视之令,县具图籍来上于州,州命官寮躬走阡陌,建土埄牌以为标识,集大小保以定户名,某堨兴脩,某塘湮塞,众目共见,不可厚诬,然后因其废兴稍加惩劝。官既以是为急,民亦孰敢弗勤?数年以来恬不加察,问其主名则含糊难攷,按其故籍则散漫罕存,茍且如斯,可为太息。然而坠典未久,旧比可寻,欲乞朝廷下之仓司,仓司下之郡佐,时时督促,处处举行。若县道视为常程,保甲不加检举,别委官属察探以闻,慢令之人必罚无赦。如此则水利常足,农田无虞。抑臣又尝以所闻质之乡俗,皆言堨不可增,塘尚可益。但开塘费重,难以责民,莫若刷在官之田,或买民家之产,多兴陂塘之利用,济无力之家。
译一、臣听说常平义仓的储粮,是用来防备灾荒的。平时储存起来以备有用,遇到事情时就不会有缺乏使用物资的忧虑。如今却不是这样,只有储蓄的名义,没有储蓄的实际。臣在己卯年任职霅川,兼任本州职事时,本州常平义仓正由本路掌管。臣查阅簿籍,米只有几百斛,钱只有几百缗罢了。臣对此大为惊骇。一州的仓储,关系百姓性命,竟空竭到这种地步,遇到缓急情况怎么办?等到详细考察其中缘故,才知道本州秋苗每年收入,最多只有五万。正苗本来就很少,义仓自然不会多。至于常平坊场等钱,往往以亏欠为借口,说难以催缴,所以收入极少。但支出为什么又这样多呢?如果是胥吏、军兵以及散从直月的廪禄数目,取自常平仓,使这些支出全部出于公用,当然还不算太有害。其中有些托名差使,竟敢借机挪支;倅、监自开方便之门,州郡也跟着援引成例;其余官属都有所求取,因此纷纷扰扰,人数多得无法胜数。原本积蓄就没有多少,哪经得起这样滥费呢?臣既然知道了这个弊端,于是断绝它的根源,以身作则,一丝一毫也不妄自上取。州郡下属以及同僚,也全都按照公事裁量,不容许私下请托。日积月累,所储蓄的钱逐渐增多。起初只有四百缗,如今已经超过一万缗,几乎是从前的三十倍。任期届满那天,把账目上交仓司,旧有案卷可以复核。臣因此想到,假使天下各郡都迟一两年这样办理,都能增加到三十倍之多,那么还用担忧储蓄不足吗?还用忧虑水灾旱灾吗?只是如今做官的人,苟且求得敷衍塞责,不致力于体恤百姓。常平使者年年派官,州县属官时时复核,有的把虚假的说成真实,有的把东边指作西边,上下相互欺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样哪里还谈得上有储蓄的实际呢?臣试任郡守到这里后,首先就把这件事放在最前面。但本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赋税繁重、劳役沉重,每到冬春之际,或者遇到连绵大雨之后,粮价稍微上涨,百姓粮食稍有缺乏,官府就打开仓廪,赶紧救济贫民,并不是非要等到凶年饥岁、百姓流离饿死以后,才举行平价出粜。所以百姓对官府的期望非常殷切,而官府要满足他们的期望也极为困难。众多百姓哀号,每天盼望开仓放粮,还好常平仓以外另有一座平籴仓,由漕台主管,隶属于本郡。每当想要告急,就立即飞马报申。臣到任以来,已经多次请求过了。今年夏季没有梅雨水患,百姓多因旱灾来报告,他们对官府的期待,更不是平日可比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大略计算六县之内,婺源、祁门、黟县的雨水很充足,百姓都欢呼。至于歙县、休宁、绩溪,到了仲秋以后才得到甘雨,早稻已经来不及成熟,中稻、晚稻或许还可以指望。臣愚昧地认为,除去已经丰熟的县分以外,那些遭受旱灾歉收的乡里,如果不赶紧救济困苦贫穷的人,将会看到百姓立即填尸沟壑。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对此应当怎么办?应该把常平义仓储存的米多多用来赈济和平价出粜,百姓正处在倒悬之急,这样或许可以稍稍缓解。本州严厉节省浮费,防止催促征取盈余,选派官员设置机构收掌,在浙地丰收的州县收购粮食,以补偿原有的数目;官府没有损耗,而百姓得到利益,一直到明年春天都可以接济粮食,边发放边补充,循环不绝,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眼看百姓饥饿,却只积存粮食而不发放,岂不是大大失去了设置仓储的本意?如果轻易捐出仓粮,只知道发放而不知道补充,又怎么能作为国家将来长远的谋划呢?臣略知应当以体恤国家的心意施行爱民的政事;既然上奏请求发放赈济,就一定会谋划补充仓储,不敢只是徒然说些空话罢了。至于减轻关市的征税、宽缓租赋的征收、权宜推行劝导富户分粮救荒等凡是能够救济灾荒的事情,臣都将尽力去做。只是常平这件事,不是臣所能专擅办理的。所请求的是由朝廷下令转运司、常平司两司,不要拘泥于常规程序,多多进行救济和平价出粜;这样对下可以满足一州百姓等待盼望的心意,对上可以扩大圣朝怜悯抚恤的仁德。伏惟圣上以睿智仁慈果断决定,赶快施行,臣不胜荣幸。一、臣据实回答,本州偏僻地处万山之间,最害怕水灾和旱灾。天晴稍久,农田就已经担忧干枯;雨稍微多些,山洪便会横流。乡里谚语说:“三日天晴便有人报告旱灾,一声雷雨便要撑船。”说的是这里容易积水、又容易干涸到了极点。因此本州农田大多依靠水利,借溪流筑堰蓄水的叫作堨,开挖田地蓄水的叫作塘。兴修工程虽然艰难,但利益很广;只要不断修治,就能灌溉很多田地,放眼数百顷的禾苗,都只靠一座塘堨的水泽。臣曾向乡里的长者询问,他们都能一一详细说出。无奈人们记得眼前而忘记长远,是人的常情;趋向省事而害怕花费,也是百姓普遍的弊病。本州土地少有低洼湿地,满眼都是高田。臣访闻往年曾经忧虑夏旱,恰好几年之内大多连遭淫雨,百姓习惯了眼前情形,以为年年都会如此,不考虑及时蓄水,只盼望雨从天降。他们难道不知道天时难以预料吗?只是修筑塘堨的费用非常巨大,徽州百姓一向贫穷,爱惜钱财如同性命;如果侥幸可以省下这笔钱,便贸然认为一年到头都没有忧患,这种愚蠢也太过分了。臣因今年季夏雨水失期,日夜祈祷祭祀,没有一处不去,痛心疾首,无地自容。臣因而想到,水利设施本有储备,为什么会让百姓如此煎熬?虽然如此,水利废弛的罪责也不全在百姓。过去官府施行的办法,把塘堨作为大事:上面由常平使者掌握要领,下面由州县佐令负责具体事务。每逢农闲时就下令检查,县里绘制图籍上报州里,州里命官员亲自走遍田间小路,竖立土埄牌作为标志,集合大小保确定户名;哪座堨应当兴修,哪座塘已经淤塞,众人都看得清楚,无法加以厚诬,然后根据废弃或兴修的情况,酌情加以惩罚或劝勉。官府既然把它作为急务,百姓谁敢不勤勉?但几年来对此安然不察,问起主管者姓名便含糊难以考核,查阅旧有簿籍又散乱残缺,像这样苟且从事,实在令人长叹。然而废坠的典章时间还不久,旧有的规例仍可查寻。请求朝廷把命令下达到仓司,仓司再下达到郡佐,时时督促,处处实行。如果县道把它视为寻常事务,保甲不加以检举,就另行委派官属察访上报;怠慢法令的人一定严惩不赦。这样水利就能经常充足,农田也没有忧患。臣又曾把所听闻的乡俗加以核实,大家都说堨不能增加,塘还可以增益。但开塘费用很重,难以责令百姓承担,不如把官有田地清理出来,或者购买百姓人家的田产,多多兴修陂塘发挥水利作用,以救济没有力量的人家。
官吏为之防闲,嵗时加之濬治,或遇旱涸,放令流通,诚大▯也,臣偶阅故牍,见曩年绩溪知县王柟买田一百五十余畆,开塘六十八所。夫县尚能为,何以州反不能为乎?伏望朝廷采臣所奏,行下本路常平司,尽刷没官田产,以充开塘之用。臣亦当节缩浮费,以助兴脩之工。后人继之,有志民事,又将陆续,必可有成。于朝廷无分毫费用之忧,于民间有世世无穷之利。顾不韪欤?惟圣慈开纳,幸甚。一臣窃证本州从来多有火灾,虽间出于意虑之所不及,然由人事有所未尽。臣自到官以来,首以是为急务,严保甲图籍,则择防虞官正副八人,皆乡之所推重者総之脩。四隅火备,则官多置噐用,且令各自为备,而日命兵隅官察之。置潜火军卒,则籍定姓名,毎旬畨上,且给官钱犒之。凡此特琐琐常行者耳。惟是依山为郡,号为产木之乡,未闻邃宇髙堂尽是竹篱茅舎,融风一扇,煨烬无余。虽屡挻灾,莫知改辙。臣曲加晓譬,幸其乐从,然虑贫弱之徒不堪营造之费,官给钱本鸠集陶工,开其借贷之门,寛其责偿之限。今则栋甍相接,气象一新,似可弭患于未形,岂徒救灾于已着?虽然犹未也,有所谓至大至急之务,众人皆以为不可缓者,惟鱼梁乎?此梁面挹紫阳山隂,阳家曰:山之在前者既有崔嵬崒嵂之势,则水之映山者当有渊渟演迤之形。清辉相含,则欝攸退避。虽一家之学,不足深泥,然五行之理,亦信有之。向来草创之初,未遑经久之虑,捍以栅木,壅以囊沙,偶值久晴,犹云可也。霖雨暴涨,声吼如雷,溪流激湍,势疾如箭,则荡然一空矣。臣去嵗捐金钱,因旧址重加脩葺,颇胜曩时,緑波接天,澄然无际。使常如此,宁非大利?但隄防不固,水势易陵,终非永永之计。臣愚以为,若欲久而勿壊,莫若以石为之。夫石之胜于木也,人人共晓,特不肯为耳。一二年来,有官守者率多茍且,卷官帑以资私藏,累巨万而未厌,为公家而作好事,拔一毛亦不为。岂但石梁一事哉?臣鄙陋不善生财,粗知节用,今来痛减浮费,防到钱一万五千缗,见今计度工役,凿山取石,俟冬间水落之后,方可渐次举行。难者曰:嵗非丰稔,小民嗸嗸,冬春之交正宜赈恤,奈何兴此役以困民?臣应之曰:是乃所以救民也。独不观范仲淹之治杭乎?皇祐间吴中大饥,殍殣枕路。仲淹以为歉嵗工价至贱,乃令佛庐兴土木之役,又新仓廒吏舎,民之仰食于公私者日数万人,监司劾之,仲淹自陈兴造之由,正欲发有余之财以恵贫者,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是嵗两浙惟杭民无一流徙,前軰讲之熟矣,今及小歉之时,兴石梁之役,既可以济贫民于目前,又可以贻利泽于悠久,诚一举而两得也,又何惮而不为乎,伏乞圣慈允臣所奏施行。理宗淳祐八年,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陈求鲁奏曰:「本朝仁政有余,而王制未备。今之两税,本大歴之▯法也。常赋之入,尚为病,况预借乎?预借一嵗未已也,至于再,至于三。预借三嵗未已也,至于四,至于五。窃闻今之州县,有借淳祐十四年者矣。以百畆之家计之,罄其永业,岂足支数年之借乎?操纵出于权宜,官吏得以簸弄,上下为奸,公私俱困。臣愚谓今日救▯之策,其大端有四焉。宜采夏侯泰初并省州郡之议,俾县令得以直逹于朝廷。用宋元嘉六年为断之法,俾县得以究心于抚字。法艺祖出朝绅为令之典,以重其权。遵光武擢卓茂为三公之意,以激其气。然后为之正其经界,明其版籍,约其妄费,裁其横敛,则预借可革,民瘼有瘳矣。」洪舜俞进故事曰:「汉髙诏曰:『欲省赋甚今献未有程吏或多赋以为献而诸侯王尤多民疾之。令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献,及郡各以其口数率人嵗六十三钱以给献费。』武帝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徃,各以其地比给初郡,时时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费皆仰给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臣闻人君有爱民之实意,而后有及民之实▯。汉世诏书出于人主之笔,精神心术之微,悉于诏见之。观髙帝欲省赋甚之诏,简严明白。继之文帝振贷减租之语,勤勤恳恳,其爱民实意,皆可以对越天地,安有不被其泽者?汉赋有三:口赋以食天子,算赋以治库兵车马,更赋以给戌邉。此诏所欲省,当是之时,又有献赋,郡国假献为名,重赋以为民害,故亟欲省之。
译官吏为此加以防护管理,按时加以疏浚修治;有时遇到旱涸,就放水使其流通,这确实是大大的恩惠。臣偶然查阅旧档,见到从前绩溪县知县王柟买田一百五十多亩,开塘六十八处。县里尚且能够这样做,州里为什么反而不能做呢?伏望朝廷采纳臣的奏议,下令本路常平司,把没收入官的田产全部清理出来,用于开塘。臣也应当节制缩减浮费,以帮助兴修工程。后人继续办理,有志于民政的人又陆续接办,一定可以成功。朝廷没有丝毫费用的忧虑,民间却有世世代代无穷的利益,难道不是很合宜吗?唯愿圣上慈心开纳,臣十分庆幸。一、臣私下据实说明,本州一向多有火灾,虽然有时出于意料不到的情况,但也是因为人的防备没有做到周全。臣自从到任以来,首先把这件事作为急务:严格整治保甲图籍,选拔防虞官正副八人,都是乡里所推重的人,负责总管修治;四方角落的防火设备,则由官府多置办器具,并且命令各处自行准备,每天让兵隅官进行察看;设置潜火军卒,登记确定姓名,每十天轮班值守,并且发给官钱犒赏。所有这些也只是琐碎的日常措施罢了。只是本州依山而建,号称出产木材的地方,却没有想到深宅高堂全都用竹篱茅舍建成,一阵融风吹来,便烧得一无所有。虽然屡遭灾害,却不知道改变旧法。臣反复加以晓谕劝说,幸而百姓乐意听从;但又担心贫弱人家承担不起营造费用,于是官府发给本钱,召集陶工,开放借贷之门,放宽偿还期限。如今栋梁屋脊相接,气象焕然一新,似乎可以在灾患尚未形成时消除祸患,难道只是等灾害已经发生后才救灾吗?即便如此,仍然不够。还有所谓最重大、最紧急的事务,众人都认为不可缓办,那就是鱼梁吗?这道鱼梁的正面承接紫阳山的山阴。阳家说:前面的山既然有高峻险拔的形势,那么映照着山的水也应当有深静回旋、绵延流动的形态。清明的光辉相互映含,火神祝融就会退避。虽然这只是阳家一家的学说,不足以深信拘泥,但五行的道理也确实有一定根据。过去草创之初,没有顾及长久使用的打算,只用木栅拦挡,用沙袋堵塞,偶尔遇到长久晴天,还可以说过得去。若遇连绵大雨突然涨水,水声如雷般怒吼,溪流湍急激荡,势头快如飞箭,便会荡然一空。臣去年捐出金钱,依照旧址重新修葺,大大胜过从前,碧绿的水波连接天际,清澈得没有边际。假使常常能够这样,难道不是大大的利益吗?只是堤防不坚固,水势容易冲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臣愚昧地认为,如果想长久而不毁坏,不如用石头建造。石头胜过木头的道理,人人都明白,只是不肯去做罢了。一两年来,担任官守的人大多苟且偷安,把官府钱财卷入私囊,积累数万缗还不满足;为公家做一件好事,哪怕拔出一根毫毛也不肯。难道只有石梁这一件事如此吗?臣鄙陋,不善于生财,只略知节省费用;如今大力削减浮费,预计可以得到一万五千缗钱,现在正估计工役费用,凿山取石,等到冬天水位下降以后,才可以逐步举行。有人为难说:“今年不是丰收年,百姓哀号,冬春交替之际正应当赈济抚恤,为什么还要兴办这项工程来使百姓困苦呢?” 臣回答说:“这正是救济百姓的办法。难道没有看到范仲淹治理杭州的事吗?皇祐年间吴中发生大饥荒,饿死者的尸体横陈道路。范仲淹认为歉收之年工价最为低廉,于是下令佛寺兴办土木工程,又修缮仓廒和官吏住宅;每天依靠官府和私人救济粮食的百姓有数万人。监司弹劾他,范仲淹亲自陈述兴建的缘由,说这样做正是要发出富余的钱财来救济贫民,施行荒政,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一年两浙只有杭州百姓没有一个流徙的,前代贤者已经把这件事讲得很熟悉了。如今趁着小有歉收的时候兴办石梁工程,既可以在眼前救济贫民,又可以把利益恩泽留给长远以后,实在是一举两得,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做呢?伏乞圣上慈悲,准许臣所奏之事施行。” 理宗淳祐八年,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陈求鲁上奏说:“本朝仁政有余,但王制还不完备。如今的两税,本来是大历年间的弊法。常赋的收入尚且已经成为祸害,何况预借呢?预借一年还没有结束,又到第二年、第三年;预借三年还没有结束,又到第四年、第五年。臣私下听说,如今的州县已经有预借淳祐十四年赋税的了。以拥有百亩田地的人家计算,耗尽其世代产业,哪里足以支持数年的预借呢?赋税的操纵出于权宜,官吏得以从中摆布,上下勾结作奸,公家和私人都陷于困窘。臣愚昧地认为,今日挽救弊病的办法,大端有四项:应当采纳夏侯泰初关于合并省并州郡的建议,使县令能够直接通达朝廷;采用宋文帝元嘉六年确定期限的办法,使县令能够专心致力于抚养百姓;遵循太祖把朝廷士绅派出担任县令的典制,以提高县令的权力;遵循光武帝擢用卓茂为三公的用意,以激励官吏的志气。然后替他们整顿田地疆界,明确户籍簿册,约束妄费,裁减横征,那么预借就可以革除,百姓的困苦也会得到缓解。” 洪舜俞进呈史事说:“汉高帝诏书说:‘我想大力减少赋税,但如今进献还没有规定的标准,官吏有时多征赋税来作为进献,而诸侯王尤其多,百姓对此非常痛苦。现在命令诸侯王和列侯常在十月入朝进献;各郡也按照人口数,每人每年征收六十三钱,用来供给进献的费用。’汉武帝设置最初的十七个郡,并且按照当地原有风俗治理,不征赋税。南阳、汉中以往各地,就按照当地情况比照供给初设郡,那里还时常杀害官吏。汉朝派南方的官吏和士卒前往诛讨,费用都由大农供给,再用均输调配盐铁来帮助赋税,所以能够供养军队。然而军队经过的县,只是按财产临时征取来供给,使军需不至缺乏罢了,不敢说擅自征赋已经成为法令。我听说,君主先有爱民的真实心意,然后才会有施及百姓的实际恩惠。汉代诏书出自君主亲笔,其中精神、心术的细微之处,全都在诏书中表现出来。看汉高帝想大力减省过重赋税的诏书,简明严正。继而汉文帝说赈济借贷、减免租税的话,勤恳恳切;他们爱民的真实心意,都足以对天地而无愧,哪里会有百姓不能受到他们恩泽的呢?汉代的赋税有三种:口赋用来供给天子,算赋用来治理仓库、供应兵车马匹,更赋用来供给戍守边疆。这份诏书所要减省的,正是这种情况。当时又有进献赋税,郡国借进献之名加重赋税,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急于减省它。”
方楚汉之争未决,则初为算赋;及天下既定,则欲省献赋。以此见伤财害民,无如兵费之重。兵费百出,而欲行爱民之政,盖难。然爱民之意,不可以兵而间断也。武帝元狩之诏谓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怛。』非无爱民之意,而好大喜功,移之臣。尝考司马迁《平准书》,其论常取财赡兵,本末凡十余节,一节害深于一节:「曰江淮之间,萧然矣。」「曰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曰三人言利,析秋毫矣。」「曰吏道益杂,而多贾人矣。」「曰稍稍置均输,通货物矣。」「曰无虑皆铸金钱矣。」「曰公卿大夫多谄防取容矣。」「曰杨可告緍,令纵矣。」「曰县官有盐铁緍钱之故,用益饶矣。」「曰株送徒入财得补郎,郎选衰矣。」而终至于「曰不敢言擅赋法矣」。而极髙帝欲为民省赋,帝乃听吏擅取,非经常之赋。夫岂不知有民哉?置郡方新,颙颙待哺,恐废前功,惟求趣办,虽欲禁吏之不擅赋,不可得也。益口赋三十,轮台悔之,犹幸此意不絶如线而。仁义之泽,未至于遽斩,此所以夀四百年之脉欤?牟濴上奏曰:「臣既以正人心之说为陛下告矣。蝼蚁微忱,有不能自己者。窃谓今天下根本在东南,东南根本在百姓。根本所在,不可不加之意也。臣伏见天禧初,王旦为相,薛奎为江淮发运,旦告之曰:『东南民力竭矣。』张士逊为江西转运,旦又告之曰:『朝廷▯利至矣。』方是时,天下全盛,斯民日在海涵春育中,民力必不至于甚也。而旦之言,读之使人凛凛。以今视昔,为何如时,而可不深长思乎?盖自西北有变,而事事仰给于东南,以江淮之兵移戌天下之半,而兵力分;以东南之财供给西北调度,而民力困。往时谓主兵者不恤民,今之牧民者亦且不留意于民矣。贪暴之臣,苛取横敛,以饱其欲,而民生无一日苏;聚敛之臣,剥肤沥体,以媒其身,而利源无一孔遗矣。虎豹窟于麑▯,豺狼乳于春囿,而陛下之赤子始无所告诉矣。民,根本也。民贫矣,虽欲藏富于国,不可得也。故马周奏防贞观间,谓有天下者不在积蓄之多少,惟百姓之苦乐。今嵗事不至甚歉,而田里不免愁叹之声;赋入自有定额,而郡县率多急迫之态。圣主以视民如伤为心,大臣以思斯民为念,而泽不下流,情不上逹,非有司之责耶?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祸;民不乐生,不可劝以善。臣恐数年之间,或有水旱凶荒之变,壮者不散而之四方,则聚而为盗贼矣。虽有田畴,无人耕种,国赋安所从出?军粮安所仰给耶?天下事未至,豫言固尝为虗;及其已至,又无所及。臣愿陛下亟诏二三大臣,讲求裕民之策,务力行于实政,不但付之空言。官吏之害民者去之,政令之不便于民者改之。有能为国家牧飬小民,爱防邦本者,则玺书褒嘉之,擢用之。庶几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平居无事,民知有生之乐,日有尊君亲上之心,可杀可辱,而不可与为不善,则何畏乎夷狄?何忧乎盗贼哉?」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惟陛下留神。李鸣复上奏曰:「臣窃见会稽为郡,赋重而民贫。以和买一色言之,其为额当一路之半。虽淳熈特与之蠲减,绍熈并与之均科,而民之困于供输,仍在也。此无它,其为额太重故也。袓宗时,货轻而钱重,钱之在官者先期而给,绢之在民者易嵗而输,官既与民相资,民亦乐为官市,是之谓和买。时异事变,名存实亡,价值弗偿,凿空科取,无复有所谓买矣。送输少缓,鞭捶即加,无复有所谓和矣。重以物价翔踊,视昔何啻数倍?官但督迫,民惟怨咨。嘉定庚辰,朝廷将累嵗实催之数按为定额,一半理估行之,十四载民力稍寛端平初元,复催正色二年,仍行理估三年,又催正色。今以侍郎赵与懽申请,将列郡和买一体施行,难乎其为辞矣。然尚有可得而言者,朝廷之待会稽,不当与诸郡等也。永安陵寝,弓劒藏焉,嵗时之祭飨,程度有常,使命往来,项背相望,它郡有之乎?其不同一也。南阳帝乡,近属居焉,田连阡陌,有司不敢问势倾闾里,庶民不敢较,它郡有之乎?其不同二也。会稽有它郡所无之盛美,宜得它郡所无之防覆,今乃有它郡所无之搔扰,而又负它郡所无之供输,为民父母,独不当为之动心乎?臣自到官以来,士夫之论议,民庶之陈请,莫不皆以和买重困为言。臣伏而思之,置而弗问,则伤民;行而太宽,则伤国。今不敢乞如淳熈之减额,得如嘉定之一半理估,足矣。或曰:放行一郡,则援例而起者将何以拒之?是不然,会稽之特加优恤,以其为额太重也,以其有陵寝在也,以其为毓圣之地也。无是三者,而輙以例言,何例之可援乎?淳熈十六年,诏于绍兴府和买绢内特减四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匹,不闻它郡援例也。鉴湖古未有租,今变为湖田,输于大农者六万,此会稽额外之产也。
译当楚汉之争尚未决出胜负时,起初只是征收算赋;等到天下已经平定,就想减省进献之赋。由此可见,损害财力、伤害百姓,没有比军费过重更严重的了。军费从各处大量支出,却想施行爱民的政事,实在困难。然而爱民的心意,不可以因为战争而中断。汉武帝元狩年间的诏书说,君主是心,百姓如同四肢,四肢受到伤害,心就会惊惧悲痛。汉武帝并非没有爱民的心意,只是喜欢大规模建功,把增加的负担转嫁给臣下。我曾考察司马迁《平准书》,其中论述不断聚敛财物以供养军队,前因后果大约有十多个层次,一个比一个危害深重:说“江淮之间,已经萧条了”;说“废格、阻挠、诽谤的罪名,以及穷究严办的狱法开始使用了”;说“三人言利,已经细察到秋毫”;说“吏治更加混杂,商人也多做了官”;说“渐渐设置均输,流通货物”;说“几乎全都铸造金钱”;说“公卿大夫多以谄媚求得容身”;说“杨可告发隐匿财产,法令放宽了”;说“官府有了盐铁和缗钱的积蓄,用度更加富足”;说“以株连输送罪徒、交纳财物便可补授郎官,郎官选任衰败了”。最后竟至于“没有人敢说这是擅自征赋的法令了”。这就完全背离了汉高帝想为百姓减省赋税的初衷,汉武帝反而听任官吏擅自取用,并且不是依照经常性的赋税征收。汉武帝难道不知道有百姓吗?新设置的郡刚刚建立,百姓仰着头等待供养,汉武帝担心废弃先前的功业,只求赶快办成,虽然想禁止官吏擅自征赋,也无法做到。后来又增加口赋三十钱,到了轮台才对此后悔;幸而这种爱民的心意没有像一根细线那样彻底断绝。仁义的恩泽没有立即斩断,这大概就是汉朝国运延续四百年的根脉吧?” 牟濴上奏说:“臣已经把端正人心的主张向陛下陈述过了。臣虽然卑微如蝼蚁,但这点微薄的忠诚有些不能自已。臣私下认为,如今天下的根本在东南,东南的根本在百姓。既然根本所在,就不能不加以重视。臣恭敬地看见,天禧初年,王旦任宰相,薛奎任江淮发运使,王旦告诉他说:‘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了。’张士逊任江西转运使,王旦又告诉他说:‘朝廷从东南专卖获利,已经到了极点。’当时天下正处于全盛时期,百姓每天生活在海涵春育的恩泽之中,民力必定还没有衰竭到极点。然而王旦的话,读来仍使人凛然。拿今天与过去相比,是怎样的时势,难道还可以不深思熟虑吗?大概自从西北发生变乱,许多事情都要仰赖东南供给;把江淮的军队调往天下一半地区戍守,于是兵力分散;用东南的财物供应西北的调度,于是民力困乏。从前人们说掌管军队的人不体恤百姓,如今治理百姓的人也将不再留意百姓了。贪婪暴虐的臣子苛刻索取、横征暴敛,以满足自己的欲望,百姓的生活没有一天得到复苏;聚敛钱财的臣子剥取百姓的皮肤、榨尽百姓的骨髓,以此谋求自身进身,财利的来源已经没有一个孔穴被遗漏。虎豹盘踞在幼兽的猎场,豺狼在春日园囿中哺乳,而陛下的赤子百姓从此开始无处申诉了。” 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贫困了,即使想把财富储藏在国家,也不可能做到。所以马周在贞观年间上奏说,拥有天下的君主不在于积蓄多少,只在于百姓的苦乐。今年的事情还没有坏到极点,但田野乡里已经免不了发出忧愁叹息;赋税收入本来有确定的数额,但郡县大多表现出急迫催逼的样子。圣明的君主以把百姓看作受伤之人为心,大臣以思念百姓为念,但恩泽不能向下流布,民情不能向上通达,难道不是有关官司的责任吗?百姓不怕死,就不能用灾祸来恐吓他们;百姓不以活着为乐,就不能用善行来劝导他们。臣担心几年之间,或许发生水旱灾荒的变故,青壮年如果不四散到各地去,就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即使有田地,没有人耕种,国家的赋税从哪里产生?军队的粮食又从哪里取得供给呢?天下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时,预先说出它固然常常被视为空话;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臣希望陛下赶快诏令几位大臣,讲求使百姓富足的办法,务必在实际政务中努力实行,不要只把它交付给空话。应当罢免那些危害百姓的官吏,改正不便于百姓的政令。有人能够替国家治理养育百姓、爱护国家根本,就应当用玺书褒奖嘉许,提拔任用。这样或许宽免一分,百姓就能得到一分恩赐。平时天下无事,百姓知道生存的快乐,每天都有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心,即使可以杀死、侮辱他们,也不能使他们去做坏事,那么还害怕什么夷狄呢?” 还忧虑什么盗贼呢?”《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唯愿陛下留意。李鸣复上奏说:“臣私下看见,会稽作为一个郡,赋税沉重而百姓贫困。只拿和买绢这一项来说,它的定额就相当于一路赋税的一半。虽然淳熙年间特意为它蠲免减额,绍熙年间又把它与其他地方一同均摊征收,但百姓困于供输的状况仍然存在。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定额太重。从祖宗时代起,货物轻而钱币贵重,官府把钱提前发给百姓,百姓把绢隔年缴纳,官府和百姓彼此资助,百姓也乐意替官府购买,这才叫和买。时代改变、事情变化,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消亡,价格不予补偿,凭空摊派征取,再没有所谓购买了。缴送稍微迟缓,鞭打责罚立即加上,再没有所谓和谐了。加上物价飞涨,比过去何止高出几倍?官府只是一味督促逼迫,百姓只有怨恨叹息。嘉定庚辰年,朝廷把连续多年实际催征的数额核定为固定定额,其中一半按估价征收;十四年间百姓财力稍稍宽缓。端平初年,又催征两年正色绢,仍实行三年按估价征收,之后又催征正色绢。如今侍郎赵与懽申请将各郡和买一体施行,这就难以再为会稽申辩了。然而仍有可以说的地方:朝廷对待会稽,不应当和其他郡一样。永安陵寝所在,祖宗弓剑收藏在那里,四时祭祀有固定的标准,使命往来接连不断,其他郡有这些情况吗?” 这就是第一点不同。南阳是帝王的故乡,皇亲近属居住在那里,田地连接阡陌,主管官吏不敢过问,势力倾倒乡里的豪强,庶民不敢与之争较,其他郡有这种情况吗?这是第二点不同。会稽有其他郡所没有的盛美之处,本应得到其他郡所没有的优厚照顾;如今却有其他郡所没有的骚扰,又承担其他郡所没有的供输,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独独不应当为此动心吗?臣自到任以来,士大夫的议论、百姓的陈请,无不把和买造成的沉重困扰作为诉说内容。臣伏地思考,放置不问,就会伤害百姓;推行得过于宽松,又会伤害国家。如今臣不敢请求像淳熙年间那样减免全部定额,只求能够像嘉定年间那样,有一半按估价征收,就足够了。有人说:放宽一个郡,就会有人援引成例而起事,将来拿什么拒绝他们?事实不是这样。会稽特别加以优恤,是因为它的定额太重,是因为那里有陵寝,也是因为那里是孕育圣人的地方。没有这三项理由,却动辄以成例来说,什么成例可以援引呢?淳熙十六年,诏令绍兴府和买绢中特别减免四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匹,没有听说其他郡援引这个成例。鉴湖古来没有租税,如今改变为湖田,向大农缴纳六万,这是会稽额外的产出。”
朝廷独知取而不知予乎?欲望陛下特出睿断,将绍兴府和」买绢一项,仍照嘉定十三年体例,一半理估施行。使怨咨之气消,歌颂之声作。如是,则祖宗在天之灵,亦必懽忻恱怿矣。此实祈天永命之一,非但为一郡设也。贴黄臣伏见绍兴府和买为额既重,故人之避重就轻,其▯有三:税户为诡名,寺观徼幸请免,盐亭戸广行包占。诡名之▯,理当归并。但此名一出,则利未见而害先焉。为守令者,只当于割受之际、争讼之顷,随事讨究,不为归并之名,而俾有归并之实,此最为得也。若寺观之请免,自有正条;盐亭户之包占,各有元额。倘防朝廷特赐行下,使之按条施行,依额考覈,则此重彼轻之患,庶乎其革矣。上有一半理估之令,下无偏重不均之势,民其少瘳乎?伏乞睿照。度宗咸淳八年,起居舎人髙斯得进故事曰:“汉文帝十二年,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今嵗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何以劝焉?其赐今年租税之半。’”臣闻为国之本,在于厚民。厚民之本,在于择吏。吏不得人,则惟务肥已以瘠民,而国之根本蹷矣。成周盛时,自乡大夫以至比闾族党之长,皆良吏也。故其民生而不伤,厚而不困,八百年之基业巩固而长久,不亦宜乎?三代而下,惟汉文帝最为有志于民,然无他道,惟择吏焉而已。班固传循吏,以文帝时河南守吴公、蜀守文翁为称首,谓其亷平而民从化,则吏道固以亷为本也。盖亷吏寡欲易足,必无苛征暴敛、槌肤剥髄之事。然以文帝之留意若此,吏犹有怠忽而不承命者,故十二年之诏责其不加务于民,又谓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是必竭民膏血以自丰殖者,故赐租税之半以振赡之,其意可见。臣观汉唐而后,孳孳民事,以择吏为先者,莫如我朝孝宗皇帝。无日不申饬大臣,使之遴选郡守,郡守姓名皆掲之御屏,朝夕览阅。其有贪刻害民者,往往不待内外宪臣劾治,径以御笔罢去。而于水旱凶荒之嵗,尤加意焉。其有于灾伤之际,不恤民瘼、赋敛刻暴者,率皆不贷,重者至于追停,是以干淳之际,民物殷阜,田里熈和,而无叹息愁恨之心,可谓盛矣。臣窃见今嵗穑人成功之时,淫雨弥旬,妨于农收,二浙水潦弥漫,为害尤深。陛下哀闵元元,申严受纳斛面之禁,而于公田民田之租皆有蠲除,圣恩所被,孰不感戴?然吏多不良,苛取故态,曽不悛改,而浙右辅藩尤甚【平江倪普】盖自八九月间,禾方冒没于水,腐烂于泥,百姓嗸嗸无所告诉之时,固已下令督趣税租,急于星火,且市斛之大倍于文思,往往市斛之三乃可纳文思之一,是五倍取于民也。往往以资赂遗,以规进取,如民命何?臣愿陛下严敕监司,使之督察,其有朘民以自肥者,必罚无赦,毋使肆其贪暴贼吾赤子,精选慈恵岂弟之人,以一洗其汚憔悴虐政之民,庶其有瘳乎?金宣宗贞祐四年,尚书左丞胥鼎上言曰:“河东兵革之余,疲民稍复,然丁壮既少,莫能耕稼,重以亢旱蝗螟,而餽饷所须,横斜颇急。贫无依者,俱已乏食;富戸宿藏,亦为盗发。盖絶无而仅有焉,其憔悴亦已甚矣。有司宜奉朝廷徳意,以谋安集。而路州帅府,遣官于辽、沁诸郡搜括余粟,悬重赏诱人告讦。州县惮帅府鞭棰械繋,所在骚然,甚可怜悯。今大兵既去,惟宜汰冗兵,省浮费,招集流亡,劝督农事。彼不是务,而使疮痍之民重罹兹苦,是兵未来而先自▯也。愿朝廷亟止之。如经费果缺,以恩例劝民入粟,不犹愈于强括乎?”又言:“霍州囬牛、凤栖岭诸阸,戌卒几四千。今兵既去,而农事方兴,臣乞量防侦候,余悉遣归。有警复征,既休民力,且省县官。万一兵来,亦足御遏,举一事而获二利。臣敢以是为请。”诏趋行之。又言:“河东两路,农民寖少,而兵戌益多,是以毎嵗粮储,常苦不继。臣窃见潞州元帅府,虽设鬻爵恩例,然条目至少,未尽劝诱之术,故进献者无几。宜増益其条,如中都时,仍许各路宣抚司俱得发卖,庶几多获贮储,以济不给。”贞祐中,朝廷徙河北军戸河南,宰职议给以田。太常丞石抹世勣上言曰:「荒闲之田及牧马地,其始耕垦,费刀当倍,一嵗断不能熟。若夺民素莳者与之,则民将失所,且啓不和之端。况军戸率无耕牛,虽或有之,而廪给未敢遽减。彼既南来,所捐田宅为人所有,一旦北归,能无争夺?切谓宜令军戸分人归守本业,收其晚禾,至春复还,为固守计。」会侍御史刘元规亦言给田不便,上大悟,乃罢之。
译朝廷难道只知道取用而不知道给予吗?希望陛下特别作出圣明裁断,将绍兴府和买绢这一项,仍按嘉定十三年的体例,实行一半按估价征收。这样可以使怨恨叹息的气氛消散,使歌颂的声音兴起。这样一来,祖宗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欢欣喜悦。这实在是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的一项措施,不只是为一个郡设置的。贴黄:臣恭敬地看见,绍兴府和买的定额既然很重,所以百姓逃避重额而趋向轻额,其中的弊端有三种:税户改报诡名,寺观侥幸请求免除,盐亭户广泛实行包占。诡名的弊端,按理应当合并归入正户。但一提出这个名目,利益还没有看见,祸害却先出现了。做守令的,只应当在分割承受之时、发生争讼之际,随事追究,不采用归并的名目,却使归并之实得以实现,这是最为妥当的。寺观请求免除,自有正条规定;盐亭户的包占,各自也有原定数额。倘若朝廷特意赐令下达,使他们按照条文施行,依照定额考核,那么重此轻彼的弊端或许就能革除。上面有一半按估价征收的命令,下面没有偏重不均的情形,百姓或许就能稍稍得到缓解了吧?伏乞圣上明察。度宗咸淳八年,起居舍人高斯得进呈史事说:“汉文帝十二年,诏书说:‘引导百姓走上正道,在于致力于农业根本。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面有饥色,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太少,官吏又没有加意办理。我农民非常困苦,官吏却不加以察看,还凭什么来劝勉他们呢?把今年租税的一半赐给他们。’” 臣听说,治国的根本在于使百姓富厚;使百姓富厚的根本,在于选择官吏。官吏任用不得其人,就只会设法使自己肥厚、使百姓贫瘠,国家的根本也就倾覆了。成周盛世,从乡大夫直到比、闾、族、党各级长官,全都是良吏。所以百姓生存而不受伤害,生活富厚而不困苦,八百年的基业稳固而长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三代以后,只有汉文帝最有志于百姓,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选择官吏罢了。《汉书》为循吏作传,把文帝时河南太守吴公、蜀郡太守文翁列为首位,称说他们廉洁公平而百姓受到教化;可见为官之道本来就以廉洁为根本。廉吏欲望少而容易知足,必然不会有苛刻征收、暴虐聚敛、捶打百姓肌肤、榨取百姓骨髓的事情。然而汉文帝像这样留意政务,官吏中仍有怠慢疏忽、不奉行诏命的人,所以十二年的诏书责备他们没有加意办理百姓之事,又说农民十分困苦而官吏不加察看;这一定是有人竭尽百姓的膏血来使自己丰厚增殖,因此赐给百姓租税的一半以救济供养他们,其用意由此可见。臣观察汉、唐以后,孜孜不倦办理民政、把选择官吏放在首位的,没有谁比得上我朝孝宗皇帝。他没有一天不告诫大臣,让他们慎重选拔郡守;郡守的姓名都张贴在御屏上,早晚都加以阅览。其中有贪婪苛刻、危害百姓的,往往不等内外宪臣弹劾查办,便直接用御笔罢免。遇到水灾、旱灾、凶年、荒年的时候,尤其加意关注。凡是在灾害时期不体恤民间疾苦、征敛苛刻暴虐的,通常都不予宽贷,情节严重的甚至追究罢停。因此在乾道、淳熙年间,民众和物产富盛,田野乡里和乐安宁,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心情,可以说是盛况了。臣私下看见,今年正当农人收获有成之时,淫雨连下十多天,妨碍农业收成;两浙水涝漫延,造成的灾害尤其深重。陛下怜悯百姓,重申严禁官府在收纳租税时加收斛面,并且对于公田、民田的租税都有蠲免,圣恩所到,谁不感激戴德?然而官吏大多不善,仍旧苛刻取求,丝毫没有悔改;浙右的辅藩尤其严重【平江倪普】。大约从八九月间起,禾苗刚刚被水淹没、在泥中腐烂,百姓哀号而无处申诉的时候,官府早已下令督促征收税租,急迫得像星火燎原;而且市斛的容量是文思斛的两倍,往往要交三市斛才抵得上一文思斛,这就是从百姓那里征取五倍。许多时候还要用财物行贿送礼,以图谋升迁进取,这置百姓性命于何地?臣希望陛下严厉敕令监司,使他们督察此事;凡有剥削百姓来肥自己的,必须严惩不赦,不要让他们肆意贪暴、残害我们的百姓;精选慈惠、和易、宽厚的人,彻底洗除这种污秽憔悴、虐待百姓的政风,百姓或许就能得到救治了吧?” 金宣宗贞祐四年,尚书左丞胥鼎上言说:“河东经历兵乱之后,疲惫的百姓逐渐恢复,但壮丁已经很少,不能耕种;又加上大旱、蝗虫,而军粮供应所需的征发横杂交错,十分急迫。贫穷而无所依靠的人,都已经缺乏粮食;富户家中旧日储藏的粮食,也被盗贼抢掠。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百姓的憔悴困苦也已经十分严重了。有关官府应当奉行朝廷的德意,谋划使百姓安定聚集。然而路州帅府却派官员到辽、沁各郡搜括剩余粮食,悬赏重金诱使人互相告发。州县害怕帅府鞭打、责罚、械系,所到之处骚然不安,实在令人怜悯。如今大军已经撤去,只应当裁汰冗余士兵,节省浮费,招集流亡百姓,劝导督促农业。帅府不做这些正事,反而使受创的百姓再次遭受这种苦难,这是敌兵还没有到,自己先造成祸患。希望朝廷赶快停止这种做法。如果经费果真不足,用恩例劝导百姓输纳粮食,不是仍然胜过强行搜括吗?”又说:“霍州回牛、凤栖岭等险要之处,戍卒将近四千人。如今军队已经撤去,而农业正开始兴起,臣请求酌量留下侦察候望的兵力,其余全部遣返回乡。有警报时再征召,这既能休养民力,又能节省县官费用。万一敌兵到来,也足以抵御阻遏,这是办一件事而得到两种利益。臣冒昧以此请求。” 诏令催促施行此事。他又说:“河东两路,农民日渐减少,而戍兵越来越多,所以每年的粮食储备常常苦于接济不上。臣私下看见,潞州元帅府虽然设置了鬻爵恩例,但条目太少,还没有用尽劝诱输纳的办法,因此进献粮食的人很少。应当增加有关条目,像中都时那样,仍然允许各路宣抚司都可以出售爵位,如此或许能多得到储粮,以补充不足。” 贞祐年间,朝廷把河北军户迁到河南,宰执商议给他们田地。太常丞石抹世勣上言说:“荒闲的田地和牧马地,开始耕垦时费用应当加倍,一年之内绝不可能成熟。如果夺取百姓一向耕种的田地给他们,百姓将失去生计,而且会开启不和的端绪。何况军户大多没有耕牛,即使有耕牛,也不敢立即减少他们的廪给。他们既然南来,所舍弃的田宅已经被别人占有,一旦返回北方,能不发生争夺吗?臣切实认为,应当命令军户分批有人回去守护本业、收取晚禾,到了春天再返回,以作为固守的谋划。”适逢侍御史刘元规也说给田不便,皇上大为醒悟,于是停止了这项安排。
兴定二年二月,资徳大夫兼三司使尚书右丞侯挚上言:「山东、河北数罹兵乱,遗民嗸嗸,实可哀卹。近朝廷遣官分往抚辑,其▯大矣。然臣忝预执政,敢请继行,以宣布国家徳信,使疲瘵者得以少苏,是亦图报之一也。」宰臣难之。无何,诏遣挚行省于河北,兼行三司安抚事。既行,又上言曰:「臣近歴黄陵岗,南岸多有贫乏老防,自陈本河北农民,因敌惊扰故南迁以避,今欲复归本土及春耕种,而河禁邀阻。臣谓河禁本以防闲自北来者耳,此乃由南而往,安所容奸?乞令有司验实放渡。」元世祖在潜邸时,召真定府经歴官张徳辉问:“农家作劳,何衣食之不赡?”徳辉对曰:“农桑,天下之本,衣食之所从出者也。男耕女织,终嵗勤苦,择其精者输之官,余麄恶者将以仰事俯育。而亲民之吏复横敛以尽之,则民鲜有不冻馁者矣。”又问:“典兵与宰民者,为害孰甚?”对曰:“军无纪律,纵使残暴,害固非轻。若宰民者,头会箕敛,以毒天下,使祖宗之民如蹈水火,为害尤甚。”世祖黙然曰:“然则奈何?”对曰:“莫若更遣族人之贤,如琨布哈者,使掌兵权;勲旧则如欢托和者,使主民政。若此,则天下均受赐矣。”世祖时,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南风之君,挥五▯以宣阜财之意;征伐之主,封丞相以为富民之侯。一则体道而居常,一则知非而悔过。故得黎庶若趂羶之蚁,往往讴歌;子孙如在天之龙,昻昻振耸。此盖爱民之效也。夫常人之▯曲,尽施仁,况于少而无父之孤,老而无子之独,老而无妻之鳏,老而无夫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王制垂文,皆有常饩,礼也。勾践之给食,小白之遗衣,帝尧之不虐,孝文之收恤。覇王之道,何莫由斯?国家甲子年间,诏条内一欵节该:鳏寡孤独不自存者,给降赡济口粮;有疾病,命官医调治其药物,▯民局支给。今又诏加米绢,盖▯施之仁,济众之圣,其揆一也。臣窃以圣人之心甚重,而在下者不能承宣,故犹或未之尽也。下民之困情理多端,今略具民之无告者四条,惟陛下察之。」乃有谯楼戌垒,邉塞它乡,俯一介之微躯,趂诸军之大役。云蒸雾涌,杀气森森;月冷霜凄,忧心悄悄。或遭疫疠,或值伤亡,感白日以沈光,掩黄沙而抱痛。此其困者一也。又有家寒刀弱,徭役烦多,官吏督责于前,债主追徴于后,局天蹐地,无计安身。愁气上腾,灾异屡降,或自甘于缢刺,或转死于它方,望桑梓以长辞,恨终天之不再。此其困者二也。又有瘖聋跛躃,断者侏儒,六亲无依倚之人。元后所以矜怜之者,倘遇正官亷吏,尚承优恤之文;如其暴吏滥官,孰啓眼青之顾?已辜丹诏,还谒朱门,或辗转之弗能,向沟渠而委命。此其困者三也。又有枭獍其心,性马牛而襟裾,或当家窘之时,或值年饥之际,曳鹑衣之簌簌,啖藜藿以孜孜。恒产既无,良心尽灭,东西南北,轻遗父母以逋逃;冬夏晨昏,但见老羸之啼泣。霜风易至,日月难延,罔极之恩,恍然犹梦。加之以王事靡宁,戸籍常存,将如何哉?维其瘁矣。此其困者四也。其余冗事,难以具陈。若此之▯皆国家之当忧者也。伏望陛下宽父母之慈心,拯生灵之困苦。凡军戎之病者,命有司随处以医士治之。凡军役之后亡卒遗骸,聚于一所,命大将军以下具三牲之礼以祭之。庶几下民知恩意之深,抑亦在上尽当行之理也。凡废疾而无依倚者,在不得自存之例,所在官司不承化周赡者,以违制论。凡民之父母年及六十以上,及年虽未至六十而有疾者,子孙弟侄不许逺离,离者以不孝弟之罪罪之。如已有人飬育,不得已而逺离者,听。然后慎名器以建官,考幽明以核实,均赋役以立法,务农桑以敦本,课义仓以赈灾,先文化以易俗,禁奢侈以壮财,薄差税以优民。若然则无告者十可絶其九矣。其余遵前诏而行之,虽欲见困穷之人,亦不可得也。英宗至治中,幸五台,右丞相拜珠奏曰:“自古帝王得天下,以得民心为本,失其心则失天下。钱谷,民之膏血,多取则民困而国危,薄敛则民足而国安。”帝曰:“卿言甚善。朕思之,民为重,君为轻,国非民将何以为君?今理民之事,卿等当熟虑而慎行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兴定二年二月,资德大夫兼三司使、尚书右丞侯挚上言说:“山东、河北屡遭兵乱,遗留下来的百姓哀号,实在值得怜悯。近来朝廷派官员分赴各地抚慰辑安,恩惠很大。然而臣忝列执政,冒昧请求接着前往,宣布国家的恩德信义,使疲惫困苦的人能够稍稍苏息,这也是图谋报答国家的一种方式。”宰臣对此表示为难。不久,诏令派侯挚行省河北,兼任三司安抚事务。他出发后,又上言说:“臣近来经过黄陵岗,南岸有很多贫困的老人和妇女,自称本是河北农民,因为敌军惊扰才向南迁徙躲避;如今想返回本土,赶在春天耕种,却被河禁拦阻。臣认为,河禁本来只是为了防止从北方来的人;这些人是从南面往北回去的,哪里有容纳奸细的可能?请求命令有关官府核验属实后放他们渡河。” 元世祖还在潜邸时,召见真定府经历官张德辉询问:“农家辛苦劳作,为什么衣食还不能充足?”张德辉回答说:“农桑是天下的根本,是衣食所由产生的地方。男子耕种,女子纺织,终年勤苦劳作,把其中精好的部分交给官府,剩下粗劣的部分还要用来供养上奉父母、下养子女。如果治理百姓的官吏又横征暴敛,把这些也全都搜刮干净,那么百姓很少有不受冻挨饿的了。”世祖又问:“掌管军队的人和治理百姓的人,谁造成的祸害更严重?”张德辉回答说:“军队没有纪律,放纵士卒残暴,祸害固然不轻。至于治理百姓的人,按户计征、像簸箕一样横征暴敛,使天下百姓受到毒害,让祖宗的百姓如同走在水火之中,祸害尤其严重。”世祖默然,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张德辉回答说:“不如另外派遣族人中的贤能者,例如琨布哈,让他掌管军权;功勋旧臣则像欢托和这样的人,让他主管民政。这样,天下百姓都能受到恩赐。” 世祖时,赵天麟上呈治国方略说:“臣听说,南风之君舜帝挥动五弦琴,以宣示使财物富足的心意;征伐之主汉高祖封萧何为相国,称为富民侯。一个是体察大道而保持常道,一个是知道错误而悔过。所以他们得到百姓的拥戴,如同逐着膻味而来的蚂蚁,百姓往往歌唱赞颂;他们的子孙则如同天上的龙,昂昂然振作挺立。这大概就是爱民的功效。普通人的各种曲折尚且应当全都施以仁政,何况年少而没有父亲的孤儿,年老而没有儿子的独居老人,年老而没有妻子的鳏夫,年老而没有丈夫的寡妇。这四类人,是上天之民中困穷而无处申诉的人。王制留下文字规定,他们都有固定的粮食供给,这是礼制。勾践给人粮食,小白赠送衣服,帝尧不虐待百姓,孝文帝收养救恤穷民。霸王之道,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国家甲子年间的诏条中有一款大意是: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发给减免后的赡济口粮;有疾病的,命令官医调治,并由惠民局供给药物。如今诏令又加赐米和绢,大概广泛施行仁德、救济众人的圣意,其道理是相同的。臣私下认为,圣人的心意非常深重,只是下面的人不能承接宣扬,所以仍然有些没有完全做到。下层百姓的困苦,情形和原因很多;如今姑且列举百姓中无处申诉者的四类,请陛下明察。” 有的人身在谯楼戍垒、边塞异乡,俯身只有微薄一躯,却要参加各军的大规模劳役。云气蒸腾、雾气涌动,杀气森森;月色寒冷、霜露凄清,忧心暗暗悲苦。有的遭遇疫病,有的遇到伤亡,只能感叹白日沉没了光辉,掩埋在黄沙中抱持悲痛。这是第一种困苦。又有的人家境贫寒、刀兵衰弱,徭役繁多;官吏在前面督促责罚,债主在后面追讨征收,仰面无处伸展、俯身无处容足,没有办法安身。愁苦之气上升,灾异屡屡降临;有的甘愿上吊、刺杀自己,有的辗转死在异乡,遥望桑梓而永远辞别,遗恨终身,再也不能回来。这是第二种困苦。又有聋哑、跛足、残疾、侏儒,以及没有六亲可以依靠的人。皇帝所以怜悯他们,倘若遇到正直的官员和廉洁的官吏,还能承接优恤的条文;如果遇到暴虐的官吏和滥权的官员,又有谁会打开青眼加以顾念呢?他们已经辜负了皇帝的诏书,只好再去拜谒朱门;有的辗转求告而不能成功,最终只能把性命丢在沟渠之中。这是第三种困苦。又有些人内心如枭獍,性情像牛马,却穿着士人的衣冠;有时正逢家中困窘,有时遇上年成饥荒,拖着瑟瑟作响的破旧衣衫,辛苦地吃着粗劣野菜。既然没有固定产业,善良本心也完全泯灭,东西南北四处逃亡,轻易抛弃父母而躲避债役;无论冬夏、早晚,所见的只是老弱者的啼哭。”}], 霜风很快就会到来,日月也难以延长,父母无边的恩德,恍惚间仍如梦境。再加上王事不得安宁,户籍还要经常保存和核查,这将怎么办呢?这就是疲困啊。这是困苦的第四项原因。其余繁杂事务,难以一一陈述。像这样的各类事情,都是国家应当忧虑的。伏望陛下发扬父母般的慈心,拯救百姓的困苦。凡军中患病者,命令有关部门随所在之处请医士为他们治疗。凡因军役死亡士卒的遗骸,应集中安葬在一处,命大将军以下官员备办三牲之礼祭奠他们。这样或许能使下层百姓知道恩德和心意的深厚,同时也能使居上位者尽到应当实行的道理。凡残废患病而无所依靠、属于不能自行生活之列的人,所在官司若不奉行教化并周济赡养,就按违制论罪。凡百姓的父母年满六十岁以上,以及年龄虽未满六十岁但患有疾病的,子孙、弟弟、侄子不许远离;远离者按不孝、不悌之罪治罪。若已有别人抚养,确实不得已而远离的,听其自便。然后应当慎重授予名位器物以建立官制,考核官员治绩的好坏以核实实情,均平赋役以确立法令,致力于农桑以敦厚根本,督促义仓以赈济灾害,优先发展文化以改变风俗,禁止奢侈以充实财用,减轻差役赋税以优待百姓。若能这样做,那么无处申诉、无所依靠的人,十成中大概可以减少九成。其余事务只要遵照先前的诏令施行,即使想再看到困穷的人,也不可能看到了。元英宗至治年间,皇帝巡幸五台山,右丞相拜住上奏说:“自古帝王取得天下,以得到民心为根本;失去民心,就会失去天下。钱粮是百姓的膏血,取取得多了,百姓困苦而国家危险;赋敛薄了,百姓富足而国家安定。”皇帝说:“卿说得很好。朕思考这件事,百姓最重要,君主次之;国家如果没有百姓,君主凭什么存在?如今治理百姓的事务,卿等应当仔细考虑、谨慎施行。”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一十明 杨士竒等 撰务农周宣王即位,不借千畆。虢文公谏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共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厐纯固于是乎成。是故稷为大官。古者大史顺时覛土【覛视也】阳瘅愤盈,土气震发【瘅厚也,愤积也】农祥晨正【农祥房星也,晨正谓立春之日晨中于午也,农事之候,故曰农祥】日月底于天庙【底至也,天庙营室也,孟春之月日月皆在营室】土乃脉发【脉理也,农书曰:春土冒撅,陈根可拔,耕者急发】先时九日,大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阳气俱烝,土膏其动,弗震弗渝,脉其满眚,谷乃不殖【渝变也,眚灾也,言阳气俱升,土膏欲动,当即发动变冩具气,不然则脉满气结,更为灾病,谷乃不殖】稷以告王曰:「史帅阳官以命我司事【史太史,阳官春官司事,主农事之官也】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王其祗祓监农不易【袚斋戒袚除也】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坛于借,命农大夫咸戒农用。先时五日,瞽告有协风至【瞽乐大师知风声者,协和也,风气和时侯至也】王即齐宫,百官御事各即其齐三日。王乃淳濯飨醴【淳沃也,濯溉也,飨饮也,谓王沐浴饮醴酒】及期,郁人荐鬯,牺人荐醴【牺人司尊也】王祼鬯飨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饮醴皆所以自香洁】百吏庶民毕从,及借,后稷监之,膳夫农正陈借礼,大史賛王,王敬从之。王耕一墢【音鉢,一墢一耜之墢也,王无偶,以一耜耕】班三之【班次也,三之下各三其上也,至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庶人终于千畆,其后稷省功,大史监之,司徒省民,大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膳夫賛王賛王,王歆太牢【歆飨也】班尝之,庶人终食。是日也,瞽帅音官以省风土【音官乐官也,风土以音律省土风也】廪于借东南钟而藏之【廪,御廪,一名神仓,东南生长之处,钟聚也,谓为廪以藏王所借田以奉粢盛】而时布之于农稷,则徧戒百姓,纪农协功,曰:“隂阳分布,震雷出滞,土不备垦辟,在司寇。”乃命其旅日徇:农师一之【一之,先往也】农正再之【农正,后稷之佐,田畯也,故次农师】后稷三之【后稷,农官之君,故次农正】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沟洫,故次后稷】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大保六之,大师七之【大保、大师,天子三公,佐王论道汜监众官,不特掌事,故次司徒】大史八之【大史,掌达官府之治,故次大师】宗伯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礼,若王不与祭,则设位,故次大史】王则大徇【大徇,帅公卿大夫亲行农也】耨获亦如之,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农,脩其疆畔,日服其鏄,不觧于时,财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时也,王事唯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求利,谓变易役使,干乱农功】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乃能媚于神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之祀,而困民之财,将何以求福用民?王弗听。汉文帝即位,躬修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国,背本趋末,贾谊上奏曰:“筦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屈,尽也】古之治天下,至纎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滛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泛,覆也】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蹷,倾竭也】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民欲有畔意,若狼之顾望也】嵗恶不入,请卖爵子【卖爵级,又卖子也】既闻耳矣【闻于天子之耳】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阽音阎,阽危欲坠之意也】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一十。明代杨士奇等撰。致力于农业。周宣王即位后,举行借田礼却不亲自耕种千亩公田。虢文公劝谏说:“不可以。百姓最大的事情在于农业;上帝祭祀用的黍稷由农业产生,百姓的繁衍由农业实现,各项事务的供给由农业提供,和谐协调、亲睦团结由农业兴起,财物费用的繁殖由农业开始,敦厚、庞大、纯正、坚固也由农业形成。因此,后稷担任最重要的官职。古时候,太史顺应时令察看土地。阳气厚重而积聚充盈,土气震动发作。农祥星在清晨正中,太阳和月亮到达天庙。于是土地的脉理萌发。提前九天,太史告诉后稷说:‘从今天到初吉,阳气一同上升,土壤肥力将要发动;如果不使它震动、不使它改变,使土脉充满而发生灾变,谷物就不能繁殖。’后稷把这件事告诉周王说:‘太史率领掌管阳气的官员来命令我主管此事,说:距今九天,土地将一同发动,王应当恭敬地斋戒洁身,视察农业,不要改变时令。’于是周王派司徒遍告公卿、百官和百姓,司空在借田中清理坛场,命农大夫一同告诫农民准备农具。” 提前五天,瞽人报告说和风将要到来。周王立即进入斋宫,百官和掌事人员各自斋戒三天。周王于是彻底沐浴,饮用醴酒。到了日期,郁人进献鬯酒,牺人进献醴酒。周王灌鬯饮醴,然后出行。百官和百姓全部跟随。到了借田,后稷监督此事,膳夫、农正陈设借田礼仪,太史赞助周王,周王恭敬地依礼而行。周王耕一墢(一墢就是一耜所耕的一墢,周王没有配偶助耕,所以只用一把耜耕作),随后按等级递增三倍耕作:公耕三墢,卿耕九墢,大夫耕二十七墢;百姓最终耕完千亩。其后,后稷检查功绩,太史监督;司徒检查百姓,大师监督。事情完毕,宰夫陈设飨礼,膳宰监督,膳夫赞助周王;周王享用太牢之祭,又按等级分尝祭品,百姓吃完饭。这一天,瞽人率领乐官考察风土。王家粮仓建在借田东南方,收藏借田所得谷物,并按时分发给农民。后稷于是遍告百姓,记录农事,协调劳作,说:‘阴阳分布,震雷使闭塞之气散出;土地没有完全开垦,这属于司寇的职责。’ 于是命令各级官员按次序每日巡视:农师先行,农正第二,后稷第三,司空第四,司徒第五,大保第六,大师第七,大史第八,宗伯第九;周王则亲自率领公卿大夫大规模巡视农业。除草、收获也照此办理。百姓无不受到震动,恭敬勤勉地从事农业,修整田界,每天使用锄头,从不懈怠。因此财用不缺,百姓和睦同心。当时周王的事务只以农业为要务,官员不得借求私利而干扰农事。三季致力于农业,一季讲习武事,所以出征就有威势,防守就有财力。这样才能取悦神灵、使百姓和睦,祭祀按时进行,施舍也充足优厚。如今周天子想继承先王的事业,却放弃农业这一大功,使神灵祭祀匮乏,使百姓财力困竭,将凭什么求取福祉、役使百姓呢?周王不听。汉文帝即位后,亲自实行俭约节制,考虑使百姓安定。当时百姓接近战国时期,背弃农业根本而趋向工商末业。贾谊上奏说:“管子说:‘粮仓充实了,才会懂得礼节;衣食充足了,才会懂得荣辱。’百姓不富足而能够治理好的,自古至今从未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冻。’生产有一定时节,如果使用没有节制,物资力量必然耗尽。古代治理天下,细致周全,所以积蓄足以依靠。如今背弃农业根本而趋向末业,靠粮食生活的人太多,这是天下最大的祸害。淫逸奢侈的风气一天天增长,这是天下最大的盗贼。祸害公然横行,没有人制止,大命将要倾覆,却无人振救。生产的人很少,耗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能不倾竭?汉朝建立汉室将近四十年了,公私积蓄仍然令人哀痛。农时失误而不下雨,百姓将要像狼一样回头观望,已有反叛之意;年成不好、粮食不入,甚至有人请求卖爵位、卖子女,这些话朕已经听到了。天下已经如此危急,怎么上面还不惊惧呢?世间有丰年和歉年,是上天运行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