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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一

(卷首)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2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资治通鉴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巻,宋司马光撰,胡三省音注。光撰《通鉴》,以元丰七年十二月戊辰书成,与目録考异同奏上之。其著述大防,具见光进书原表及马端临《经籍考》中。当时刘安世所作音义十巻,世已无传。南渡后,有蜀史炤释文,又有伪托司马释文,及广都费氏注,又有谢珏、郭仲威直音及闽本直音,羣书并行,而乖谬咸甚。三省本其父遗志,因彚集众説,覃思以为之注。元袁桷《清容集》载先友《渊源録》称,三省天台人,宝祐进士,贾相馆之释《通鉴》三十年,兵难藁三失。乙酉嵗留袁氏塾,日手抄定注。己丑冦作,以书蔵窖中得免,颇见是书颠末。惟桷称定注,而今本题作音注,疑出三省所自改也。《通鉴》文繁义博,贯串最难。三省所释于象纬推测、地形建置、制度沿革诸大端,极为赅备。读《通鉴》者奉为圭臬,真不啻《左传》之有杜当阳矣。又袁桷称定注今在家,尚未付梓。而黄溥《简籍遗闻》谓刋于临海,洪武初取藏南京国学,则元末始镌诸板。今世所通行,乃天启中陈仁锡重刋本也。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进资治通鉴表

臣光言:先奉勅编集厯代君臣事迹,又奉圣防赐名《资治通鉴》,今已了毕者。伏念臣性识愚鲁,学术荒疏,凡百事为,皆出人下,独于前史麤尝尽心。自幼至老,嗜之不厌。每患迁固以来文字繁多,自布衣之士读之不徧,况于人主日有万几何暇周览?臣常不自揆,欲删削冗长,举撮机要,専取关国家兴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为编年一书,使先后有伦,精粗不杂。私家力薄,无由可成。伏遇英宗皇帝资睿智之性,敷文明之治,思厯览古事,用恢张大猷,爰诏下臣俾之编集。臣夙昔所愿,一朝获伸,踊跃奉承,惟惧不称。先帝仍命自选辟官属,于崇文院置局,许借龙图、天章阁三馆、秘阁书籍,赐以御书、笔墨、缯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以内臣为承受,眷遇之荣,近臣莫及。不幸书未进御,先帝违弃羣臣。陛下绍膺大统,钦承先志,宠以冠序,锡之嘉名。每开经筵,常令进读。臣虽顽愚,荷两朝知待如此甚厚,陨身丧元,未足报塞。茍智力所及,岂敢有遗?防差知永兴军,以衰疾不任治剧,乞就冗官。陛下俯从所欲,曲赐容养,差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嵩山崇福宫,前后六任,仍聴以书局自随,给之禄秩,不责职业。臣既无他事,得以研精极虑,穷竭所有,日力不足继之以夜,徧阅旧史,旁采小説,简牍盈积,浩如烟海,抉擿幽隠,校计毫厘,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巻。又畧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寻,为目録三十巻。又参考羣书,评其同异,俾归一涂,为考异三十巻,合三百五十四巻。自治平开局,迨今始成,嵗月淹久,其间抵牾,不敢自保,罪负之重,固无所逃【中谢】重念臣违离阙庭十有五年,虽身处于外,区区之心,朝夕寤寐,何尝不在陛下之左右?顾以驽蹇无施而可是以専事铅椠,用酬大恩,庶竭涓尘少禆海岳臣,今筋骸癯瘁,目视昏近,齿牙无几,神识衰耗,目前所为,旋踵遗忘。臣之精力,尽于此书。伏望陛下寛其妄作之诛,察其愿忠之意,以清间之燕时,赐省览。监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嘉善矜恶,取是舎非,足以懋稽古之盛徳,跻无前之至治,俾四海羣生,咸蒙其福。则臣虽委骨九泉,志愿永毕矣。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周纪一【起着雍摄提格,尽▯黓困敦,凡三十五年。《尔雅》曰:太嵗在甲曰阏逢,在乙曰旃防,在丙曰柔兆,在丁曰彊圉,在戊曰着雍,在己曰屠维,在庚曰上章,在辛曰重光,在壬曰▯黓,在癸曰昭阳,是为嵗阳。在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资治通鉴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宋代司马光撰写,胡三省作音注。司马光撰写《通鉴》,于元丰七年十二月戊辰日写成,连同目录、考异一同奏呈皇帝。其著述的大致宗旨,详细记载在司马光进书的表文以及马端临的《经籍考》中。当时刘安世所作的十卷音义,世间已经失传。南宋南渡之后,有蜀人史炤的释文,又有伪托司马光所作的释文,以及广都费氏的注,还有谢珏、郭仲威的直音和闽本的直音,各种版本并行流传,但错误谬误都非常严重。胡三省秉承其父的遗志,汇集众说,深思熟虑后为之作注。元代袁桷的《清容集》中记载的《渊源录》称,胡三省是天台人,宝祐年间进士,在贾似道幕府中注解《通鉴》三十年,战乱中手稿三次丢失。乙酉年留在袁氏私塾,每天亲手抄写定稿。己丑年发生寇乱,将书藏在窖中得以保全,因此很了解这本书的始末。只是袁桷称为定注,而现在的题目作音注,怀疑是胡三省自己改动的。《通鉴》文字繁多,义理广博,贯通最难。胡三省所解释的关于天文历法推测、地形建置、制度沿革等重大方面,极为完备。阅读《通鉴》的人将其奉为准则,真不亚于《左传》有杜预的注解。另外袁桷称定注当时还在家中,尚未刊印。而黄溥《简籍遗闻》说刊印于临海,洪武初年取藏于南京国子监,那么是元末才开始刻版。现在世间通行的,是天启年间陈仁锡重刊的版本。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恭校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进资治通鉴表

臣司马光言:先前奉诏编集历代君臣的事迹,又奉圣旨赐名《资治通鉴》,现在已经完成。伏想臣天性愚钝,学识荒疏,各种事情,都落在别人后面,唯独对于前代史书粗略地尽了心。从幼年到老年,喜爱它而不厌倦。常常担心自司马迁、班固以来文字繁多,平民百姓读不完,何况君主每天事务繁多,哪里有空闲全部阅览?臣常常不自量力,想要删削冗长,提取关键,专门选取关乎国家兴衰、关系百姓休戚、善行可作法则、恶行可作警戒的内容,编成一部编年史,使先后有条理,精粗不混杂。私家力量薄弱,没有办法完成。幸遇英宗皇帝具有睿智的天性,施行文明的治理,想要阅览古代事迹,用来扩大宏图大业,于是下诏让臣编集。臣平素的心愿,一朝得以实现,欢欣鼓舞地接受,只怕不能胜任。先帝又命令自选下属官员,在崇文院设立机构,允许借阅龙图阁、天章阁、三馆、秘阁的书籍,赐予御书、笔墨、丝帛以及御前钱财,用来供应果品糕点,以内臣作为承受,恩宠待遇之荣耀,近臣莫及。不幸书未进呈御览,先帝就抛弃群臣去世了。陛下继承大统,敬承先帝遗志,赐以冠序,赐予嘉名。每次开设经筵,常令进读。臣虽然愚钝,承受两朝知遇之恩如此深厚,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如果智力所及,岂敢有遗漏?调任永兴军知军,因衰老疾病不能胜任繁剧政务,请求担任闲职。陛下俯从所愿,曲意宽容抚养,调任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嵩山崇寿宫,前后六次任职,仍允许带着书局随行,给予俸禄,不责求职业。臣既然没有其他事务,得以钻研精思,穷尽所有,白天不够就用夜晚接续,遍阅旧史,旁采小说,简牍堆积,浩如烟海,挖掘幽隐,校计毫厘,上起战国,下至五代,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略举事目,以年为经,以国为纬,以备检寻,作目录三十卷。又参考群书,评判其同异,使归于一致,作考异三十卷,合计三百五十四卷。从治平年间开局,到现在才完成,岁月长久,其间抵牾,不敢自保,罪责之重,固然无处可逃【中谢】。再想臣离开朝廷十五年,虽然身在外地,区区之心,朝夕醒睡,何尝不在陛下左右?只是因驽钝无施而可,所以专门从事笔墨,用来报答大恩,希望竭尽涓滴微尘,稍补海岳。臣现在筋骨憔悴,视力昏花,牙齿无几,神识衰耗,眼前所做的事,转眼就遗忘。臣的精力,尽在这本书里。伏望陛下宽恕臣妄作之罪,体察臣愿忠之意,在清闲闲暇之时,赐予省览。借鉴前世的兴衰,考察当今的得失,嘉奖善行,怜悯恶行,取是舍非,足以发扬稽古的盛德,达到前所未有的至治,使四海群生,都蒙受其福。那么臣即使委骨九泉,志愿也永远完成了。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周纪一【起著雍摄提格,尽黓困敦,凡三十五年。《尔雅》说:太岁在甲叫阏逢,在乙叫旃蒙,在丙叫柔兆,在丁叫强圉,在戊叫著雍,在己叫屠维,在庚叫上章,在辛叫重光,在壬叫玄黓,在癸叫昭阳,这是岁阳。在

寅曰摄提格,在卯曰单阏,在辰曰执徐,在巳曰大荒落,在午曰敦牂,在未曰协洽,在申曰涒滩,在酉曰作噩,在戌曰掩茂,在亥曰大渊献,在子曰困敦,在丑曰赤奋若是为嵗名。】周纪分注:起着雍摄提格,起戊寅也。尽▯黓困敦,尽壬子也。阏读如字。史记作焉,于干翻。着陈如翻。雍于容翻。黓逸职翻。单阏上音丹,又特连翻。下乌葛翻,又于连翻。牂作郎翻。涒吐防翻。滩吐丹翻。困敦音顿。杜预《世族谱》曰:周,黄帝之苖裔,姬姓,后稷之后,封于邰。及夏衰,稷子不窟窜于西戎。至十二代孙太王避狄迁岐。至孙文王受命,武王克商而有天下。自武王至平王凡十三世。自平王至威烈王又十八世。自威烈王至赧王又五世。张守节曰:因太王居周原,国号曰周。《地理志》云:右扶风美阳县岐山西北中水乡,周太王所邑。《括地志》云:故周城,一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纪,理也。统理众事而系之年月。温公《系年》用《春秋》之法,因史汉本纪而谓之纪。邰,汤来翻。夏,户雅翻。窟,竹律翻。雍,于用翻】

译寅年称为摄提格,卯年称为单阏,辰年称为执徐,巳年称为大荒落,午年称为敦牂,未年称为协洽,申年称为涒滩,酉年称为作噩,戌年称为掩茂,亥年称为大渊献,子年称为困敦,丑年称为赤奋若,这些就是年的名称。周纪分注:起始于雍摄提格,即起于戊寅年。终结于黓困敦,即终于壬子年。阏字按本音读。《史记》中写作“焉”,音于干。着陈音如翻。雍音于容。黓音逸职。单阏的上字音丹,又音特连;下字音乌葛,又音于连。牂音作郎。涒音吐防。滩音吐丹。困敦音顿。杜预在《世族谱》中说:周朝,是黄帝的后代,姓姬,是后稷的后裔,封地在邰。等到夏朝衰微时,后稷的儿子不窟逃窜到西戎。到了第十二代孙太王时,为躲避狄人迁徙到岐山。到了孙子文王接受天命,武王攻克商朝而拥有天下。从武王到平王共十三代。从平王到威烈王又十八代。从威烈王到赧王又五代。张守节说:因为太王居住在周原,所以国号叫周。《地理志》说:右扶风美阳县岐山西北的中水乡,是周太王建都的地方。《括地志》说:旧的周城,又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处。纪,就是治理的意思。统理各种事务并系连年月。司马光《资治通鉴》采用《春秋》的体例,依据史书和汉书的“本纪”而称之为“纪”。邰音汤来。夏音户雅。窟音竹律。雍音于用。

威烈王【名午,考王之子。諡法:猛以刚果曰威,有功安民曰烈。沈约曰:诸复諡,有諡人无諡法】

二十三年【上距春秋获麟七十八年,距左传赵襄子惎智伯事七十一年惎,毒也,音安冀翻】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为诸侯【此温公书法所由始也。魏之先,毕公高后,与周同姓,其苖裔曰毕万,始封于魏,至魏舒始为晋正卿,三世至斯。赵之先,造父后,至叔带始自周适晋,至赵夙始封于耿,至赵盾始为晋正卿,六世至籍。韩之先,出于周武王,至韩武子事晋,封于韩原,至韩厥为晋正卿,六世至防。三家者,世为晋大夫,于周则陪臣也。周室既衰,晋主夏盟,以尊王室,故命之为伯。三卿窃晋之权,暴蔑其君,剖分其国,此王法所必诛也。威烈王不惟不能诛之,又命之为诸侯,是崇奨姧名犯分之臣也。通鉴始于此,其所以谨名分欤】

臣光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分,扶问翻,下同】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夫以四海之广【夫以,音扶】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絶伦之力,高世之智,莫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纪纲哉?是故天子统三公【统,他综翻】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治,直之翻】贵以临贱,贱以承贵。上之使下,犹心腹之运手足,根本之制支叶;下之事上,犹手足之衞心腹,支叶之庇本根,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治,直吏翻】故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也。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孔子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系,户计翻】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春秋》抑诸侯,尊王室,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以是见圣人于君臣之际,未尝不惓惓也【惓,逵贠翻。汉刘向《传》:「忠臣畎亩,犹不忘君,惓惓之义也。」惓惓犹言勤勤也】非有桀纣之暴,汤武之仁,人归之天命之君臣之分,当守节伏死而已矣。是故以微子而代纣,则成汤配天矣【史记:「商帝乙生三子,长曰微子啓,次曰中衍,季曰纣。纣之母为后,帝乙欲立啓为太子,太史据法争之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乃立纣。纣卒以暴虐亡殷国。孔▯义曰:『物之大者,莫若于天,推父比天与之相配,行孝之大,莫大于此,所谓严父莫大于配天也。』又孔氏曰:『《礼记》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俱为其本,可以相配,故王者皆以祖配天。諡法除残去虐曰汤。然諡法起于周,盖殷人先有此号,周人遂引以为諡法。』分,扶问翻;长,知两翻;卒,子恤翻】以季札而君吴,则太伯血食矣【吴王夀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贤,夀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立诸樊。诸樊卒,以授余祭,欲兄弟以次相传,必致国于季札。季札终让而逃之。其后,诸樊之子光与余昧之子僚争国,至于夫差,吴遂以亡。宗庙之祭用牲,故曰血食。太伯,吴立国之君。范▯曰:「太者,善大之称;伯者,长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陆徳明曰:「夀梦,莫公翻;余祭,侧介翻;余昧,音末】然二子寜亡国而不为者,诚以礼之大节不可乱也。故曰:「礼莫大于分也。」夫礼辩贵贱,序亲疏,裁羣物,制庶事,非名不着,非器不形。名以命之,器以别之【夫,音扶;别,彼列翻】然后上下粲然有伦,此礼之大经也。名器既亡,则礼安得独在哉?昔仲叔于奚有功于衞,辞邑而请繁缨。孔子以为不如多与之邑,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左传:衞孙桓子帅师与齐师战于新筑,衞师败绩。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而衞人赏之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孔子闻之曰:「不如多与之邑,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繁缨,马饰也。繁,马鬛上饰;缨,马膺前饰。晋志注曰:「缨在马膺,如索帬。」繁音蒲官翻,缨伊盈翻,索昔各翻】衞君待孔子而为政,孔

译威烈王(名午,是考王的儿子。谥法规定:勇猛而刚毅果断称为威,有功绩并能安定百姓称为烈。沈约说:那些复谥,有谥号的人却没有相应的谥法依据)

二十三年(距离春秋时期获麟事件七十八年,距离《左传》中赵襄子毒害智伯的事件七十一年。惎,意思是毒害,读音为安冀翻)起初,任命晋国的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这是司马光书法的开端。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与周王室同姓,其后裔叫毕万,开始在魏地受封,到魏舒时才成为晋国的正卿,经过三代传到魏斯。赵国的祖先,是造父的后代,到叔带时才开始从周朝前往晋国,到赵夙时才在耿地受封,到赵盾时才成为晋国的正卿,经过六代传到赵籍。韩国的祖先,出自周武王,到韩武子侍奉晋国,在韩原受封,到韩厥时成为晋国的正卿,经过六代传到韩虔。这三家,世代担任晋国的大夫,对于周王室来说则是陪臣。周王室既然衰微,晋国主持中原盟会,借以尊崇王室,所以任命他们为霸主。三位卿大夫窃取晋国的权力,暴虐轻蔑他们的君主,瓜分他们的国家,这是王法所必须诛杀的。威烈王不仅不能诛杀他们,反而任命他们为诸侯,这是推崇奖赏那些冒犯名分、逾越等级的臣子。《资治通鉴》从这里开始,大概就是为了谨慎对待名分吧)

臣光说:我听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礼更重要的;礼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名分没有比名号更重要的(分,读音为扶问翻,下文相同)什么叫礼?就是纲纪。什么叫名分?就是君臣。什么叫名号?就是公、侯、卿、大夫。凭借四海之广阔,亿万民众之众多,都受制于一个人,即使有绝顶的力量,超世的智慧,没有不奔走服役的,难道不是因为礼作为纲纪吗?所以天子统领三公,三公率领诸侯,诸侯制约卿大夫,卿大夫治理士人和百姓。尊贵者凌驾于卑贱者之上,卑贱者承奉尊贵者之下。上级役使下级,就像心腹指挥手足,根本控制枝叶;下级侍奉上级,就像手足保卫心腹,枝叶庇护根本,然后才能上下互相保全,国家安定太平(治,读音为直吏翻)所以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礼更重要的。周文王编排《易经》,以乾坤两卦为首;孔子为之作传曰:“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卑下与高贵的次序陈列,贵贱的地位就确立了(系,读音为户计翻)”这是说君臣的地位,就像天地一样不可改变。《春秋》贬抑诸侯,尊崇王室,王室的使者虽然地位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在君臣关系上,未曾不勤勉恳切(惓,读音为逵贠翻。汉代刘向《传》:“忠臣在田间耕作,仍然不忘君主,这就是勤勉恳切的意义。”惓惓就是勤勉恳切的意思)如果没有夏桀、商纣那样的暴虐,商汤、周武那样的仁德,人们归附天命所定的君臣名分,就应当坚守节操,至死不渝。所以如果用微子取代纣王,那么成汤就能配享天位了(《史记》:“商帝乙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微子启,次子叫中衍,幼子叫纣。纣的母亲是王后,帝乙想立启为太子,太史依据法理争辩说:‘有正妻的儿子不能立妾的儿子。’于是立了纣。纣最终因为暴虐亡了殷国。孔颖达义疏说:‘事物中最大的,没有比天更大的,推崇父亲比配天还重要,行孝最大的,没有比这更大的,所谓严父没有比配天更大的。’又孔氏说:‘《礼记》称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都作为根本,可以相配,所以王者都用祖先配天。谥法规定除去残暴叫汤。然而谥法起于周朝,大概殷人先有这个称号,周人就引用它作为谥法。’分,读音为扶问翻;长,读音为知两翻;卒,读音为子恤翻)如果用季札做吴国的君主,那么太伯就能享受祭祀了(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三子叫余昧,四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季札推让,不行,于是立了诸樊。诸樊死后,把王位传给余祭,想要兄弟依次相传,最终把国家交给季札。季札最终推让并逃走了。后来,诸樊的儿子光与余昧的儿子僚争夺国家,直到夫差,吴国于是灭亡。宗庙祭祀用牺牲,所以叫血食。太伯,是吴国立国的君主。范宁说:“太,是善大的称呼;伯,是长兄。周太王的长子,所以叫太伯。”陆德明说:“寿梦,读音为莫公翻;余祭,读音为侧介翻;余昧,读音为末”)然而这两个儿子宁愿亡国也不这样做,确实是因为礼的大节不可扰乱。所以说:“礼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礼辨别贵贱,排列亲疏,裁制万物,控制众事,没有名号就不能彰显,没有器物就不能显现。用名号来命名,用器物来区别(夫,读音为扶;别,读音为彼列翻)然后上下井然有序,这是礼的大纲。名号和器物既已丧失,那么礼怎么能单独存在呢?从前仲叔于奚对卫国立下功劳,辞让封邑而请求使用繁缨。孔子认为不如多给他封邑,只有名号和器物不可以借给别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政令亡失,国家就会随之灭亡(《左传》:卫国孙桓子率领军队与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孙桓子,孙桓子因此得以免难。后来卫国人赏赐他封邑,他辞让而请求使用曲悬和繁缨上朝,卫君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不如多给他封邑,只有名号和器物不可以借给人。”繁缨,是马的装饰。繁,是马鬃上的装饰;缨,是马胸前的装饰。《晋志》注说:“缨在马胸,像绳索做的围裙。”繁读音为蒲官翻,缨读音为伊盈翻,索读音为昔各翻)卫君等待孔子来执政,孔

子欲先正名,以为名不正则民无所措手足【见《论语】夫繁缨,小物也,而孔子惜之;正名,细务也,而孔子先之【先,悉荐翻】诚以名器旣乱,则上下无以相保故也。夫事未有不生于微而成于着,圣人之虑逺,故能谨其微而治之【治,直之翻,下同】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着而后救之。治其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救其着,则竭力而不能及也。《易》曰:「履霜,坚冰至【坤初六爻辞,象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书》曰:「一日二日万几【臯陶谟之辞,孔安国注曰:「几,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几,居依翻】谓此类也。故曰:「分莫大于名也【分,扶问翻】呜呼!幽厉失徳周道日衰,纲纪散坏,下陵上。替诸侯专征【谓齐桓公、晋文公至悼公以及楚荘王、吴夫差之类】大夫擅政【谓晋六卿、鲁三家、齐田氏之类】礼之大体什防七八矣【丧息浪翻】然文武之祀犹緜緜相属者【属聮属也,音之欲翻,凡聮属之属皆同音】盖以周之子孙尚能守其名分故也。何以言之?昔晋文公有大功于王室,请隧于襄王,襄王不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不然,叔父有地而隧,又何请焉?”文公于是惧而不敢违【太叔带之难,襄王出居于泛,晋文公帅师纳王,杀太叔带,既定襄王于郏,王劳之以地,辞请隧焉,王弗许云云。杜预曰:“阙地通路曰隧”,此乃王者葬礼也。诸侯皆县柩而下,王章者,章显王者异于诸侯。古者天子谓同姓诸侯为伯父叔父。隧音遂,恶乌路翻,难乃旦翻,泛音泛,劳力到翻,阙其月翻,县音▯,柩其久翻】是故以周之地则不大于曹滕,以周之民则不众于邾莒【曹滕邾莒,春秋时小国,莒居许翻】然歴数百年,宗主天下,虽以晋楚齐秦之彊,不敢加者,何哉?徒以名分尚存故也。至于季氏之于鲁,田常之于齐,白公之于楚,智伯之于晋【鲁大夫季氏,自季友以来世执鲁国之政,季平子逐昭公,季康子逐哀公,然终身北面不敢簒国。田常即陈恒,田氏本陈氏,温公避国讳改恒曰常。陈成子得齐国之政,杀阚止,弑简公,而亦不敢自立。史记世家以陈敬仲完为田敬仲完,陈成子恒为田常,故通鉴因以为据。白公胜杀楚令尹子西、司马子期、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弑王不祥,焚库无聚。”智伯当晋之衰,専其国政,侵伐邻国,于晋大夫为最彊,攻晋出公,出公道死,智伯欲并晋而不敢,乃奉哀公骄立之】其势皆足以逐君而自为,然而卒不敢者【卒子恤翻,终也】岂其力不足而心不忍哉?乃畏姧名。犯分而天下共诛之也【姧居寒翻,亦犯也;分扶问翻】今晋大夫暴蔑其君,剖分晋国【史记六国年表,定王十六年,赵、魏、韩灭智伯,遂三分晋国】天子既不能讨,又宠秩之,使列于诸侯。是区区之名分复不能守,而并弃之也【陆徳明经典释文,凡复字其义训又者,并音扶又翻】先王之礼于斯尽矣。或者以为当是之时,周室微弱,三晋彊盛【三家分晋国时,因谓之三晋,犹后之三秦、三齐也】虽欲勿许,其可得乎?是大不然。夫三晋虽彊,茍不顾天下之诛而犯义侵礼,则不请于天子而自立矣。不请于天子而自立,则为悖逆之臣【夫音扶;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天下茍有桓、文之君,必奉礼义而征之。今请于天子而天子许之,是受天子之命而为诸侯也,谁得而讨之?故三晋之列于诸侯,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坏音怪,人毁之也】乌呼!君臣之礼旣坏矣【此坏其义为成坏之坏,读如字】则天下以智力相雄长【长知两翻】遂使圣贤之后为诸侯者,社稷无不泯絶【谓齐、宋亡于田氏,鲁、陈、越亡于楚,郑亡于韩也;泯弥忍翻,尽也,又弥邻翻;毛晃曰:没也,灭也】生民之类,糜灭几尽【説文曰:糜,糁也,取糜烂之义;音忙皮翻;几居依翻,又渠希翻,近也】岂不哀哉

译孔子想要先端正名分,认为名分不正,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繁缨是微小的器物,孔子却爱惜它;正名是细微的事务,孔子却把它放在首位。这确实是因为名器和礼制一旦混乱,上下级之间就无法互相保全的缘故。事情没有不从细微处产生而在显著时成形的,圣人考虑得深远,所以能在细微处谨慎对待并加以治理;众人的见识短浅,所以一定要等到事情显著后才去补救。治理细微之处,用力少而功效多;补救显著之事,竭尽全力也来不及。《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快要来了。”《尚书》说:“一天两天都要警惕万事的细微征兆。”说的就是这类道理。所以说:“区分等级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了。”唉!周幽王、周厉王失德,周朝的道统日益衰微,纲纪散坏,下级欺凌上级。诸侯专断征伐,大夫擅自行使政权,礼制的大体已经失去了七八成。然而文王、武王的祭祀还能绵延不绝,大概是因为周朝的子孙还能坚守名分的缘故。怎么说呢?从前晋文公对王室有大功,向周襄王请求使用天子的隧葬制度,襄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制,没有取代前代德行却有两个天子,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如果不是这样,叔父有土地而使用隧葬,又何必请求呢?”晋文公因此害怕而不敢违抗。所以,以周朝的土地来说,不比曹、滕两国大;以周朝的百姓来说,不比邾、莒两国多。然而历经数百年,作为天下的宗主,即使是晋、楚、齐、秦这样强大的国家,也不敢侵犯它,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名分还存在罢了。至于季氏对于鲁国,田常对于齐国,白公对于楚国,智伯对于晋国,他们的势力都足以驱逐国君而自立,但最终不敢这样做,难道是他们的力量不足而内心不忍吗?而是害怕犯下奸恶的名声,触犯名分而被天下共同声讨。如今晋国的大夫暴虐轻蔑他们的国君,瓜分晋国,天子既然不能讨伐他们,又加封爵位,让他们位列诸侯。这是连区区的名分都不能坚守,而一并抛弃了。先王的礼制在这里就彻底终结了。有人认为是当时,周王室微弱,三晋强盛,即使想不答应,难道能办得到吗?这大错特错。三晋虽然强盛,如果他们不顾天下的声讨而犯义侵礼,就会不向天子请求而自立。不向天子请求而自立,就是悖逆的臣子。天下如果有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一定会奉行礼义去征讨他们。现在向天子请求而天子答应了,这是接受天子的命令而成为诸侯,谁还能讨伐他们呢?所以三晋位列诸侯,不是三晋破坏了礼制,而是天子自己破坏了礼制。唉!君臣的礼制既然破坏了,天下就凭借智力和武力互相争强好胜,于是使得圣贤的后代作为诸侯的,国家没有不灭绝的;百姓这类人,几乎全部毁灭,难道不悲哀吗?

初,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韦昭曰:智宣子,晋卿荀跞之子申也。瑶,宣子之子,智伯也,谥曰襄子。智果,智氏之族也。宵,宣子之庻子也。按谥法:圣善周闻曰宣。智氏溢美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韦昭曰:不仁也】美鬓长大则贤【通鉴俗传写者多作“美须”,非也。《国语》作“美鬓”,今从之】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慧则贤【韦昭曰:给,足也。巧文,巧于文辞也。伎,渠绮翻】彊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韦昭曰:待,犹假也】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弗听。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此事见《国语》。按《左传》哀公二十三年,晋荀瑶伐齐,始见于传。哀二十三年,史记元王五年也。荀跞,智文子也。定十四年,智文子犹见于传。智宣子之事,传无所考。立瑶之议,当在元王五年之前。韦昭曰:太史,掌氏姓,《周礼》春官之属,小史掌定世系,辩昭穆。郑司农注云:史官主书,故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世系,谓帝系、世本之属是也。小史主定之。贾公彦疏曰:注引太史证之者,太史史官之长,共其事故也。盖周之制,小史定姓氏,其书则太史掌之。智果欲避智氏之祸,故于太史别族。宋祁《国语补音》:“别,彼列翻。”又如字】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幼曰无恤【赵简子,文子之孙鞅也。谥法:“一徳不懈曰简。”《白虎通》曰:“子,孳也。孳孳无已也。”赵岐曰:“子者,男子之通称也。”长,知两翻】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孔頴达曰:书者,舒也。《书纬·璇玑钤》云:“书者,如也。”则书者,写其言,如其意,得展舒也。《世本》曰:“沮诵、苍颉作书。”释文曰:“书,庻也。纪庻物也。亦言着也。着之简纸,求不灭也。”简,竹策也】以授二子曰:“谨识之【识,职吏翻,记也】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习熟也】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毛晃曰:奏进上也】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简子使尹铎为晋阳【姓谱:尹少昊之子封于尹城,子孙因为氏;韦昭曰:晋阳赵氏邑为治也;班志曰:晋阳故诗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龙山在西,晋水所出,东入汾;臣瓒曰:所谓唐今河东永安县是也,去晋四百里;括地志曰:晋阳故城今名晋城,在蒲州虞乡县西;今按水经注:晋水出晋阳县西龙山,昔智伯遏晋水以灌晋阳,其水分为二流,北渎即智氏故渠也,洞过水出沾县北山西,过榆次县南,又西到晋阳县南,榆次县南水侧有凿台,《战国策》所谓智伯死于凿台之下,即此处也;参而考之,晋阳故城恐不在蒲州,《水经注》人云:叔虞封于唐县有晋水,故改名为晋。子夏序《诗》,此晋也而谓之唐,是也,与班志合;瓒説及括地志未知何据】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哉【茧丝谓浚民之膏泽如抽茧之绪,不尽则不止;保障谓厚民之生如筑堡以自障,愈培则愈厚;宋祁曰:障之亮翻,又音章】尹铎损其戸数【韦昭曰:损其戸则民优而税少】简子谓无恤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而汝也;难乃旦翻,患也,阨也;少音多少之少,重之为多,轻之为少】无以晋阳为逺,必以为归。及智宣子卒【卒子恤翻】智襄子为政【谥法:有劳定国曰襄;为政为晋国之政】与韩康子、魏桓子宴于蓝台【韩康子,韩宣子之曾孙,荘子之子,防也;魏桓子,魏献子之子,曼多之孙,驹也;谥法:温柔恕恭曰康,辟上服逺曰桓;尔雅:四方而高曰台】智伯戏康子而侮段规【姓谱:段郑共叔段之后】智国闻之谏曰:主不备难,难必至矣【春秋以来,大夫之家臣谓大夫曰主;难乃旦翻,下同】智伯曰:难将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不然!《夏书》有之,"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书五子之歌之辞,夏戸雅翻,见贤遍翻,发见也,

译起初,智宣子打算立瑶为继承人。智果说:“不如立宵。”瑶有五项胜过别人的地方,有一项不及别人。鬓发美、身材高大,这是贤能;射箭驾车、体力充沛,这是贤能;技艺全面、供应充足,这是贤能;巧于文辞、辩才聪慧,这是贤能;刚强坚毅、果断勇敢,这是贤能。像这样却非常不仁。凭借这五项贤能来凌驾于人,却用不仁之心行事,谁能忍受他?如果真立瑶为继承人,智氏宗族必定灭亡。智宣子不听。智果便在太史那里另立族谱,改姓为辅氏。

赵简子的长子叫伯鲁,幼子叫无恤。赵简子将要确立继承人,不知立谁,于是把训诫的话写在两枚竹简上,交给两个儿子说:“务必记住这些话。三年后询问你们。”伯鲁不能说出那些话,寻找那竹简,已经丢失了。询问无恤,他背诵那些话非常熟练,寻找那竹简,从袖中取出呈上。于是赵简子认为无恤贤能,立他为继承人。

赵简子派尹铎治理晋阳。尹铎请示说:“是把它当作抽取丝线一样榨取民财呢?还是把它当作保障一样爱护百姓呢?”赵简子说:“当作保障。”尹铎便减少了晋阳的户籍数目。赵简子对无恤说:“晋国发生祸难时,你不要认为尹铎年轻,不要认为晋阳遥远,一定要把它作为归宿。”

等到智宣子去世,智襄子执政。他与韩康子、魏桓子在蓝台宴饮。智伯戏弄韩康子并侮辱段规。智国听说后劝谏说:“主人不防备祸难,祸难必定到来。”智伯说:“祸难由我引发,我不引发祸难,谁敢兴起?”智国回答说:“不是这样!《夏书》中有记载:‘一个人三次失误,怨恨岂止在于明显之处,在未见端倪时就应谋划防备。’”

着也,形也】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夫音扶,段规韩康子之相也,相息醤翻,下同】又弗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蜹、蚁、蜂、虿,皆能害人【宋祁曰:蜹如蜕翻,人字林乂劣翻,秦人谓蚊为蜹,今按蜹小虫,日中羣集人之肌肤而嘬其血,蚊之类也,蜂细腰而能螫人,虿亦毒虫,长尾音丑迈翻】况君相乎?弗听。智伯请地于韩康子,康子欲弗与。段规曰:"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好呼到翻,愎弼力翻,狠也,狃女九翻,骄忲也,又相狎也】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然后我得免于患而待事之变矣。"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于智伯【毛晃曰:邑,都邑,四井为邑,四邑为丘,邑方二里,丘方四里,载师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注:公邑谓六遂余地,家邑大夫之采地,此又与四井之邑不同,又都,国都,邑县也,左传凡邑有先君宗庙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此谓大县邑也,杜预引周礼四县为都,四井为邑,恐误,四井之邑方二里,岂能容宗庙城郭,如论语十室之邑,西都赋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则是四县四井之都邑也,若千室之邑,万家之邑则非井邑矣,项安世曰:小司徒井牧田野,以四井为邑,凡三十六家,除公田四夫,凡三十二家,遂大夫防为邑者之政,以里为邑,凡二十五家,遂大夫盖论里井之制,二十五家共一里门,即六乡之二十五家为一闾也,小司徒盖论沟洫之制,四井为邑,共用一沟,即匠人所谓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也,居则度人之众寡,沟则度水之众寡,此其所以异欤,毛项二説皆明周制,参而考之战国之所谓邑非周制矣,致送至也】智伯悦,又求地于魏桓子。桓子欲弗与,任章曰:“何故弗与【任章,魏桓子之相也。姓谱:黄帝二十五子,十二人各以徳为姓,第一曰任氏。又任为风姓之国,实太昊之后,主济祀,今济州任城即其地。任市,林翻】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与。”任章曰:“无故索地,诸大夫必惧【索,山客翻,求也】吾与之地,智伯必骄;彼骄而轻敌,此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智氏之命必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逸书也。败,补迈翻】主不如与之,以骄智伯,然后可以择交而图智氏矣。奈何独以吾为智氏质乎【质,脂利翻,物相缀当也。又质读如字,亦通。质,谓椹质也;质,的也。椹质,受斧;质的,受矢。言智伯怒,魏桓子必加兵于魏,如椹质之受斧,质的之受矢也】桓子曰:“善。”复与之万家之邑一【复,扶又翻】智伯又求蔡臯狼之地于赵襄子【康曰:臯,姑劳切;狼,卢当切。春秋蔡地,后为赵邑。余据春秋之时,晋楚争盟,晋不能越郑而服蔡,三家分晋,韩得成臯,因以并郑,时蔡已为楚所灭,郑之南境亦人于楚。就使臯狼为蔡地,赵襄子安得而有之?汉书地理志:西河郡有臯狼县,又有蔺县。汉之西河,春秋以来皆为晋境,而古文蔺字与蔡字近,或者蔡字其蔺字之讹也】襄子弗与,智伯怒,帅韩、魏之甲以攻赵氏【帅,读曰率】襄子将出,曰:“吾何走乎【走,则豆翻,疾趋之也。趋,七喻翻】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从,才用翻。长子,县,周史辛伯所封邑,班志属上党郡。陆徳明曰:长子之长,丁丈翻;顔师古曰:长读为短长之长,今读为长幼之长,非也。崔豹《古今注》曰:城,盛也,所以盛受民物也。《淮南子》曰:鲧作城,盛时征翻】襄子曰:“民罢力以完之【罢,读曰疲】又毙死以守之,其谁与我【韦昭曰:谓谁与我同力也】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邯郸即春秋邯郸午之邑也】班志【邯郸县属赵国】张晏曰【邯郸山在东城下郸尽也】城郭从邑故旁加邑【宋白曰邯郸本衞地后属晋七国时为赵都赵敬侯自晋阳始都邯郸余按史记六国年表周安王之十六年赵敬侯之元年烈王之二年

译“着也,形也”:君子能够勤勉于细微之事,所以没有大的祸患。现在君主因为一次宴会上羞辱了别人的国君和宰相,却又没有防备,说:“不敢兴起祸难”,这恐怕不行吧?蚊虻、蚂蚁、蜜蜂、蝎子,都能伤害人,何况国君和宰相呢?韩康子不听。智伯向韩康子索取土地,康子想不给。段规说:“智伯贪利而固执,如果不给他,将会攻打我们,不如给他。他习惯于得到土地,必定会向别人索取。别人不给,他一定会用兵攻打他们,这样我们就能免于祸患而等待事态的变化了。”康子说:“好。”派使者送给智伯一个拥有万户人家的城邑。智伯很高兴,又向魏桓子索取土地。桓子想不给,任章说:“为什么不给他?”桓子说:“无缘无故索取土地,所以不给。”任章说:“无缘无故索取土地,各位大夫必定恐惧;我们给他土地,智伯必定骄傲;他骄傲而轻视敌人,这些人恐惧而互相亲近。用互相亲近的军队,对付轻视敌人的智伯,智氏的命运一定不长了。《周书》说:‘想要打败他,必须先帮助他;想要夺取他,必须先给予他。’主公不如给他,用来使智伯骄傲,然后可以选择盟友来图谋智氏。怎么唯独把我们当作智氏的牺牲品呢?”桓子说:“好。”又给了他一个拥有万户人家的城邑。智伯又向赵襄子索取蔡、臯、狼三地的土地。襄子不给,智伯发怒,率领韩、魏的军队去攻打赵氏。襄子将要出逃,说:“我往哪里逃呢?”随从说:“长子离得近,而且城墙厚实完整。”襄子说:“百姓耗尽力量来修筑它,又牺牲生命来守卫它,谁能与我同心?”随从说:“邯郸的仓库充实。”

赵成侯之元年成侯一十二年魏克邯郸是年显王之十六年也二十四年魏归邯郸若敬侯已都邯郸魏克其国都而赵不亡何也至显王二十二年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是年肃侯之三年也意此时赵方都邯郸盖肃侯徙都非敬侯也邯音寒郸音丹康多寒翻】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韦昭曰【浚煎也读曰醮】宋祁曰【浚苏俊翻醮子召翻余谓浚读当如宋音浚省疏瀹也淘也深也】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古者诸侯之大夫其家之臣子皆称之曰主【死则曰先主考左传可见已属陟玉翻】尹铎之所寛也【民必和矣乃走晋阳三家以国人闱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高二尺为一版三版六尺】沈灶产鼃民无叛意【沈持林翻【顔师古汉书音义曰鼃黾也似虾蟇而长脚其色青史游急就章曰蛙虾蟇陆佃埤雅曰鼃似虾蟇而长踦瞠目如怒鼃与蛙同音下娲翻】智伯行水【据经典释文凡廵行之行音下孟翻后仿此】魏桓子御韩康子骖乘【兵车尊者居左执弓矢御者居中有力者居右持矛以备倾侧所谓车右是也韩魏畏智氏之彊一为之御一为之右骖与参同参者三也三人同车则曰骖乘四人同车则曰驷乘左传齐伐晋烛庸之越驷乘杜预注曰四人共乘者殿车乘石证翻】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跗音夫【足趾也班志汾水出汾阳北山汾阳县属太原郡,安邑县属河东郡。《史记·正义》曰:安邑故城在绛州夏县东北十五里。应劭曰:绛水出河东绛县西南,平阳县亦属河东郡。安邑,魏绛始居邑,平阳,韩武子▯孙贞子始居之。桓、康二子之肘足接,盖各为都邑虑也。《水经注》曰:绛水出绛县西南,盖以故绛为言,其水出绛山,东西北流而合于浍,犹在绛县界中。智伯所谓“汾水可以灌安邑”,或亦有之,“绛水可以灌平阳”,未识所由。余谓自春秋之季至于元魏,歴年滋多,郡县之离合,川谷之迁改,有不可以一时所睹为据者。《史记·正义》曰:韩初都平阳,今晋州也。《括地志》曰:绛水一名白,今名沸泉,源出绛山,飞泉奋涌,扬波注县,积壑三十余丈,望之极为奇观,可接引北灌平阳城。郦道元父范,歴仕三齐,少长齐地,熟其山川,后入闗,死于道,未尝至河东也。此葢因耳学而致疑。《括地志》成于唐之魏王泰,泰者,太宗之爱子,罗致天下一时名儒,以作此书,其考据宜详,当取以为据】絺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絺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以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夫音扶,难乃旦翻】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不没者三版,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絺疵之言告二子。二子曰:此夫谗人欲为赵氏游説,使主疑于二家而懈于攻赵氏也。不然,夫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絺疵请使于齐【夫音扶,余并同,难乃旦翻,降户江翻,下也,服也,説输芮翻,懈居隘翻,怠也,危难如字,悛丑缘翻,改也,止也,絺抽迟翻,姓也,康曰:絺当作郗,姓谱诸书未有从丝者,疑借字,余按姓谱,絺姓,周苏忿】生支子封于絺,因氏焉,为赵之为音于伪翻,使疏吏翻,疵请出使以避祸也】赵襄子使张孟谈潜出,见二子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韩、魏以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帅读曰率】二子曰:「我心知其然也,恐事未遂而谋泄,则祸立至矣。」张孟谈曰:「谋出二主之口,入臣之耳,何伤也?」二子乃潜与张孟谈约为之期日而遣之【姓谱张氏本自轩辕第五子挥始造▯寔张网罗世掌其职后因氏马风俗传云张王李赵黄帝所赐姓也又晋有解张字张侯自此晋国有张氏唐姓氏谱张氏出自姬姓黄帝子少昊青阳氏第五子挥正始制弓矢子孙赐姓张周宣王卿士张仲其后裔事晋为大夫】

译赵成侯元年,即成侯十二年,魏国攻克邯郸。这一年是周显王十六年。二十四年,魏国归还邯郸。如果赵敬侯已经定都邯郸,魏国攻陷其国都而赵国却没有灭亡,这是什么原因呢?到了显王二十二年,公子范袭击邯郸,未能取胜而死,这一年是赵肃侯三年。看来此时赵国正定都邯郸,大概迁徙国都的是肃侯,而不是敬侯。邯,音寒;郸,音丹。康,多寒翻。

襄子说:“榨取百姓的膏血来充实自己,又进而杀害他们,谁能与我同心?只有晋阳,那是先主所管辖的地方。”

古代诸侯的大夫,其家中的臣子都称他为“主”,死后称为“先主”,考察《左传》可见。属,陟玉翻。

尹铎施行宽政的地方,百姓必然和睦。于是(襄子)逃往晋阳。智氏、韩氏、魏氏率领国人包围晋阳,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六尺高(高二尺为一版,三版即六尺)。

沉灶产蛙,百姓没有叛变之意。沈,持林翻。颜师古《汉书音义》说:“蛙,黾也,像虾蟆但脚长,颜色青。”《史游急就章》说:“蛙,虾蟆。”陆佃《埤雅》说:“蛙,像虾蟆但脚长,瞪眼像发怒。蛙与蛙同。”音下娲翻。

智伯巡视水势。据《经典释文》,凡是巡视的“行”音下孟翻,后文仿此。

魏桓子驾车,韩康子坐在车右陪乘。兵车上尊贵的人居左,手持弓矢;驾车的人居中;有力气的人居右,手持长矛以防备车辆倾侧,这就是所谓的“车右”。韩、魏畏惧智氏的强大,一个为他驾车,一个为他做车右。骖与参同,参者三也,三人同车则称骖乘,四人同车则称驷乘。《左传》记载齐国伐晋,烛庸之越驷乘,杜预注说:“四人共乘者殿车。”乘,石证翻。

智伯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用来灭亡别人的国家。”

桓子用胳膊肘碰康子,康子踩桓子的脚背,意思是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跗,音夫,足趾也。《汉书·地理志》说:汾水出汾阳北山,汾阳县属太原郡,安邑县属河东郡。

《史记·正义》说:安邑故城在绛州夏县东北十五英里。应劭说:绛水出河东绛县西南,平阳县也属河东郡。安邑,是魏绛开始居住的城邑;平阳,是韩武子、孙贞子开始居住的城邑。桓、康二人的肘足相接,大概是各自为自己的都城忧虑。

《水经注》说:绛水出绛县西南,大概是以故绛而言,其水出绛山,向东西北流而汇入浍水,仍在绛县界中。智伯所谓“汾水可灌安邑”,或许确实如此;“绛水可灌平阳”,不知从何说起。我认为自春秋末年至北魏,历年增多,郡县的离合,山川的变迁,不能以一时所见为依据。

《史记·正义》说:韩国初都平阳,即今晋州。《括地志》说:绛水一名白,今名沸泉,源头出绛山,飞泉奋涌,扬波注入县境,积壑三十余丈,望去极为奇观,可引水北灌平阳城。郦道元的父亲范,历任三齐之地,少长于齐地,熟悉那里的山川,后入关,死于途中,未曾到过河东。这大概是因为耳闻而产生怀疑。《括地志》成书于唐魏王李泰,李泰是太宗的爱子,罗致天下名儒编写此书,其考据应当详细,当以此为依据。

絺疵对智伯说:“韩、魏必定会反叛。”智伯说:“你怎么知道的?”絺疵说:“从人情事理知道的。率领韩、魏的军队攻打赵国,赵国灭亡,灾难必定轮到韩、魏。现在约定战胜赵国后三分其地,城墙未被淹没的只有六尺,人马相食,城池投降指日可待,而这两人没有喜悦之色,却有忧虑之色,这不是反叛是什么?”

第二天,智伯把絺疵的话告诉韩、魏二人。二人说:“这是小人想为赵氏游说,使您怀疑我们两家,从而松懈对赵氏的攻击。不然的话,我们两家难道不希望早晚瓜分赵氏的田地,而去做那种危难且不可能成功的事吗?”

二人出去后,絺疵进来问:“主公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那两人?”智伯说:“你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我看见他们看我的眼神端正而快步离去,知道他们明白了我的意思。”智伯不悔改,絺疵请求出使齐国。夫音扶,余并同,难乃旦翻。降,户江翻,下也,服也。说,输芮翻。懈,居隘翻,怠也。危难如字。悛,丑缘翻,改也,止也。絺,抽迟翻,姓也。康曰:絺当作郗,姓谱等书没有从丝旁的,疑是借字。余按姓谱,絺姓,周朝苏忿生支子封于絺,因氏焉。为赵的“为”音于伪翻。使,疏吏翻。疵请求出使以避祸。

赵襄子派张孟谈秘密出城,对韩、魏二人说:“我听说唇亡则齿寒,现在智伯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赵国灭亡,韩、魏就是下一个了。”

二人说:“我们心里知道是这样,但恐怕事情未成而计谋泄露,灾祸立刻就会到来。”

张孟谈说:“计谋出自两位主公之口,进入我的耳朵,有什么损害呢?”

二人于是秘密与张孟谈约定日期,然后放他回去。

《姓谱》说:张氏本自轩辕第五子挥始造网罗,世代掌管其职,后因氏马。《风俗传》云:张、王、李、赵是黄帝所赐姓。又晋有解张,字张侯,自此晋国有张氏。唐《姓氏谱》说:张氏出自姬姓,黄帝子少昊青阳氏第五子挥,正始制弓矢,子孙赐姓张。周宣王卿士张仲,其后裔事晋为大夫。

襄子夜使人杀守隄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将领也卒灭没翻説文吏人给事者衣为卒卒衣有题识其字从衣从十】大败智伯之众【以此败彼曰败败比迈翻】遂杀智伯,尽灭智氏之族【史记六国年表三晋灭智氏在周定王十六年上距获麟二十七年皇甫谧曰元王十一年癸未三晋灭智伯】唯辅果在【以别族也】

译襄子夜里派人杀了看守堤坝的官吏,然后决开堤坝用水灌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忙着救水而陷入混乱,韩、魏两家从两侧夹击,襄子率领士兵从正面进攻,大败智伯的军队。于是杀了智伯,彻底消灭了智氏全族。只有辅果还活着。

臣光曰:智伯之亡也,才胜徳也。夫才与徳异,而世俗莫之能辩【夫音扶】通谓之贤,此其所以失人也。夫聪察彊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徳。才者徳之资也,徳者才之帅也【夫音扶帅所类翻】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也【书禹贡云土梦作人孔安国注云云梦之泽在江南左传楚王以郑伯旧江南之梦杜预注云楚之云梦跨江南北班志云梦泽在南郡华容县南祝穆曰据左传防夫人弃子文于梦中言梦而不言云楚子避吴入于云中言云而不言梦则知云梦二泽也汉阳志云在江之北梦在江之南人安陆有云梦泽枝江有云梦城盖古之云梦泽甚广而后世悉为邑居聚落故地之以云梦得名者非一处竹箭之产荆楚为良云梦楚之地也梦如字又莫公翻】然而不矫揉、不羽括,则不能以入坚【矫举夭翻揉如久翻康曰揉曲为矫揉所以挠曲而使之直也羽者箭翎括者箭窟受▯处括音聒通作筈】棠谿之金,天下之利也【左传楚封吴夫概王于棠谿战国之时其地属韩出金甚精利刘昭郡国志汝南郡吴房县有棠谿亭杜佑通典曰棠谿在今汝州郾城县界九域志蔡州有冶炉城韩国铸劒之处】然而不镕范、不砥砺,则不能以击彊【毛晃曰镕销也铸也説文铸器法也董仲舒传犹金在镕注镕谓铸器之模范范法也式也礼运范金合上砥轸氏翻柔石也砺力制翻防也】是故才徳全尽,谓之圣人;才徳兼亡,谓之愚人;徳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徳,谓之小人。凡取人之术,茍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何则?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挟檄颊翻】愚者虽欲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胜,譬如乳狗抟人,人得而制之【挟户颊翻朱元晦曰:挟者,兼有而恃之之称。胜音升。乳孺遇翻,乳育也。乳狗,育子之狗也。搏伯各翻】小人智足以遂其姧,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虎而傅翼,其为害也愈甚】夫徳者,人之所严【严,敬也】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疎【易,以防翻】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徳。自古昔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徳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岂特智伯哉?故为国为家者,茍能审于才徳之分,而知所先后【先,悉荐翻;后,戸遘翻】又何失人之足患哉?

三家分智氏之田,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説文桼木汁可以鬖物,下从水,象桼如水滴而下也。汉书张骞传:“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韦昭注曰:“饮器,椑榼也。”晋灼曰:“饮器,虎子属也。”或曰饮酒之器也。师古曰:“匈奴尝以月氏王头与汉使歃血盟,然则饮酒之器是也。”韦云椑榼,晋云虎子,皆非也。椑榼即今之偏榼,所以盛酒耳,非用饮者也。虎子,亵器,所以溲便者。椑音鼙,榼克合翻。氏音支,使疏吏翻。歃色甲翻。盛时征翻。亵息列翻。溲疎鸠翻。便毘连翻】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仇【豫姓也,让名也。战国之时,又有豫且,不知其同时否也。为音于伪翻,下同】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厠【挟持也。刘向曰:“匕首,短劒。”盐铁论曰:“匕首,长尺八寸,头类匕,故云匕首。”匕音比,厠初吏翻,圊也。长直亮翻】襄子如厠,心动,索之,获豫让【索山客翻】左右欲杀之,襄子曰:“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眞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乃舍之【舍读曰舍】豫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癞落盖翻,恶疾也。哑倚下翻,瘖也】行乞于市【神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此立市之始也。郑氏周礼注曰:“市,杂聚之处】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自春秋之时,宣子谓之宣孟,赵文子谓之赵孟,其后袭而呼为赵孟,孟长也】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邪【易以防翻】何乃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亦难乎?”豫让曰:“旣已委质为臣【经典释文曰:“质职日翻,委质,委其体以事君也。”后汉书注:“

译臣司马光说:智伯的灭亡,是因为他的才能超过了德行。才能与德行是不同的,但世俗之人不能分辨,一概称之为贤能,这就是他们用人失误的原因。聪明、洞察、刚强、坚毅叫做才能;正直、中庸、和谐叫做德行。才能是德行的凭借,德行是才能的统帅。云梦泽的竹子,是天下最强劲的,然而如果不经过矫正弯曲、制作箭羽和箭镞,就不能射穿坚硬的物体。棠谿的金属,是天下最锋利的,然而如果不经过熔铸范型、磨砺,就不能击破强敌。因此,才能和德行都具备的,叫做圣人;才能和德行都缺乏的,叫做愚人;德行超过才能的,叫做君子;才能超过德行的,叫做小人。大凡选拔人的方法,如果得不到圣人和君子来任用,与其得到小人,不如得到愚人。为什么呢?君子凭借才能来行善,小人凭借才能来作恶。凭借才能行善的,善事没有做不到的;凭借才能作恶的,恶事也没有做不到的。愚人虽然想作恶,智慧不能周全,力量不能胜任,就像刚断奶的小狗扑咬人,人能够制服它。小人智慧足以实现他的奸诈,勇气足以决断他的暴行,这就像老虎长了翅膀一样。他们造成的祸害,难道不很多吗?德行,是人们所敬畏的;才能,是人们所喜爱的。喜爱的人容易亲近,敬畏的人容易疏远。因此,考察人的人大多被才能所蒙蔽,而忽略了德行。自古以来,国家的乱臣,家庭的败家子,才能有余而德行不足,以至于导致国家覆灭、家庭败亡的,很多啊。难道只有智伯吗?所以治理国家和家庭的人,如果能够审慎地分辨才能和德行的区别,并且知道何者为先、何者为后,又何必担心用人失误呢?

赵、韩、魏三家瓜分了智氏的田地,赵襄子把智伯的头骨漆上漆,当作饮酒的器具。智伯的家臣豫让想为他报仇,于是假装成受过刑的人,带着匕首进入赵襄子的宫中,涂抹厕所。赵襄子去厕所,心中有所感应,搜查他,抓住了豫让。左右的人想杀他,赵襄子说:“智伯死后没有后代,而这个人想为他报仇,真是义士啊。我小心避开他罢了。”于是放了他。豫让又漆身装作癞病,吞炭装作哑巴,在街市上行乞。他的妻子不认识他,走路时遇见他的朋友,他的朋友认出了他,为他哭泣说:“凭你的才能,去侍奉赵孟,必定能得到亲近和宠幸,你于是就能做你想做的事,难道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这样自讨苦吃,寻求报仇,不也太难了吗?”豫让说:“既然已经委身做臣下,

委质,屈膝】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凡吾所为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者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自智宣子立瑶至豫让报仇,其事皆在威烈王二十三年之前,故先以“初”字发之。温公之意,盖以天下莫大于名分,观命三大夫为诸侯之事,则知周之所以益微,七雄之所以益盛;莫重于宗社,观智、赵立后之事,则知智宣子之所以失,赵简子之所以得;君臣之义,当守节伏死而已。观豫让之事,则知策名委质者,必有霣而无贰。其为后世之鉴,岂不昭昭也哉】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有子五人,不肯置后,封伯鲁之子于代【代国在夏屋句注北,赵襄子灭之。班志有代郡、代县,为于伪翻,夏戸雅翻】曰代成君早卒【成谥也,谥法“安民立政”曰成】立其子浣为赵氏后【浣戸管翻】襄子卒,弟桓子逐浣而自立【史记六国表,威烈王元年,襄子卒;二年,赵桓子元年卒;明年,国人立献侯浣。浣索隐作晚,卒子恤翻,下同】一年卒,赵氏之人曰:“桓子立,非襄主意。”乃共杀其子,复迎浣而立之,是为献子【复扶又翻,又音如字。献子即献侯。六国防,威烈王三年,献侯之元年。盖分晋之后,三晋僣侯久矣。谥法“知质有圣”曰献】献子生籍,是为烈侯【谥法“有功安民”曰烈,“秉徳尊业”曰烈】魏斯者,魏桓子之孙也,是为文侯【谥法“学勤好问”曰文,“慈惠安民”曰文】韩康子生武子,武子生防,是为景侯【谥法“克定祸乱”曰武,“布义行刚”曰景。六国表,威烈王二年,魏文侯斯元年;十八年,韩景侯防元年。盖其在国僣爵已久,不敢以通王室。威烈王遂因而命之,识者重为周惜,通鉴于此,序三家之世也】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卜以官为氏,田本出于陈,陈敬仲以陈为田氏。徐广曰:“始食采地,由是改姓田氏。”索隐曰:“陈、田二声相近,遂为田氏。”夏戸雅翻】每过段干木之庐,必式【过工禾翻。唐人志氏族曰:“李耳字伯阳,一字聃,其后有李宗。魏封于段为干木大夫是以段为氏也。余按《通鉴》赧王四十二年,魏有段干子,则段干复姓也。书「武王式商容闾」,注云:「式其闾巷,以礼贤。」《记》曲礼:「国君抚式,士下之。」注云:「升车必正立据式,小俛崇敬也。」师古曰:「式,车前横木。古者立乘,凡言式车者,谓俛首抚式,以礼敬人。」孔頴达曰:「式谓俯下头也。古者车箱长四尺四寸,而三分前一,后二,横一木下去车牀三尺三寸,谓之为式。又于式上二尺二寸,横一木谓之较。较去车牀凡五尺五寸。于时立乘,若平常则凭较,故《诗》云:「倚重较兮」,是也。若应为敬,则落隐下式而头得俯俛,故《记》云:「式视马尾」是也。较讫,岳翻】四方贤士多归之。文侯与羣臣饮酒乐,而天雨,命驾将适野,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君将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无一防期哉?」乃往,身自罢之【周礼》有山虞、泽虞,以掌山泽,注云:「虞,度也,度知山林之大小及其所生。」身自罢之者,身往告之以雨而罢猎也。乐音洛】韩借师于魏以伐赵,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也不敢闻命。」赵借师于魏以伐韩,文侯应之亦然。二国皆怒而去。已而知文侯以讲于己也【讲,和也】皆朝于魏【朝,直遥翻】魏于是始大于三晋,诸侯莫能与之争。使乐羊伐中山,克之【乐,姓也。本自有殷微子之后,宋戴公四世孙乐吕为大司寇。中山,春秋之鲜虞也。汉为中山郡。宋白曰:「唐定州,春秋白狄鲜虞之地。」隋图经曰:「中山城在今唐昌县东北三十一里,中山故城是也。」杜佑曰:「城中有山,故曰中山】以封其子击。文侯问于羣臣曰:「我何如主?」皆曰:「仁君。」任座曰:「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谓仁君?」文侯怒,任座趋出【任座亦习见当时邻国之事,而为是言

译委质,屈膝】而又求杀他,这是怀有二心。我所做的,极其艰难。然而之所以这样做,是要使天下后世那些身为臣子却怀有二心的人感到羞愧。”襄子出来后,豫让埋伏在桥下,襄子到达桥时,马受惊,搜查之下,抓住了豫让,于是杀了他【从智宣子立智瑶到豫让报仇,这些事都发生在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之前,所以先用“初”字开头。司马光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天下没有比名分更大的事,看任命三大夫为诸侯这件事,就知道周朝为什么日益衰微,七雄为什么日益强盛;没有比宗庙社稷更重要的事,看智氏、赵氏立继承人的事,就知道智宣子为什么失败,赵简子为什么成功;君臣之间的道义,应当坚守节操、伏死尽忠罢了。看豫让的事,就知道策名委质的人,必定只有死节而没有二心。它作为后世的鉴戒,难道不是很明显吗】襄子因为伯鲁没有被立为继承人,他有五个儿子,不肯确定继承人,把伯鲁的儿子封在代【代国在夏屋句注山北边,赵襄子灭掉了它。《汉书·地理志》有代郡、代县,“于”读作“伪”,“夏”读作“户雅”】,称为代成君,代成君早逝【“成”是谥号,谥法说“安民立政”叫成】,立他的儿子浣作为赵氏的继承人【“浣”读作“户管”】襄子去世,弟弟桓子驱逐浣而自立【《史记·六国年表》,周威烈王元年,襄子去世;二年,赵桓子元年去世;第二年,国人拥立献侯浣。“浣”索隐作“晚”,“卒”读作“恤”,以下同】一年就去世了,赵氏的人说:“桓子即位,不是襄子的本意。”于是共同杀死了桓子的儿子,再次迎接浣并拥立他,这就是献子【“复”读作“扶又”,又读作本字。献子就是献侯。《六国年表》,周威烈王三年,是献侯元年。大概分晋之后,三晋僭越称侯已经很久了。谥法说“知质有圣”叫献】献子生了赵籍,这就是烈侯【谥法说“有功安民”叫烈,“秉德尊业”叫烈】魏斯,是魏桓子的孙子,这就是文侯【谥法说“学勤好问”叫文,“慈惠安民”叫文】韩康子生了武子,武子生了韩防,这就是景侯【谥法说“克定祸乱”叫武,“布义行刚”叫景。《六国年表》,周威烈王二年,魏文侯斯元年;十八年韩景侯防元年。大概他们在国内僭越爵位已经很久了,不敢与周王室相通。周威烈王于是顺势任命他们,有见识的人为此深深为周朝惋惜,《资治通鉴》在这里,编排了三家的世系】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老师【卜以官职为姓氏,田原本出自陈国,陈敬仲以陈为田氏。徐广说:“开始受封采地,因此改姓田氏。”索隐说:“陈、田两字读音相近,于是成为田氏。”“夏”读作“户雅”】每次经过段干木的住所,一定扶轼致敬【“过”读作“工禾”。唐代人记载氏族说:“李耳字伯阳,一字聃,他的后代有李宗。魏国封于段干木为大夫,因此以段为氏。我按《通鉴》周赧王四十二年,魏国有段干子,那么段干是复姓。《尚书》‘武王式商容闾’,注说:‘扶轼经过他的闾巷,以礼贤。’《礼记·曲礼》:‘国君抚式,士人下车。’注说:‘上车必须正立扶着车轼,微微低头表示崇敬。’颜师古说:‘式,车前的横木。古人站立乘车,凡是说式车的,意思是低头扶着车轼,以礼敬人。’孔颖达说:‘式意思是俯下头。古时车厢长四尺四寸,而三分前一后二,横一木下去车床三尺三寸,称为式。又在式上二尺二寸,横一木称为较。较距离车床共五尺五寸。当时站立乘车,如果平常就靠着较,所以《诗经》说:‘倚重较兮’,就是这样。如果应该表示敬意,就落下隐下式而头得以俯首,所以《礼记》说:‘式视马尾’就是这样。”“较”读作“讫”,“岳”读作“翻”】四方贤士大多归附他。文侯和群臣饮酒作乐,天下雨,命令备车将要去野外,左右的人说:“今天饮酒作乐,天又下雨,君主要去哪里?”文侯说:“我和虞人约定打猎,虽然快乐,难道可以违背约定吗?”于是前往,亲自去取消打猎【《周礼》有山虞、泽虞,掌管山泽,注说:“虞,度也,度量知道山林的大小及其所产。”身自罢之,是亲自去告诉因为下雨而取消打猎。“乐”读作“洛”】韩国向魏国借兵去攻打赵国,文侯说:“我和赵国是兄弟,不敢奉命。”赵国向魏国借兵去攻打韩国,文侯的回答也一样。两国都愤怒地离开。后来知道文侯是在调解自己【讲,和解】都到魏国朝见【“朝”读作“直遥”】魏国于是开始在三晋中强大,诸侯没有人能与他争锋。派乐羊攻打中山,攻克了它【乐,姓氏。原本自有殷微子之后,宋戴公四世孙乐呂为大司寇。中山,是春秋时的鲜虞。汉代为中山郡。宋白说:“唐定州,是春秋白狄鲜虞之地。”《隋图经》说:“中山城在今唐昌县东北三十一里,是中山故城。”杜佑说:“城中有山,所以叫中山”】把中山封给他的儿子魏击。文侯问群臣说:“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大家都说:“仁君。”任座说:“您得到了中山,不封给您的弟弟,却封给您的儿子,怎么能说是仁君?”文侯发怒,任座快步退出【任座也习见当时邻国的事,而说了这样的话

耳。任音壬。座一作痤,音才戈翻】次问翟璜【翟,姓也。音直格翻。又音狄。姓谱:翟为晋所灭,子孙以国为氏。今人多读从上音璜戸光翻】对曰:仁君,文侯曰:何以知之?对曰:臣闻君仁则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之。文侯悦,使翟璜召任座而反之,亲下堂迎之,以为上客。文侯与田子方饮,文侯曰:钟声不比乎【比音毗,不比言不和也】左高【此盖编钟之悬,左高故其声不和】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乐官不明乐音,今君审于音,臣恐其聋于官也【明乐官知其才不才,明乐音知其和不和,五声合和然后成音,诗大序曰:声成文谓之音】文侯曰:善。子击出,遭田子方于道,下车伏谒【古文考曰:黄帝作车,引重致逺,少昊氏加牛,禹时奚仲加马,释名曰:车居也,韦昭曰:古唯尺遮翻,自汉以来始有居音,萧子显曰:三皇氏乘祗车出谷口,车之始也,祗翘移翻】子方不为礼,子击怒,谓子方曰:富贵者骄人乎?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国君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失其国者未闻有以国待之者也,失其家者未闻有以家待之者也,夫士贫贱者,言不用,行不合,则纳履而去耳,安往而不得贫贱哉?子击乃谢之【夫音扶,行下孟翻】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氏出自颛顼曾孙臯陶为尧大理以官命族为理氏,商纣时裔孙利贞逃难食木子得全改为李氏,置言置相也,相息亮翻,难乃旦翻】对曰: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在阙门之外谓疏逺也】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克曰:君弗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相息亮翻】李克出,见翟璜,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翟璜忿然作色曰:「西河守吴起,臣所进也【班志魏地,其界自高陵以东尽河东、河内,高陵县汉属冯翊,其地在河西,所谓西河之列者也。魏初使吴起守之,秦兵不敢东向。至惠王时,秦使衞鞅击虏其将公子卭,遂献西河之外于秦。吴以国为姓,相息亮翻,守式又翻】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班志邺县属魏郡,西门豹为邺令,凿渠以利民。王符潜夫论姓氏篇曰:「如有东门、西郭、南宫、北郭,皆因居以为姓,西门盖亦此类。」邺鱼怯翻】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傅者,傅之以徳义,因以为官名。傅芳遇翻,屈九勿翻,姓也。余按屈晋地,时属魏,鲋盖魏封屈侯也。鲋音符,遇翻】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不胜为负】李克曰:「子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比毗至翻,阿党为比】君问相于克,克之对如是【李克自叙其答魏文侯之言也】所以知君之必相魏成者,魏成食禄千钟【孔頴达曰:「禄者谷也,故郑注司录云禄也,言谷年谷丰然后制禄。援神契云:禄者录也。白虎通曰:上以收录接下,下以名录谨以事上是也。六斛四斗为一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夏户雅翻】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比也【恶读曰乌,何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逡七伦翻,逡巡却退貌。卒子恤翻,终也。孔頴达曰:「先生师也,谓师为先生者,言彼先己而生其徳多厚也。自称为弟子者,言己自处如弟子,则尊其师如父兄也】吴起者,衞人,仕于鲁,齐人伐鲁,鲁人欲以为将,起取齐女为妻【将即亮翻,下同。取读曰娶。孔頴达曰:「妻之为言齐也,以礼见问,得与夫敌体也】鲁人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大破齐师,或譛之。鲁侯曰:「起始事曾参【世本曰:曾姓出自鄫国。陆徳明曰:参,所金翻,一音七南翻】

译耳。任,音壬。座,一作痤,音才戈翻】接着问翟璜【翟,姓氏,音直格翻。又音狄。《姓谱》记载:翟国被晋国所灭,子孙以国名为氏。今人多读上声。璜,音户光翻】翟璜回答说:“是仁君。”魏文侯说:“凭什么知道呢?”翟璜回答说:“我听说君主仁厚,臣子就正直。刚才任座的话很正直,我因此知道您是仁君。”文侯很高兴,派翟璜去叫任座回来,亲自走下台阶迎接他,把他当作上等宾客。文侯和田子方一起饮酒,文侯说:“钟声不和谐吧【比,音毗,不比意为不和谐】左边高【这大概是编钟悬挂的问题,左边高所以声音不和谐】”田子方笑了,文侯说:“为什么笑?”田子方说:“我听说,君主明智就懂得音乐官员的职责,不明智就只懂得音乐的声音。现在您精通音律,我担心您在用人方面昏聩【明乐官,指了解官员的才能与否;明乐音,指了解声音是否和谐。五声协调然后成为音乐,《诗经·大序》说:声音形成文采称为音乐】”文侯说:“好。”子击外出,在路上遇到田子方,子击下车伏地行礼【《古文考》说:黄帝造车,用来拉重物、致远方,少昊氏加上牛,禹的时候奚仲加上马,《释名》说:车,居也,韦昭说:古音唯尺遮翻,自汉朝以来才开始有居音,萧子显说:三皇氏乘坐祗车出谷口,这是车的起源,祗,音翘移翻】田子方没有回礼,子击很生气,对田子方说:“是富贵的人傲慢待人呢?还是贫贱的人傲慢待人呢?”田子方说:“只有贫贱的人傲慢待人,富贵的人怎么敢傲慢待人?国君如果傲慢待人就会失去国家,大夫如果傲慢待人就会失去封地,失去国家的人没听说还有国家给他,失去封地的人没听说还有封地给他,至于贫贱的士人,言论不被采纳,行为不合时宜,就穿上鞋子离开罢了,到哪里去不能得到贫贱呢?”子击于是向他道歉【夫,音扶;行,音下孟翻】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说过:家里贫穷就想找个好妻子,国家混乱就想找个好宰相,现在要任用的不是成就是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氏出自颛顼的曾孙皋陶,皋陶担任尧的大理,以官职命名族为理氏,商纣王时后裔利贞逃难吃木子得以保全,改为李氏。置,指任命宰相。相,音息亮翻;难,音乃旦翻】”李克回答说:“地位低的不谋划地位高的事,关系疏远的不谋划关系亲近的事,我在宫门之外,不敢接受命令【在宫门之外指关系疏远】”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让。”李克说:“这是因为您没有考察清楚。平时看他所亲近的人,富贵时看他所结交的人,显达时看他所推荐的人,困顿时看他所不做的,贫穷时看他所不取的,这五点足以确定人选了,何必等我李克呢?”文侯说:“先生请回府,我的宰相人选已经确定了【相,音息亮翻】”李克出来,见到翟璜,翟璜说:“刚才听说君主召见先生来占卜宰相人选,究竟是谁担任呢?”李克说:“魏成。”翟璜愤然变了脸色说:“西河的守将吴起,是我推荐的【《汉书·地理志》魏地,其边界自高陵以东直到河东、河内,高陵县汉代属冯翊,其地在河西,就是所谓的西河地区。魏初让吴起守西河,秦兵不敢向东进犯。到惠王时,秦国派卫鞅攻打俘虏了公子卭,于是献出西河以外的土地给秦国。吴以国为姓,相,音息亮翻;守,音式又翻】君主在内担忧邺地,我推荐了西门豹【《汉书·地理志》邺县属魏郡,西门豹担任邺令,开凿水渠以利于百姓。王符《潜夫论·姓氏篇》说:‘如有东门、西郭、南宫、北郭,都是因居住地而得姓,西门大概也是这类。’邺,音鱼怯翻】君主想讨伐中山,我推荐了乐羊。中山已经攻下,没有派人镇守,我推荐了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老师,我推荐了屈侯鲋【傅,指以道德义理教导,因此作为官名。傅,音芳遇翻;屈,音九勿翻,姓氏。余按:屈是晋地,当时属魏,鲋大概是魏封的屈侯。鲋,音符,遇翻】凭耳目所看到的,我哪里比魏成差【不胜为负】”李克说:“你在你君主面前推荐我,难道是想结党营私以求得高官吗【比,音毗至翻,阿党为比】君主问宰相人选于我,我的回答就是这样【李克自述其回答魏文侯的话】我知道君主一定会任用魏成的原因,魏成享受千钟的俸禄【孔颖达说:‘禄就是谷,所以郑注司禄说禄,意思是谷物,年成丰收然后制定俸禄。《援神契》说:禄就是录。《白虎通》说:上面用来收录下面,下面用来名录谨慎地侍奉上面,这是对的。六斛四斗为一钟】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在东边得到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夏,音户雅翻】这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你所推荐的五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臣子,你怎么能和魏成相比呢【恶,读曰乌,何也】”翟璜退让再三拜谢说:“我翟璜是鄙陋的人,回答失当,希望最终做您的弟子【逡,音七伦翻,逡巡是退让的样子。卒,音子恤翻,终也。孔颖达说:‘先生是老师,称老师为先生,是说他们先于自己出生,德行深厚。自称弟子,是说把自己放在弟子的位置,那么尊重老师就像尊重父兄一样】”吴起,是卫国人,在鲁国做官,齐国攻打鲁国,鲁国人想让他做将军,吴起娶了齐国女子为妻【将,音即亮翻,下同。取,读曰娶。孔颖达说:‘妻的意思是齐,按照礼节询问,能与丈夫平起平坐】”鲁国人怀疑他,吴起杀妻以求得将军之位,大败齐军,有人进谗言。鲁侯说:“吴起起初侍奉曾参【《世本》说:曾姓出自鄫国。陆德明说:参,音所金翻,一音七南翻】

母死不奔丧,曾参絶之。今又杀妻以求,为君将起残忍薄行人也【行下,孟翻】且以鲁国区区而有胜敌之名,则诸侯图鲁矣。起恐得罪,闻魏文侯贤,乃往归之。文侯问诸李克,李克曰:「起贪而好色【好,呼到翻】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司马,官名。穰苴,本齐田姓,仕齐为是官,故以称之。齐景公之贤将也。穰,如羊翻。苴,子余翻】于是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骑,马为骑;乘车为乘。言起与士卒同其劳苦,行不用车马也】亲裹赢粮【师古曰:赢,担也。此言起亲裹士卒所赍担之粮。赢,恰成翻】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疽,七余翻,痈也。吮,徐兖翻。説文:嗽也。康,所角翻】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疽,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燕湣公薨,子僖公立【燕自召公奭受封于北燕,其地则唐幽州蓟县故城是也。自召公至湣公三十二世。燕,因肩翻。湣,读与闵同。谥法:使民悲伤曰闵,小心畏忌曰僖】二十四年,王崩,子安王骄立。盗杀楚声王,国人立其子悼王【周成王封熊绎于楚,姓芈氏,居丹阳,今枝江县故丹阳城是也。括地志曰:归州秭归县丹阳城,熊绎之始国,其后彊大,北封畛于汝南,并吴越,地方五千里。自熊绎至声王三十世。索隐曰:声王名当,悼王名疑。谥法:不生其国曰声。注云:生于外家年中早夭曰悼。注云:年不称志,又云恐惧从处曰悼。注云:从处言险圯也】

译母亲去世却不赶去奔丧,曾参与他断绝了关系。如今他又杀害妻子以求官职,吴起是个残忍刻薄的人。况且凭借鲁国这样的小国而获得战胜敌人的名声,那么诸侯就会图谋鲁国了。吴起担心得罪人,听说魏文侯贤明,就前往归附他。魏文侯向李克询问,李克说:“吴起贪婪且好色,然而用兵打仗,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于是魏文侯任命他为将军,攻打秦国,夺取了五座城池。吴起作为将领,与地位最低的士兵吃穿相同,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乘车马,亲自背负军粮,与士兵分担劳苦。士兵中有患毒疮的,吴起为他吸吮脓血。士兵的母亲听说后为此哭泣。有人问:“你的儿子是普通士兵,将军亲自为他吸吮毒疮,你为什么哭泣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吸吮我丈夫的毒疮,我丈夫作战时毫不退缩,最终战死在敌人手中。如今吴公又吸吮我儿子的毒疮,我不知道他将会死在哪里,因此哭泣。”燕湣公去世,儿子燕僖公即位。周烈王二十四年,周烈王去世,儿子周安王骄即位。盗贼杀害了楚声王,楚国国人拥立他的儿子楚悼王。

安王【谥法好和不争曰安】

元年,秦伐魏至阳孤【周孝王邑非子于秦,徐广曰:今陇西县秦亭是也。括地志曰:秦州清水县本名秦。十三州志曰:秦亭、秦谷是也。至襄公取周地,穆公覇西戎,日以彊大。是年,秦简公之十四年也。自非子至简公二十八世。阳孤,史记作阳狐。正义引括地志曰: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里。余按此时西河之外皆为魏境,若秦兵至元城,则是越魏都安邑而东矣。水经注:河东垣县有阳壶城。九域志:绛州有阳壶城。姑识之以广异闻,且俟知者】

二年,魏、韩、赵伐楚,至桑丘【水经注:澺水自葛陂东南迳新蔡县故城东,而东南流注于汝水,又东南迳下桑里,左迆为横塘陂。史记作乘丘,正义地理志:乘丘故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北三十五里,当从之】郑围韩阳翟【周宣王封其弟友于郑,杜预世族谱曰:封于咸林,今京兆郑邑是也。幽王无道,友徙其人于虢郐之间,遂有其地,今河南新郑是也。友谥桓公,是年郑繻公骀之二十三年,自桓公至繻公二十二世。班志阳翟县属颍川郡,索隐曰:翟音狄。温公类篇音苌伯翻,繻询趋翻,骀堂来翻】韩景侯薨,子烈侯取立。赵烈侯薨,国人立其弟武侯。秦简公薨,子惠公立【諡法:爱民好与曰惠】

三年,王子定奔晋。虢山崩,壅河【徐广曰:虢山在陜。裴骃曰:▯农陜县,故虢国。北虢在大阳,东虢在荥阳。括地志曰:虢山在陜州陜县西,临黄河。今临河有冈阜,似是頽山之余。水经注曰:陜城西北带河水,涌起方数十丈。父老云:石虎载铜翁仲至此,沉没水,所以涌。洪河巨渎,宜不为金狄梗流。盖魏文侯时,虢山崩壅河所致耳。陜,失冉翻】

四年,楚围郑。郑人杀其相驷子阳【郑穆公之子騑,字子驷,古者以王父之字为氏,子阳其后也。相,息亮翻。騑,芳菲翻】

五年曰有食之【杜预曰:日行迟,一嵗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一嵗凡十二交防。然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赢缩,故有虽交防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孔頴达曰:日月交防,谓朔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二十九日日有余,而月行天一周,追及于日,而与之防。交防而日月同道,则食。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则不食矣。又厯家为交食之法,大率以一百七十有三日有奇为限。然月先在里,则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在表,则依限而食者少。杜预见其参差,乃云: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赢缩,故有虽交防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此得之矣。苏氏曰:交当朔,则日食。然亦冇交而不食者,交而食,阳微而隂乘之也;交而不食,阳盛而阴不能揜也。朱元晦曰:此则系乎人事之感。盖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所感如是,则隂盛阳微,而日为之食矣。是以圣人于春秋每食必书,而诗人亦以为丑也。今此书年而不书月与晦朔,史失之也。《释名》曰:日月亏曰食,稍小侵亏,如虫食草木之叶也。亦作蚀】

三月,盗杀韩相侠累。侠累与濮阳严仲子有恶,仲子闻轵人聂政之勇,以黄金百溢为政母夀,欲因以报仇【相,息亮翻;侠,户颊翻;累,力追翻;濮阳,春秋之帝丘,汉为濮阳县,属东郡。应劭曰:濮水南入钜野水,北为阳。濮,博木翻;恶,如字,不善也。康,乌故翻;非轵,春秋原邑,晋文公所闱者,汉为轵县,属河内郡。音,只;姓谱曰:楚大夫食采于聂,因以为氏。聂,尼辄翻;溢,夷质翻,二十四两为溢】政不受,曰:“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及母卒,仲子乃使政刺侠累【卒,子恤翻;刺,七亦翻,又如字】侠累方坐府上,兵衞甚众。聂政直入上阶【上,时掌翻】刺杀侠累,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肠。韩人暴其尸于市【暴,歩木翻,又如字】购问莫能识。其姊嫈闻而往哭之,曰:“是轵深井里聂政也【史记正义曰:深井里在怀州济源县南三十里

译安王【谥法:喜好和平、不争强好胜称为“安”】

元年,秦国攻打魏国,军队到达阳孤【周孝王将邑地封给非子,建立秦国,徐广说:即现在的陇西县秦亭。《括地志》说:秦州清水县原本名叫秦。《十三州志》说:秦亭、秦谷就是那里。到秦襄公夺取周朝土地,秦穆公称霸西戎,秦国日益强大。这一年,是秦简公十四年。从非子到简公共传二十八代。阳孤,《史记》写作阳狐。《正义》引用《括地志》说:阳狐城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里。我按:此时西河以外都是魏国领土,如果秦军到达元城,那就是越过魏国都城安邑向东进攻了。《水经注》记载:河东垣县有阳壶城。《九域志》记载:绛州有阳壶城。暂且记下这些以广见闻,等待知情者考证】

二年,魏国、韩国、赵国攻打楚国,军队到达桑丘【《水经注》记载:澺水从葛陂向东南流经新蔡县故城东,再向东南流入汝水,又向东南流经下桑里,向左迂回形成横塘陂。《史记》写作乘丘,《正义》引《地理志》说:乘丘故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北三十里,应当采纳这个说法】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周宣王将弟弟友封在郑国,杜预《世族谱》说:封在咸林,即现在京兆府的郑邑。周幽王无道,友将百姓迁徙到虢国和郐国之间,于是占有了那片土地,即现在河南的新郑。友的谥号是桓公,这一年是郑繻公骀二十三年,从桓公到繻公共传二十二代。《汉书·地理志》记载阳翟县属于颍川郡,索隐说:翟音狄。温公《类篇》音苌伯翻,繻音询趋翻,骀音堂来翻】韩国景侯去世,他的儿子烈侯取即位。赵国烈侯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弟弟武侯即位。秦国简公去世,他的儿子惠公即位【谥法:爱护百姓、喜好施与称为“惠”】

三年,王子定逃奔晋国。虢山崩塌,堵塞了黄河【徐广说:虢山在陕县。裴骃说:弘农陕县,是原来的虢国。北虢在大阳,东虧在荥阳。《括地志》说:虢山在陕州陕县西,临近黄河。现在临河有山冈土丘,似乎是山崩后的残余。《水经注》说:陕城西北带着河水,涌起的地方方圆数十丈。父老说:石虎运载铜翁仲到这里,沉没水中,所以河水涌起。黄河这样的大河,不应该因为金狄(铜像)而阻塞水流。这大概是魏文侯时,虢山崩塌堵塞黄河造成的。陕,音失冉翻】

四年,楚国包围郑国。郑国人杀死了他们的相国驷子阳【郑穆公的儿子騑,字子驷,古人以祖父的字为姓氏,子阳是他的后代。相,音息亮翻。騑,音芳菲翻】

五年,发生日食【杜预说:太阳运行缓慢,一年绕天一周;月亮运行快速,一月绕天一周。一年共有十二次日月交合。然而日月都是运动的物体,虽然运行度数有大致规律,但不能没有微小的增减,所以有虽然交合而不发生日食的,或者有频繁交合而发生日食的。孔颖达说:日月交合,指的是朔日。天周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日月都在天上向右运行。一昼一夜,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二十九日多,月亮绕天一周,追上太阳,与它交合。交合时日月在同一条轨道上,就会发生日食。月亮如果在太阳轨道的外侧,或者在太阳轨道的内侧,就不会发生日食。另外,历法家制定交食的方法,大致以一百七十多日为限。然而月亮先在内侧,则按期限发生日食的多;如果月亮在外侧,则按期限发生日食的少。杜预看到这种参差情况,就说:虽然运行度数有大致规律,但不能没有微小的增减,故有虽交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这是说得对的。苏氏说:交合在朔日,就会日食。但也有交合而不日食的,交合而日食,是阳气微弱而阴气乘虚而入;交合而不日食,是阳气旺盛而阴气不能掩盖。朱熹说:这关系到人事的感应。大概臣子背叛君父,妾妇乘虚侵犯丈夫,小人欺凌君子,夷狄侵犯中原,感应如此,则阴盛阳微,日就为之食了。所以圣人在《春秋》中每次日食必记载,而诗人也认为这是丑事。现在这里只记载年份而不记载月份和晦朔,是史官的失误。《释名》说:日月亏缺称为食,稍微变小侵缺,像虫子吃草木的叶子一样。也写作蚀】

三月,盗贼杀死了韩国相国侠累。侠累与濮阳人严仲子结怨,严仲子听说轵人聂政勇猛,用一百溢黄金为聂政的母亲祝寿,想借此报仇【相,音息亮翻;侠,音户颊翻;累,音力追翻;濮阳,春秋时的帝丘,汉代为濮阳县,属东郡。应劭说:濮水向南流入钜野水,北岸为阳。濮,音博木翻;恶,如字,意为不善;康,音乌故翻;非轵,春秋时的原邑,晋文公所围的地方,汉代为轵县,属河内郡。音只;《姓谱》说:楚国大夫食邑于聂,因此以聂为氏。聂,音尼辄翻;溢,音夷质翻,二十四两为一溢】聂政不接受,说:“老母亲还在,我的身体不敢许诺给别人。”等到母亲去世,严仲子于是派聂政刺杀侠累【卒,音子恤翻;刺,音七亦翻,又如字】侠累正坐在府衙上,警卫很多。聂政直接冲入登上台阶【上,音时掌翻】刺杀了侠累,随即自己剥去面部皮肤、挖出眼睛,剖腹取出肠子。韩国人将他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暴,音歩木翻,又如字】悬赏询问,没有人能认出。他的姐姐聂嫈听说后前往哭悼,说:“这是轵县深井里的聂政【《史记正义》说:深井里在怀州济源县南三十里】

】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絶从妾,奈何畏殁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遂死于政尸之防【皮面,以刀▯而而去其皮;悬赏以募告者曰购。购,古▯翻;嫈,乌茎翻;絶从之从,读曰踪,谓自絶其踪迹;又或曰从读如字,谓絶其从坐之罪也】

译因为妾还在的缘故,加重自我刑罚以断绝追随妾的踪迹,为何害怕死后的诛戮,最终毁掉贤弟的名声,于是死于对政尸的防范【皮面,用刀割去其皮;悬赏以招募告发者叫做购。购,古音翻;嫈,乌茎翻;断绝追随的从,读作踪,谓断绝自己的踪迹;又有人说从读如字,谓断绝其连坐之罪也】

六年,郑驷子阳之党弑繻公【繻者,谥法所不载。史记注:繻或作缭。繻,询趋翻】而立其弟乙【白虎通曰:弟,悌也。心顺行笃也。行,下孟翻】是为康公。宋悼公薨,子休公田立【武王封微子啓于宋,唐宋州之睢阳县是也。自微子二十七世至悼公,名购,由休亦谥法所不载】

八年,齐伐鲁,取最【武王封太公于齐,唐青州之临淄是也。括地志曰:天齐水在临淄东南十五里。封禅书曰:齐之所以为齐者,以天齐。是年,康公贷之十一年,自太公至康公二十九世。成王封伯禽于鲁,唐兖州之曲阜是也。是年,穆公之十六年,自伯禽至穆公凡二十八世】郑负黍叛,复归韩【据史记,繻公之十六年败韩于负黍,葢以此时取之,而今复叛归韩也。刘昭郡国志:颍川郡阳城县有负黍聚。古今地名云:负黍山在阳城县西南二十七里,或云在西南三十五里】

九年,魏伐郑。晋烈公薨,子孝公倾立【周成王封弟叔虞于唐,《括地志》曰:“故唐城在并州晋阳县北二里,尧所筑也。”《都城记》曰:“唐叔虞之子燮父徙居晋水防,今并州理故唐城,即燮父初徙之处,其城南半入州城中。”《毛诗谱》曰:“燮父以尧墟南有晋水,改曰晋侯。自唐叔至烈公三十七世,烈公名止,谥法慈惠爱亲曰孝】

十一年,秦伐韩宜阳,取六邑【班志:宜阳县属▯农郡。史记正义曰:宜阳县故城在河南府福昌县东十四里,故韩城是也。此邑即周礼四井为邑之邑】初,田常生襄子盘,盘生荘子白,白生太公和【此序齐田氏之世也。田常即左传陈成子恒也,温公避仁庙讳,改恒曰常。自陈公子完奔齐,五世至常得政,谥法胜敌志强曰荘】是嵗,齐田和迁齐康公于海上,使食一城,以奉其先祀。

十二年,秦晋战于武城【此非鲁之武城,左传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杜预曰:冯翊临晋县东有王城,今名武乡。括地志:故武城一名武平城,在华州郑县东北十三里】齐伐魏,取襄阳【阳当作陵,徐广曰:今之南平阳也。余据晋志,南平阳县属山阳郡。班志:陈留郡有襄邑县。师古曰:圏称云襄邑宋地,木承匡襄陵乡也,宋襄公所葬,故曰襄陵。秦始皇以承匡卑湿,徙县襄陵,因曰襄邑】鲁败齐师于平陆【班志:东平国有东平陆县,战国时之平陆也。史记正义曰:平陆兖州县即古厥国。宋白曰:郓州中都县,汉为平陆县。史记鲁败齐师于平陆是也。败补迈翻】

十三年,秦侵晋。齐田和防魏文侯,楚人、衞人于浊泽【康曰:浊水名。汉志:浊水出齐郡广县妫山。余谓康説误矣。徐广《史记注》曰:长社有浊泽。水经注曰:皇陂水出胡城西北,胡城颍阴之狐人亭也。皇陂古长社之浊泽也。记诸侯相见于郤地曰防。孔頴达曰:诸侯未及期而相见曰遇,防者谓及期之礼,既及期人至所期之地】求为诸侯,魏文侯为之请于王及诸侯,王许之【为之之为,于伪翻】

十五年,秦伐蜀,取南郑【谱记普云:蜀之先肇自人皇之际,黄帝子昌意娶蜀山氏女,生帝俈,既立,封其支庻于蜀,歴虞、夏、商、周。周衰,先称王者蚕樷余据。武王伐纣,庸、蜀诸国皆防于牧野。孔安国曰:蜀叟也。春秋之时不与中国通。班志:南郑县属汉中郡,唐为梁州治所。俈通作喾,音括沃翻】魏文侯薨,太子击立【王者以嫡长子为太子,谓之国储副君,诸侯曰世子。周衰率上僭。孔頴达曰:太者大中之太也。上,时掌翻。长,知两翻】是为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西河即禹贡之龙门西河】中流顾谓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对曰:「在徳不在险。昔三苖氏左洞庭,右彭蠡,徳义不修,禹灭之【武陵、长沙、零、桂之水,匪为洞庭,周七百里。彭蠡泽在汉豫章郡彭泽县西。书有苖弗率汝徂征。三苖所居葢今江南西道之地。蠡,里弟翻】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济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南流贯河而南合于荥渎。禹贡所谓导沇水东流为济,溢为荥者也。自

译周烈王六年,郑国驷子阳的党羽杀害了繻公,拥立他的弟弟乙,这就是康公。宋悼公去世,他的儿子休公田继位。

周烈王八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最邑。郑国的负黍邑叛变,又回归了韩国。

周烈王九年,魏国攻打郑国。晋烈公去世,他的儿子孝公倾继位。

周烈王十一年,秦国攻打韩国的宜阳,夺取了六个城邑。起初,田常生了襄子盘,盘生了庄子白,白生了太公和。这一年,齐国的田和把齐康公迁到海边,让他享用一座城邑,用来奉祀他的祖先。

周烈王十二年,秦国和晋国在武城交战。齐国攻打魏国,夺取了襄陵。鲁国在平陆击败了齐国的军队。

周烈王十三年,秦国侵犯晋国。齐国的田和与魏文侯、楚国人、卫国人在浊泽会面,请求成为诸侯,魏文侯为他向周王及诸侯请求,周王答应了。

周烈王十五年,秦国攻打蜀国,夺取了南郑。魏文侯去世,太子击继位,这就是武侯。武侯乘船沿西河而下,在河中央回头对吴起说:“山河险固,真是美好啊,这是魏国的宝贝。”吴起回答说:“国家的稳固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地势险要。从前三苗氏左有洞庭湖,右有鄱阳湖,不修德行道义,被大禹消灭。夏桀居住的地方,左有黄河、济水,右有泰山、华山,伊阙在南面,羊肠坂在北面,施政不仁,被商汤流放。”

汉筑荥阳石门,而济与河合流而注于海,不入荥渎。禹贡所谓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桀都安邑,葢恃以为险。泰华山在京兆华阴县南。水经伊水出南阳县西荀渠山,东北流至河南新城县,又东南过伊阙中,大禹所凿也。两山相对,望之若阙。左传女寛守阙塞即其地。括地志:伊阙山在洛州南十九里。班志:上党壶闗县有羊肠阪。此安邑四履所凭山河之固也。书曰:「成汤放桀于南巢。」济,子礼翻。华,戸化翻】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徳,武王杀之【水经注:孟门在河东北屈县西,即龙门上口也。淮南子曰:「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孟门之上,溢而逆流,无有丘陵,名曰洪水。」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西北。常山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河水自孟门南抵华阴,屈而东流。纣都朝歌,河经其南。北屈之孟门在朝歌西北,恐不可言。左索隐曰:「孟门别一山在朝歌东,此特左右二字之差而误耳。」《春秋説题辞》:「河之为言荷也,荷精分布,怀阴引度也。」《释名》:「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书》曰:「武王胜殷,杀纣,太行之行。」户刚翻,北屈陆求忽翻,顔居勿翻】由此观之,在徳不在险。若君不修徳,舟中之人皆敌国也。武侯曰:「善。」魏置相,相田文【相息亮翻,此田文非齐之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将即亮翻,乐音洛】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治直之翻】起曰:「守西河,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乡读曰向,宾从犹言宾服也】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居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子乎?属之我乎【少诗照翻,属子欲翻】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久之,魏相公叔尚主而害吴起【如淳口:天子嫁女于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之公主。帝姊妹曰长公主,诸王女曰翁主。师古曰:如説得之。天子不亲主防,故谓之公主。诸王则自主婚,故其女曰翁主。翁者,父也,言父主其婚也。亦曰王主,言王自主其婚也。扬雄《方言》云:「周、晋、秦、陇谓父曰翁。」而臣瓒、王楙或云「公者比于上爵」,或云「主者妇人尊称」,皆失之。刘贡父曰:「予谓公主之称本出秦旧,男为公,子女为公主。古者大夫妻称主,故以公配之。若谓同姓主之,故谓之公主,则周之事秦不知用也。古之嫁女礼,当如周使大夫主之,何不谓之夫主乎?然则谓之王主者,犹言王子也。谓之公主者,缘公而生耳。」毛晃曰:「尚,崇也,高也,贵也,饰也。」加也尊也,娶公主谓之尚,言帝王之女尊而尚之,不敢言娶也。相息亮翻】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起为人刚劲自喜【易以防翻,去起吕翻,师古曰:喜许吏翻】子先言于君曰:「吴起贤人也,而君之国小,臣恐起之无留心也。君盍试延以女?起无留心,则必辞矣。子因与起归,而使公主辱子。起见公主之贱子也,必辞,则子之计中矣【中竹仲翻】公叔从之,吴起果辞公主。魏武侯疑之而未信,起惧诛,遂奔楚。楚悼王素闻其贤,至则任之为相。起明灋审令【相息亮翻,灋占法字】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逺者,以抚养战鬭之士,要在彊兵,破游説之言从横者【捐余专翻,弃也,除去也。汉书音义曰:以利合曰从,以威力相胁曰横。或曰南北曰从,从者连南北为一,西乡以摈秦;东西曰横,横者离山东之交,使之西乡以事秦。説式芮翻,从即容翻,横亦作衡,音同】于是南平百越【韦昭曰:越有百邑】北却三晋,西伐秦,诸侯皆患楚之彊,而楚之贵戚大臣多怨吴起者。秦惠公薨,子出公立【出非谥也,以其失国出死,故曰出公】赵武侯薨,国人复立烈侯之太子章,是为敬侯【谥法:夙夜警

译汉朝在荥阳修筑石门,使得济水与黄河合流注入大海,不再流入荥渎。《禹贡》所说的“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注入黄河”,就是指这种情况。夏桀定都安邑,大概是凭借这里作为险要之地。泰华山位于京兆华阴县南面。《水经》记载伊水发源于南阳县西面的荀渠山,向东北流至河南新城县,又向东南流过伊阙,这是大禹开凿的。两座山相对而立,望去像门阙一样。《左传》中女宽守卫的阙塞,就是这个地方。《括地志》说:伊阙山在洛州南面十九里。《汉书·地理志》说: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这就是安邑四面所凭借的山河坚固形势。《尚书》说:“成汤把夏桀放逐到南巢。”济,音子礼。华,音户化。商纣王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山,右边是太行山,常山在北面,黄河经过南面,但他不修德政,所以武王杀了他。《水经注》说:孟门在河东北屈县西面,就是龙门的上口。《淮南子》说:“龙门没有开辟,吕梁没有开凿,黄河从孟门上面流出,泛滥而逆流,没有丘陵,叫做洪水。”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西北面。常山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面,黄河水从孟门向南到达华阴,弯曲向东流。纣王定都朝歌,黄河经过其南面。北屈的孟门在朝歌西北面,恐怕不能这样说。《史记·索隐》说:“孟门另外有一座山在朝歌东面,这只是左右二字之差而造成的错误罢了。”《春秋说题辞》说:“河的意思是负荷,负荷精气分布,怀抱阴气引导渡越。”《释名》说:“河,下也,随着地势低处而流通。”《尚书》说:“武王战胜殷商,杀死纣王,太行之行。”行,音户刚。北屈,音陆求忽。颜,音居勿。由此看来,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如果君主不修德,船中的人都是敌国。武侯说:“好。”魏国设置相国,相国是田文。吴起不高兴,对田文说:“请让我与您比较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率领三军,使士兵乐于效死,敌国不敢图谋,您与我相比谁更强?”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治理百官,亲近万民,充实府库,您与我相比谁更强?”田文说:“不如我。”吴起说:“守卫西河,秦兵不敢向东侵犯,韩国、赵国归顺服从,您与我相比谁更强?”田文说:“不如你。”吴起说:“这三方面,您都在我之下,而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呢?”田文说:“君主年少,国家人心惶惑,大臣没有归附,百姓不信任,在这个时候,把国家托付给您呢?还是托付给我呢?”吴起沉默了很久说:“托付给您。”过了很久,魏相公叔娶了公主而忌恨吴起。公叔的仆人说:“吴起容易除掉。”吴起为人刚强勇猛,自以为是。公叔先对君主说:“吴起是贤人,但您的国家小,我担心吴起没有留下的意思。您何不试着把公主嫁给他?吴起没有留下的意思,就一定会推辞。您趁机与吴起一起回家,让公主侮辱您。吴起看见公主轻视您,一定会推辞,那么您的计谋就成功了。”公叔听从了他的建议,吴起果然推辞了公主。魏武侯怀疑他而没有信任他,吴起害怕被杀,于是逃往楚国。楚悼王一向听说他的贤能,到了就任命他为相国。吴起明确法令,审慎命令,废除不急之务的官职,废黜公族中疏远的人,用来抚养作战的士兵,重点在于强兵,破除游说之士关于合纵连横的言论。于是南面平定百越,北面击退三晋,西面讨伐秦国,诸侯都担忧楚国的强大,而楚国的贵族大臣大多怨恨吴起。秦惠公去世,儿子出公即位。赵武侯去世,国人再次拥立烈侯的太子章,这就是敬侯。

戒曰敬】韩烈侯薨,子文侯立,十六年,初命齐大夫田和为诸侯【田氏自此遂有齐国,田和是为太公】赵公子朝作乱,奔魏,与魏袭邯郸,不克【邯音寒,郸音丹】

译警戒说:恭敬。韩烈侯去世,他的儿子文侯继位。在位十六年时,初次任命齐国大夫田和为诸侯【田氏从此便拥有了齐国,田和就是太公】。赵国公子朝作乱,逃奔到魏国,与魏国一起袭击邯郸,未能攻克【“邯”音寒,“郸”音丹】

十七年,秦庻长改逆献公于河西而立之,杀出子及其母,沈之渊旁【后秦制爵,一级曰公士,二上造,三簮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庻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庻长,十九闗内侯,二十彻侯。」师古曰:「庻长,言众列之长。」注:又详见下卷。显王十年。」前据《史记·威烈王十一年》,秦灵公卒,子献公师隰不得立,立灵公季父悼子,是为简公。出子,简公之孙也。今庻长改迎献公而杀出子。」正义曰:「西者,秦州西县,秦之旧地,时献公在西县,故迎立之。余谓此言河西,非西县也。」灵公之卒,献公不得立,出居河西。河西者,黄河之西,盖汉凉州之地。袅当作褭,乃了翻。更,工衡翻。乘,绳证翻。长,知丈翻】齐伐鲁。韩伐郑,取阳城【汉阳城县属颍川郡,是为地中。成周于此以土圭测日景】伐宋,执宋公。齐太公薨,子桓公午立。

十九年,魏败赵师于兔台【史记·赵世家曰:魏败我兔台,筑刚平。正义曰:兔台、刚平并在河北。败,补迈翻】

二十年日有食之既【既,尽也】

二十一年,楚悼王薨,贵戚大臣作乱,攻吴起,起走之王尸而伏之【之往也,往赴王尸而伏其侧】击起之徒因射刺起,并中王尸【射而亦翻,刺七亦翻,中竹仲翻】既葬,肃王即位【谥法:刚徳克就曰肃,执心决断曰肃】使令尹尽诛为乱者【令尹,楚相也】坐起夷宗者七十余家【夷,杀也;夷宗者,杀其同宗也】

二十二年,齐伐燕,取桑丘。魏、韩、赵伐齐,至桑丘【此桑丘非二年所书楚之桑丘。括地忠曰: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县,葢燕之南界也】

二十三年,赵袭衞,不克【成王封康叔于衞,居河淇之间,故殷墟也。至懿公为狄所灭,东徙度河。文公徙居楚丘,遂国于濮阳。是年,愼公頽之三十五年。自康叔至愼公,凡三十二世】齐康公薨,无子,田氏遂并齐而有之【姜氏至此灭矣】是嵗,齐桓公亦薨,子威王因齐立【谥法:彊毅訅正曰威。訅,渠留翻。齐桓公田午,訅谋也】

二十四年,狄败魏师于浍【汉之中山上党、西河、上郡,自春秋以来,狄皆居之,此亦其种也。《水经》:浍水出河东绛县东浍山,西过绛县南,又西南过▯祁宫南,又西南至王桥入汾水。《括地志》:浍山在绛州翼城县东北。败,补迈翻。浍,古外翻】魏、韩、赵伐齐至灵丘【史记正义》曰:灵丘,河东蔚州县。余按蔚州之灵丘,即汉代郡之灵丘,此时齐境,安能至代北邪?此即孟子谓蚳鼃辞灵丘,请士师之地。《班志》曰:齐地北有千乘,清河以南,汉清河郡有灵县,清河北接赵、魏之境,此为近之。蚳,音迟。鼃,乌花翻】晋孝公薨,子靖公俱酒立【谥法》:柔众安民曰靖,又恭已鲜言曰靖】

二十五年,蜀伐楚,取兹方【据史记,蜀伐楚取兹方,楚为扞闗以拒之,则兹方之地在扞闗之西,刘昭志巴郡鱼复县有扞闗】子思言茍变于衞侯曰:“其才可将五百乘【古者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五百乘三万七千五百人,《国语》曰:茍本自黄帝之子,将即亮翻,下同;乘绳证翻】公曰:“吾知其可将,然变也尝为吏,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故弗用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匠之用木也【夫音扶】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梓连抱而有数尺之朽,良工不弃。”今君处战国之世【处昌吕翻】选爪牙之士,而以二卵弃干城之将【诗》“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毛氏传曰:“干,扞也”,音户旦翻;郑氏笺曰:“干也,城也,皆所以御难也”,干读如字】此不可使闻于邻国也。”公再拜曰:“谨受教矣。”衞侯言计非是,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和户卧翻】子思曰:“以吾观衞,所谓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君不君,臣不臣,《论语》载齐景公之言】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公丘,复姓;谥法温柔贤善曰懿】子思曰:“人主自

译周显王十七年,秦国的大庶长改在河西迎接献公并拥立他为君,杀死了出子及其母亲,将他们沉入深渊。【后秦的制度规定爵位,一级叫公士,二级叫上造,三级叫簪袅,四级叫不更,五级叫大夫,六级叫官大夫,七级叫公大夫,八级叫公乘,九级叫五大夫,十级叫左庶长,十一级叫右庶长,十二级叫左更,十三级叫中更,十四级叫右更,十五级叫少上造,十六级叫大上造,十七级叫驷车庶长,十八级叫大庶长,十九级叫关内侯,二十级叫彻侯。】师古说:“庶长,是说众列之长。”注:又详见下卷。显王十年。前据《史记·威烈王十一年》记载,秦灵公去世,儿子献公师隰不能即位,立灵公的叔父悼子,这就是简公。出子,是简公的孙子。现在大庶长改迎接献公而杀死了出子。】正义说:“西,指秦州西县,是秦国的旧地,当时献公在西县,所以迎立他。我认为这里说的河西,不是西县。”灵公去世,献公不能即位,出居在河西。河西,是黄河以西,大概是汉凉州的地方。袅应当作褭,读作“了”。更,读作“衡”。乘,读作“证”。长,读作“丈”。】齐国攻打鲁国。韩国攻打郑国,夺取了阳城。【汉阳城县属于颍川郡,是地中。成周在这里用土圭测量日影。】韩国又攻打宋国,俘虏了宋公。齐太公去世,儿子桓公午即位。

十九年,魏国在兔台打败赵国军队。【《史记·赵世家》说:魏国在兔台打败我们,修筑刚平。正义说:兔台、刚平都在河北。败,读作“迈”。】

二十年,发生日全食。【既,意思是尽。】

二十一年,楚悼王去世,贵戚大臣作乱,攻打吴起,吴起逃到楚王的尸体旁伏在上面。【之,往也,往赴王尸而伏其侧。】攻击吴起的人于是射刺吴起,同时也射中了楚王的尸体。【射,读作“亦”。刺,读作“亦”。中,读作“仲”。】安葬之后,肃王即位。【谥法:刚德克就曰肃,执心决断曰肃。】肃王命令令尹全部诛杀作乱的人。【令尹,是楚国的宰相。】因吴起之罪被夷灭宗族的一百多家。【夷,杀也;夷宗者,杀其同族也。】

二十二年,齐国攻打燕国,夺取了桑丘。魏、韩、赵三国攻打齐国,到达桑丘。【此桑丘不是二年所记载楚国的桑丘。《括地志》说: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遂城县,大概是燕国的南界。】

二十三年,赵国袭击卫国,没有攻克。【成王封康叔于卫国,居住在河淇之间,是殷墟。到懿公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于是定都于濮阳。这一年,是慎公颓的三十五年。从康叔到慎公,共三十二世。】齐康公去世,没有儿子,田氏于是吞并齐国而占有它。【姜氏至此灭亡。】这一年,齐桓公也去世,儿子威王因齐即位。【谥法:强毅正曰威。正,读作“留”。齐桓公田午,正谋也。】

二十四年,狄人在浍水打败魏国军队。【汉代的中山上党、西河、上郡,自从春秋以来,狄人都居住在那里,这也是他们的部族。《水经》:浍水出自河东绛县东浍山,向西经过绛县南,又向西南经过祁宫南,又向西南到王桥流入汾水。《括地志》:浍山在绎州翼城县东北。败,读作“迈”。浍,读作“外”。】魏、韩、赵三国攻打齐国到达灵丘。【《史记正义》说:灵丘,是河东蔚州县。我按蔚州的灵丘,就是汉代郡的灵丘,此时齐国的境地,怎么能到达代北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蚳蛙辞去灵丘,请求担任士师的地方。《班志》说:齐地北有千乘,清河以南,汉代清河郡有灵县,清河北接赵、魏的边境,这比较接近。蚳,音迟。蛙,乌花翻。】晋孝公去世,儿子靖公俱酒即位。【谥法:柔众安民曰靖,又恭己鲜言曰靖。】

二十五年,蜀国攻打楚国,夺取了兹方。【据《史记》,蜀国攻打楚国夺取兹方,楚国修筑扞关来抵御它,那么兹方的地方在扞关以西,刘昭志巴郡鱼复县有扞关。】子思向卫侯推荐苟变说:“他的才能可以统率五百辆兵车。【古代兵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五百辆是三万七千五百人。《国语》说:苟本自黄帝之子,将,读作“亮”,下同;乘,读作“证”。】卫侯说:“我知道他可以统率军队,但是苟变曾经做官吏,向百姓征税时吃了百姓两个鸡蛋,所以不任用他。”子思说:“圣人任用官员,就像工匠使用木材一样,【夫,音扶。】取其长处,弃其短处,所以梓树连抱而有几尺的朽木,良工也不丢弃。”现在君主处在战国时代,【处,昌吕翻。】选拔爪牙之士,却因两个鸡蛋而抛弃干城之将,【《诗》“赳赳武夫,公侯干成”,毛氏传曰:“干,扞也”,读作“户旦”;郑氏笺曰:“干也,城也,都是用来抵御灾难的”,干读如字。】这不能使邻国听到啊。”卫侯再拜说:“我恭敬地接受教诲。”卫侯谋划事情不对,而群臣附和的像出一张嘴。【和,户卧翻。】子思说:“以我看卫国,就是所谓的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君不君,臣不臣,《论语》记载齐景公的话。】公丘懿子说:“为什么竟然这样?【公丘,复姓;谥法温柔贤良曰懿。】子思说:“君主自

臧,则众谋不进【臧,善也】事是而臧之,犹却众谋,况和非以长恶乎【和户卧翻;长,知丈翻】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赞已,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度,徒洛翻】君闇臣谄,以居百姓之上,民不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子思言于衞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为是,而士庻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白虎通》曰:君,羣也,羣心之所归,心也;臣,坚也,厉志自坚也】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诗》“正月”之辞,毛氏传曰:“君臣俱自谓圣也”,郑氏笺曰:“时”君臣贤愚适同,如乌之雌雄相似,谁能别异之乎?又曰:乌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阴阳相下之义也】抑亦似君之君臣乎?鲁穆公薨,子共公奋立【谥法:布徳就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尊贤敬让曰共,既过能改曰共,执事坚固曰共。共读曰防。考异曰:司马迁《史记·六国表》:周威烈王十九年甲戌,鲁穆公元年;烈王元年丙午,共公元年;显王十七年己巳,康公元年;二十六年戊寅,景公元年;赧王元年丁未,平公元年;二十年丙寅,文公元年;四十三年己丑,顷公元年;五十九年乙巳,周亡,秦荘襄元年壬子,楚灭鲁。按《鲁世家》:穆公三十三年卒,若元甲戌终乙巳,则是三十二年也;共公二十二年卒,若元丙午终戊辰,则是二十三年也;康公九年卒,景公二十五年卒,平公二十二年卒,若元丁未终乙丑,则是十九年也;文公二十三年卒,顷公二十四年,楚灭鲁。班固《汉书·律厯志》:文公作缗公,其在位之年与《世家》异者惟平公二十年耳。本志自鲁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推之,至成公十二年正月庚寅朔旦冬至;定公七年正月己巳朔旦冬至;元公四年正月戊申朔旦冬至;康公四年正月丁亥朔旦冬至;缗公二十二年正月丙寅朔旦冬至;汉高祖八年十一月乙巳朔旦冬至;武帝元朔六年十一月甲申朔旦冬至;元帝初元二年十一月癸亥朔旦冬至;共间相距皆七十六年,此最为得实,又与《鲁世家》注皇甫谧所纪歳次皆合,今从之。《六国表》差谬难可尽据也。余按:考异自鲁僖公五年至汉元帝初元二年六百余年间,十二月朔旦冬至相距皆七十六年,此最为得实,又与《鲁世家》注皇甫谧所纪歳次皆合,葢谓刘彛叟《长厯》也。且言《史记·六国表》差谬难可尽据。又按《通鉴目录》编年用刘彝叟《长厯》,汉武帝太初元年初用夏正。定厯史记厯书是年书阏逢摄提格目录书彊圉赤奋若阏逢摄提格甲寅也彊圉赤奋若丁丑也有二十四年之差温公用彝叟厯邵康节皇极经世书亦用彝叟厯康节少自雄其才既学力慕高逺一见李之才遂从而受学庐于共城百源冬不炉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覃思于易经也皇极经世书不能违彜叟厯及其来居于洛而温公亦奉祠以书局在洛相过从稔又夙所敬者也余意其讲明之间必尝及此而决于用彜叟厯读考异此一段辞意可见】 韩文侯薨子哀侯立

译臧,意思是善。事情正确就认为它好,这就像是拒绝众人的谋略,何况是附和错误的意见来助长恶行呢?如果不考察事情的是非,却喜欢别人称赞自己,没有比这更昏庸的了;不衡量道理所在,却阿谀奉承以求取容身,没有比这更谄媚的了。君主昏庸,臣下谄媚,却居于百姓之上,百姓是不会顺从的。如果这样不停止,国家就没有同类可存了。子思对卫侯说:“您国家的政事将要一天比一天糟糕了。”卫公说:“什么原因?”子思回答说:“有导致这样的原因。君主说话自以为是,而卿大夫没有人敢纠正他的错误;卿大夫说话也自以为是,而士人和百姓没有人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既然都自认为贤能,而群臣下属同声称赞他们贤能。称赞他们贤能就顺从而有福,纠正他们就逆从而有祸。像这样,善政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自己圣明,谁能分辨乌鸦的雌雄?’这也像是您国家的君臣吧?鲁穆公去世,子共公奋即位。韩文侯去世,子哀侯即位。

二十六年,王崩,子烈王喜立。魏、韩、赵共废晋靖公为家人,而分其地【唐叔不祀矣】

  烈王【名喜安王之子】

元年,日有食之。韩灭郑,因徙都之【韩本都平阳,其地属汉之河东郡;中间徙都阳翟,郑都新郑,其地属汉之河南郡。郑桓公始封于郑,其地属汉之京兆;后灭虢郐,而国于溱洧之间,故曰新郑。《左传》郑荘公所谓“吾先君新邑于此”是也。今韩既灭郑,自阳翟徙都之,韩既都郑,故时人亦谓韩王为郑王。考之《战国策》《韩非子》可见】赵敬侯薨,子成侯种立【种,章勇翻】三年,燕败齐师于林狐【败,补迈翻】鲁伐齐,入阳闗【徐广曰:阳闗在钜平。班志:钜平县属太山郡。括地志:阳闗故城在兖州博城县南二十九里,其城之西临汶水。汶,音问】魏伐齐至博陵【史记正义曰:博陵在济州西界。宋白曰:史记齐威王伐晋至博陵。徐广曰:东郡之博平,汉为县】燕僖公薨,子桓公立。宋休公薨,子辟公立【辟,亦谥法之所不载】衞愼公薨,子声公训立【谥法:敏以敬曰愼。戴记:思虑深逺曰愼】四年,赵伐衞,取都鄙七十三【周礼》太宰以八则治都鄙,注云:都之所居曰鄙,都鄙,卿大夫之采邑。葢周之制,四县为都,方四十里,一千六百井,积一万四千四百夫;五都为鄙,鄙五百家也。此时衞国褊小,若都鄙七十三,以成周之制率之,其地广矣,尽衞之提封,未必能及此数也,更俟博考】魏败赵师于北蔺【班志:西河郡有蔺县。史记正义曰:在石州,其地于赵为西北,故曰北蔺。蔺,离进翻】

五年,魏伐楚,取鲁阳【左传所谓刘累迁于鲁县,即鲁阳也。班志鲁阳县属南阳郡。史记正义曰:今汝州鲁山县】韩严遂弑哀侯,国人立其子懿侯。初,哀侯以韩廆为相,而爱严遂,二人甚相害也。严遂令人刺韩廆于朝,廆走,哀侯哀侯抱之,人刺韩廆,兼及哀侯【战国防以聂政刺韩相事及并中哀侯为一事,此从史记。蜀本注曰:按太史公年表及韩世家,于韩烈侯三年皆书聂政杀韩相侠累,于哀侯六年又皆书严遂弑哀侯。以刺客传考之,聂政杀侠累事在哀侯时,以战国防考之,亦然。从传与战国策,则是年表世家于烈侯三年书盗杀侠累误矣。通鉴于烈侯三年载聂政刺侠累事,又于哀侯六年韩严遂杀其君哀侯,是从年表世家所书。盖刺客传初不言并杀哀侯,止战国防言之。通鉴岂以此疑之欤?故载并刺哀侯,不书聂政,止曰使人,以此求之,则通鉴之意不以严仲子为严遂,亦不以侠累为韩廆,止从年表世家而不信其传也。余按温公与刘道原书亦疑此事。廆户贿翻,相息亮翻,刺七亦翻,朝直遥翻,走音奏】魏武侯薨,不立太子,子防与公中缓争立,国内乱【防于耕翻,中读曰仲】

六年,齐威王来朝。是时,周室微弱,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天下以此益贤。威王【朝直遥翻】赵伐齐至鄄【班志济阴郡有鄄城县鄄工掾翻】魏败赵师于怀【班志河内郡有懐县魏收地形志怀州武徳郡有怀县县管内有怀城败补迈翻】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班志即墨县属胶东国括地志即墨故城在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宋白曰城临墨水故曰即墨语牛倨翻下同】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辟读曰辟下同】人民给,官无事,东方以寜。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之曰:「自子守阿,誉言日至【阿即东阿县班志属东郡誉音余称其美也】吾使人视阿,田野不辟,人民贫馁。昔日赵攻鄄,子不救【鄄工掾翻】衞取薛陵,子不知【薛陵春秋薛国之墟也班志薛县属鲁国而衞国在汉东郡陈留界薛陵属齐而近于衞故为所取齐后封田婴于此】是子厚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于是羣臣耸惧,莫敢饰诈,务尽其情。齐国大治,彊于天下【誉音余治直吏翻】楚肃王薨,无子,立其弟良夫,是为宣王。宋辟公薨,子剔成立【剔他歴翻】

七年日有食之,王崩,弟扁立【据班书古今人表师古注,扁

译周烈王二十六年,烈王去世,他的儿子喜即位,是为周安王。魏国、韩国、赵国共同废黜晋靖公,使其沦为平民,并瓜分了晋国的土地【至此,唐叔的祭祀断绝了】。

周安王【名喜,是周烈王的儿子】

元年,发生日食。韩国灭掉郑国,于是将都城迁到郑国【韩国原本定都平阳,该地属于汉代河东郡;中间曾迁都阳翟,郑国定都新郑,该地属于汉代河南郡。郑桓公最初受封于郑,该地属于汉代京兆;后来灭掉虢国和郐国,在溱水、洧水之间建国,所以称为新郑。《左传》中郑庄公所说的“我的先君在此建立新邑”就是指这里。如今韩国既已灭郑,便从阳翟迁都至此,韩国既然定都郑地,所以当时的人也称韩王为郑王。查阅《战国策》《韩非子》可以证实】。赵敬侯去世,他的儿子成侯赵种即位【种,音章勇】。

三年,燕国在林狐击败齐国军队【败,音补迈】。鲁国攻打齐国,攻入阳关【徐广说:阳关在钜平县。《汉书·地理志》:钜平县属于泰山郡。《括地志》:阳关故城在兖州博城县南二十九里,该城西面临汶水。汶,音问】。魏国攻打齐国,到达博陵【《史记正义》说:博陵在济州西界。宋白说:《史记》记载齐威王攻打晋国到达博陵。徐广说:东郡的博平,汉代设为县】。燕僖公去世,他的儿子桓公即位。宋休公去世,他的儿子辟公即位【辟,也是谥法中没有记载的字】。卫慎公去世,他的儿子声公卫训即位【谥法:勤勉恭敬称为慎。《礼记》:思虑深远称为慎】。

四年,赵国攻打卫国,夺取了七十三座都鄙【《周礼》太宰用八则治理都鄙,注解说:都城所管辖的地区称为鄙,都鄙是卿大夫的采邑。大概周朝的制度,四个县为一都,方圆四十里,一千六百井,共计一万四千四百户;五个都为一鄙,一鄙有五百户。此时卫国狭小,如果都鄙有七十三处,按照成周制度推算,其土地非常广阔,卫国的全部疆域,未必能达到这个数目,还需进一步考证】。魏国在北蔺击败赵国军队【《汉书·地理志》:西河郡有蔺县。《史记正义》说:在石州,该地在赵国西北,所以称为北蔺。蔺,音离进】。

五年,魏国攻打楚国,夺取鲁阳【《左传》所说的刘累迁居的鲁县,就是鲁阳。《汉书·地理志》鲁阳县属于南阳郡。《史记正义》说:即今汝州鲁山县】。韩国严遂弑杀哀侯,国人拥立哀侯的儿子懿侯。起初,哀侯任用韩廆为相国,却宠爱严遂,两人互相憎恨。严遂派人到朝堂刺杀韩廆,韩廆逃跑,哀侯抱住韩廆,刺客刺杀韩廆时,同时也刺中了哀侯【《战国策》将聂政刺杀韩相一事与刺中哀侯合为一事,此处依据《史记》。蜀本注说:查考太史公的年表和韩世家,在韩烈侯三年都记载聂政杀韩相侠累,在哀侯六年又都记载严遂弑杀哀侯。根据《刺客列传》考证,聂政杀侠累的事发生在哀侯时期,根据《战国策》考证,也是如此。如果依据《刺客列传》与《战国策》,那么年表和世家在烈侯三年记载盗杀侠累就是错误的。《资治通鉴》在烈侯三年记载聂政刺侠累的事,又在哀侯六年记载韩严遂杀其君哀侯,是遵循年表和世家的记载。大概《刺客列传》起初并未说同时杀死哀侯,只有《战国策》这样说。《资治通鉴》难道因此怀疑吗?所以记载同时刺杀哀侯,不写聂政,只说派人,由此推求,那么《资治通鉴》的意思是不把严仲子当作严遂,也不把侠累当作韩廆,只是遵循年表和世家而不相信《刺客列传》。我查考温公给刘道原的信也怀疑此事。廆,音户贿;相,音息亮;刺,音七亦;朝,音直遥;走,音奏】。魏武侯去世,没有立太子,儿子魏罃与公中缓争夺君位,国内大乱【罃,音于耕;中,读作仲】。

六年,齐威王前来朝见。这时,周王室衰微,诸侯没有来朝见的,只有齐国独自来朝见,天下因此更加认为齐威王贤德。威王【朝,音直遥】。赵国攻打齐国,到达鄄城【《汉书·地理志》济阴郡有鄄城县。鄄,音工掾】。魏国在怀县击败赵国军队【《汉书·地理志》河内郡有怀县。魏收《地形志》怀州武德郡有怀县,县管辖内有怀城。败,音补迈】。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治理即墨以来,诋毁你的话每天传到我的耳中【《汉书·地理志》即墨县属于胶东国。《括地志》即墨故城在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宋白说:城临墨水,所以叫即墨。语,音牛倨,下同】。然而我派人视察即墨,发现田野开垦,百姓富足,官府无事,东方因此安宁。这是你不巴结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帮助啊。”于是封赏他万户。齐威王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镇守阿地,赞誉你的话每天传到我的耳中【阿,即东阿县,《汉书·地理志》属于东郡。誉,音余,称赞其美德】。我派人视察阿地,发现田野没有开垦,百姓贫困饥饿。昔日赵国攻打鄄城,你不救援【鄄,音工掾】;卫国夺取薛陵,你不知情【薛陵是春秋薛国的废墟。《汉书·地理志》薛县属于鲁国,而卫国在汉代东郡陈留界,薛陵属于齐国而靠近卫国,所以被卫国夺取。齐国后来封田婴于此】。这是你用丰厚的财物贿赂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赞誉啊。”当天就烹杀了阿大夫以及曾经赞誉他的左右近臣。于是群臣震惊恐惧,没有人敢粉饰欺诈,都尽力陈述实情。齐国大治,天下最强。【誉,音余;治,音直吏】。楚肃王去世,没有儿子,立他的弟弟良夫为王,这就是楚宣王。宋辟公去世,他的儿子剔成即位【剔,音他历】。

七年,发生日食,安王去世,他的弟弟扁即位【根据《汉书·古今人表》颜师古注,扁】

音篇】是为显王。魏大夫王错出奔韩【姓谱,王氏之所自出非一:出太原、琅邪者,周灵王太子晋之后;北海、陈留齐王田和之后;东海出自姬姓;高平、京兆魏信陵君之后;天水、东平、新蔡、新野、山阳、中山、章武、东莱、河东者,殷王子比干为纣所害,子孙以王者之后号曰王氏。余谓此皆后世以诸郡着姓言之耳。春秋之时自有王姓,莫能审其所自出】公孙颀谓韩懿侯曰:「魏乱,可取也【公孙姓也,黄帝公孙氏,颀渠希翻】懿侯乃与赵成侯合兵伐魏,战于浊泽,大破之,遂围魏【史记正义曰:徐广以为长社,浊泽非也。括地志云:浊水源出蒲州解县东北平地。尔时魏都安邑,韩赵伐魏,岂至河南长社邪?解县浊水近于魏都,当是也】成侯曰:「杀防,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二国之利也。」懿侯曰:「不可,杀魏君暴也,割地而退贪也,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彊于宋、衞,则我终无魏患矣。」赵人不听,懿侯不悦,以其兵夜去。赵成侯亦去,防遂杀公中缓而立【中读曰仲】是为惠王。太史公曰:「魏惠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国之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索隐曰:盖古人之言及俗説,故云。故曰,适读曰嫡】

译【音篇】这就是魏显王。魏国大夫王错出逃到韩国。【《姓谱》记载,王氏的来源不止一处:出自太原、琅邪的,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代;出自北海、陈留的,是齐王田和的后代;出自东海的,源自姬姓;出自高平、京兆的,是魏国信陵君的后代;出自天水、东平、新蔡、新野、山阳中山、章武、东莱、河东的,是因为殷王子比干被纣王杀害,其子孙以王室后裔的身份号称王氏。我认为这些都是后世根据各郡著名姓氏来说的。春秋时期本来就有王姓,但无法确知他们的具体来源。】公孙颀对韩懿侯说:“魏国发生动乱,可以趁机夺取它。”【公孙是姓氏,源自黄帝的公孙氏;“颀”音渠希翻。】韩懿侯于是与赵成侯联合出兵讨伐魏国,在浊泽交战,大败魏军,随即包围了魏都。【《史记正义》说:徐广认为浊泽在长社,这是错误的。《括地志》说:浊水发源于蒲州解县东北的平地。当时魏国都城在安邑,韩赵伐魏,怎么会到河南长社去呢?解县的浊水靠近魏都,应当是正确的。】赵成侯说:“杀掉魏王罃,拥立公中缓,割取土地后撤军,这对我们两国都有利。”韩懿侯说:“不行,杀害魏君是残暴,割地后撤军是贪婪,不如将魏国一分为二。魏国分成两部分,就不会比宋、卫更强,那么我们最终就没有魏国的祸患了。”赵国人没有听从,韩懿侯很不高兴,率领军队连夜离去。赵成侯也撤军了,魏王罃于是杀死了公中缓并自立为王。【“中”读作“仲”。】这就是魏惠王。太史公说:“魏惠王之所以自身不死、国家不分裂,是因为两国谋划不一致。如果听从其中一家的谋划,魏国必定会分裂。所以说:‘君主最终没有嫡子,他的国家就可以被攻破。’”【《索隐》说:这大概是古人的言论以及世俗的说法,所以这样说。因此说,“适”读作“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