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八《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后汉纪三【从起雍涒滩三月开始，到屠维作噩结束，共一年有余】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下

乾祐元年三月丙辰日，史肇起复职，加授兼任侍中。侯益家中富有钱财，厚赂执政大臣及史肇等人，因此大臣们争相赞誉他【执政指苏逢吉、杨邠等人，都是当时的大臣。誉音余】丙寅日，任命侯益兼任中书令，代理开封尹【代理，即代理尹的职务，尚未正式任命】将广晋改为大名府【《左传》晋国卜偃说：“魏是大名”，取此意命名府】晋昌军改为永兴军【为了革除晋朝国号所以更改，广晋与晋昌】侯益在朝廷上极力诋毁王景崇，说他放纵专横【侯益因为王景崇想杀他，侥幸逃脱后回到朝廷，所以诋毁他。横户孟翻】王景崇听说侯益代理开封尹，知道局势已经变化，内心不安，并且怨恨朝廷【怨恨朝廷不能体察先帝留下的防备，反而听从侯益的计谋】恰逢诏令派遣供奉官王益前往凤翔，征召赵匡赞的牙兵到京城。赵思绾等人非常害怕【赵思绾、赵匡赞是牙校，见上卷】王景崇趁机用言语激怒他们，思绾在路上对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入他们手中【赵思绾等人本是赵延寿的部曲，所以称匡赞为小太尉，说匡赞入朝就是落入汉人之手】我们到了京城，都死定了，怎么办？”彦卿说：“临机应变，你不要再说了【复扶又翻】癸酉日到达长安，永兴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检乔守信出城迎接王益，在客亭设宴【各州镇都有客亭，作为迎送宴饯的场所】思绾上前禀报说：“壕寨使已经确定，住在城东【壕寨使掌管营造浚筑及驻扎下寨】现在将士们的家属都在城中【赵思绾的部队先前跟随赵匡赞镇守长安，所以家属在城中】想各自入城接家属到城东住宿。”友规等人同意。当时思绾等人都不带铠甲兵器，进入西门后，有州校坐在门旁，思绾突然夺过他的剑将其斩首，他的党羽于是大声喧哗，手持白木棒【校户教翻，梃徒鼎翻】杀死守门人十余人，分派党羽把守各门。思绾进入府衙，打开仓库取出铠甲兵器分发给众人，友规等人都逃走了。思绾于是占据城池，召集城中少年得到四千余人，修缮城墙护城河，修葺城楼女墙，十天内战守的器具都齐备【少诗照翻，葺七入翻，堽达恊翻】王景崇暗示凤翔官吏百姓上表请求让景崇掌管军府事务，朝廷对此感到忧虑。甲戌日，调任静难节度使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想要以此制约赵思绾难乃旦翻】调任保义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想要以此制约王景崇】并同平章事，任命景崇为邠州留后，命令他走便道赴任。虢州伶人靖边庭杀死团练使田令方，驱赶掠夺州民，投奔赵思绾【靖是姓氏，优伶的名字与姓氏相通，取一个义，所以作为戏谑。何氏《姓苑》说：靖姓，是齐靖郭君的后代；《风俗通》说：靖姓，是单靖公的后代】到达潼关【虢州西北到潼关一百多里】潼关守将出击他们，他们的部众都溃散了。起初，契丹主北归到达定州【契丹主德光北归死在杀胡林，这里指耶律约北归到达定州】任命义武节度副使耶律忠为节度使调任原节度使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后晋齐王开运三年，契丹主德光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考异说：实录方简作方谏，按方简避周讳改名方谏，实录错误】方简怨恨恐惧，入朝被契丹扣留，拖延不接受任命【恚于避翻，朝直遥翻率领他的党羽三千人据守狼山旧寨【孙方简兄弟据守狼山，见二百八十五卷晋开运三年，率读曰率，下同】控制把守要害。契丹攻打他们不能攻克。不久，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几居岂翻】皇帝恢复他原来的官职，用来抵御契丹【复以为义武节度使】耶律忠听说邺都已经平定【去年十一月杜重威投降，邺都平定事见上卷】常常害怕华人作乱，诏令任命成德留后刘在明为幽州道马步都部署，出兵经略定州。还未出发，忠与满达勒焚掠定州，全部驱赶城中的人弃城北逃【定州东到镇州只隔着祁州而已，契丹听说镇州将要出兵，所以弃城而去】孙方简从狼山率领他的部众数百人回来占据定州，又上奏任命弟弟行友为易州刺史，方遇为泰州刺史每次契丹入侵，兄弟二人奔走救急【奔命者，奔走以救急也】契丹颇为畏惧他们。于是后晋末年州县防备契丹的，都重新被后汉占有。丙子日，任命刘在明为成德节度，满达勒到达他的国家，契丹主责备他失守，满达勒不服说：“因为朝廷征召汉官导致混乱【指征召冯道等人，事见上卷上年】契丹主毒杀了他。苏逢吉等人担任宰相，多次迁补官吏。杨邠认为白白耗费国家用度，所奏请的多被压制。逢吉等人不高兴。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李上疏说：“现在关西纷扰，对外抵御为急【上时掌翻】两个枢密使都是佐命功臣，官

译虽然地位尊贵但家里并不富裕，适宜授予他要害的大镇。李涛的奏疏是秉承苏逢吉的意思，两位枢密使指的是杨邠、郭威。枢机要务就在陛下眼前，容易裁决。苏逢吉、苏禹珪自从先帝时就任职，都可以委任。杨邠、郭威听说后，见到太后哭泣诉说，说：“我们跟随先帝在艰难中起家，现在天子听信他人言论，想把我们排挤到外地。况且关西有战事，我们怎么忍心自求安逸，不顾国家？如果我们一定不能胜任职务，请求留在陵墓守丧。”太后发怒，责备皇帝说：“国家的功臣旧臣，怎么能听信他人言论而驱逐他们？”皇帝说：“这是宰相所说的。”于是责问宰相李涛，李涛说：“这道奏疏是我独自拟定的，其他人没有参与。”丁丑日，罢免李涛的政事职务，勒令他回到私宅。这一天，邠、泾、同、华四镇都上奏说：“防国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守贞和永兴、凤翔一同反叛。起初，李守贞听说杜重威死了而感到恐惧，暗中怀有异志，自认为在晋朝时曾担任上将，有战功，一向喜好施舍，深得士卒之心。汉室新建立，天子年轻刚即位，执政的都是后辈，他有轻视朝廷的志向，于是招纳亡命之徒，豢养死士，修筑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昼夜不停，派遣间谍从小路携带蜡丸联络契丹，屡次被边吏抓获。浚仪人赵修已一向精通术数，自从李守贞镇守滑州，就任命他为司户参军，多次跟随李守贞移镇。赵修已对李守贞说时运不可，不要妄动，前后极力劝谏不止一次，李守贞不听，于是称病回到乡里。僧人总伦用方术讨好李守贞，说李守贞必定能做天子，李守贞相信了他。又曾经宴请将佐，拉弓指着手掌上的虎图说：‘我有非凡的福分，应当射中它的舌头，一箭就射中了。’左右都祝贺，李守贞更加自负。赵思绾占据长安，奉表向李守贞献御衣。李守贞自认为天人契合，于是自称秦王，派遣他的骁将平陆王继勋占据潼关，任命赵思绾为晋昌节度使。同州距离河中最近，匡国节度使张彦威常常侦察李守贞的所作所为，上奏请求预先防备。诏令滑州马军都指挥使罗金山率领部队戍守同州，所以李守贞起兵时，同州没有被兼并。罗金山是云州人。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发兵驻扎在边境，上奏说三年前羌族母氏杀死绥州刺史李仁裕叛逃，请求讨伐。庆州上奏请求增兵防备。诏令说司天监说今年不宜先出兵，晓谕制止他们。夏四月辛巳日，陕州都监王玉上奏攻克收复潼关。皇帝与左右商议，因为太后愤怒李涛离间，想要进一步任用两位枢密使以表明不是皇帝的意思。左右也厌恶两位苏氏的专权，想夺取他们的权力，共同劝谏皇帝。壬午日，下制任命枢密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郭威仍任枢密使，又加三司使王章为同平章事。凡是中书任命官员，各衙门奏事，皇帝都委托杨邠斟酌。从此三位宰相拱手旁观，政事全由杨邠决定。事情有未经过的，杨邠所否定的，没有人敢施行，于是造成停滞。三位宰相每次推荐任用官员，如果不是出自杨邠的意思，即使是簿尉也不给予。杨邠一向不喜欢书生，常说国家府库充实、军队强大才是急务，至于文章礼乐，哪里值得在意？既怨恨两位苏氏排挤自己，又因为他们任命官员太滥，被众人非议，想要纠正他们的弊端，因此艰难于任命官员。士大夫往往有从汉朝兴起直到灭亡都没有得到一官半职的。凡是门荫及百司入仕的，全部罢免。虽然这是由于杨邠的愚昧蔽塞，当时的人也归咎于两位苏氏的不公所致。任命镇宁节度使郭从义充任永兴行营都部署，率领侍

译侍卫军讨伐赵思绾。戊子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行营的总指挥，内客省使王峻为都监。辛卯日，削去李守贞的官职爵位，命令白文珂等人调集军队讨伐他。乙未日，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尚洪迁为西面行营的都虞候【宁江军防州当时属于蜀地，尚洪迁是遥领此职】。王景崇拖延不去邠州，召集凤翔的壮丁，假称讨伐赵思绾，并发公文给邠州的守军【王景崇想兼并岐州和邠州的军队来发动叛乱】。契丹主前往辽阳【汉朝辽东郡有辽阳县，是大梁水与辽水汇合的地方，契丹在这里设置辽阳府。《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从黄龙府向西北走一千三百里到达辽阳府。按：辽阳府是契丹的东京，原是渤海国的土地，距离燕京二千五百一十里】。后晋皇帝与太后、皇后都去拜见【“见”读作“贤遍翻”】。有个叫齐纳尔的人，是契丹主的妻兄，听说后晋皇帝有女儿未嫁，便去向后晋皇帝求婚。后晋皇帝以防范后宫为由推辞，几天后契丹主派人骑马抢走他的女儿，嫁给了齐纳尔。王景崇写信给蜀国凤州刺史徐彦，请求开通互市【“遗”读作“唯季翻”】。壬戌日，蜀主派徐彦回信招抚他。契丹主将后晋翰林学士徐台符留在幽州【徐台符跟随契丹主北上，见上卷上年】，徐台符逃跑回国。五月乙亥日，滑州报告黄河在鱼池决口【鱼池是地名，黄河决口后称为鱼池口】。六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辛巳日，任命奉国左厢都虞候刘词充任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乙酉日，王景崇派使者向蜀国请降，也接受了李守贞的官职爵位。高从诲既然与后汉断绝关系【见上卷天福十二年】，北方商旅不再到来，境内贫困匮乏，于是派使者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职贡，朝廷下诏派使者安抚他。西面行营都虞候尚洪迁攻打长安，重伤而死【“卒”读作“子恤翻”】。秋七月，任命工部侍郎李谷充任西南面行营都转运使【为李谷后来被周朝亲近信任埋下伏笔】。庚申日，加授枢密使郭威同平章事。蜀国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性格豪奢，强行购买百姓的田宅【凭借威势压迫百姓，百姓畏惧他的威势，不得已就与他交易，这叫强买】，在私宅中藏匿逃犯，设置监狱拘禁负债者，有的囚禁长达数年，甚至有死于狱中的【苏林说：瘐病，囚犯生病，法律上称为瘐；如淳说：法律上囚犯因饥寒而死叫瘐，“瘐”音“勇主翻”】。他的儿子检校左仆射张继昭，喜好击剑【“好”读作“呼到翻”】，曾与僧人归信访求善于击剑的人。右匡圣都指挥使孙汉韶与张业有仇隙，密告张业、张继昭谋反，翰林承旨李昊、奉圣控鹤马步都指挥使安思谦又趁机进谗言【“复”读作“扶又翻”】。甲子日，张业入朝，蜀主命令壮士在都堂将他击杀，下诏揭露他的罪恶，抄没他的家产。枢密使保宁节度使兼侍中王處回也专权贪婪放纵【王處回以节度使兼任侍中，不在阆州】，卖官鬻狱，各地的馈赠进献都先送给王處回，其次才到内府【这里所说的四方，只是以蜀国的疆域而言】，家产巨万，儿子王德钧也骄横【“横”读作“户孟翻”】。张业死后，蜀主不忍心杀王處回，听任他回到私宅，王處回惶恐地辞去职位，改任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處回也没能到梓州去】。蜀主想任命普丰库使高延昭、茶酒库使王昭远为枢密使【普丰、茶酒两个库使都是蜀国设置的官职】，因为他们的名位向来低微，于是授予通奏使、知枢密院事【通奏使也是蜀国设置的官职】。王昭远是成都人，小时候作为僧童跟随师父进入王府，蜀高祖喜爱他的敏捷聪慧，让他侍奉蜀主左右，到这时被委以机要事务，府库的金帛任他取用，不再查核【“复”读作“扶又翻”，“防”读作“古外翻”，到了宋朝兴起，蜀主最终因任用王昭远而亡国】。戊辰日，任命郭从义为永兴节度使，白文珂兼任知河中行府事【当时郭从义讨伐长安，就授予他永兴节度使；白文珂讨伐河中，因此让他兼知行府事】。蜀主任命翰林承旨、尚书左丞李昊为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徐光溥为中书侍卫兼礼部尚书，都加同平章事。蜀国安思谦谋划尽数除掉旧将【“去”读作“羌吕翻”】，又进谗言说侍卫都指挥使兼中书令赵廷隐谋反，想取代他的位置，夜里发兵包围他的宅第。恰逢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入朝进见，极力陈述赵廷隐无罪，赵廷隐才得以幸免。赵廷隐于是称病，坚决请求解除军职。甲戌日，蜀主答应了他【史书说蜀主因为新宠而疏远旧臣】。凤翔节度使赵晖到达长安。乙亥日，上表陈述王景崇谋反的迹象更加明显，请求进军攻打他。当初，后汉高祖镇守河东时，皇弟刘崇担任马步都指挥使，与蕃汉都孔目官刘崇争权而有仇隙。等到郭威执政，刘崇对此感到忧虑。节度判官郑珙劝刘崇做自保的打算，刘崇听从了他。郑珙是青州人【“珙”读作“居竦翻”】。八月庚辰日，刘崇上表招募四个指挥的士兵，从此选拔招募勇士，招纳逃犯，修缮甲兵，充实府库，停止上缴财赋，都以防备契丹为名义。朝廷的诏令大多不听从【在这个时候，刘崇就已经跋扈，然而郭威即位后，天下归于后周，河东如果没有平时的准备，恐怕不能守住】。自从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命令以来，朝廷接连派遣将领讨伐他们。昭义节度使常思驻扎在潼关

译白文珂驻军同州，赵晖驻军咸阳【常思、白文珂不敢逼近河中，赵晖不敢逼近凤翔】只有郭从义、王峻在靠近长安的地方设置营栅，而这两人互相憎恶如同水火【近，音“靳”；恶，读原字，又音“乌路”】从春天到秋天，都互相倚仗，不肯进攻作战。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打算派遣重臣前往督战。壬午日，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考异》说：薛史《周太祖纪》记载七月十三日授予同平章事，随即派遣西征，以安慰招抚为名；八月六日从京城出发。查汉隐帝、周太祖实录，七月加授平章事的制词中没有西征的话，直到八月壬午日才受命出征，大概是薛史的错误】各军都接受郭威的指挥调度。郭威将要出发，向太师冯道请教防守策略，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老将，被士兵所依附，希望您不要吝惜官府的财物，用来赏赐士兵，这样就夺走了他所倚仗的东西了。”郭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郭威以士兵中的豪杰身份，却向冯道这样老朽的人请教防守策略，看冯道的回答和郭威的听从，那么人的才能见识不符合道理的是有的，但如果衡量形势应对事物，不可以随意议论】因此众人的心开始归附于郭威【为郭威得天下埋下伏笔】皇帝下诏命白文珂催促进军河中，赵晖催促进军凤翔【趣，音“七喻”】甲申日，后蜀主任命赵廷隐为太傅，赐爵位宋王，国家有大事就到他的府第询问。戊子日，后蜀将凤翔改名为岐阳军【因为凤翔的土地在岐山的南面】己丑日，任命王景崇为岐阳节度使，同平章。乙未日，任命钱俶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国王。郭威与各将领商议进攻讨伐，各将领想先夺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扈从珂说：“如今三个叛贼联合，推举李守贞为主帅，李守贞灭亡，那么另外两镇自然就会破败。如果舍弃近处而攻击远处，万一王景崇、赵晖在前面抵抗我们，李守贞在后面牵制我们【掎，音“居蚁”】这是危险的道路。”郭威认为他说得好。于是郭威从陕州出发，白文珂以及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词从同州出发，常思从潼关出发，分三路进攻河中【《九域志》记载陕州向北到河中二百三十七里，同州向东到河中六十里，潼关渡河到河中一百多里。陕，音“失冉”】郭威抚育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有小功劳就立即赏赐，有轻微伤常常亲自探望，士兵无论贤与不贤有所陈述启奏，都用温和的言辞神色接受，违逆不怒，小过错不责备【乐，音“洛”；忤，音“五故”】因此将士们都归心于郭威。起初李守贞因为禁军都曾在他的麾下，受过他的恩惠【施，音“式防”，下文“好施”同】又士兵向来骄横，苦于汉法的严厉，认为郭威到来就会叩城迎接，可以坐着等待胜利【李守贞习惯于看到凤翔、太原的事情，以为杨思权期望汉军罢了】不久士兵刚受到郭威的赏赐，都忘记了李守贞的旧恩。己亥日到达城下，扬起旗帜击打战鼓，跳跃叫骂【诟，音“古侯”，又音“许侯”】李守贞看到后吓得变了脸色。白文珂攻占了河西的西关城栅【河中西关城在河西，是用来防备蒲津浮桥的】常思在城南设栅，郭威在城西设栅【常思、郭威大概是在靠近城的地方立栅】不久。郭威认为常思没有将领的才能，先派他返回驻地【几，音“居岂”；将，音“即亮”，下同。派遣常思回潞州。史言郭威能审察人的能力】各将领想急速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的宿将，善于战斗且喜好施舍【施，音“式防”】多次建立战功。况且城池濒临大河，城墙女墙完整坚固，不容易轻视【易，音“以防”】而且他们凭借城墙战斗【冯，读作“凭”】我们仰攻，这与率领士兵投入汤火有什么不同【帅，读作“率”】勇敢有盛衰，进攻有缓急，时机有可否，事情有先后。不如暂且设置长围防守，使飞鸟走兽无路可逃，我们洗兵牧马，坐着吃转运的粮食【输，音“舂遇”】温饱有余，等到城中没有粮食，公家私人的财物都耗尽【帑，音“它郎”】然后推进云梯冲车逼近他们，飞传羽檄招降他们。他们的将士脱身逃死，父子尚且不能保全，何况乌合之众呢？王景崇、赵廷隐只是分兵牵制他们，不值得忧虑【縻，音“忙皮”，系也。史言郭威的方略也因为周朝史官润色已成之文】于是征发各州民夫两万余人，让白文珂等人率领他们，挖掘长壕，修筑连城，排列队伍包围他们。郭威又对各将领说：“李守贞过去畏惧高祖，不敢嚣张【向，指过去；鸱张，说像鸱鸟张开翅膀想要高飞远举】因为我们这些人崛起于太原，事功尚未显著，有轻视我的心理，所以敢反叛。正应该安静地制服他。”于是放下旗帜停止击鼓，只是沿着黄河设置火铺，连绵数十里，轮番派步兵守卫，派遣水军停船在岸边，敌人有暗中往来的，没有不被擒获的。于是李守贞如同坐在网中【铺，音“普故”；檥，音“鱼倚”；番步卒，指让步兵分番迭守。张敬达包围晋阳、郭威包围河中，都想要用持久战制服他们，然而张敬达失败郭威胜利，是因为晋阳有援兵而河中无援兵。司马仲达急攻孟达而缓攻公孙渊，也是因为有无援兵而决定缓急】后蜀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回请求告老，辛丑日以太子太傅退休。南汉主【中国既然国号叫汉，所以岭南的汉书写南汉以区别】派遣知制诰、宣化人钟允章【宣化是汉领方县地，晋置晋兴郡，隋废除郡设置宣化县及晋兴县，

译唐朝以宣化作为邕州的治所，晋兴也隶属于邕州。南汉向楚国求婚，楚王马希广不答应。南汉主发怒，问刘允章道：“你还能再经略南方土地吗？”刘允章回答说：“马氏兄弟正在争斗，连逃亡都来不及，怎么能危害我们？”南汉主说：“对，马希广懦弱而吝啬，他的士兵很久没有打仗，这正是我们进取的好时机。”武平节度使马希萼请求与楚王马希广各自修好职贡，请求朝廷另外加封官爵，想要使潭州和朗州像两个国家一样。马希广采纳了天防府内都押牙欧练、进奏官张仲荀的计谋，厚赂执政大臣，让他们拒绝马希萼的请求。九月壬子日，朝廷赐给马希萼和楚王马希广诏书，晓谕兄弟之间应当和睦相处，凡是马希萼所进贡的物品，应当附在马希广的名下上报。马希萼不听从。蜀军救援王景崇，在散关驻扎，赵晖派遣都监李彦从袭击并打败了他们。蜀军逃去。蜀主任用张业、王处回执政，政事多有壅塞蔽塞，己未日，才开始设置匦函，后来改为献纳函。王景崇杀尽了侯益家属七十多人，侯益的儿子、前天平行军司马侯仁矩先前在外地得以幸免，庚申日，任命侯仁矩为隰州刺史。侯仁矩的儿子侯延广还在襁褓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替换了他，抱着侯延广逃跑，乞讨到了大梁，将侯延广送还到侯益家。李守贞屡次出兵，想要突破重围，都失败而返回，派人带着蜡丸向唐、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逻的人抓获。城中粮食即将吃完，饿死的人一天天增多。李守贞忧虑表现在脸上，召来总伦责问他。总伦说：“大王应当做天子，别人不能夺取，只是这个分野有灾难，等到灾祸磨灭将尽，只剩余一人一骑时，才是大王崛起的时候。”李守贞仍然认为是对的。冬十月，王景崇派遣他的儿子王德让，赵思绾派遣他的儿子赵怀义，在成都拜见蜀主。戊寅日，王景崇派遣军队出西门，赵晖击破他们，于是夺取了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挖壕沟包围他，多次挑战不出来。赵晖暗中派遣一千多人穿戴铠甲手持兵器，仿效蜀军的旗帜，沿着南山而下，命令各军声称蜀军到了。王景崇果然派遣几千士兵出迎，赵晖设伏袭击，全部杀死了他们。从此王景崇不敢再出战。蜀主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领军队救援凤翔，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上疏劝谏说：“我私下看到庄宗皇帝贪图西顾，前蜀主意图北行，凡是朝廷大臣都进献谏疏，完全没有听从采纳，有什么成就？只有这两朝可以作为鉴诫。”蜀主不听从，又派遣雄武节度使韩保贞率领军队出汧阳，以分散汉军的势力。王景崇派遣前义成节度使酸枣人李彦舜等迎击蜀军。丙申日，安思谦驻扎在右界，汉军驻扎在宝鸡，安思谦派遣眉州刺史申贵率领两千士兵前往模壁，在竹林设伏。丁酉日早晨，申贵率领几百士兵逼近宝鸡列阵，汉军追击他们，遇到伏兵而失败，蜀军追击败军，攻破了宝鸡寨。蜀军离去，汉军又进入宝鸡。己亥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渭水，汉军增加五千士兵戍守宝鸡。安思谦害怕他们，对众人说：“粮食少敌人强，应该另作后图。”辛丑日，退兵驻扎在凤州。不久回到兴元。申贵是潞州人。荆南节度使、南平文献王高从诲病重，让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高保融掌管内外兵马事务。癸卯日，高从诲去世，高保融知留后。彰武节度使高允权与定难节度使李彝殷

译延州北至夏州三百八十里，两镇接壤，容易发生口角争执，于是旦翻发生叛乱。李守贞秘密向彞殷求援，彞殷发兵驻扎在延州、丹州边境，听说官军包围了河中，就退兵了。甲辰日，允权将情况上报朝廷，彞殷也向朝廷申诉，双方和解。起初，高祖进入大梁时，太师冯道、太子太傅李崧都在真定。高祖将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将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宅第中埋藏的物品以及他在洛阳的别业，苏逢吉全部占有了。等到李崧回到朝廷，自认为处境孤立危险，侍奉汉朝权臣，常常恐惧谨慎，多称病闭门不出，而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防与苏逢吉的子弟都担任朝官，有时乘着酒劲发出怨言说：“夺取了我的宅第家产。”苏逢吉因此厌恶他们。不久，李崧将两京宅第的契券献给苏逢吉，苏逢吉更加不高兴。翰林学士陶谷先前被李崧引荐任用，又趁机进谗言。汉朝法律既严厉，而侍卫都指挥使史肇尤其残忍，宠信孔目官解晖。凡是进入军狱的人，让他随意拷问，没有不自首诬陷的。等到三叛联合起兵，人心震动，民间有时谣言相惊骇。史肇掌管部分禁军，巡逻京城，得罪的人不问轻重，在法律上如何，都专断杀人而不请示，有时割口、砍筋、折腿，没有空闲的日子。虽然奸盗绝迹，但冤死的人很多，没有人敢辩诉。李屿的仆夫葛延遇为李屿贩卖货物，多有欺骗隐瞒，李屿鞭打他，催促他还债很急，葛延遇与苏逢吉的仆夫李澄谋划告发李屿谋反。苏逢吉听说后引诱葛延遇来，于是召李崧到宅第，逮捕送进侍卫狱。李屿自诬说与哥哥李崧、弟弟李防、外甥王凝及家僮共二十人谋划，趁山陵发引时纵火焚烧京城作乱，又派人用蜡书进入河中城联络李守贞，又派人召契丹兵，等到案件审结上报，苏逢吉拿笔将二十改为五十。十一月甲寅日，下诏诛杀李崧兄弟家属及供词所牵连的人，都将尸体陈放在市集。苏逢吉夺取李崧的家产，又进而灭了他的家，不到一年，苏逢吉也身死家破，天道不远，人却贪财不顾，可悲啊！仍然厚赏葛延遇等人，当时的人无不认为他们是冤屈的。从此士民家中都畏惧仆役，往往被他们胁迫控制。后来秘书郎真定人李昉拜访陶谷，陶谷说：“你与李侍中关系远近？”李昉说：“是族叔父。”陶谷说：“李氏的祸患，我有力焉。”李昉听说后汗流浃背。陶谷是邠州人，本姓唐，避晋高祖讳改姓陶。史肇尤其厌恶文士，常说：“这类人轻慢人，难以忍受，常称我们为卒。”史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委派亲吏杨乙收取属府公利，杨乙依仗权势骄横，全境的人都像畏惧史肇一样畏惧他，副使以下望风致敬，杨乙都轻视他们，每月勒索钱财万缗来输送给史肇，士民不堪其苦。起初，沈丘人舒元、嵩山道士杨讷，都以游客身份干谒李守贞。李守贞被汉军攻打，派遣舒元改姓朱，杨讷改姓李，名平，从小路奉表向唐朝求救。朱元于是留在南唐做间谍。唐朝谏议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请求出兵应援。唐主命令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兵救援河中，以清淮节度使刘彦贞为副将。查文徽担任监军使，魏岑担任防淮巡检使，军队驻扎在沂州边境。李金全与诸将正在吃饭，骑兵报告说北边有汉兵数百人在涧北，都很羸弱，请求袭击他们。李金全下令说：“敢说过涧的斩首。”等到傍晚，伏兵四起，金鼓声传十余里。李金全说：“刚才可以和他们作战吗？”当时唐军士兵厌战，没有斗志，又河中道遥远，势不相及。丙寅日，唐军退保海州。唐主写信给皇帝谢罪，请求恢复通商。

译另外，（有人）请求赦免守贞，朝廷没有答复。壬申日，将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安葬在睿陵【睿陵位于河南府告成县】

译庙号高祖。十二月丁丑，任命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辛巳，南汉君主任命内常侍吴怀恩为开府仪同三司、西北面招讨使，率领军队攻打楚国，进攻贺州。楚王马希广派遣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人率领五千士兵去救援，还没到达，南汉军队已经攻下贺州，在城外挖了大坑，用竹席覆盖，上面【用竹席覆盖坑洞并在竹席上填土，坑才性翻，覆敷又翻，箔白各翻】设置机关转轴，从壕沟中挖洞连通坑中。徐知新等人到达后，率兵攻城，南汉派人从洞中触发机关，楚军全部陷入坑中，南汉军队出兵跟随攻击，楚军死亡数以千计，徐知新等人逃跑回来，马希广将他们斩首。南汉军队又攻陷昭州【复扶又翻，《九域志》记载贺州向西到昭州三百多里】。王景崇多次上表向蜀国告急，蜀主命令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壬午，安思谦从兴元率领军队驻扎在凤州，请求先运送四十万斛粮食然后才能出境。蜀主说：“看安思谦的意思，怎么肯为我进取【为于伪翻】，但也从兴州、兴元调发数万斛米粮供给他。戊子，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散关，派遣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刺史申贵攻击汉军的箭筈安都寨，将其攻破【筈音括，箭筈是岭名，有箭筈关】。庚寅，安思谦在玉女潭击败汉军【败补迈翻】。汉军退守驻扎在宝鸡，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模壁。韩保贞出师新关【新关在陇州汧源县西，唐大中六年陇州防御使薛逵迁徙筑城，称为安戎关，汧陇的人称大震关为故关，安戎关为新关，《九域志》记载陇州汧源县有新关镇】。壬辰，军队驻扎在陇州神前，汉军不出战，韩保贞也不敢前进。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救援。当时李守贞派遣副使周光逊、裨将王继勲、聂知遇守卫城西【聂尼輙翻，姓氏，《姓苑》记载楚国大夫食邑于聂，因此以聂为氏】。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说：“贼寇如果不能突围，终究会被我擒获；万一逃出，那么我就不能再次留在这里，成败的关键就在这里。贼寇的精锐都在城西，我离开后他们必定来突围，你们要谨慎防备。”郭威到达华州，听说蜀军粮食用尽撤退【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蜀广政十二年正月甲寅，安思谦因军粮匮乏从模壁退到凤州，上表待罪，大概去年冬末已经】

【退军，明年正月表才到成都，现在依据《周太祖实录》，模壁一作模壁】。郭威于是返回【还从宣翻】。韩保贞听说安思谦离去，也退守弓川寨【《九域志》记载，秦州东一百六十五里有弓门寨】。蜀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徐光溥，因用艳丽的词句挑逗前蜀安康长公主【桃徒了翻，长知兩翻】，丁酉，被罢免，保留原官职。

隐皇帝上【名承祐，高祖的第二个儿子】

干祐二年春正月乙巳初一，大赦天下。郭威即将到达河中【从华州返回】，白文珂出城迎接。戊申夜晚，李守贞派遣王继勲等人率领一千多名精兵，沿着黄河向南，袭击汉军营寨，挖掘河岸攀登而上，于是进入营寨【这是汉军在河西的营寨，王继勲知道汉军占据河西，以临河东，守备一定严密，所以沿着河向南，挖掘河岸而上以攻击】。放火大声喧哗，军中狼狈不堪不知如何是好。刘词神色自若，下令说：“小贼不值得惊慌，率领众人攻击他们【帅读曰率】。”客省使阎晋卿说【梁朝设有客省使副，宋朝沿袭，掌管四方进奉及四夷朝贡、地方长官朝觐、赐酒馔瓮饩、宰相近臣、禁军将校节级、各州进奉使赐物回诏等事务】：“贼寇的铠甲都是黄纸做的，被火光照亮，容易辨认【易以防翻】，但众人没有斗志怎么办？”裨将李韬说：“哪有平时享受君主的俸禄，有急难时却不死战的人呢？”手持长矛率先前进【援于元翻，矟音槊】，众人跟随他。河中兵退走，死亡七百多人，王继勲重伤，仅以身免。己酉，郭威到达，刘词在马前请罪，郭威重重赏赐他，说：“我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如果没有你奋力战斗【微无也】，几乎被敌人嘲笑【用汉光武帝的话，几居依翻，嗤丑之翻】，然而敌人的伎俩也到此为止了【伎渠绮翻】。”阎晋卿是忻州人。李守贞想要攻打河西营寨时，先派人到村野去买酒，有的赊账不要求立即付钱，巡逻的骑兵大多喝醉【酤音沽，墅承与翻，贯开始翻，逻郎佐翻】，因此河中兵得以悄悄进入营寨，几乎无法守住。郭威于是下令将士，除非犒劳宴会，否则不得私自饮酒【犒苦到翻】。爱将李审早晨喝了少量酒【少酒说所饮不多，少诗沼翻】，郭威发怒说：“你作为我的帐下，首先违反军令，凭什么统率众人？”立即斩首示众。甲寅，蜀安思谦退守凤州，上表待罪。蜀主宽恕不追究【军队行动迟疑退缩者必诛，宽恕不追究是失刑】。下诏任命静州〇定难军【唐朝在银州界设置静边州都督，用来安置投降的党项人，难乃旦翻】。二月辛未，李彛殷上表谢恩。李彛殷因为中原多事，有轻慢傲视的志向，每当藩镇有叛乱者，常常暗中援助，索取重金贿赂。朝廷知道他的事情，也用恩泽来牵制他【史言拓跋占据银夏，逐渐变得傲慢桀骜，最终成为宋朝李继迁叛乱的根源】。淮北群盗大多向唐国请求归命，唐主派遣

译神卫都虞候皇甫晖等人率领一万军队出海州、泗州，去招降接纳他们。皇甫晖就是与赵在礼作乱、酿成后唐庄宗祸患的人，他逃奔南唐，见第二百八十六卷高祖天福十二年记载，海州、泗州是地名。蒙城镇将咸师朗等人向皇甫晖投降。防城是隋朝的山桑县，唐朝天宝元年改名为防城，隶属于亳州，《九域志》记载它在亳州南一百六十里。徐州将领成德钦在峒峿镇击败唐军，俘虏斩杀六百级，皇甫晖等人率军撤回。

后晋李太后前往契丹主处，请求依照汉人城寨的旁边分配田地，以便耕种采桑自给自足，契丹主答应了，并将后晋主迁往建州。《欧史》说：从辽阳府向东南走一千二百里到达建州，现在考证建州在辽阳的西北，它的南边是义州，北边是土河，土河北边是契丹的中京大定府，大定府南到燕京一千一百五十里，北到上京临潢府七百里，金人疆域图上，建州南到燕京一千二百四十五里，辽阳府治所辽阳县到燕京二千二百一十里，《薛史》说：从辽阳出发走十几天，经过仪州、霸州到达建州，陈元靓说：大元建州管辖建平、永霸两个县，隶属于大定府路。还没到达建州，安太妃在路上去世，留下遗命一定要焚烧我的骨灰，向南撒扬，希望魂魄能回归汉地。到达建州后，得到五十多顷田地，后晋主命令随从耕种这些田地来供给食物。不久，舒噜王派遣骑兵夺走后晋主宠爱的姬妾赵氏、聂氏离去，舒噜王是契丹主耶律德光的儿子。

三月己未日，任命归德牙内指挥使史德珫兼任忠州刺史。史德珫是史肇的儿子，颇读诗书，常常不喜欢父亲所做的行为。有举人在贡院门前呼喊闹事，苏逢吉命令逮捕并送往侍卫司，想要让他们遭受毒打并刺字。史德珫对父亲说：“书生无礼，自有台府治理，不是军务。这是公卿想要彰显大人的过错罢了。”史肇非常赞同，立即打开刑具释放了他们。

楚将徐进在风阳山击败蛮族，斩首五千级。夏五月壬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百姓有抬头观看的，被巡逻士兵逮捕。史肇将他们腰斩。河中城内粮食即将耗尽，百姓饿死的十之五六。癸卯日，李守贞出兵五千多人，携带云梯和浮桥，分五路进攻长围的西北角。郭威派遣都监吴延裕率军横向攻击，河中兵败逃，伤亡大半，夺下他们的攻城器具。五月丙午日，李守贞再次出兵，又被打败，擒获他的将领魏延朗、郑宾。壬子日，周光逊、王继勋、聂知遇率领他们的部众一千多人来投降。李守贞将士投降的接连不断，郭威乘着他军心离散。庚申日，督率各军百路进攻。赵思绾喜好吃人肝，曾经当面剖开并切成肉丝。肉丝切完人还没死，又喜好用酒吞服人胆，对人说：“吞服这千枚就胆量无敌了。”等到长安城内粮食吃尽，抓妇女和儿童作为军粮，每天计算数量供给，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几百人像杀羊猪一样。赵思绾计穷不知如何是好，郭从义派人诱降他。起初，赵思绾年轻时请求担任左骁卫上将军并退休，李肃不肯接纳，说：“这人目光混乱且言语荒诞，将来必定成为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是张全义的女儿，说：“您现在拒绝他，以后会成为祸患。”于是用丰厚的金帛赠给他。等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李肃闲居在城中，赵思绾多次去见他，拜伏如同旧礼。李肃说：“这人屡次来，将要玷污我，我想自杀。”妻子说：“何不劝他归顺国家？”赵思绾询问保全自己的计策，李肃于是与判官程让能说赵思绾：“您本来与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获罪罢了。现在国家三路用兵，都没有成功。”

译翔，郭从义攻打思绾时】如果趁此时幡然改变主意，朝廷必定高兴，自然可以保全富贵，这比坐着等死强多了？”思绾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前往朝廷请求投降。乙丑日，任命思绾为华州留后【任命为镇国军留后】，任命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命令他们取便道赴任【不让他们入朝，是为了安定他们反复无常的心】吴越内牙都指挥使钭淊是胡进思的党羽【考异说：吴越备史】

译钭姓都写作金字旁加斗。查考《何氏姓苑》和《元和姓纂》都没有这个姓氏。现在查考字书，钭音他口、徒口两个反切，都说这是姓氏。我又查考《广韵》说：钭姓出自《姓苑》。有人告发他谋反，供词牵连到丞相亿。吴越王俶不想彻底追究，将滔贬谪到处州。六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秋天七月甲辰，赵思绾脱下铠甲出城，接受诏书。郭从义派兵守卫。

他的南门又派人让他返回城中。思绾请求他的牙兵以及铠甲兵器，从义也都供给他。思绾拖延时间，收敛财物贿赂，三次更改出发日期。从义等人怀疑他，秘密禀报郭威，请求谋划对付他。郭威答应了他。壬子日，从义与都监南院宣徽使王峻勒马进入城中，住在官署里，召思绾饮酒告别，趁机逮捕了他，连同常彦卿及其父兄部属三百人，都在集市上斩首。甲寅日，郭威攻打河中，攻克了外城。李守贞收集残余部队，退守内城。各位将领请求急速攻打，郭威说：“鸟被逼到绝境就会啄人，何况一支军队呢？水干了抓鱼，哪里用得着急呢？”壬戌日，李守贞与妻子及儿子崇勲等人自焚而死。郭威进入城中，俘获了他的儿子崇玉等人以及所任命的丞相靖、孙愿、枢密使刘苪、国师智伦等人，送往大梁，在集市上肢解示众。征召赵修己担任翰林天文。郭威查阅李守贞的文书，发现朝廷权臣与藩镇和李守贞勾结的书信，言辞意思悖逆，想要上奏。秘书郎榆次人王溥劝谏说：“鬼怪趁着黑夜争相出现，见到太阳自然消散。希望全部烧毁这些书信，以安抚心怀不安的人。”郭威听从了他的建议。三叛已经平定。皇帝逐渐骄横放纵，与身边人亲近狎昵。飞龙使瑕丘人后匡赞、茶酒使太原人郭允明因为谄媚得到宠幸。皇帝喜欢和他们说隐语丑话。太后屡次告诫他，皇帝不放在心上。癸亥日，太常卿张昭上奏说：“应该亲近儒臣，讲习经书训诫。”皇帝不听。张昭就是张昭远，避高祖名讳改名为张昭。戊辰日，加永兴节度使郭从义同平章事。调任镇国节度使，扈从珂为护国节度使，以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刘词为镇国节度使。南唐主再次起用魏岑。吏部郎中会稽人钟谟，尚书员外郎李德明，开始因为辩才智慧得到宠幸，参与国家政事。这两个人都仗恃恩宠轻浮急躁，虽然不与魏岑结党，但国人全都厌恶他们。户部员外郎范冲敏，性格狷介，于是教天威都虞候王建封上书，逐一指责当权者，请求进用正直的人。南唐主认为王建封是武臣掌管军队，不应当干预国家政事，非常愤怒，将王建封流放到池州，还没到达就杀了他。范冲敏被处死示众。南唐主听说河中城被攻破，任命朱元为驾部员外郎，在文理院待诏；李平为尚书员外郎。吴越王俶让丞相亿判明州。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生性贪婪卑鄙，专门从事聚敛。车马不交钱不能出城，下至掏掏厕所行乞的人，也不能免除勒索。有时放纵部下命令他们盗窃百姓财物，有富户娶媳妇，守恩与几个俳优前往作宾客，得到几锭银子才返回。八月甲申日，郭威从河中回来，经过洛阳，守恩自恃地位兼有将相之权，坐轿子出迎。郭威发怒，认为他怠慢自己，借口洗澡不见他。随即用头子命令保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文珂代替守恩担任留守。文珂不敢违抗，守恩还坐在客位等候接见。官吏禀报新留守已经在官署办公了，守恩大惊，狼狈地回去，看见家属几百人已经被赶出官署，在通衢大路上。朝廷不过问此事，任命文珂兼任侍中，充任西京留守。

译欧阳修评论说：“自古以来，动乱灭亡的国家，必定先败坏其法律制度，然后动乱随之而来，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五代时期，就是如此。张文珂镇守恩州，都是后汉的大臣，而周太祖仅凭一道枢密使的文书就替换了他们，就像更换戍守的士兵一样。当时太祖还没有篡位的野心，却这样做，大概是习以为常的缘故，所以张文珂不敢违抗，守恩不敢拒绝。太祖既然安顿他们而不怀疑，后汉朝廷的君臣也置之不问，这难道不是纲纪败坏到了极点才达到这种地步吗？（我查考唐闵帝初年，朱弘昭、冯赟凭借枢密院的命令替换各镇将领，导致潞王发动叛乱，虽然成败不同，但枢密院权力过重是有来由的。）因此，善于为天下考虑的人，不敢忽视细微之处，而常常遏制其萌芽，这能不引以为戒吗！

译守恩到达大梁，担心获罪，大肆进献贡品，重金贿赂权贵。朝廷也因为守恩最先举荐潞州归顺后汉的缘故而宽恕了他，只是诛杀了他手下几个掌权的人罢了。马希萼全部征调朗州的青壮年男子作为乡兵，创立军号叫静江军，建造战船七百艘，准备攻打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互相攻杀，无论胜负都会被人嘲笑。”马希萼不听，率领军队奔赴长沙。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的兄长，不可与他争斗，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瑫、李涛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于是任命岳州刺史王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使，让刘彦瑫监军。己丑日，在仆射洲大败马希萼，缴获他的战船三百艘。王赟追击马希萼，将要追上他，马希广派遣使者召他回来，说：“不要伤害我的兄长。”王赟于是率兵返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马希萼从赤沙湖乘坐轻舟逃回。苑氏哭着说：“祸患就要到了，我不忍心看见。”投井而死。戊戌日，郭威到达大梁，入朝拜见皇帝，皇帝慰劳他，赐给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说：“臣受命一年，仅仅攻克一座城池，有什么功劳？况且臣带兵在外，凡是镇守安抚京师，供应所需，使军粮不缺，都是各位大臣在朝廷中的力量。臣怎么敢独自承受这些赏赐，请求普遍赏赐他们。”又商议加封方镇，郭威推辞说：“杨邠职位在臣之上，还没有担任藩镇，况且帷幄之臣不可以与史肇相比。”九月壬寅日，普遍赏赐宰相、枢密使、宣徽使、三司使、侍卫使等九人，与郭威一样。皇帝想特别赏赐郭威，郭威推辞说：“运筹谋划出自朝廷，出兵运粮依靠藩镇，暴露于外作战在于将士，而功劳却只归于臣，臣怎么承受得起？”乙巳日，加封郭威兼任侍中，史肇兼任中书令。辛亥日，加封窦贞固为司徒，苏逢吉为司空，苏禹珪为左仆射，杨邠为右仆射。各位大臣商议，认为朝廷执政者普遍加恩，恐怕藩镇会有怨言。乙卯日，加封天雄节度使高行周守太师，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審琦守太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为太保，河东节度使刘崇兼任中书令。己未日，加封忠武节度使刘信、天平节度使慕容彥超、平卢节度使刘铢，都兼任侍中。辛酉日，加封朔方节度使冯晖、定难节度使李建殷兼任中书令。冬十月壬申日，加封义武节度使孙方简、武宁节度刘赟同平章事。壬午日，加封吴越王钱俶为尚书令，楚王马希广为太尉。丙戌日，加封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任侍中。议论的人认为郭威不独占功劳，推让分给他人，确实美好，但国家爵位因为一人立功而遍及天下，不也太滥了吗？吴越王钱俶招募百姓中能开垦荒田的人不收他们的税，因此境内没有废弃的田地。有人请求纠集百姓中遗漏的成年男子以增加赋税，并且自己掌管这件事，钱俶在国门杖责了他，国人都很高兴。楚静江节度使马希瞻因为兄长马希萼、马希广交相争斗，屡次派遣使者劝谏阻止，他们不听，知道最终会灭族，背上生了毒疮，丁亥日去世。契丹侵犯河北，所到之处杀人抢掠，节度使、刺史各自环城自守，游骑到达贝州和邺都的北境。皇帝担忧。己丑日，派遣枢密使郭威督率诸将抵御契丹，让宣徽使王峻监军。十一月，契丹听说汉军渡过黄河，于是撤退。辛亥日，郭威军队到达邺都，命令王峻分兵奔赴镇定。戊午日，郭威到达邢州。唐军渡过淮河攻打正阳。十二月，颍州将领白福进击败了他们。杨邠执政苛刻琐碎，起初，邢州人周璨做

译诸位卫将军，因被罢免官职而无依无靠，便跟随王景崇西征。王景崇叛乱后，他们便成为了他的主要谋士。李邠上奏说，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官员喜欢动摇藩镇大臣，应当全部派遣他们前往京师。不久，这些人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每天拦阻宰相的马匹请求授予官职。辛卯日，李邠又上奏说，前朝遗留的官员应当分别居住在长安和洛阳两京，等待有空缺职位时再予以补授，导致漂泊无依、失去住所的人非常多。李邠又上奏说，路上往来的人都应发给通行凭证。不久，官府事务堆积如山，民情大为扰乱，于是作罢。赵晖加紧攻打凤翔，周璨对王景崇说：“您先前与李守贞、赵思绾互相呼应，如今这两镇已被平定，蜀地的援兵不值得依赖，不如投降吧。”王景崇说：“好，我再想想。”几天后，外面的进攻更加紧急，王景崇对他的党羽说：“事情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想采取紧急措施。”于是对他的将领公孙辇、张思练说：“赵晖的精兵大多在城北，明天五更天之前，你们二人烧毁城门东门，假装投降，不要让守军进入，我与周璨率领牙兵从北门冲出，突袭赵晖的军队，即使不成功而死，也胜过束手就擒。”众人都说：“好。”癸巳日，天还没亮，公孙辇、张思练烧毁东门请求投降，府衙的火灾也同时发生。两位将领派人侦察，发现王景崇已经与家人一起自焚而死，周璨也投降了。丁酉日，密州刺史王万敢攻打唐的海州荻水镇，将其残破。这个月，南汉主前往英州。这一年，唐泉州刺史留从效的哥哥、南州副使留从愿毒杀刺史董思安并取而代之。唐主无法制止，在泉州设置清源军，任命留从效为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