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二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后晋纪四【起于癸丑年，止于甲寅年正月，共二年有余】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

天福七年春正月丁巳日，镇州牙将打开西郭水碾门，引导官军入城，杀害守城百姓二万人，擒获安重荣，将其斩首。杜重威杀掉了引导官军入城的牙将，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庚申日，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皇帝命令将首级涂上漆，装在匣子里送给契丹。癸亥日，将镇州改名为恒州，成德军改名为顺国军。丙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莹为侍中，任命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兼侍中安重荣的私产以及恒州府库的财物，杜重威全部据为己有。皇帝知道此事却不加过问。杜重威又上表推荐卫尉少卿范阳人王瑜为副使，王瑜对百姓横征暴敛，恒州百姓无法忍受这种苦难。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情。壬午日，任命河阳节度使王周为彰义节度使以取代张彦泽。闽主王曦立李氏为皇后，她是同平章事真氏的女儿，嗜好饮酒且刚愎自用，王曦既宠爱她又畏惧她。彰武节度使丁审琪豢养部曲千人，放纵他们在境内作恶。军校贺行政与各族胡人勾结作乱，攻打延州。皇帝派遣曹州防御使何重建率领军队救援，同州、鄜州的援兵随后到达，延州才得以解围。二月癸巳日，任命何重建为彰武留后，召回丁审琪回朝。何重建是云州、朔州之间的胡人。南唐左丞相宋齐丘坚决要求参与政事，南唐主同意他进入中书省，他又要求统领尚书省，于是罢免侍中寿王李景遂判尚书省事，改由他统领中书门下省，任命宋齐丘知尚书省事，尚书、中书、门下三省的事务都需听取齐王李璟的意见后共同决定。宋齐丘处理政务几个月后，亲信吏员夏昌图盗窃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决宽贷其死罪。南唐主大怒，斩杀了夏昌图。宋齐丘称病，请求免除尚书省事，南唐主听从了他的请求。泾州上奏，派遣押牙陈延晖持诏书前往凉州，凉州将领官吏请求任命陈延晖为节度使。三月，闽主王曦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张彦泽在泾州，擅自发兵攻打各族胡人，军队全部战败覆没，征调百姓马匹一千多匹来补充损失。张彦泽返回，到达陕州，抓获逃亡将领杨洪，乘着酒醉砍断他的手脚然后斩首。王周上奏张彦泽在镇守期间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共二十六条，百姓流离失散的有五千多户。张彦泽抵达京城后，皇帝因为他有军功，又与杨光远结为姻亲，便不加追究。夏四月己未日，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上奏说：“杨洪之所以被屠杀，是因为陛下去年将张式送给张彦泽让他逞凶，导致张彦泽敢于肆意凶残，无所忌惮，见闻此事的人无不切齿痛恨，而陛下竟然不动心，毫无责问，善恶不分。赏罚没有准则，朝野内外都说陛下接受了张彦泽献上的百匹马，才听任他如此行事，臣私下为陛下惋惜这种恶名。请求依法惩处张彦泽，以洗刷圣上的德行。”奏疏呈上后留在宫中未发。郑受益是郑从谠哥哥的儿子。庚申日，刑部郎中李涛等人伏在宫门下极力论述张彦泽的罪行，言辞非常恳切。辛酉日，皇帝下诏将张彦泽削去一阶官阶，降爵一级。张式的父亲及子弟都被授予官职，泾州百姓恢复生产的减免徭役赋税。癸亥日，李涛再次与两省及御史台官员伏在宫门下，上奏说对张彦泽的处罚太轻，请求依法论罪。皇帝召见李涛当面晓谕他，李涛端正笏板，逼近殿阶，声色俱厉。皇帝发怒，连连呵斥他，李涛不退让。皇帝说：“朕已经答应张彦泽不死。”李涛说：“陛下答应张彦泽不死，不可违背，不知道范延光的铁券在哪里？”皇帝拂袖起身进入内宫。丙寅日，任命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汉高祖卧病在床，因为他的儿子秦王刘度、晋王刘熙都骄横放纵，而小儿子越王刘昌孝顺谨慎且有智慧，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谋划让刘度镇守邕州，刘熙镇守容州，而立刘昌为继承人。制命即将颁布，恰逢崇文使萧益入宫探问病情，汉高祖将此事询问他。萧益说：“立嫡长子，违背这一原则必然导致动乱。”于是作罢。丁丑日，高祖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高祖为人明察多

译刘鋹善于权术，喜欢自我夸耀，常称中原天子为洛州刺史【好，呼到翻。以中国天子都洛阳，洛阳之地盖本洛州刺史所治也。言其政今不能及远，特昔时洛州刺史之任耳。】岭南珍奇异物汇聚于此，他每每穷奢极欲，宫殿全都用金玉珠翠装饰，用刑惨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腹剔骨、炮炙烹蒸等酷刑，有时将毒蛇聚集在水中，把罪人投入其中，称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进谏，他不听从。晚年尤其猜忌，因为士人多替子孙打算，所以专门任用宦官，因此国内宦官势力大增【自刘龚之后专任宦者，谓百官为门外人，传至于鋹而国亡矣。】秦王刘玢即皇帝位，改名玢【更，工衡翻。玢，府巾翻。】任用刘熙辅政，改元光天。尊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契丹因为后晋招纳吐谷浑，派使者来责备。皇帝忧愁郁闷，不知如何对策。五月己亥日，开始生病【悒，乙及翻。】己巳日，尊皇太妃刘氏为皇太后，太后是皇帝的庶母【徐无党曰：帝所生母也。】南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尚书省职务后，不再上朝谒见【复，扶又翻。朝，直遥翻，下同。】南唐主派寿王李景遂去慰问【劳，力到翻。】许州镇洪州，开始入朝。南唐主与他宴饮，酒酣之时，宋齐丘说：“陛下中兴，是臣的功劳，怎么能忘记呢？”南唐主愤怒地说：“你以游客身份干求朕【事见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乾化二年。】现在身为三公也足够了。”于是对人说：“朕嘴尖如勾践，能与他共享安乐吗？【越范蠡遗文种书言：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同患难，不可与同安乐。句，读如钩。乐，读如洛。】宋齐丘说：“臣确实说过这话。臣为游客时，陛下只是偏裨将领，今天杀臣可以了。”第二天，南唐主下诏谢罪说：“朕的狭隘性格【褊，补典翻。】子嵩你向来知道，年轻时相亲，年老时相怨，可以吗？【少，诗照翻。自古君臣之间岂无亲故，未有如宋齐丘之挟旧矜功，唐主之启宠纳侮者也。】丙午日，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践洪州之约。宋齐丘本洪州进士，宠之以衣锦还乡也。】皇帝病重，一天，冯道单独应对，皇帝命令幼子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让宦官抱着重睿放在冯道怀中，其意大概是想让冯道辅佐拥立他【重，直龙翻。考异曰：汉髙祖实録，晋高祖大渐，召近臣属之曰：此天下，明宗之天下，寡人窃而取之久矣。寡人既谢，当归许王，寡人之愿也。此説难信，今从薛史。】六月乙丑日，皇帝去世【年五十一。五代防要：殂于邺都大内之保昌殿。】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侯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嗣君【晋高祖托孤于冯道，与吴主孙休托孤于濮阳兴、张布的事略同。难，乃旦翻。】当天，齐王即皇帝位，景延广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开始掌权，禁止京城百姓两人私下交谈【以防奸人谋为变。】起初，高祖病危，有遗诏召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朝辅政，齐王搁置了遗诏，刘知远因此怨恨齐王【为刘知远不肯入援张本。】丁夘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高祖之庶母刘氏也。】皇后为皇太后【高祖之后李氏也。】闽富沙王延政围攻汀州，闽主王曦派遣漳州、泉州士兵五千人去救援【九域志：泉州西至漳州二百九十五里。漳州西至汀州五百四十里。宋白曰：梁山县有漳浦水，一名漳溪水。唐垂拱二年，析泉州之西南置漳州。垂拱之泉州，今之福州也。】又派将领林守亮进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驻扎在尤口【九域志：尤溪县在南剑州南一白五十五里，盖王氏初置县也。尤口者，尤溪口也。】想要乘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领步兵八千人作为两军的声援。秋七月壬辰日，太皇太后刘氏去世。闽富沙王延政攻打汀州，交战四十二次未能攻克而返回。他的将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日，在尤口相遇【尤溪口。】黄敬忠将要交战，占卜的人说时辰不利，按兵不动。包洪实等人率军登岸，水陆夹攻，杀死黄敬忠，俘虏斩杀两千级。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庚子日，大赦天下。癸夘日，加封景延广为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奖赏他定策之功也。为景延广挟权制上、搆契丹之隙张本。】功臣旧臣都想重新设置枢密使【罢枢密使见上卷上年。】冯道等三次上奏，请求将枢密旧职让给他们【并枢密于中书，故谓枢密院所典之职为旧职。】皇帝不允许。有神降落在博罗县百姓家中【博罗，汉古县，唐属循州，时为汉土。《郡国志》：循州有博罗山，浮海而来，傅着罗山，故名博罗。宋朝博罗属惠州，《九域志》：在州北四十五里。宋白曰：博罗接境于罗山，故曰博罗。东接龙门，南接西平，西接增城界。】与人说话却看不见它的形体。民间百姓前往占卜吉凶，大多应验。县吏张遇贤侍奉它非常恭敬。当时循州盗贼

译众人起事，没有互相统一。贼帅共同向神灵祈祷，神灵大声说道：“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主君。”于是众人共同拥戴张遇贤，自称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乐音洛】，设置百官，攻掠沿海地区【循州东南距离潮州、惠州两地都是沿海的地方】。张遇贤年轻【少诗照翻】，没有其他谋略，各位将领只是向他报告进军或撤退罢了。汉主任命越王刘昌为都统，循王刘杲为副将，去讨伐张遇贤。在钱帛馆交战，汉军不利，两位王爷都被贼军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人奋力作战救援他们，得以脱险。东方的州县大多被张遇贤攻陷【东方州县是指番禺以东的州县，即惠州、潮州一带，《九域志》记载广州向东到惠州三百一十五里，又从惠州向东到潮州八百一十里】。陈道庠是端州人。高行周包围襄州，超过一年没有攻下【去年十一月高行周包围襄州的事开始见于上卷】。城中粮食吃尽。奉国军都虞候曲周人王清对高行周说【曲周县属于洺州，宋熙宁三年撤销曲周县为镇并入鸡泽县】：“贼城已经危急，我军已经疲惫，民力已经困顿，不早点迫使他们投降，还等待什么呢？”于是与奉国都指挥使元城人刘词率领众人率先登城【元城县隶属于魏州，帅读曰率】。八月攻克襄州。安从进举族自焚。甲子日，任命赵莹为中书令。闽主王曦派遣使者带着手诏以及金器九百件、钱一万缗、将吏敕告六百四十通，向富沙王延政求和。延政不接受。丙寅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侄子王继柔不能喝酒，王曦强迫他喝【从才用翻，强其两翻】。王继柔私自减少酒量，王曦发怒，连同客将一起斩首【王曦的酗酒暴虐，是孙皓一流的人！将即亮翻】。闽主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抵铅钱一百枚。汉葬天皇大帝于康陵，庙号高祖。唐主自从担任吴相以来，兴利除害，变更旧法很多【梁均王贞明四年，唐主开始掌握吴国政权，那是吴王杨隆演十五年】。等到即位，命令法官及尚书删定编纂为《升元条》三十卷【当时唐朝以升元为年号】。庚寅日，颁布施行。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侯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秽，掠夺人家女子，诈称接受诏令采选，以充后宫。事情败露，王曦派遣御史查办他。余廷英害怕，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准备把他交给官吏【诘去吉翻，属之欲翻】。余廷英退下后献上一万缗买宴钱，王曦很高兴。第二天召见，对他说：“宴会已经买下了，皇后贡物在哪里？”余廷英又向李皇后献钱，这才被遣返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进贡皇后物品。不久，又召余廷英为相【见贤遍翻，复扶又 flip，几居岂 flip，史言闽主曦之好货甚于昶。冬十月丙子，张遇贤攻陷循州，杀害汉刺史刘传。楚王马希范建造天防府【王举《天下大定录》说，马希范在州城西北建造天防府，建造天防光政等十六座楼以及建造天防勤政等五座堂】，极尽建筑之奢华，门窗栏杆都用金玉装饰，涂墙壁用丹砂数十万斤【丹砂出产于辰溪、溆锦等州以及各溪峒，都在楚境内。《本草图经》说，丹砂生长在深谷石崖间，当地人挖地数十尺，才见到它的苗，是白石，称为丹砂床。砂生长在石上，大块像鸡蛋，小块像石榴籽，形状像芙蓉头、箭镞。连着石床的紫黑像铁色，而光明莹彻。敲碎后嶙峋像墙壁，又像云母片，可以剥离的没有石头更好。超过这个标准就淘洗土石】。中得之】。地衣，春夏用角簟【角簟是剖开竹子做成细篾编织而成，藏去竹节和竹皮，光滑可爱。南蛮有时用白藤制作】，秋冬用木棉【木棉，现在南方多有，在春季开畦播种，到夏秋之交结实，到秋半，果实外皮裂开，中间涌出白色如棉絮的东西，当地人取来纺纱，织成布，细密厚暖，适合御冬】，与子弟僚属在其中游宴。十一月庚寅日，葬圣文章武明徳孝皇帝于显陵。

译【安县】庙号高祖。在此之前，黄河南北各州的官府自行出售海盐，每年收入缗钱十七万，又散发蚕盐，向百姓征收钱款。进言的人称，百姓因私自贩卖盐而获罪的很多，不如听任百姓自行贩卖，而每年按官府卖盐的收入向百姓征收，称为食盐钱。高祖采纳了这个建议。不久盐价突然变得很便宜，每斤低至十钱。到了这时，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获取额外利润，但难以突然改变以前的法令，于是对经过的盐商每斤征收七钱，对留下售卖的盐商每斤征收十钱。因此盐商几乎断绝，官府又恢复自行售卖。那食盐钱至今仍然像原来一样征收。

闽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闽主王曦的舅舅。他年轻且容貌俊美，得到王曦的宠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命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两人都同平章事。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夜间设宴，李光准喝醉后触犯了王曦的忌讳，王曦命令将他抓送到闹市斩首。官吏不敢杀他，把他关在监狱里。第二天上朝，王曦召见李光准，恢复了他的官位。当晚又设宴，把翰林学士周维岳抓进监狱。官吏擦拭床榻等着他说：“相公昨夜住在这里，尚书不要担忧。”周维岳醒来后被释放。另一天又设宴，侍臣都因为喝醉离开了，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体很小，为什么喝酒这么多？”左右有人说：“酒有别肠，不必长得高大。”王曦很高兴，命令把周维岳拉下殿去，想要剖开他看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就没有人侍奉陛下尽情饮酒了，于是放了他。

皇帝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奉表称臣，向契丹报告丧事，景延广请求致信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委屈自身以保全国家，有什么耻辱呢？陛下这样做，将来一定会亲自穿上铠甲与契丹作战，到那时后悔就没有用了。”景延广坚持争论，冯道在其中模棱两可，皇帝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契丹大怒，派遣使者来责备，并且说：“为什么不先禀告，就立即登上皇位？”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话回答。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要代替晋帝统治中原，屡次劝说契丹攻打晋国，契丹主很赞同他的意见。

齐王上，名重贵，是高祖兄长敬儒的儿子。

天福八年春正月癸卯日，蜀主任命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兼任永平节度使。田敬全是宦官，他援引前蜀王承休作为例子而被任命。国人非议他。皇帝听说契丹将要入侵，二月己未日，从邺都出发；乙丑日，到达东京。然而仍然与契丹互相赠送礼物，没有哪个月是空过的。

唐国宣城王李景达刚毅开朗，烈祖喜爱他，屡次想让他做继承人。宋齐丘极力称赞他的才能。唐主因为齐王李璟年长而作罢。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唐主的小儿子李景逷，母亲种氏受宠。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很少能进见。唐主到李璟的宫殿，遇到李璟亲自调试乐器，大怒，责备了他好几天。种氏趁机进言：“李景逷虽然年幼但聪明，可以做继承人。”唐主发怒说：“儿子有过错，父亲训诫他，是常事。国家的大计，女子怎么能参与知晓！”立即命令把种氏嫁出去。唐主曾经梦见吞服灵丹，天亮时方士史守冲献上丹方，唐主认为神奇而服用它，逐渐变得急躁。左右劝谏不听。曾经把药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说：“臣服用

译在这几天，已经觉得烦躁发热，何况还大量服用呢？”唐主说：“我服用这种药已经很久了。”群臣奏事，唐主往往勃然大怒，然而如果有脸色严肃地辩论且合乎事理的，他也收敛容色，安慰谢罪并听从他们的意见。唐主向道士王栖霞问道：“什么方法可以达到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君王治理内心、修养自身，才能治理家国。现在陛下还不能做到饿了不怒、饱了不喜，还谈什么太平？”宋皇后在帘后称赞感叹，认为这是极有道理的话。凡是唐主赏赐给王栖霞的东西，他都不接受。王栖霞常替人上奏章，唐主想为他修建祭坛，他推辞说：“国家用度正感匮乏，哪有空闲顾及这个？等到焚烧奏章不能化为灰烬时，才应当奏请修建。”驾部郎中冯延己担任齐王元帅府掌书记，性情谄媚巧诈，与宋齐丘及宣徽副使陈觉勾结，同府中地位在他之上的人，冯延己稍用计谋将他们排挤走。冯延己曾经戏对中书侍郎孙晟说：“您有什么本事能当中书郎？”孙晟说：“我是山东的鄙陋儒生，文章不如您，谈吐诙谐不如您，谄媚欺诈不如您。然而主上让您与齐王交往相处，大概是希望用仁义来辅导他，难道只是做声色犬马的朋友吗？我确实无能，而您的本事正好足以成为国家的祸患。”冯延己是歙州人。又有魏岑，也在齐王府中。给事中常梦锡屡次进言，说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奸邪小人，不适宜侍奉东宫。司门郎中兼判大理寺事萧俨上表称陈觉奸诈惑乱朝政，唐主颇为感悟，还没来得及罢免他们，背上疽疮发作，秘密不让别人知道，暗中命令医生治疗，听政如常。庚午日，病情危急，太医吴廷裕派亲信召齐王李璟入宫侍奉病榻。唐主对李璟说：“我服用金石丹药，起初是想延年益寿，反而伤害了生命，你应当引以为戒。”当天晚上唐主去世。秘不发丧，下达诏命由齐王监国，大赦天下。孙晟担心冯延己等人掌权，想假托遗诏让太后临朝称制。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经说妇人参与政事是动乱的根源，怎么肯自己成为祸乱的开端？这一定是身边亲近奸人的欺诈。况且继位的君王年纪已经长大，美德显著闻名，您怎么能突然说出亡国的话？如果真这样宣布执行，我必定当着百官的面驳斥它。”孙晟害怕而作罢。李贻业是李蔚的从曾孙。丙子日，才开始宣布遗诏。烈祖晚年急躁严厉，近臣多遭谴责惩罚。陈觉称病几个月不上朝，等到宣布遗诏时，才出来，萧俨弹劾上奏，陈觉却安坐在家中等待皇帝驾崩，请求按他的罪行治罪，齐王不允许。自从烈祖辅佐吴国时，就禁止压制良民为贱民，命令买卖奴婢的人必须通过官府制作契约。冯延己及弟弟礼部员外郎冯延鲁都在元帅府，起草遗诏允许百姓买卖男女，意图自己购买姬妾。萧俨驳斥说：“这一定是冯延己等人所为，不是先帝的命令。过去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时，已有此请求。先帝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过去担任吴国宰相时，百姓有卖儿女的，您拿出府库的金银赎回他们并送还家中，所以远近归心。现在即位却反其道而行之，让穷人的子女成为富人的奴仆，可以吗？’先帝认为对，将要治冯延鲁的罪。我认为冯延鲁愚昧，不值得责备。先帝斜封冯延鲁的奏章，抹了三笔，拿进宫中，请求在宫中查找，一定还在。”齐王命令取出先帝时留在宫中的奏章一千多道，都是斜封一抹，果然找到了冯延鲁的奏疏，然而因为遗诏已经颁布，最终没有更改。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大赦天下，改元天德，将将乐县改为镛州，延平镇改为镡州。

译蜀地剑州，镡徐林翻（又读如覃），立张氏为皇后，任命节度判官潘承祐为吏部尚书，任命节度巡官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唐武德四年设置建阳县，隶属建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二百四十里，宋白说：汉建安元年割建安县地设立桐乡，十年时防稽南部都尉贺齐分上饶之地兼并旧桐乡设立建平县，晋太元四年改建平为建阳县，因为山的南面而得名）。不久，任命潘承祐同平章事（潘承祐能在王延政称帝之日进谏，却不能在王延政发动战争时进谏，反而低头顺眼地为他做宰相，这又是为什么呢？）。杨思恭升任仆射，总领军国大事，延政穿着赭色袍服处理政务，但在牙帐参拜及接待邻国使者时，仍如同藩镇之礼。殷国地小人贫，战事不断，杨思恭因善于聚敛财富而得宠（敛力赡翻），增加田亩山泽的税收，以至于鱼盐蔬果，没有不加倍征收的（征收的数额加倍于常规），国人称他为杨剥皮。三月己卯初一，任命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使兼中中书令，任命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的（桑维翰起初在藩镇任职而兼任侍中，如今入朝正式担任门下省长官）。唐元宗即位（本名景通，改名璟，后来又改名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次年再改年号，没有被采纳（古代君主即位，要等到次年才改年号，不忍心立刻改变父亲的年号）。尊皇后为皇太后（唐烈祖的皇后宋氏），立妃子钟氏为皇后。唐主尚未听政（因为守丧未去正朝听政），冯延己屡次入宫禀报事务，一天多达三四次，唐主说：“书记有固定的职责，为什么如此烦扰呢？”（冯延己当时担任齐王掌书记）。唐主为人谦恭谨慎，刚即位时不直呼大臣的名字，多次延请公卿讨论政体（数所角翻）。李建勋对人说：“皇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只是性格习惯尚未定型，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只怕不能守住先帝的基业。”（后来果然如李建勋所说，他能保住江南算是幸运了）。唐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太保兼中中书令，任命奉化节度使周宗为侍中（《九域志》记载南唐在江州设置奉化军节度）。唐主因为宋齐丘、周宗是先朝功臣旧臣，所以顺应人心期望召他们为相，政事都由他们自己决断，改封寿王景遂为燕王，改封宣城王景达为鄂王。起初唐主担任齐王知政事（晋天福三年，唐烈祖改封吴王璟为齐王，至于他辅佐政事则始于后唐潞王清泰元年，即吴睿皇的大和六年，这里大概是指他掌管唐国政事的时候），每当有过失，常梦锡总是直言规劝纠正，起初虽然愤怒怨恨，最终因为常梦锡诚实正直而敬重他。等到即位，允许他担任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嫉妒他，因封驳制书的罪名，被贬为池州判官。池州有很多被贬谪的人（因罪被降职外放到州的，当地人称他们为迁客），节度使上蔡王王彦俦防备控制过于严厉，几乎让人无法生存（几，居依翻），只有对待常梦锡如同在朝廷一样（王彦俦哪里知道敬重常梦锡呢，因为他侍奉唐主于齐王府，被贬并非他的罪过，必将再次被召用，所以敬重他罢了）。宋齐丘平素对陈觉厚待，唐主也认为陈觉有才能，于是委任他。冯延己、冯延鲁、魏岑虽然是齐王府的旧僚，都依附陈觉与休宁人查文徽（吴国分歙县设置休宁县，后来改称海阳，晋武帝改称海宁，隋朝改称休宁，唐朝设置歙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六十六里，查鉏加翻，姓氏，何承天《姓苑》已有此姓，那么江南有查姓由来已久），互相引荐，侵蚀损害政事（更，工衡翻），唐人称陈觉等人为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使，杜业昌听到后叹息说：“国家用来驾驭群臣的，在于官爵罢了，如果一句话称职，就立刻显贵（勤政殿学士大概是烈祖所设置，如同中朝的端明殿学士，称，尺证翻），以后有立功的人，用什么来赏赐呢？”不久，唐主任命魏岑及查文徽都为枢密副使（几，居岂翻）。魏岑得志后，恰逢陈觉遭遇母亲丧事，魏岑就张扬陈觉的过错罪恶（暴，显也），将他排斥出去。唐国在濠州设置定远军。汉殇帝骄奢，不亲自处理政事，高祖在殡宫，他却作乐酣饮，夜里与歌妓私通，让男女裸体观看（倡，音昌，倮，鲁果翻），左右的人违背他的心意，就处死，没有人敢进谏（忤，五故翻）。只有越王〇昌和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屡次进谏不被听从（番，音潘）。他常常猜忌各位弟弟，每次宴饮集会，命令宦官守门，群臣宗室都要脱去衣服搜身然后才能进入（露体而搜索之，怕他们怀藏兵器，索，山客翻）。晋王〇熙想图谋他，于是盛装声伎，取悦他的心意，以促成他的恶行（伎，巨绮翻）。汉主喜欢手搏，〇熙命令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量、何昌廷等五人在晋王府练习手搏（好，呼到翻；少，诗照翻；晋王府，〇熙所居住的宅第）。汉主听说后很高兴。丙戌日，与各位王子在长春宫宴饮，观看手搏。到晚上宴会结束，汉主大醉。〇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扶持汉主，趁机拉拽杀死他（二十四岁，因扶掖而拉其胁杀之；拉，

译全部杀死了他的随从人员。第二天早晨，百官和诸王都不敢进入宫殿。越王王昌率领各位弟弟来到寝殿，迎接王曦登上皇帝之位，改名为王晟，改年号为应干，任命王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主持政务。循王王杲担任副元帅，参与处理政务。陈道庠和刘思潮等人都受到了非常丰厚的赏赐。闽主王曦纳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为妃，立为贤妃。这位妃子容貌出众，王曦十分宠幸她，在醉意之中

译妃子想杀的人就杀，想宽恕的人就宽恕。（沈湎于酒，只听信妇人的话，这是商纣王灭亡的原因，嬖音卑，义音翻，又音博，计音翻）夏四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后唐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为昭武节度使，镇守抚州。（《九域志》记载：吴国在抚州设置昭武节度使）殷国将领陈望等人攻打闽国的福州，（这一年二月，王延政在建州建立殷国）攻入福州西面的外城，不久战败而归。五月，殷国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是说：兄弟互相攻伐，违背伤害天理，这是第一；赋税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敛音力，赡音翻）征发百姓当兵，客居他乡的人愁苦怨恨，这是第三；（百姓当兵则疲于征戍，羁旅异乡不能返回故乡所以愁怨）杨思恭夺取百姓的衣食，使百姓怨恨归咎于君主，群臣不敢说话，这是第四；（杨思恭的事见上文二月）疆土狭小，却多设州县，增加官吏困扰百姓，这是第五；（指设置镛州、镡州）修路运粮，将要攻打临汀，（临汀即汀州。唐代开拓抚州、福州的山洞设置汀州，因长汀命名，最初治所在新罗，后来移治长汀白石村，天宝年间改为临汀郡，乾元年间恢复为州。《九域志》：延平向西到临汀八百里）却不担忧南唐、吴越乘虚袭击，这是第六；（南唐都城金陵，吴越都城钱塘，南唐军队从抚州、信州可以袭击建州，吴越军队从婺州、衢州可以袭击建州）搜括富户，财产多的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被处以刑罚，这是第七；（被音皮，义音翻）延平各渡口征收水果、蔬菜、鱼、米，获利极多，招致怨恨很大，这是第八；与南唐、吴越相邻，即位以来未曾通使，这是第九；宫室台榭装饰过度，这是第十。殷主王延政大怒，（殷王应作殷主）削去潘承祐的官爵，勒令其回到私宅。汉中宗即位后，国内议论纷纷，（指责他杀兄自立，詾音许拱翻）循王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以谢罪于朝廷内外，汉主不听从。刘思潮等人听说后，诬陷刘杲谋反，汉主命令刘思潮等人监视他，刘杲正在宴请宾客，刘思潮与谭令禋率领卫兵突然闯入，（伺音相，吏音翻，杲音也，察音也，帅读曰率，突入掩人不备）斩杀了刘杲。于是汉主谋划尽杀诸弟，因为越王刘昌贤能且得人心，尤其忌恨他。（刘昌被忌恨的事始于上年四月）雄武节度使齐王刘弼，（详考本末）雄武应作建武，建武军在邕州，自认为镇守大镇，害怕灾祸，请求入朝，汉主允许。起初，闽主王曦侍奉康宗宴饮，（闽主王昶庙号康宗）恰逢新罗献宝刀，（新罗国对于闽国，其地在海东，与闽通使）康宗举起宝刀问同平章事王倓说：“这刀用来做什么？”王倓回答说：“斩杀不忠的臣子。”当时王曦已怀有异心，凛然变色。至此宴请群臣，又有献刀的人，王曦命令挖开王倓的坟墓，斩断他的尸体。（倓音徒甘翻，又音徒滥翻，徒敢翻，复音扶又翻）校书郎陈光逸对他的朋友说：“君主失德，灭亡没有几天了。我想死谏。”他的朋友阻止他，他不听从，上书劝谏王曦五十件大恶。王曦大怒，命令卫士鞭打他数百下，没死，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悬挂在庭院的树上，很久才断气。秋七月己丑，下诏因年成饥荒，国家用度不足，分别派遣使者六十多人到各道搜括百姓的谷物。吴越王钱佐初即位，统军使阚璠强横暴戾，（阚音苦鉴翻，姓也。璠音烦）排斥异己，钱佐不能控制。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多次与他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不依附阚璠。乙巳，贬章德安到处州，（章德安受托孤之寄，却被阚璠控制，他的才能不足以称道）李文庆到睦州，阚璠与右统军使胡进思更加专横。（为吴越诛杀阚璠埋下伏笔。横音户孟翻）阚璠是明州人，（现在明州还祭祀阚璠，称为阚相公庙）李文庆是睦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人。南唐主顺从烈祖的意思，（缘，因也，由也）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金陵尹燕王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齐王，居东宫，任天平节度使，守侍中，东都留守。（金音陵）鄂王李景达为副元帅，改封燕王，宣告朝廷内外，约定传位给他，立长子李弘冀为南昌王。李景遂、李景达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李景遂自誓一定不敢做继承人，改他的字叫退身。（更音工衡翻，为李弘冀毒杀李景遂埋下伏笔）汉指挥使万景忻在循州击败张遇贤，（败音补迈翻）张遇贤向神祈祷，神说：“夺取虔州则大事可成。”张遇贤率领众人翻越岭山趋向虔州。南唐百胜节度使贾匡浩不做防备，（后梁任命卢光稠为百胜节度使，淮南杨氏兼并虔州后，因而没有改变。宋朝绍兴初年，改虔州为赣州，取章水、贡水二水以命名州。帅读曰率，趣音七喻翻）张遇贤众十余万，攻陷各县，两次击败州兵，（败音补迈翻）城门白天关闭，张遇贤在白云洞建造宫室营署，派遣将领四处掠夺。（剽音匹妙翻）贾匡浩是贾公铎的儿子。（贾公铎见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宁三年）八月乙夘，南唐主立弟弟李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屡次想害死李景逷，（种夫人想立李景逷见是年二月

译唐军主力保全了它。夏州牙内指挥使拓跋崇斌谋划作乱，绥州刺史李彦敏打算帮助他，事情败露。辛未日，李彦敏放弃绥州，与他的弟弟李彦俊等五人逃奔延州。九月，尊奉皇帝生母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安妃是代北人。皇帝侍奉太后、太妃非常恭敬谨慎，对待各位弟弟也友爱。起初，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投奔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往来在晋国进行贸易，在大梁和契丹都设有邸店。乔荣与晋国有嫌隙，景延广劝说皇帝将乔荣囚禁在狱中，没收他邸店中的所有货物，凡是契丹人在晋国境内进行贸易的，都被杀死，并夺取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认为契丹有大功劳，不可辜负。戊子日，释放乔荣，慰劳赏赐后让他回国。乔荣推辞。景延广大声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被北朝拥立的，所以称臣进奉表章。当今皇上是中国拥立的，之所以向北朝降低身份，正是为了不敢违背先帝的盟约罢了。作为邻国称孙就足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相信赵延寿的欺骗诱导，轻侮中国。中国的兵马，是你亲眼所见的。你祖父若发怒就来战，孙子有十万把磨得锋利的剑，足以等待你。将来被孙子打败，被天下人取笑，不要后悔。”乔荣因为自己损失了货财，担心回去获罪，而且想作为日后据理力争的证据，就说：“您所说的话很多，恐怕有遗漏，希望记录在纸墨上。”景延广命令官吏写下他的话交给乔荣。乔荣详细地向契丹主禀报，契丹主大怒，入侵的志向从此确定。晋国出使契丹的人，都被拘禁在幽州，不能见到契丹主。桑维翰屡次请求用谦卑的言辞向契丹谢罪，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皇帝因为景延广有安定边防的功劳，所以宠爱超过群臣，又统领禁卫军，所以大臣没有人能与他争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必定会导致战争，但畏惧他正得势，不敢说话，只是加紧招募士兵，奏请设置兴防、武节等十余个军备以防范契丹。甲午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李彦敏作乱的情况，下诏逮捕李彦敏送往夏州，斩首。冬十月戊申日，册立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起初，高祖喜爱年幼的弟弟刘重进，收养他作为儿子。等到留守邺都时，娶副留守安喜冯蒙的女儿作为他的妻子。刘重进早逝，冯夫人守寡，有美貌。皇帝见到她而喜爱。高祖去世，灵柩还在殡宫，皇帝就纳了她。群臣都来祝贺。皇帝对冯道等人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与你们大家共享大庆。”群臣退出后，皇帝与夫人畅饮，经过灵柩前洒酒祭告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与先帝共享大庆。”左右的人忍不住发笑，皇帝自己也笑，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我今天做新郎，怎么样？”夫人与左右的人都大笑。太后虽然愤怒却无可奈何。冯氏正式成为皇后后，颇干预政事。皇后的哥哥冯玉当时任礼部郎中、盐铁判官，皇帝迅速提拔他到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参与商议政事。汉主命令韶王刘雅出仕。唐主派遣洪州营屯都虞候严恩率兵讨伐张遇贤，任命通事舍人金陵边镐为监军。边镐任用防州人白昌裕作为谋主，攻击张遇贤，屡次击败他。张遇贤向神灵祈祷，神灵不再说话，他的部众非常恐惧，白昌裕劝边镐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从张遇贤营寨后方出击，袭击他。张遇贤抛弃部众逃奔别将李台，李台知道神灵没有灵验，捉住张遇贤投降，在金陵街市斩首。十一月丁亥日，汉主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元干和。戊子日，吴越王钱佐纳妃仰氏，是仰仁诠的女儿。起初，高

译周祖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三百匹马，景延广拿着诏命去取回。杨光远愤怒地说：“这是怀疑我。”他秘密召见其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杨承祚借口母亲生病，在夜间打开城门逃奔青州。庚子日，任命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代单州知州，派遣内班宦官赐给杨光远玉带和御马以安抚他的心意。壬寅日，派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率领军队戍守郓州，以防备河津使杨光远与契丹勾结。后唐将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安葬于永陵，庙号烈祖。十二月乙巳日初一，派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率领军队戍守郓州。杨光远派遣骑兵进入淄州，劫持刺史翟进宗归附青州。甲寅日，调任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以顺从他的意愿。杨光远更加骄横，秘密告知契丹，说晋主背弃恩德、违反盟约，境内发生大饥荒，公私都困顿枯竭，趁着这个机会进攻，一举就可以夺取。赵延寿也劝说他。契丹主于是召集山后及卢龙的军队，共计五万人，让赵延寿率领。委托赵延寿筹划攻取中原，说如果得到中原，就立你为皇帝。又常常指着赵延寿对晋人说：“这就是你们的主君。”赵延寿相信了他，因此为契丹竭尽全力谋划攻取中原。朝廷大致听说了他们的阴谋。丙辰日，派遣使者到城南的乐州及德清军，征调邻近道州的军队以作防备。后唐侍中周宗年老，恭敬谨慎，安分守己。中书令宋齐丘广泛结党营私，用各种计谋排挤他。周宗哭着向后唐主诉说。后唐主因此轻视宋齐丘。不久陈觉被疏远，于是外放宋齐丘为镇海节度使。宋齐丘愤恨，上表请求回到九华山旧日的隐居处。后唐主知道他是假装，一上表就批准了，赐书说：“明日之行，昔时相许，朕实知公，所以不违背您的志向。”仍然赐号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享有该县一县的租税。宋齐丘于是在青阳建造了豪华的宅第，服饰车马及属吏都如同王公，但愤恨郁结更加严重。宁州酋长莫彦殊率领所属的温那等十八州归附楚国。宁州没有官府，只在山冈上设立木牌，大致用恩威来笼络控制而已。这一年春夏干旱，秋冬水灾蝗灾大起，东起海边，西到陇山，南过江淮，北抵幽蓟，原野山谷、城郭房屋都充满了蝗虫，竹木的叶子都被吃光。加上官府强行征收百姓的粮食，使者督责严厉急迫，甚至查封石磨不留口粮，有因藏匿粮食而被判死罪的，县令往往因为督促征收不完，交还官印自我弹劾离去。百姓饿死的有数十万人，流亡的不可胜数。于是留守、节度使以下直到将军，各自献出马匹、金银、布帛、草料、粮食来资助国家，朝廷认为恒州饥荒特别严重，唯独不征收那里的民粮。顺国节度使杜威上奏称军粮不足，请求像其他州那样允许征收。杜威采用判官王绪的计谋，搜刮殆尽，得到一百万斛。杜威只上奏三十万斛，其余都入了自己的家。他命令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又凑满一百万斛，等到来年春天卖出，得到二百万缗钱，全境百姓都深受其苦。定州官吏想援引恒州的例子上奏，义武节度使马全节不允许，说：“我担任观察使，职责在于养育百姓，怎么忍心效仿他们的做法呢？”

译杜威，这样是对的，接近于善良百姓所期望的了。杜威曾经想到这一点吗？楚地盛产金银茶，利润尤其丰厚，因此财富物资丰盛滋长，而楚王马希范奢侈的欲望没有满足，喜欢自我夸大，更在盐铁方面，喜欢夸耀记载，制作长枪大矛，用金装饰，可以拿着看却不能用。招募富裕人家年轻肥胖润泽的八千人，组成银枪都。宫室园林，服用的物品，务必穷尽奢侈靡费。建造九龙殿，雕刻沉香木为八条龙，用金宝装饰，长十余丈，抱着柱子相对。马希范住在其中，自己作为一条龙，他的头巾脚长一丈多，用来象征龙角。用度不足，加重赋税征收。每次派遣使者巡视田地，专门以增加顷亩作为功劳，百姓受不了租赋而逃亡。马希范说：“只要田地还在，何必担心没有粮食？”命令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逃亡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出租。百姓舍弃旧的跟随新的，仅仅能够自存。从西到东，各自失去了生计。又听任人们出钱买官，以钱财多少作为官职高低的标准，富商大贾遍布在列位，外官回来的一定勒索贡献。百姓有罪，富者出钱，强者当兵，只有贫弱者受刑。又设置函使让人投递匿名信互相告发，甚至有灭族的。这一年采用孔目官周陟的建议，命令常税之外，大县贡米二千斛，中等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缴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成之业，亲身不知道耕种的劳苦，没听过战鼓的声音，驰骋遨游，雕饰墙壁享用珍食，府库已经空尽，而浮费更加严重，百姓已经困苦，而厚敛不停止。现在淮南是仇敌之国，番禺怀有吞噬的志向，荆渚日日图谋窥伺，溪洞等待我们姑息。谚语说：脚寒伤心，民怨伤国。希望停止输米的命令，诛杀周陟来谢罪郡县，去掉不急的事务，减少兴作的劳役，不要让一旦祸败，被四方所嘲笑。马希范大怒，另一天拓跋恒请求接见，用白天睡觉推辞。拓跋恒对客将区〇练说：“马希范逞欲而刚愎拒谏，我看他全家飘零，没有几天了。”马希范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接见他。闽主王曦嫁他的女儿，取出班簿阅览，朝士有不祝贺的十二人，都在朝堂上杖责。因为御史中丞刘赞不举劾，也将杖责他。刘赞认为受辱不合道义，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中丞是百官的表率，怎么能施加杖刑？”王曦严肃地说：“你想效仿魏征吗？”郑元弼说：“臣认为陛下是唐太宗，所以敢效仿魏征。”王曦怒气稍解，于是释放了刘赞。刘赞最终因忧虑而死。

译开运元年（这一年七月才改元）春，正月乙亥日，边镇快马报告，契丹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率领五万军队入侵，逼近贝州。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在此之前，朝廷因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在那里大量聚集草料和粮食，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以防备契丹。军校邵珂性情凶狠悖逆，永清节度使王令温将他罢免。邵珂心怀怨恨，秘密派人逃入契丹，说贝州粮食多而兵力弱，容易攻取。恰逢王令温入朝，执政大臣任命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代贝州州事。吴峦到达后，以诚意安抚士兵。恰逢契丹入侵，吴峦是书生，没有亲信爪牙，邵珂主动请求愿意效死力。吴峦派他率领军队守卫南门，自己守卫东门。契丹君主亲自攻打贝州，吴峦竭尽全力抵抗，将契丹的攻城器械几乎全部烧毁。己卯日，契丹再次攻城，邵珂引契丹军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于是攻陷贝州，被杀的人将近一万。庚辰日，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任命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右神武统军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任命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左羽林将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阵使。太原上奏，契丹进入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都上奏契丹入侵。成德节度使杜威派遣幕僚曹光裔前往杨光远处，为他陈述祸福利害。杨光远派遣曹光裔入朝上奏，称杨承祚逃回是因为母亲生病的缘故，既然蒙受恩赦，全家都感激皇恩。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遣使者与曹光裔再次前往慰问晓谕。南唐任命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咏镇海节度使。南唐君主决意要将皇位传给齐王李景遂和燕王李景达。翰林学士冯延己等人借此想要隔绝内外，以独揽大权。辛巳日，下诏让齐王李景遂参与决断各种政务，百官中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禀报政事，其余人除非被召对，否则不得进见，国人非常惊骇。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谏诤，没有回复。侍卫都虞候贾崇叩击宫门请求进见，说：“我侍奉先帝三十年，看他接待疏远的人，勤勉不懈怠，下情尚且有不通达的时候。陛下刚即位，所任用的是什么人，竟然立刻与群臣断绝往来？我老了，不能再侍奉您的容颜。”于是哭得涕泪交加。南唐君主有所感悟，立刻收回了之前的诏令。南唐君主在宫中建造高楼，召来侍臣观看，众人都赞叹美好。萧俨说：“遗憾楼下没有井。”南唐君主问其原因，回答说：“因此比不上景阳楼罢了。”南唐君主发怒，将他贬为舒州观察使。孙晟派遣军队监视他。萧俨说：“我因进谏获罪，没有其他意图。过去临终托命的时候，君主几乎危及国家，那罪过难道不比萧俨重吗？今天反而被监视！”孙晟羞愧恐惧，立刻撤回了监视的军队。后晋皇帝派遣使者持书信送给契丹。契丹已经驻扎在邺都，书信无法送达而返回。壬午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任命前静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这一天，高行周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用兵的方略，号令都出自景延广，宰相以下都不能参与。景延广倚仗权势意气用事，凌辱诸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制约。乙酉日，皇帝从东京出发。丁亥日，滑州上奏契丹到达黎阳。戊子日，皇帝到达澶州。契丹君主驻扎在元城。赵延寿驻扎在南乐。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为魏王。契丹入侵太原，刘知远与白

译承福集结两万兵力攻击他们。甲午日，任命知逺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任命杜威为副使，任命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在黎阳抵御契丹。戊戌日，蜀主再次任命将相遥领节度使【蜀国废除将相领节度使之事，见第二百八十二卷，高祖天福六年，即蜀主广政五年】。皇帝再次派遣译者孟守忠向契丹送信，请求恢复旧日友好关系【复，音扶又；好，音呼到】。契丹主回信说：已经形成的局势，不可改变。辛丑日，太原上奏在秀容击败契丹伟王【秀容，是汉代汾阳县的地方。隋朝从秀容故城迁移到这里，因此更改县名。唐代隶属于忻州】，斩首三千级，契丹从鸦鸣谷逃遁离去【从鸦鸣谷出潞州东边，与契丹主的大军会合】。殷铸造天德通宝大铁钱，一枚当一百。唐主派遣使者给闽主王曦和殷主王延政送信，谴责他们兄弟之间动武【遗，音唯季。《左传》：郑国子产说：“从前高莘氏有两个儿子，哥哥叫阏伯，弟弟叫实沈，居住在旷林，不能和睦相处，经常动武，互相征讨”】。王曦回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作为类比，王延政回信斥责唐主夺取杨氏国家，唐主发怒，于是与殷断绝关系【为唐国灭殷埋下伏笔】。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颜衎派遣观察判官窦仪上奏，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契丹【《九域志》：郓州西北到博州一百七十里。衎，音苦旦，又音侃】。又与杨光远互通使节往来，引导契丹从马家口渡河，擒获左武卫将军蔡行遇【去年十二月派遣蔡行遇戍守郓州】。窦仪对景延广说：契丹如果渡河，与杨光远会合，那么黄河以南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对。窦仪是蓟州人【蓟，音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