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十　　　　宋　司马光　撰

译李敢怨恨其父之事，见上卷四年。师古说：是让他父亲抱恨而死。于是李敢击伤了大将军。大将军隐瞒不报。过了不久，李敢跟随皇上到雍地，到甘泉宫打猎，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了李敢。当时霍去病正受宠幸，皇上替他隐瞒，说是鹿撞死的。夏四月乙巳日，在宗庙中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开始制作诰命文书。自从铸造白金五铢钱之后，官吏百姓因犯盗铸金钱罪被处死的有数十万人，那些没有被发觉的不可胜数。天下大致差不多都铸造金钱了。犯法的人太多，官吏不能全部诛杀。六月，下诏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巡各郡国，举发兼并土地的豪强以及有罪的郡守、诸侯相。秋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去世。天子非常哀悼他，为他建造坟墓，形状像祁连山。起初，霍仲孺做吏役期满回家，娶妻生了儿子霍光。霍去病长大后，才知道父亲是霍仲孺，恰逢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出击匈奴，路过河东，派遣官吏迎接霍仲孺相见，为他大量购买田宅、奴婢后离去。等到回来，便带着霍光向西到长安，保举他担任郎官，逐渐升迁到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这一年，大农令颜异被诛杀。起初，颜异凭借廉洁正直逐渐升迁到九卿。皇上与张汤既然已经铸造了白鹿皮币，询问颜异，颜异说：“现在王侯朝贺用苍璧价值数千钱，却用皮币衬垫，反而价值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高兴。”张汤又与颜异有嫌隙。等到有人告发颜异其他事情，交给张汤审理颜异。颜异与客人谈话：“起初诏令下达，有不便之处。”颜异不回答，只是反唇。张汤上奏判处颜异：九卿见到诏令不便，不向皇上进言而在心里诽谤，判处死刑。从此以后，有了腹诽的法律条文，而公卿大夫大多阿谀奉承以取悦皇上了。

译元鼎元年【应劭说：因为得到了宝鼎，所以借此改年号。考异说：《汉书·武帝纪》记载这一年说在汾水上得到宝鼎，《汉纪》说六月在河东汾水上得到宝鼎，吾丘寿王回答说等等。查考《封禅书》，栾大被封为乐通侯的那一年，那年夏天六月，汾阴巫师锦在替百姓祭祀魏脽后土祠旁边时得到了宝鼎，皇帝下诏说：“询问之前巡视祭祀后土的情况等等。”《武帝纪》记载元鼎四年十月皇帝驾临汾阴，十一月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六月在后土祠旁得到宝鼎。《礼乐志》又说元鼎五年得到宝鼎。《恩泽侯表》记载元鼎四年四月乙巳日，栾大被封侯。那么得到宝鼎应该在四年，大概是《武帝纪》因为这一年改年号而错误地增加了这一得到宝鼎的事情，并不是两次在汾水上得到宝鼎。《封禅书》记载天子封禅泰山，返回到达甘泉，有关官员说宝鼎出现，定为元鼎，把今年定为元封元年。那么元鼎这个年号，也像建元、元光一样，都是后来追改的】夏天五月，赦免天下罪人。济东王彭离骄横强悍【彭离，是梁孝王的儿子。景帝中六年受封为济东王。礼，音力；悍，音旱，又音干】

傍晚时分，他带着几十个亡命在逃的少年抢劫杀人，夺取财物，把这当作喜好【如淳说：把这当作喜好高兴的事情。剽，音飘。劫，音杰】被发觉杀死的有一百多人，因此被废黜并流放到上庸【班固《汉书·地理志》：上庸县属于汉中郡】

二年冬天十一月，张汤因有罪自杀。起初，御史中丞李文与张汤有嫌隙【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御史大夫有两个丞，一个叫中丞，在殿中兰台，掌管图书秘籍，对外督察各州刺史，对内统领侍御史，员额十五人，接受公卿的奏事，举劾按章办事。成帝绥和元年，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设置长史，而中丞的官职依旧。哀帝建平二年，又恢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又改为大司空，而中丞出外担任御史台主。经历东汉至魏晋以来都是这样。郤，读作隙，下文同】张汤所厚待的官吏鲁谒居，暗中派人上变告发李文的奸邪之事，事情交给张汤审理，判决杀了李文【上，音尚；下，音夏】张汤心里知道是鲁谒居做的，皇上询问变告事件的踪迹从哪里兴起，张汤假装惊讶说：“这大概是李文超过常人，怨恨他【师古说：殆，接近】鲁谒居生病，张汤亲自为他按摩脚【为，音伪】赵王一向怨恨张汤，上书告发张汤作为大臣竟然与官吏按摩脚，怀疑与他一起做大奸之事，交给廷尉审理。鲁谒居病死，事情牵连到他的弟弟，关押在导官【苏林说：汉仪注，监狱有二十六所，导官没有监狱。师古说：苏林的说法不对，导，是选择的意思，因为主管选择米粮，所以叫导官。当时有时因为各监狱都满了，所以暂时寄存在这个官署关押，不是原本的监狱所在地。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导官属于少府】张汤也审理其他囚犯，导官见到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为他，却假装不知道【囚，音求；为，音伪；省，音醒】鲁谒居的弟弟不知道，怨恨张汤，派人上书告发张汤与鲁谒居谋划一起变告李文的事，交给减宣审理【减宣，人名。减，音斩】减宣曾经与张汤有嫌隙，等到得到这件事，彻底查究这件事，还没有奏报，恰逢有人盗掘汉文帝陵园埋藏的钱【如淳说：瘗，埋的意思，在陵园埋钱来送死。瘗，音义】丞相青翟上朝时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师古说：将要入朝的时候做这个约定。朝，音潮】到了皇帝面前【到皇帝面前】张汤独自不谢罪【张汤认为丞相四季巡视陵园应当谢罪，御史大夫不参与陵园事务所以不谢罪】皇上派御史查办丞相，张汤想致其于文字狱，丞相见到知道【想用见知故纵的罪名，治丞相的罪】丞相担忧这件事，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都是原来的九卿二千石【朱买臣曾经担任主爵都尉，王朝做到右内史，边通做到济南相。陈留风俗传，边祖是宋平公子戎字子边，我查考《左传》周有大夫边伯】做官的资历都在张汤之前。张汤多次代理丞相事务【数，音朔】知道三位长史向来尊贵。所以欺凌折辱丞相史对待他们。三位长史都怨恨想要置他于死地【想要以死揭发张汤的奸恶】于是与丞相谋划派官吏逮捕查办商人田信等。说张汤将要奏请田信，辄先知道这件事。囤积货物致富【服虔说：居，储存的意思，贾，音古，下文同】与张汤分赃，事情言辞颇被听闻【师古说：被天子听闻】皇上问张汤说：“我所做的商人辄先知道这件事。增多囤积货物【师古说：益，多】这类似有人把我的谋略告诉了他【师古说：类，类似】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说：“本来应该有减宣也奏报鲁谒居等人的事。”天子认为张汤心怀欺诈当面欺骗【师古说：当面欺诬】派赵禹严厉责问张汤。张汤于是写信谢罪。于是说陷害我的是三位长史。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超过五百金。兄弟诸子想要厚葬张汤。张汤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大臣被污蔑恶言而死【被，音皮；污，音乌】为什么要厚葬呢。”用牛车载运，有棺没有椁。天子听说后于是全部查办诛杀三位长史。十二月壬辰日。丞相青翟下狱自杀。春天建造柏梁台【服虔说：用百头梁建造台，因此命名。师古说：三辅旧事说用香柏建造，现在书都作柏，服虔的说法不对】建造承露盘高二十丈【高，音号】大七围用铜制作，上面有仙人掌以

译承接露水混合玉屑饮用，据说可以长生不老。从此之后，宫殿的修建日益兴盛。二月，任命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三月辛亥日，任命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天下大雪。夏季发生大水灾，关东地区饿死的人数以千计。这一年，孔仅担任大农令，而桑弘羊担任大农中丞。逐渐设置均输制度来流通货物。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再珍视使用，最终被废除。于是全面禁止郡国铸造钱币，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造钱币，规定天下只有三官铸造的钱币才能流通。而百姓铸造钱币的现象越来越少，计算其成本无法相当，只有真正技艺高超的大奸才敢盗铸。浑邪王既然已经投降汉朝，汉军又在漠北击退匈奴，从盐泽以东空旷无匈奴，通往西域的道路可以畅通。于是张骞建议说：乌孙王昆莫原本是匈奴的臣属，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肯再朝拜侍奉匈奴，匈奴攻打不下而疏远他们。现在单于刚刚被汉朝困住，而原来浑邪王的地盘空虚无人，蛮夷习俗眷恋故土，又贪图汉朝的财物，现在如果趁此时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乌孙，招引他们向东迁移居住在原来浑邪王的地盘，与汉朝结为兄弟之邦，他们的形势应该会听从，听从的话就是斩断了匈奴的右臂。既然联合了乌孙，从他们西边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引前来成为外臣。天子认为说得对，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数以万计，携带价值数千巨万的金币丝绸，多持符节作为副使，道路方便的就派遣他们前往其他国家。张骞到达乌孙后，昆莫接见张骞礼节非常傲慢，张骞晓谕旨意说：乌孙如果能向东迁移居住在故地，那么汉朝就派遣公主做夫人，结为兄弟，共同抵御匈奴，匈奴不足以被攻破。乌孙自认为远离汉朝，不知道汉朝的大小，向来臣服归属匈奴时间长久，而且又靠近匈奴，他们的大臣都畏惧匈奴，不想迁移。张骞停留很久，不能得到他们的要领，于是分别派遣副使前往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以及各国。乌孙派出翻译，向导送张骞回国，派出几十人，几十匹马，跟随张骞回报谢恩，借此窥探汉朝的大小。这一年，张骞回国到达，被任命为大行。一年多以后，张骞所派遣出使大夏等国的人，都和他们的人一起前来，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相通。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间有河流。东边连接汉朝的玉门关、阳关，西边以葱岭为界限。河流有两个源头。

译两条河流，一条出自葱岭，一条出自于窴，汇合后向东流入盐泽。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从玉门关、阳关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麓，顺着河西岸向西走到莎车，这是南道【鄯善也叫楼兰国，都城在杆泥城，距离阳关一千六百里。“鄯”读作“扇”，“傍”读作“步浪”。莎车都城在莎车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莎”读作“素河”】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庭沿着北山，顺着河西岸向西走到疏勒，这是北道【车师前王都城在交河城，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即唐代西州交河县所在地。疏勒都城在疏勒城，距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向西正对着大月氏、大宛、康居的道路】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宛、康居、奄蔡【杜佑说：奄蔡后来成为肃特国】所以（西域各国）都役属于匈奴。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置了僮仆都尉【匈奴大概把西域各国看作仆役，所以用这个名称命名官职】让他统领西域，常常驻扎在焉耆、危须、尉犁之间【焉耆都城在员渠城，距离长安七千三百里。危须都城在危须城，在焉耆东面一百里，距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尉犁都城在尉犁城，距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南边与鄯善、且末两国接壤】向各国征收赋税，获取财富以供自己使用。乌孙王既然不肯东归，汉朝就在浑邪王原来的土地上设置酒泉郡【应劭说：那里的水像酒一样，所以叫酒泉。颜师古说：城下有金泉，泉水味道像酒。唐代为肃州。宋白说：向东南到长安二千九百里】逐渐征发迁徙的百姓来充实那里。后来又分置武威郡【本是匈奴休屠王居住的地方，太初四年分置武威郡，唐代的凉州就是那里。宋白说：向东南到长安二千八百里】以断绝匈奴与西域交通的道路。天子得到大宛的汗血马，喜爱它，命名为天马，派使者络绎不绝地前往寻求。各位出使外国的人，每批多的有几百人，少的有一百多人，每个人所携带和拿的东西，大体依照博望侯张骞出使时的规模【“赍”是携带的意思，“操”是拿的意思，“放”是依照的意思。意思是说派遣使者所带的符节和币帛，大体依照派遣博望侯时的情况。“放”读作“仿”】后来因为逐渐熟悉而减少派遣的人数了【颜师古说：因为熟悉情况，所以不多派人。“少”读作“沼”】汉朝通常一年中出使的，多的有十几批，少的有五、六批，远的要八、九年，近的要几年才返回。

译元狩三年冬季，将函谷关迁至新安【据《汉书》，以旧关为弘农县，应劭说：弘农距离新安三百里，《述征记》说：新安县至今还被称为新关】春季，正月戊子日，阳陵园发生火灾夏季，四月，降下冰雹【雨，音于具翻】关东地区十余个郡国发生饥荒，人吃人常山宪王刘舜去世【刘舜，是景帝的儿子，中五年受封，谥法说：博闻多能称为宪】他的儿子刘勃继承王位，因在宪王生病时不侍奉汤药，以及守丧期间行为无礼，被废黜并迁往房陵【《汉书·地理志》，房陵县属于汉中郡，宋白说：阚骃说即春秋时期的防渚之地，汉献帝将防改为房，并设立房陵郡，现在称为房州】一个多月后，天子改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为真定王【真定县原本属于常山，现在分出真定、绵曼、藁城、肥累四个县作为王国】将常山改为郡，于是五岳都在天子的直接管辖之下了【华山、嵩山原本就在天子直辖的郡内，南岳霍山属于庐江、淮南，衡山因谋反，封国被废除并入汉朝成为郡，元狩元年，济北王献出泰山及其旁边的县邑，现在又将常山改为郡，这样五岳才都在天子的邦域之内】将代王刘义改封为清河王【刘义，是文帝的儿子，代王刘参的孙子，王登的儿子，清河王刘乘是孝景帝的儿子，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于是将代王迁往那里做王】这一年，匈奴伊稚斜单于去世，他的儿子乌维单于即位

元狩四年冬季十月，天子前往雍地，祭祀五畤【雍，音于用翻；畤，音止】下诏说：“现在祭祀上帝，我亲自去郊外祭天，而后土没有祭祀，那么礼仪就不对应了【师古说：荅，对应。祭天而不祭地，失去了对应配对的意义；另一种说法是缺少对地祇的祭祀，不会得到神灵的回应】让有关部门商议在泽中的圜丘建立后土祠【《郊祀志》：“有关部门商议祭祀后土适宜在泽中的园丘，设立五个坛”天子于是从夏阳向东前往汾阴【《汉书·地理志》：“夏阳县属于左冯翊，汾阴县属于河东郡”】这时，天子开始巡视郡国，河东郡守没想到天子会突然到达，准备不足而自杀【不意，天子巡幸到达郡县，供应的器具不能完备】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的脽上建立后土祠【如淳说：“脽，是河东岸特别堆起的土丘，长四五里，宽二里多，高十余丈。汾阴县治所在脽上，后土祠在县西，汾水在脽的北边向西流，与黄河汇合。”师古说：“脽，是因为它的形状高起像人的臀部，所以以此命名。另一种说法是这里临近汾水之上，地名原本叫鄈，音与葵相同，当地人称葵音如谁，所以转写为脽字。所以《汉旧仪》说‘鄈上脽’，音谁”】天子亲自望祭拜礼如同祭祀上帝的礼仪，礼毕，前往荥阳，返回到洛阳【《汉书·地理志》：“荥阳、洛阳都属于河南郡”】封周朝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臣瓒说：“汲冢古文称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他的后代有子南固、子南劲。《纪年》说，劲朝见魏国，后来惠成王到卫国，任命子南为侯。秦统一六国，卫国最后灭亡，怀疑嘉是卫国的后裔，所以姓氏为子南而称君。”师古说：“子南，是他封邑的称号，因为是周朝后裔，所以总称为周子南君。臣瓒的说法不对。惯例不会先说姓氏而后称君，况且从嘉以下都姓姬，记载在史传中。我根据恩泽侯表，周子南君的食邑在颍川长社】春季二月，中山靖王刘胜去世【刘胜，是景帝的儿子，中二年受封】乐成侯丁义【丁义，是高祖功臣丁礼的曾孙。《汉书·地理志》：“乐成侯国属于南阳郡。”考异说：“《汉书·郊祀志》作乐成侯登，按《史记》、《汉书》功臣表应当是丁义，现在从《史记》、《汉书》功臣表】推荐方士栾大，说他和文成将军是同门师兄弟。天子正后悔诛杀文成将军【诛杀文成见上卷元狩四年】得到栾大，天子很高兴【説，读曰悦】栾大先前侍奉胶东康王【康王刘寄是天子的弟弟】为人高大美丽，善于说动听的话【师古说：善于说甘美动听的话】有多种谋略而敢于说大话，处之泰然毫不迟疑【处，音昌吕翻】栾大说：“我经常往来于海中，见到安期生、羡门高之类的人，但他们认为我地位卑贱，不相信我，又认为康王只是诸侯罢了，不值得与他谈论方术。”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塞，音悉则翻】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但是我担心效仿文成将军，那么方士们都会闭口不言，哪里还敢谈论方术呢【恶，音乌】天子说：“文成将军是因为吃了马肝而死罢了【索隐说：《论衡》说气勃而毒盛，所以吃走马肝，马肝杀人，《儒林传》‘食肉无食马肝’就是这个意思】你如果真的能修习方术，我吝惜什么呢？”栾大说：“我的老师不是那种随便求人的人，他求见陛下，一定要招致他，就要尊重他的使者，让他成为亲属，以客人的礼节对待他，这样才能让他与神人沟通。”于是天子让栾大验证小方术，旗帜自己相互碰撞【考异说：《封禅书》、《郊祀志》都作“棊”，只有《史记·孝武纪》作“旗”。按《汉武帝故事》说：“栾大曾经在殿前树立几百面旗帜，栾大让旗帜自己相互击打翻飞，在庭院中离地十余丈，观看的人都十分惊骇。”那么作“旗”字的是正确的】这时天子正担忧黄河决口而黄金炼不成，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又任命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季四月乙巳日，封栾大为乐通侯【恩泽侯表：乐通侯】

译在安定郡高平县享有食邑，食邑二千户，赐给上等宅第、仆役千人，以及车驾、马匹、帷帐、器物来充实他的家。师古说：“斥，是不用的东西。”又用卫长公主嫁给他。乘，读作绳证；长，读作知两。孟康说：是卫太子的妹妹。如淳说：是卫太子的姐姐。师古说：《外戚传》记载“李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元朔三年生了儿子据”，那么卫长公主就是卫太子的姐姐，孟康的说法不对。妻，读作七细。赏赐黄金十万斤。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宅第，使者慰问供给，道路上络绎不绝。从窦太主、将相以下，都在他家摆设酒宴，赠送礼物。遗，读作于季。天子又刻制玉印，印文为“天道将军”。根据前史，下文说“为天子导引天神”，那么“道”读作导。派遣使者身穿羽衣，夜晚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身穿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印信以显示他不以臣子自居。羽衣，是缉合羽毛制成的衣服，现在道士穿的就是这种衣服。使，衣也读作衣。于既翻。五利将军多次被召见，佩戴六枚印信。五利天士、地士、大通、天道五将军，加上乐通侯，共六枚印信。他的尊贵震惊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之间，没有人不摩拳擦掌，自称有禁咒方术能成神仙。搤音厄，腕乌贯翻。六月，汾阴的巫师锦在魏隽后土祠旁得到大鼎。应劭说：锦，是巫师的名字。师古说：汾隽，本是魏地的坟墓，所以叫魏隽。营，是指后土祠的兆域。河东太守上报朝廷，天子派人查验询问巫师，得知鼎没有奸诈之事，于是按照礼仪祭祀迎接鼎到甘泉宫，跟随天子出行。如淳说：让鼎跟随天子出行，前往甘泉。将鼎进献给宗庙和上帝，收藏在甘泉宫。群臣都上寿祝贺。秋天，封常山宪王的儿子商为泗水王。泗水统辖凌、泗、阳于三县，原本属于东海郡，皇帝将其划分为王国。起初，条侯周亚夫担任丞相。周亚夫在景帝前七年任丞相，中三年被罢免。赵禹担任丞相史，府中都称赞他公平，但周亚夫不任用他，说：“极知道赵禹没有害处。《汉书音义》说：文字没有冤枉伤害。萧何因为文字无害担任沛县主吏掾。章怀太子李贤说：按照律法有无害都吏，就像现在说的公平官吏。苏林说：无害就像说无比。另一种说法是害胜，没有人能胜过伤害他。师古说：伤害，没有人能伤害他。贡父说：执法者有时用私意陷害人叫做害，所以重视文字无害。无害是指为人没有害处，就可以担任史官了。”然而赵禹文法深严，不能担任大府长官。应劭说：赵禹持文法深劾。等到赵禹担任少府，与九卿相比，他最为酷急。意思是拿当时的九卿同僚相比，赵禹最为酷急。到了晚年，官吏务求严峻，而赵禹改名为宽。平中尉尹齐一向以敢于斩杀著称。《姓谱》：少昊的儿子封在尹城，子孙因此以尹为氏。按尹氏，是周的世卿。等到尹齐担任中尉，吏民更加凋敝。这一年，尹齐因不胜任获罪。胜音升。皇上于是再次任命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四年后，赵禹因年老被贬为燕相。这时吏治都以惨刻相尚。治直吏翻。只有左内史儿宽劝勉农业，缓和刑罚，审理狱讼，务在得人心，选用仁厚之士，推心置腹对待下属，不追求名声，吏民非常信任喜爱他。征收租税时，根据宽严情况，与百姓借贷。师古说：是指有贫弱及农忙之时，不立即征收。我认为宽，是指征收稍宽；禁防润之时，狭，是指督促迫急之时。宽时不急征收，借贷给百姓，让他们经营生计。因此租税大多不能入库，后来有军队出发，左内史因欠租考核最下应当免职。殿，丁练翻。课，下下曰殿。百姓听说他将要免职，都害怕失去他，大户人家用车，小户人家背负，运送租税的绳索相连不断。师古说：繦，是绳索。意思是运送的人接连不断在路上，像绳索一样相连，就像现在说的续索。属之欲翻。考核反而成为最上等。课，上上曰最。皇上因此更加认为儿宽奇特。起初，南越文王派遣他的儿子婴齐入京宿卫。南越王胡去世，谥号文王。婴齐入京宿卫，见十七卷建元元年。在长安，娶了邯郸樛氏女子。取，读作娶。邯郸，属于赵国。师古说：樛，居虬翻。生了儿子兴。文王去世，婴齐继位，于是藏起他先帝的玺印。赵佗自号南越武帝。李奇说：去掉他的僭号。上书请求立樛氏女子为后，兴为嗣。汉朝多次派遣使者讽谕婴齐入朝。数，所角翻。师古说：风读作讽，讽谕令入朝。婴齐还很高兴，擅自杀生自恣，害怕入京觐见被要求使用汉法，比照内地诸侯。乐，音洛。见，贤遍翻。下同。邀，读作邀。害怕汉朝邀求他使用朝廷之法，像内地诸侯王一样。坚决称病，于是没有入京觐见。婴齐去世，谥号明王。太子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太后。太后在未成为婴齐姬妾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师古说：姓安国，字少季。少，诗沼。这一年，皇上派遣安国少季前往谕告南越王和太后入朝，比照内地诸侯，命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扬其辞。《百官表》：元狩五年初置谏大夫，秩八百石。勇士魏臣等辅佐。

译于是派遣卫尉路博德率领军队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纪尚轻，太后是中原人，安国少季往返之间与她私通，国内的人大多知道这件事，很多人不依附太后。太后担心发生动乱，也想依靠汉朝的威势，多次劝南越王及群臣请求归附汉朝。于是借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每三年朝见一次，撤除边境关隘。于是天子答应了他，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的印信；太傅的印信其余由他们自行设置，废除原有的黥刑和劓刑，采用汉朝法律比照内地诸侯，使者都留下来镇守安抚。皇上前往雍地，将要举行郊祀，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神的辅佐，应当立泰一神位，由皇上亲自郊祀，皇上犹豫未定。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了宝鼎，今年冬天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与黄帝时相同。”公孙卿有木简文书，说黄帝得到宝鼎，那年是己酉日初一早晨冬至，总共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于是宠臣将此奏报皇上。皇上非常高兴，召来询问公孙卿，公孙卿回答说：“我从申公那里得到这本书，申公说：‘汉朝兴起又正值黄帝之时，汉朝的圣人在高祖的孙子且是曾孙这一辈。宝鼎出现而与神明相通，黄帝在明庭接待万灵。明庭就是甘泉宫。黄帝采集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造宝鼎。宝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和长须下面的肉垂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与群臣及后宫七十多人一同升天。’于是天子说：‘唉！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抛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拜公孙卿为郎官，派他向东在太室山祭祀神祇。

译汉武五年冬季十月，皇上在雍地祭祀五畤，于是越过陇山【陇坻位于天水郡陇县，《三辅记》说：那里的山坡曲折九次，上陇山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向西登上崆峒山【《唐地理志》：崆峒山在岷州溢乐县西，岷州是汉代临洮的地方，《史记》写作空桐，《正义》说：空桐山在原州平髙县西一百里】。陇西郡守因为突然前往【卒读作猝】，导致天子随从的官员没有饭吃，惶恐之下自杀【从读作才用】。于是皇上向北出萧关，率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打猎，以此检阅边防军队后返回。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之内没有亭障和边界标志，于是诛杀北地郡太守以下官员【唐麟州治所在新秦，杜佑说：汉代新秦中的地域，我认为唐朝取汉代新秦中的名称来命名郡级大州麟州，并不能完全拥有汉代新秦中的全部土地。北地与朔方接壤，当时朔方新设郡县，大概是让北地郡合力来修筑亭障和边界标志。徼读作吉吊】。皇上又亲临甘泉宫，建立泰一祠坛，所用的祭祀器具像雍地一畤那样，而且更加丰富【雍有五畤，现在祭祀太一所用的像雍地一畤的祭祀器具，有所增加，增加了甜酒、枣干、肉脯之类】。五帝坛环绕在泰一祠坛下方，四方地面用来醊食群神以及随从的神灵和北斗云【《说文》：醊，是祭酎酒。师古说：指连属而祭。醊读作竹芮，食读作飤，从读作才用】。十一月辛巳初一冬至，天将亮未亮时【昧，昏暗；爽，明亮。指天色尚昏暗而逐渐明亮】，天子开始在郊外礼拜泰一，早晨朝拜太阳，傍晚拜月则作揖【应劭说：天子春天朝拜太阳，秋天拜月，朝拜太阳在早晨，拜月在傍晚。臣瓉说：《汉仪注》：在泰畤郊祭，皇帝平旦从竹宫出来，向东向太阳作揖，傍晚向西南向月亮作揖，便用郊祭日，不用春秋之礼。师古说：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傍晚拜月，是常规礼仪，在郊奉畤而拜日月，这是另外的礼仪。朝朝下读作直遥，下同】。那祠坛上列满火炬，坛旁烹煮器具【亨读作烹】。有关官员说祠坛上有光，又说白天有黄气向上连接天空【属读作之欲】。太史令谈、祠官寛舒等人【《班表》：太史令隶属于太常，刘昭志：秩六百石，掌管天时星历，凡是国家祭祀丧葬婚娶之事。谈即司马谈，祠官是掌管祭祀的官员，寛舒史书遗漏了他的姓】请求每三年天子一次郊祭【见读作贤遍】。下诏听从了他们。南越王王太后整治行装【治读作直之，赍读作资】，准备入朝进贡的礼物。

南越相吕嘉年纪大了，辅佐过三位国王，宗族中做官担任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都娶了国王的女儿，女子都嫁给了国王的子弟，宗室以及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孟康说：苍梧，是越中的王，自称为秦王，连亲婚也。晋灼说：秦王就是后赵光，赵本来与秦同姓，所以叫秦王。我根据南越王姓赵，为什么不称南越秦王？晋的说法不通。长读作知两】。他在国内地位很重，深得民心胜过国王【师古说：愈，胜过】。国王多次上书劝谏阻止国王，国王不听，有背叛之心，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数读作所角】。使者都注意吕嘉，想杀他但不能杀国王。王太后也担心吕嘉等人先发制人【先读作悉荐】，想借助汉朝使者的权谋诛杀吕嘉等人【韦昭说：恃使者为介胄也。索隐说：《志林》云：介者因也，想借助使者权诛吕嘉。韦昭以介为恃，介者间也，说凭借汉朝使者的权意即得，然而说恃为介胄则不对。虞喜以介为因，也有缘由，介者宾主所因也】。于是设酒宴请使者，大臣都陪坐饮酒【坐读作徂卧】。吕嘉的弟弟是将军，率领士兵住在宫外【将读作即亮】。酒过三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内属对国家有利，而相君您苦苦不便，为什么呢？”以此激怒使者。使者犹豫不决互相观望【杖读作直亮】，于是没人敢动手。吕嘉见情况异常【师古说：言异于常也】，立即起身出去。太后愤怒，想用矛刺吕嘉【鏦读作楚江】，国王阻止太后。吕嘉于是出去，披上铠甲带着弟弟的士兵回到住所【李竒说：介，被也。师古说：介，甲也被甲以自卫也。弟兵就是上面所说的弟弟率领士兵住在外者】，称病不肯见国王和使者，暗中与大臣谋划作乱。国王向来没有诛杀吕嘉的意思，吕嘉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个月没有发动。天子听说吕嘉不听命令，国王和王太后孤立弱小不能控制，使者怯懦没有决断，又认为国王和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有吕嘉作乱，不足以兴兵，想派庄参带两千人前往出使【往使读作防吏】。庄参说：“以友好前往，几个人就够了；以武力前往，两千人不足以成事。”推辞不去。天子罢免庄参，召来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班志》：郏县属颍川郡。《史记正义》说：今汝州郏城县，郏音夹。韩千秋大概是济北成王胡的相，胡是贞王勃的儿子】奋然说：“以小小的越国。又有国王和王太后响应，只有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定斩吕嘉以报。”于是天子派遣韩千秋与王太后弟弟樛乐率领两千人进入越境【樛读作居虬】。吕嘉等人于是反叛，下令国内说：“国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又与使者私通，专想内属，拿先王的宝器全部献给天子以自媚，多带随从到长安被虏卖做奴婢，只求一时之利，没有顾及赵氏社稷为万世考虑的意思。”

译于是（吕嘉）和他的弟弟率领士兵攻杀了南越王、王太后以及汉朝使者，派人通告苍梧秦王以及各郡县，拥立眀王的长子、越王妻子的术阳侯建德为王【建德投降汉朝后最初被封为术阳侯，史书大概是追记此事。班固《汉书·诸侯王表》记载术阳侯的封地在东海郡的下邳，“长”字读作zhǎng，“知”字读作zhī】。而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境内，攻破了几座小城，此后南越人开通直道供应粮草【颜师古说：放纵他们深入，然后加以歼灭】。韩千秋的军队距离番禺四十里【番禺是南越的都城，“番”字读作pān】，南越人出兵攻击韩千秋等人，最终将他们消灭，派人将汉朝使者的符节用匣子封好放在边塞上，用好听的谎言推诿谢罪【颜师古说：“谩”是欺骗的意思，读作màn，又读作mò】，并调发军队守卫要害之地。春季三月壬午日，天子听说南越反叛，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战功，也是军队中的先锋【“冠”字读作guàn】。”于是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班固《汉书·诸侯王表》记载成安侯的封地在颍川郡的郏县】。樛太后的姐姐是南越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封她的儿子樛广德为龙亢侯【班固《汉书·地理志》记载龙亢县属于沛国，“亢”字读作gāng。《考异》说：《汉书·功臣表》写作龙侯，《南越传》写作防侯，晋灼说：防是古龙字。《史记·建元以来侯者表》及《南越传》都写作龙亢侯，现在采用这个说法】。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丁丑日晦日，发生日食。秋季，派遣伏波将军

译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沿湟水南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南下；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南下；下濑将军甲从苍梧南下。他们都率领江淮以南的罪人，乘坐楼船共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另率巴蜀的罪人，征发夜郎的士兵，沿牂柯江而下，全部在番禺会师。齐国丞相卜式上书，请求父子与齐地熟悉水战的人一同前往，为南越战死。天子下诏褒奖卜式的义举，赐爵关内侯，赏金六十斤，田地十顷，并布告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当时列侯数以百计，都没有人请求从军攻打南越。九月，尝酎祭宗庙时，列侯按令献金助祭，少府查验金子，发现金子重量不足或成色不好的，皇上都下令以不敬罪弹劾，被剥夺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辛巳日，丞相赵周因知道列侯献金重量不足，下狱自杀。丙申日，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国家事务繁多，桑弘羊等人致力于聚敛财利，王温舒等人施行严酷刑法，而儿宽等人推崇文学，都担任九卿，交替进用掌权。政事不经过丞相决断，丞相石庆只是醇厚谨慎罢了。五利将军整装待发，向东入海寻找他的师父，后来不敢入海，便去泰山祭祀。皇上派人跟随查验，实际上什么也没见到。五利将军谎称见到了他的师父，他的方术大多没有应验。因欺君罔上罪，被腰斩。乐成侯也被弃市。西羌十万多人反叛，与匈奴互通使节，攻打安故，包围枹罕。匈奴入侵五原，杀了太守。

元鼎六年冬天，征发士兵十万人，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了叛乱。楼船将军杨仆进入越地，首先攻陷寻陿，攻破石门，挫败了越军的锐气。然后率领几万人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到达，一同进军。楼船军在前，到达番禺。南越王赵建德、丞相吕嘉据城防守。楼船军驻扎在东南面，伏波军驻扎在西北面。恰逢傍晚，楼船军攻打越人获胜，放火烧城。伏波军设立营垒，派遣使者招降，赐予印绶，又放他们回去互相招谕。楼船军奋力攻打焚烧敌人，驱赶他们进入伏波军的营垒。天亮时，城中人都投降了。赵建德、吕嘉已在夜间逃入海中。伏波将军派人追赶，校尉司马苏弘抓获了赵建德，越郎都稽抓获了吕嘉。

译传】戈船下濑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调发的夜郎军队还未抵达，南越就已经平定了。于是将这一地区划分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个郡【南海，是唐代广州、循州的辖地；苍梧，注释见上文；郁林，是唐代桂州、郁林、党、绣州的辖地；合浦，是唐代廉、雷、潘州的辖地；交趾，是唐代安南的辖地。杜佑说：南方的夷人，他们的大脚趾张开且宽大，如果并脚站立，脚趾就会交错，所以叫作交趾。刘欣期《交州记》说：交趾的人出自南定县，脚骨没有关节，身上长有毛发，躺着的时候需要互相搀扶才能起来。《山海经》中的交胫国，就是这种脚胫交错的人。郭璞说：脚胫弯曲交错，这就是所谓的雕题、交趾。九真，是唐代爱州的辖地；日南，是唐代驩州的辖地。颜师古说：说它在太阳的南边，这就是所谓打开北户来对着太阳的地方。珠厓、儋耳，是唐代琼管的辖地。应劭说：这两个郡在大海岸边，出产真珠，所以叫珠厓。儋耳，是当地人的大耳朵，他们的首领自称为王者耳，特别宽大的肩膀下垂三寸。张晏说：《异物志》记载这两个郡在海中，东西长千里，南北宽五百里。儋耳的人雕刻脸颊的皮肤，向上连接到耳廓，分成数支，形状像羊肠，累赘在耳朵上向下垂。颜师古说：儋耳】。故城就是今天的儋州义伦县儋丁甘翻。孟康说：珠厓郡的治所在防都，距离长安七千三百二十四里；儋耳距离长安七千三百三十五里。见于《茂陵书】军队返回，皇上更加封伏波将军、楼船将军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都稽为临蔡侯【徐广为说：海常在东莱，我用王子侯表来参考，那么海常侯应当在琅邪食邑。功臣表记载临蔡侯在河内食邑】以及投降的越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都封为侯【赵光封为随桃侯，史定封为安道侯，毕取封为膫侯，居翁封为湘城侯。考异说：凡是这些封侯的人，年表中都有具体的月日，因为他们的先后顺序难以整齐排列，所以都附在立功的地方，以后仿照此例】公孙卿在河南显示神迹，说在缑氏城上看到了仙人的足迹【班固《汉书·地理志》：缑氏县属于河南郡。宋白说：汉代缑氏故城在今县东南二十五里。缑音工侯翻】春天，天子亲自到缑氏城，查看足迹，问公孙卿：“难道你是效仿文成将军、五利将军吗？”公孙卿说：“仙人并不是要求别人，而是求仙的人主动去求，他们的道法不是宽泛的，如果不借助神力，神仙就不会来，谈论神仙的事情就像迂腐荒诞【颜师古说：迂，迂回遥远；诞，夸大其词】一样，积累多年，才能招致神仙。皇上相信了他，于是各郡国都修筑道路，修缮治理宫观和名山神祠，以期待皇上的光临【观音古玩翻】祭祀南越的泰一、后土，开始使用乐舞【根据《郊祀志》：五年秋天为了讨伐南越而告祷太一，所以现在进行祭祀。赛音先代翻】驰义侯调发南夷的军队，想要用来攻击南越。且兰君害怕远征【且兰也是南夷的一种，皇帝开辟为县，隶属于牂柯郡。且音苴，子闾音子闾翻】旁边的国家掠夺了他的老弱人口，于是他和他的部众反叛，杀死了使者以及犍为太守【犍音渠延翻，守音式又翻】汉朝于是调发巴蜀的罪犯，应当攻击南越的八校尉，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他们去攻击【将音即亮翻】诛灭了且兰以及卭君、莋侯【卭君，是卭都的首领；莋侯，是莋都的首领。莋音才各翻，以下相同】于是平定了南夷，设立了牂柯郡。夜郎侯起初倚仗南越，南越已经被灭，夜郎于是入朝【朝音直遥翻】皇上认为夜郎王、冉駹都感到震惊恐惧，请求臣服并设置官吏，于是将卭都设为越嶲郡【卭音渠容翻，越嶲郡唐代为嶲州，嶲音髓】莋都设为沈黎郡【服虔说：现在蜀郡北部都尉所治理的地方，本来是莋都。孟康说：茂陵书记载。沈黎治所在莋都，距离长安三千三百三十五里。唐代为黎州地】冉駹设为汶山郡【駹音莫江翻。应劭说：现在蜀郡的汶山，本来是冉駹地。宣帝地节四年，撤销汶山郡，并入蜀郡。现在茂州诸县的地方就是。《华阳国志》：汶山南接汉嘉郡，西接凉州酒泉郡，北接阴平郡，都是它的辖地。唐代设置茂州汶山县，注释说有岷山。《类篇》：汶音岷岷。又根据《史记·夏纪》引用《禹贡》“岷嶓既艺”以及“岷山之阳”、“及岷山导江之“岷”，都写作“汶”。大概汉代古字通用。康说：汶音问，不对】广汉西边的白马设为武都郡【高祖设置广汉郡。唐代为梓州。白马居住在武都仇池。班固《汉书·地理志》所说的天池大泽。《括地志》：陇右的成州、武州都是白马氐，他们的豪族杨氏居住在成州仇池山上。武都郡，唐代阶、成、武等州的地方】初

译东越王余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军队到达揭阳时，以海上风浪为借口，不再前进。他首鼠两端，暗中勾结南越；等到汉朝攻破番禺时，他也没有赶到。杨仆上书，希望立即率兵攻打东越。皇上认为士兵劳累疲倦，没有答应。命令各将领在豫章梅岭驻扎，等待命令。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杀他，汉朝军队逼近边境，于是造反，发兵抵抗汉朝。他在道路上设置将军名号，驺力等人担任吞汉将军，攻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了汉朝三位校尉。这时，汉朝派遣大农令张成、原山州侯齿率领驻军，他们不敢出击，退到有利地形，都因畏缩懦弱被处死。余善自称武帝。皇上想再次让杨仆带兵，因为杨仆夸耀以前的功劳，用书信责备他说：“将军的功劳，只有最先攻破石门、寻陿，并没有斩将夺旗的实际战功，哪里足以向人夸耀呢！以前攻破番禺时，把投降的人当作俘虏，挖掘死人当作战利品，这是第一条罪过。让建德、吕嘉得以依靠东越作为外援，这是第二条罪过。士兵在野外暴露，连年征战，将军不念及他们的辛劳，却请求乘坐驿车巡视边塞，借此回家，怀揣银印金印，垂挂三条印绶，在家乡夸耀，这是第三条罪过。延误期限，心怀私念，以道路险恶为借口，这是第四条罪过。询问蜀刀的价格，却假装不知道，挟持虚伪之心冒犯君主，这是第五条罪过。接受诏令却没有到兰池宫，第二天又不回答。假如将军的下属询问你不回答，命令你不听从，那是什么罪过？推想这种心态在外的江海之间，能让人信任吗？现在东越深入内地，将军能率领众人来弥补过错吗？”杨仆惶恐地回答说：“愿意拼死赎罪。”皇上于是派遣横海将军韩説从句章出发，渡海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发，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发，让越侯担任戈船将军。下濑将军从若邪、白沙出发，去攻打东越。博望侯张骞因为打通西域，地位尊贵，他的官吏士兵争相上书陈述外国的奇异事物和利害关系，请求出使。天子认为那里极其遥远，不是人们乐意去的地方，就听从他们的请求，授予符节，招募官吏百姓，不询问他们来自哪里，为他们配备人员物资派遣他们，以扩大通往西域的道路。回来时如果不能不侵吞盗窃财物，以及出使违背旨意，天子认为他们习惯了，就反复审查，处以重罪来激怒他们，让他们赎罪，再次请求出使，出使的端绪无穷无尽，而且轻率犯法。他们的官吏士兵也往往极力夸大外国所有的事物，说得大的授予符节，说得小的作为副使，所以那些胡说八道、品行不端的人都争相效仿。出使的人都是穷人家的子弟，私自占有官府资助的物品，想低价购买以谋取私利。外国也厌恶汉朝使者，人人说话轻重不实。估计汉朝军队遥远不能到达，就禁止提供食物来使汉朝使者困苦。汉朝使者断绝供给，积怨导致互相攻击，而楼兰、车师这两个小国正当交通要道，攻击劫掠汉朝使者王恢等人尤其严重，而匈奴的奇兵也时常拦截攻击。使者争相说西域都有城邑，兵力薄弱容易攻打，于是天子派遣浮沮将军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发。

译行军二千多里到达浮沮井后返回。浮沮是匈奴境内的井名。出兵的时候，霍去病到达浮沮井，因此以此作为将军的名号。下面的匈河将军也是这个意思。沮，音子余。

匈河将军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出令居，行军数千里到达匈河水后返回。臣瓉说：匈奴的河水距离今天的居延有一千里。

为了斥候驱逐匈奴，不让匈奴拦截汉朝使者，都没有见到匈奴一个人。

于是划分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置张掖、敦煌郡。应劭说：敦，大；煌，盛。张掖，意为张开国家的臂掖。敦音屯。张掖是昆邪王居住的地方，唐代为甘州；敦煌唐代为沙州。考异说：《汉书·武帝纪》记载元狩二年浑邪王投降，把他的土地设为武威、酒泉郡。元鼎六年分设张掖、敦煌郡。而《地理志》说：张掖、酒泉郡，太初元年开辟武威郡，太初四年开辟敦煌郡。后元元年从酒泉分设，现在遵从《武帝纪》。

迁徙百姓来充实这些地区。

这一年，齐国相卜式担任御史大夫。卜式任职后，便说各郡国大多感到不便，官府制作的盐铁器具粗劣，价格昂贵，有时还强迫百姓购买，而且船只也要征收算赋。商人减少，物价昂贵。皇上因此对卜式不高兴。

起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留有遗书歌颂功德，谈论符瑞，劝皇上封禅泰山，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恰逢得到宝鼎，皇上便与公卿及儒生商议封禅之事。封禅之事罕见且久远，没有人知道其礼仪，而各地的方士又说封禅的人能合于不死的名号。黄帝以上封禅都能招致怪物并与神相通，秦始皇没能登上泰山封禅。陛下如果一定要去，逐渐登山就不会有风雨，就能顺利登上泰山封禅了。

皇上于是命令儒生采集《尚书》《周官》《王制》中的文字，起草封禅的礼仪，几年都没有完成。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左内史儿宽，儿宽说：“封泰山，禅梁父，彰显姓氏，考察祥瑞，是帝王盛大的节操。然而祭祀奉献的意义在经书中没有记载。我认为封禅宣告成功，开合于天地神灵，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制定其恰当的方案，这不是群臣所能列举的。现在将要举行大事，优游拖延了几年，让群臣各自坚持己见，最终没有人能完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总揽条理脉络，发出金玉般的声音，来顺应成就上天的喜庆，奠定万世的基业。”

皇上于是自己制定礼仪，稍微采用儒术来修饰它，制作封禅的祭祀器具，展示给群儒看。有人说与古代不同，于是全部罢免儒生不再任用。皇上又认为古代先整顿军队解散部队，然后才进行封禅。

译元封元年【应劭说：因为开始封禅泰山，所以改年号】，冬季十月，汉武帝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经伏法认罪，西蛮、北夷却还没有和睦安定。我将巡视边疆，亲自掌握军事指挥权，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前往。”于是从云阳出发，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向北登上单于台，到达朔方，来到北河岸边，检阅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一千多里，以此展示军威，震慑匈奴。派遣使者郭吉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头颅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现在单于如果能战，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在边境等待；如果不能战，就应当面向南方臣服于汉朝，何必白白地远逃，躲藏在幕北寒冷艰苦、没有水草的地方，不要这样做。”话刚说完，单于大怒，立刻斩杀了接待宾客的官员和引见郭吉的人，而扣留郭吉，将他迁徙到北海边上。然而匈奴也因此恐惧，始终不敢出动。皇上于是回师，在桥山祭祀黄帝陵墓，在须如解除武装。皇上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现在却有陵墓，这是为什么呢？”公孙卿说：“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思念仰慕，所以埋葬了他的衣冠。”皇上感叹说：“我日后升天，群臣也应当在东陵埋葬我的衣冠吗？”于是回到甘泉宫，举行类祭祭祀太一神。皇上因为卜式不熟悉文书事务，贬降他的官职为太子太傅，让儿宽代替他担任御史大夫。汉朝军队进入东越境内，东越一向发兵据守险要，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楼船将军的部卒钱塘人辕终古斩杀了徇北将军。因此，原来的越衍侯吴阳率领他的封邑七百人反叛，在汉阳攻打越军，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死余善，率领部众投降。皇上封辕终古为御儿侯，吴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说为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侯。东越投降的将领多军被封为无锡侯。皇上认为闽地险阻，屡次反复无常，终究会成为后世的祸患，于是下诏给各位将领，将他们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于是使那里成为空地。春季，正月，皇上巡幸缑氏，在中岳太室山举行礼仪祭祀，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三次说“万岁”。皇上诏令祠官增加太室山的祭祀规格，禁止砍伐那里的草木，用山下的三百户作为奉邑。皇上于是向东巡视海边，举行礼仪祭祀八神。齐地声称有神灵怪异和奇异方术的人数以万计，于是又增发船只，让那些谈论海中神山的人有数千人，去寻找蓬莱的神人。公孙卿手持符节常常先行，〇名山到达东莱，说夜里看见大人，身高几丈，靠近他就看不见了，他的足迹很大，类似禽兽。群臣中有说看见一位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天子。”随即忽然不见了。皇上既然看到了大足迹还不相信，等到群臣又说看见老人，就非常认为这是仙人。皇上在海边停留，与方士乘坐传车以及秘密使者寻找神仙人，数以千计。夏季四月，回到奉高，在梁父山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令侍中

译儒生们戴着皮弁，腰间插着笏板，穿着大带，射杀牺牲牛只以举行祭祀仪式。在泰山的东面山下，按照郊祀泰一神的礼仪进行，封土台宽一丈二尺，高九尺。封土台下埋有玉牒文书，内容保密。礼仪结束后，天子独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去病的儿子霍子侯登上泰山，也进行了封土仪式，这些事都严禁外人知晓。第二天从山的北面下山，丙辰日，在泰山山脚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祭，如同祭祀后土神的礼仪，天子都亲自跪拜参拜。衣服崇尚黄色，并且全部使用音乐。江淮之间生长的三脊茅草作为神灵的荐品，用五种颜色的泥土混合添加到封土中。封禅祭祀的夜晚似乎有光芒出现，白天有白云从封土台中升起。天子从禅祭返回，坐在明堂里，群臣轮流上奏颂扬功德。下诏说：“我凭借微薄的身体承受至尊的地位，战战兢兢，只担心德行浅薄，不通晓礼乐，所以祭祀八神，恰逢天地神灵赐福，显现祥瑞景象，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什么，被怪异的事物震动，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泰山封禅，到达梁父，然后举行禅祭。自我更新，欣喜地与士大夫们重新开始。将十月定为元封元年，巡视所到的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等地，百姓拖欠的田租赋税都宽贷免除，今年不再征收口赋。赐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又因为每五年一次巡狩，在泰山举行祭祀，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脚下修建馆舍。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们又进言说蓬莱等神仙或许可以求得，于是皇上欣然希望遇到他们，再次向东到海边眺望。皇上想要渡海去求蓬莱仙山，群臣劝谏都不能阻止。东方朔说：‘仙人得道是自然的，不必急躁强求。如果有道，不愁得不到；如果没有道，即使到了蓬莱见到仙人，也没有益处。臣希望陛下暂且回宫，安静地等待。仙人将会自己到来，这才停止。’恰逢奉车都尉霍子侯突发急病，一天就死了。霍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皇上非常哀悼他，于是离开海边，向北到达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边到达九原，五月才到达甘泉宫，总共行程一万八千里。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统领大司农，总管天下的盐铁，桑弘羊制定平准法令，让远方各地用他们当地的物品，像以前商人转运贩卖的那样，作为赋税互相输送。在京城设置平准机构，接收天下输送来的物资，大司农等官府全部垄断天下的货物，物价高就卖出，物价低就买入，想要让富商大贾无法获取暴利，而万物价格不得暴涨。到这时天子巡狩郡县，所经过的地方赏赐用去的丝帛一百多万匹，金钱以巨万计算，都从大司农那里取足。桑弘羊又请求允许官吏纳粟补官以及罪人赎罪。山东运往京师的粮食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中，太仓、甘泉仓都满了，边郡剩余的谷物和其他物资通过均输法调运的丝帛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用度充裕。于是桑弘羊被赐爵左庶长，黄金二百斤。这时发生小旱灾，皇上命令官府求雨，卜式说：‘官府应当靠收取租税来维持衣食罢了。现在桑弘羊让官吏坐在市场上列肆贩卖货物求取利润，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十多天后，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宿。望气官王朔说：‘只有桑弘羊看见镇星像瓜一样出现，一顿饭的功夫又隐没。’有关部门都说：‘陛下建立汉朝的封禅大典，上天大概是用德星来报答陛下的德行吧。’齐怀王刘闳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