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六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十三【起昭阳单阏四月,尽旃蒙大荒落五月,凡二年有竒】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下。
贞观十七年夏四月庚辰朔,承基上变,告太子谋反【观古玩翻,上时掌翻】勑长孙无忌、房▯龄、萧瑀、李世勣与大理、中书门下参鞫之【唐制,凡国之大狱,三司详决,三司谓给事中、中书舍人与御史参鞫也。今令三省与大理参鞫,重其事,长知两翻,瑀音禹】反形已具,上谓侍臣:“将何以处承干【处,昌吕翻】羣臣莫敢对。通事舍人来济进曰:“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矣。”上从之。济防儿之子也【来防儿,隋将也,死于宇文化及之难】乙酉,诏废太子承干为庶人,幽于右领军府。上欲免汉王元昌死,羣臣固争,乃赐自尽于家,而宥其母妻子【元昌母孙嫔】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皆伏诛。左庶子张▯素、右庶子赵▯智、令狐徳棻等以不能諌争,皆坐免为庶人【令,音零;棻,符分翻;争,读曰诤】余当连坐者悉赦之。詹事于志寜以数諌,独蒙劳勉【数,所角翻;劳,力到翻】以纥干承基为祐川府折冲都尉,爵平棘县公【唐志,岷州有祐川府;隋志,岷州临洮县,后周置祐川郡,唐盖因周郡名以为府也】侯君集被收【被,皮义翻】贺兰楚石复诣阙告其事【复,扶又翻】上引君集谓曰:“朕不欲令刀笔吏辱公,故自鞫公耳。”君集初不承引,楚石具陈始末,又以所与承干徃来启示之,君集辞穷乃服。上谓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乞,如字;匄也】羣臣以为不可。上乃谓君集曰:“与公长诀矣。”因泣下【泣,涙也】君集亦自投于地,遂斩之于市。君集临刑谓监刑将军曰:“君集蹉跌至此【监,古衔翻;蹉,七何翻;跌,徒结翻】然事陛下于藩邸【上在藩时,引君集入幕府,数从征伐】击取二国【谓吐谷浑、髙昌也】乞全一子以奉祭祀。上乃原其妻及子,徙岭南,籍没其家,得二羙人,自防饮人乳而不食。初,上使李靖教君集兵法,君集言于上曰:“李靖将反矣。”上问其故,对曰:“靖独教臣以其粗而匿其精【粗读与麤同,仓乎翻】以是知之。”上以问靖,靖对曰:“此乃君集欲反耳。今诸夏已定【夏,户雅翻,下同】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尽臣之术,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尝从容言于上曰【从,于容翻】君集志大而智小,自负防功,耻在房▯龄、李靖之下,虽为吏部尚书,未满其志。以臣观之,必将为乱。”上曰:“君集材器,亦何施不可?朕岂惜重位,但次第未至耳,岂可亿度【朱子曰,亿,未见而意之也;度,徒洛翻】妄生猜贰邪?”及君集反诛,上乃谢道宗曰:“果如卿言。”李安俨父年九十余,上愍之,赐奴婢以养之。太子承干既获罪,魏王泰日入侍奉,上面许立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亦劝之。长孙无忌固请立晋王治【请立嫡也】上谓侍臣曰:“昨青雀投我懐,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乃更生之日也【泰小字青雀】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为,于伪翻】传位晋王,人谁不爱其子?朕见其如此,甚怜之。”諌议大夫褚遂良曰:“陛下言大失,愿审思勿误也。安有陛下万岁后,魏王据天下,肯杀其爱子,传位晋王者乎【杀子而立弟,非人情也,褚遂良探其心术之防而言之】陛下日者既立承干为太子,复宠魏王【复,扶又翻,下复同】礼秩过于承干,以成今日之祸。前事不逺,足以为鉴。陛下今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遂良此语亦以激帝】上流涕曰:“我不能尔。”因起入宫。魏王泰恐上立晋王治,谓之曰:“汝与元昌善,元昌今败,得无忧乎?”治由是忧形于色。上怪,屡问其故,治乃以状告。上怃然【怃,文甫翻】始悔立泰之言矣。上面责承干,承干曰:“臣为太子,复何所求?但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自安之术【朝,直遥翻】不逞之人遂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七《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十三【起昭阳单阏四月,至旃蒙大荒落五月,共两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下。
贞观十七年夏四月庚辰初一,纥干承基上奏告发太子谋反,皇帝下诏命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世勣与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审理此案。谋反的罪证已经确凿,皇帝对侍臣说:“打算如何处置承干?”群臣不敢回答。通事舍人来济进言说:“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以安度晚年,这就好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来济是来护儿之子。乙酉,下诏废太子承干为庶人,囚禁于右领军府。皇帝本想免除汉王李元昌的死罪,群臣坚决争辩,于是赐李元昌在家中自尽,而赦免了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子。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人均被处死。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玄智、令狐德棻等人因未能劝谏争辩,都获罪被免职为庶人。其余应当连坐的人全部赦免。詹事于志宁因多次劝谏,唯独受到慰劳勉励。任命纥干承基为祐川府折冲都尉爵位平棘县公。侯君集被捕时,贺兰楚石又前往宫门告发他的罪行。皇帝召见侯君集对他说:“朕不想让刀笔吏侮辱你,所以亲自审问你。”侯君集起初不承认,贺兰楚石详细陈述了始末,又拿出侯君集与承干往来的书信给他看,侯君集理屈词穷才认罪。皇帝对侍臣说:“侯君集有功,想请求保全他的性命可以吗?”群臣认为不可以。皇帝于是对侯君集说:“与你永别了。”因而流泪。侯君集也自己投地叩首,于是被斩首于市。侯君集临刑时对监刑将军说:“侯君集失足至此,然而我在陛下为藩王时就侍奉陛下,攻取两个国家,请求保全一个儿子以奉祭祀。”皇帝于是赦免了他的妻子和儿子,流放到岭南,没收他的家产,得到两个美女,自己亲自哺乳而不进食。当初,皇帝派李靖教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对皇帝说:“李靖将要谋反了。”皇帝问其原因,回答说:“李靖只教臣兵法粗浅的部分而隐藏精妙的部分,由此知道他要谋反。”皇帝拿这话问李靖,李靖回答说:“这是侯君集想要谋反。如今中原已定,臣所教的足以制服四夷,而侯君集执意要求尽得臣的兵法,不是谋反是什么?”江夏王李道宗曾从容地对皇帝说:“侯君集志向大而智慧小,自恃有功,耻于在房玄龄、李靖之下,虽然担任吏部尚书,仍不满足他的志向。以臣看来,他必将作乱。”皇帝说:“侯君集的才能器量,做什么不可以?朕岂吝惜高位,只是次序未到罢了,岂可凭空猜疑妄生嫌隙呢?”等到侯君集谋反被诛,皇帝于是向李道宗道歉说:“果然如你所说。”李安俨的父亲年过九十多岁,皇帝怜悯他,赐奴婢供养他。太子承干获罪后,魏王李泰每天入宫侍奉,皇帝当面许诺立他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也劝他。长孙无忌坚决请求立晋王李治。皇帝对侍臣说:“昨天青雀投入我怀中,说‘臣今天才成为陛下的儿子,这是重生之日。臣有一个儿子,臣死的时候,将为陛下杀了他,传位给晋王。人谁不爱自己的儿子?朕见他这样,很怜惜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的话大错,希望仔细思考不要失误。哪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占据天下,肯杀他心爱的儿子,传位给晋王的呢?陛下先前既立承干为太子,又宠爱魏王,礼制待遇超过承干,从而造成今日的祸患。前事不远,足以作为鉴戒。陛下现在立魏王,希望先安置晋王,才能安全。”皇帝流泪说:“我不能这样做。”于是起身入宫。魏王李泰担心皇帝立晋王李治,对他说:“你与李元昌交好,李元昌如今败亡,能不担忧吗?”李治因此忧虑形于脸色。皇帝感到奇怪,多次询问原因,李治便将实情告知。皇帝怅然若失,开始后悔立李泰的话了。皇帝当面责备承干,承干说:“臣身为太子,还求什么?只是被李泰图谋,时常与朝臣谋划自保之术,不逞之人遂
教臣为不轨耳。今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承干既废,上御两仪殿【按《唐六典》两仪殿在太极殿之后,盖古之内朝也,常日视朝而聼事焉】羣臣俱出,独留长孙无忌、房▯龄、李世勣、褚遂良,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三子谓齐王祐、太子承干、魏王泰,一弟谓汉王元昌】我心诚无聊赖,因自投于牀。”无忌等争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刺【刺七亦翻】遂良夺刀以授晋王治。无忌等请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上谓治曰:“汝舅许汝矣,宜拜谢。”治因拜之。上谓无忌等曰:“公等已同我意,未知外议何如?”对曰:“晋王仁孝,天下属心乆矣【属之欲翻】乞陛下试召问百官,有不同者,臣负陛下万死。”上乃御太极殿【西内正门曰承天门,正殿曰太极,太极之后曰两仪殿,《六典》朔望御太极殿视朝,盖古之中朝也】召文武六品以上,谓曰:“承干悖逆【悖蒲内翻,又蒲没翻】泰亦凶险,皆不可立,朕欲选诸子为嗣,谁可者,卿軰明言之。”众皆讙呼曰:“晋王仁孝,当为嗣【讙与諠同】上恱。是日,泰从百余骑至永安门【六典》太极宫城南面三门,中曰承天,东曰长乐,西曰永安】勑门司尽辟其骑【辟音辟,《六典》门下省有城门郎四人,掌京城皇城宫殿诸门开阖之节,置门仆八百人,分畨上下】引泰入肃章门,幽于北苑【程大昌曰:太极宫之北有内苑,以其在宫北故亦曰北苑,苑之北门曰啓运门,又北即禁苑,禁苑广矣】丙戍,诏立晋王治为皇太子,御承天门楼赦天下酺三日【治直吏翻,酺薄乎翻】上谓侍臣曰:“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伺相吏翻】传诸子孙,永为后法。且泰立,承干与治皆不全;治立,则承干与泰皆无恙矣【恙余亮翻】
译教唆我做不合规矩的事罢了。现在如果立李泰为太子,就是让他落入我的圈套。内承干已经被废黜,我驾临两仪殿【按《唐六典》记载,两仪殿位于太极殿之后,大概是古代的内朝,日常在此上朝听政】,群臣都退出了,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遂良,对他们说:“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行为如此【三个儿子指齐王李祐、太子李承干、魏王李泰,一个弟弟指汉王李元昌】,我心里实在痛苦无奈,于是自己倒在床上。”长孙无忌等人争着上前扶抱。皇上又拔出佩刀想要自刺【刺,音七亦】,褚遂良夺下刀交给晋王李治。长孙无忌等人请示皇上想要做什么,皇上说:“我想立晋王为太子。”长孙无忌说:“恭敬地接受诏令,如果有提出异议的人,臣请求斩首。”皇上对李治说:“你舅舅已经答应你了,应当拜谢。”李治于是拜谢。皇上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你们已经同意我的意思,不知道外面的议论如何?”回答说:“晋王仁孝,天下人心归附已经很久了【属,音之欲】,乞求陛下试着召问百官,如果有不同意的人,臣甘愿承担万死之罪。”皇上于是驾临太极殿【西内正门叫承天门,正殿叫太极殿,太极殿之后叫两仪殿,《六典》记载初一十五驾临太极殿上朝,大概是古代的中朝】,召集文武六品以上的官员,对他们说:“李承干悖逆【悖,音蒲内,又音蒲没】,李泰也凶险,都不能立为太子,朕想从诸子中挑选继承人,谁合适,你们明确说出来。”众人都欢呼说:“晋王仁孝,应当作为继承人【讙,与諠同】。”皇上很高兴。当天,李泰带领一百多骑兵来到永安门【《六典》记载,太极宫城南面有三座门,中间叫承天门,东边叫长乐门,西边叫永安门】,命令门司全部让开他的骑兵【辟,音辟,《六典》记载门下省有城门郎四人,掌管京城、皇城、宫殿各门开合的节度,设置门仆八百人,分班上下】,引导李泰进入肃章门,囚禁在北苑【程大昌说:太极宫的北面有内苑,因为它在宫北所以也叫北苑,苑的北门叫启运门,再往北就是禁苑,禁苑很广阔】。丙戍日,下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驾临承天门楼赦免天下囚犯,允许百姓聚会饮酒三天【治,音直吏;酺,音薄乎】。皇上对侍臣说:“我如果立李泰,那就是太子之位可以通过经营谋算得到,从今以后太子失道、藩王窥伺的,都一并抛弃【伺,音相吏】,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况且李泰立为太子,李承干和李治都不能保全;李治立为太子,那么李承干和李泰都平安无事了【恙,音余亮】。”
臣光曰:「唐太宗不以天下大器私其所爱,以杜祸乱之原,可谓能逺谋矣。」
丁亥,以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尚辰羊翻】初,长广公主适赵慈景,生节,慈景死【武徳元年,慈景为尧君素所杀】更适师道【更工衡翻】师道与长孙无忌等共鞫承干狱,隂为赵节地。师道由是获谴。上至公主所,公主以首击地,泣谢子罪。上亦拜泣曰:「赏不避仇雠,罚不阿亲戚,此天下至公之道,不敢违也。」以是负姊。己丑,诏以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龄为太傅,肃瑀为太保【东宫三师并从一品】李世勣为詹事,瑀、世勣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自此始【欧阳脩曰:谓同侍中、中书令也】又以左卫大将军李大亮领右卫率【率所律翻】前詹事于志宁、中书侍郎马周为左庶子,吏部侍郎苏朂、中书舍人髙季辅为右庶子,刑部侍郎张行成为少詹事【少詹事正四品,为詹事之贰】諌议大夫褚遂良为賔客【太子賔客正三品,古无此官,唐始置,掌侍从规諌,赞相礼仪】李世勣尝得暴疾,方云须灰可疗,上自翦湏为之和药【为于伪翻,下同。须与须同,和户卧翻】世勣顿首出血,泣谢。上曰:「为社稷,非为卿也,何谢之有。」世勣尝侍宴,上从容谓曰【从于容翻】朕求羣臣可托防孤者,无以逾公。公徃不负李宻【见一百八十六卷武徳元年】岂负朕哉。」世勣流涕辞谢,齧指出血,因饮沈醉。上解御服以覆之【齧鱼结翻,沈持林翻,覆敷又翻】癸巳,诏解魏王泰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大将军,降爵为东莱郡王【雍于用翻,相息亮翻】泰府僚属为泰所亲狎者,皆迁岭表。以杜楚客兄如晦有功,免死,废为庶人。给事中崔仁师尝宻请立魏王泰为太子,左迁鸿胪少卿【胪陵如翻】庚子,定太子见三师仪,迎于殿门外【殿门,东宫之殿门也】先拜三师,答拜。每门让于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其与三师书前后称名惶恐。五月癸酉,太子上表【上时掌翻】以承干泰衣服不过随身,饮食不能适口,幽忧可愍,乞勑有司优加供给。上从之。黄门侍郎刘洎上言,以太子宜勤学问,亲师友。今入侍宫闱,动逾旬朔,师保以下接对甚希。伏愿少抑下流之爱,▯逺大之规则,海内幸甚【少诗沼翻】上乃命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更日诣东宫【更工衡翻】与太子游处谈论【处昌吕翻】六月己卯朔,日有食之。丁亥,太常丞邓素使髙丽还,请于懐逺镇増戍兵,以逼髙丽【使疏吏翻,丽力知翻】上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论语孔子之言】未闻一二百戍兵能威絶域者也。丁酉,右仆射髙士亷逊位,许之。其开府仪同三司勲封如故【勲勲级,封封邑也】仍同门下中书三品知政事。闰月辛亥,上谓侍臣曰:朕自立太子,遇物则诲之。见其饭则曰:汝知稼穑之艰难,则常有斯饭矣【书无逸曰惟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见其乘马则曰:汝知其劳逸不竭其力,则常得乘之矣【顔渊曰昔造父巧于使马,造父不穷其马力,是造父无佚马也】见其乘舟则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孔子家语之言】见其息于木下则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諌则圣【书説命之言】丁巳,诏太子知左右屯营兵马事,其大将军以下并受处分【左右十二卫屯营也,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薛延陀真珠可汗【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使其侄突利设来纳币,献马五万匹,牛橐驼万头,羊十万口。庚申,突利设献馔【馔皱恋翻,又皱皖翻】上御相思殿【按褚遂良防云,御幸北门受其献食,则相思殿盖在▯武门内】大飨羣臣,设十部乐【增乐为十部,见一百九十五卷十四年】突利设再拜上寿,赐赉甚厚。契苾何力上言薛延陀不可与昏【上时掌翻契欺讫翻苾毘必翻】上曰:“吾已许之矣,岂可为天子而食言乎?”何力对曰:“臣非欲陛下遽絶之也,愿且迁延其事。臣闻古有亲迎之礼,若敕夷男使亲迎【迎鱼敬翻】虽不至京师,亦应至灵州。彼必不敢来,则絶之有名矣。夷男性刚戾,既不成昏,其下复携贰
译臣司马光说:“唐太宗不把天下这个重大的权位当作私产给予他所爱的人,从而杜绝了祸乱的根源,可以说是有远谋了。”
丁亥日,任命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起初,长广公主嫁给了赵慈景,生了儿子赵节。赵慈景死后,长广公主改嫁给了杨师道。杨师道与长孙无忌等人共同审理李承干的案件,暗中为赵节开脱。杨师道因此受到谴责。皇上到长广公主府邸,公主用头撞击地面,哭着请求宽恕儿子的罪过。皇上也跪拜哭泣说:“奖赏不回避仇敌,惩罚不偏袒亲戚,这是天下最公正的道理,我不敢违背。”因此辜负了姐姐。
己丑日,下诏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玄龄为太子太傅,高士廉为太子太保。李世勣为太子詹事,高士廉、李世勣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官职从此开始。又任命左卫大将军李大亮兼任右卫率。前詹事于志宁、中书侍郎马周担任左庶子,吏部侍郎苏朂、中书舎人髙季辅担任右庶子,刑部侍郎张行成担任少詹事。諌议大夫褚遂良担任太子賔客。李世勣曾经得了急病,医生说需要胡须灰来治疗,皇上亲自剪下胡须为他调和药粉。李世勣叩头磕出血,哭着谢恩。皇上说:“这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你,有什么可谢的呢?”李世勣曾经侍奉皇上宴饮,皇上从容地对他说:“我寻求可以托付辅佐幼孤的大臣,没有人能超过您。您过去没有辜负李宻,难道会辜负我吗?”李世勣流着眼泪辞谢,咬指出血,于是饮酒大醉。皇上脱下御衣盖在他身上。
癸巳日,下诏解除魏王李泰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将军的职务,降爵为东莱郡王。李泰府中与他亲近狎昵的僚属,都被流放到岭南。因为杜楚客的哥哥杜如晦有功,免死,废为平民。给事中崔仁师曾经秘密请求立魏王李泰为太子,被贬为鸿胪少卿。
庚子日,确定太子拜见三师的礼仪:在殿门外迎接,先拜三师,三师回拜。每经过一道门,太子都要谦让三师先行,三师坐下后,太子才坐下。太子给三师写信,前后都要自称名字,表示惶恐。
五月癸酉日,太子呈上奏表,说李承干、李泰的衣服不超过随身所需,饮食不能合口,幽禁忧愁令人怜悯,请求命令有关部门优厚地供给他们。皇上听从了。黄门侍郎刘洎上奏,认为太子应该勤奋学习,亲近老师和朋友。现在进入宫廷侍奉,动不动就超过十天一个月,太子以下的老师很少接见。希望陛下稍微抑制对晚辈的溺爱,推行远大的法度,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皇上于是命令刘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转天轮流到东宫,与太子交往相处、谈论学问。
六月己卯日初一,发生日食。丁亥日,太常丞邓素出使高丽回来,请求在懐逺镇增加戍守士兵,以逼迫高丽。皇上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明文德来招引他们。没听说一两百个戍兵能威慑极远之地的。”
丁酉日,右仆射髙士亷请求退位,皇上允许了。他的开府仪同三司的勋位和封邑照旧,仍然兼任同门下中书三品,参与政事。
闰月辛亥日,皇上对侍臣说:“我自立太子以来,遇到事物就教诲他。看见他吃饭就说:‘你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就常常有这饭吃了。’看见他骑马就说:‘你知道马的劳逸,不耗尽它的力气,就常常能骑它了。’看见他乘船就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百姓就像水,君主就像船。’看见他在树下休息就说:‘木头顺着墨线就直,君主听从劝谏就圣明。’”
丁巳日,下诏让太子主管左右屯营兵马事务,大将军以下都接受他的处置。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侄子突利设来缴纳聘礼,献马五万匹,牛、骆驼一万头,羊十万口。
庚申日,突利设进献食物。皇上在相思殿大宴群臣,设置十部乐。突利设两次拜谢祝寿,赏赐非常丰厚。契苾何力上奏说薛延陀不可以与之联姻。皇上说:“我已经答应他了,难道可以做天子而食言吗?”何力回答说:“臣不是想让陛下立刻断绝这件事,希望暂且拖延这件事。臣听说古代有亲迎的礼节,如果命令夷男亲自迎娶,虽然不到京城,也应该到灵州。他一定不敢来,那么断绝婚约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夷男性情刚烈暴戾,既然不能成婚,他的部下又会离心离德。”
【复扶又翻】不过一二年,必病死二子争立,则可以坐制之矣。”上从之,乃徴真珠可汗使亲迎,仍发诏将幸灵州与之防。真珠大喜,欲诣灵州,其臣諌曰:“脱为所留,悔之无及。”真珠曰:“吾闻唐天子有圣徳,我得身徃见之,死无所恨。且漠北必当有主,我行决矣,勿复多言。”上发使三道,受其所献杂畜。薛延陀先无库廐,真珠调敛诸部【复扶又翻使疏吏翻下三使同畜许救翻调徒钓翻敛力赡翻】徃返万里,道渉沙碛无水草【碛七迹翻】耗死将半,失期不至。议者或以为聘财未备而与为昏,将使戎狄轻中国。上乃下诏絶其昏,停幸灵州,追还三使。禇遂良上防以为薛延陀本一俟斤【良上时掌翻俟渠之翻】陛下荡平沙塞,万里萧条【谓平突厥也塞北皆沙碛故曰沙塞】余防奔波,须有酋长玺书鼓纛立为可汗【见一百九十三卷二年酋慈由翻长知两翻玺斯氏翻纛徒到翻】比者复降鸿私,许其姻媾【比毗至翻复扶又翻见上卷十六年】西告吐蕃【吐从暾入声】北谕思摩,中国童防靡不知之。御幸北门,受其献食,羣臣四夷宴乐终日【乐音洛】咸言陛下欲安百姓,不爱一女,凡在含生,孰不懐徳。今一朝生进退之意,有改悔之心,臣为国家惜兹声聼【为于伪翻】所顾甚少,所失殊多【少诗沼翻】嫌隙既生,必构边患,彼国蓄见欺之怒,此民懐负约之慙,恐非所以服逺人训戎士也。陛下君临天下十有七载【载子亥翻】以仁恩结庶类,以信义抚戎夷,莫不欣然负之。无力【此二语攷之旧书禇遂良传,亦是如此,然其意义难于强解,或曰「力」当作「益」,言负延陀之约为无益也】何惜不使有始有卒乎【卒子恤翻】夫龙沙以北,部落无算【匈奴庭谓之龙城,无常处,故沙幕因谓之龙沙】中国诛之,终不能尽,当懐之以徳,使为恶者在夷不在华,失信者在彼不在此,则尧舜禹汤不及陛下逺矣。上不聼。是时羣臣多言,国家既许其昏,受其聘币,不可失信。戎狄更生边患。上曰:「卿曹皆知古而不知今,昔汉初匈奴彊,中国弱,故饰子女,捐金絮以饵之,得事之宜。今中国彊,戎狄弱,以我徒兵一千,可击胡骑数万【骑竒计翻】薛延陀所以匍匐稽颡,惟我所欲,不敢骄慢者,以新为君长,杂姓非其种族,欲假中国之势以威服之耳【匍薄乎翻,匐蒲北翻,稽音啓,种章勇翻】彼同罗、仆骨、回纥等十余部【纥下没翻】兵各数万,并力攻之,立可破灭。所以不敢发者,畏中国所立故也。今以女妻之,彼自恃大国之婿,杂姓谁敢不服?戎狄人而兽心,一旦防不得意,必反噬为害。今吾絶其昏,杀其礼【妻七细翻,下可妻同,杀所界翻】杂姓知我弃之,不日将▯剖之矣。卿曹第志之【▯剖犹▯分也,志犹记之】
译【复扶又翻】不过一两年,他必定病死,两个儿子争夺汗位,我们就能坐而控制他们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征召真珠可汗前来亲迎,并下诏准备前往灵州与他相会。真珠大喜,打算前往灵州,他的臣下劝谏说:“如果被扣留,后悔就来不及了。”真珠说:“我听说唐天子有圣德,我能亲自去见他,死也无憾。况且漠北必定要有主人,我已决定去了,不要再多说了。”皇上派出使者分三路,接受他进献的各种牲畜。薛延陀原先没有仓库马厩,真珠向各部征敛【复扶又翻使疏吏翻下三使同】牲畜【畜许救翻】,【调徒钓翻】【敛力赡翻】往返万里,道路经过沙漠戈壁,没有水草【碛七迹翻】,牲畜损耗死亡将近一半,未能按期到达。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聘礼没有备齐就与他联姻,会让戎狄轻视中原。皇上于是下诏断绝婚约,停止前往灵州,追回三位使者。褚遂良上奏章认为薛延陀原本只是一个俟斤【良上时掌翻】【俟渠之翻】,陛下平定沙塞,万里萧条【谓平突厥也】【塞北皆沙碛故曰沙塞】,残余部众奔波流离,需要有酋长,于是用玺书、鼓纛立他为可汗【见一百九十三卷二年】【酋慈由翻】【长知两翻】【玺斯氏翻】【纛徒到翻】,近来又降下宏恩,允许联姻【比毗至翻】【复扶又翻】【见上卷十六年】,向西告知吐蕃【吐从暾入声】,向北晓谕思摩,中原老少没有不知道的。皇上亲临北门,接受他的献食,群臣和四方夷狄宴饮作乐终日【乐音洛】,都说陛下为了安抚百姓,不惜嫁出一个女儿,凡是生灵,谁不感念恩德。如今突然产生进退之意,有改悔之心,臣为国家爱惜这种声望【为于伪翻】,所顾及的很少,所损失的却很多【少诗沼翻】,嫌隙既已产生,必定引发边患,他们国家怀着被欺骗的愤怒,我国百姓怀着违背约定的羞愧,恐怕这不是用来使远方之人信服、训诫戎狄士兵的方法。陛下君临天下十七年【载子亥翻】,用仁恩团结各类人众,用信义安抚戎夷,没有不欣然归附的。无力【此二语攷之旧书褚遂良传,亦是如此,然其意义难于强解】,何惜不使有始有终呢【卒子恤翻】?龙沙以北,部落无数【匈奴庭谓之龙城,无常处,故沙幕因谓龙沙】,中原诛杀他们,终究不能杀尽,应当用德行来怀柔他们,使作恶的人在夷狄而不在华夏,失信者在他方而不在我方,那么尧舜禹汤也不及陛下远矣。皇上不听。这时群臣大多说,国家既然答应联姻,接受了他的聘礼,不可以失信。戎狄会再生边患。皇上说:“你们都知道古事而不知今事,从前汉朝初年匈奴强盛,中原弱小,所以装饰女子,赠送金絮来引诱他们,是做事得当。如今中原强盛,戎狄弱小,用我步兵一千,可以击退胡骑数万【骑竒计翻】,薛延陀之所以匍匐叩头,惟我所欲,不敢骄慢,是因为他新近成为君长,杂姓不是他的种族,想借中原的势力来威服他们罢了【匍薄乎翻,匐蒲北翻】【稽音啓】【种章勇翻】。那些同罗、仆骨、回纥等十几个部落【纥下没翻】,兵力各有数万,合力攻打他,立刻可以破灭。之所以不敢发动,是畏惧中原所立之人。如今把女儿嫁给他,他自恃是大国的女婿,杂姓谁敢不服?戎狄是人面兽心,一旦不得意,必定反咬为害。如今我断绝婚约,废弃礼仪【妻七细翻,下可妻同】【杀所界翻】,杂姓知道我们抛弃了他,不久就会将他肢解了。你们姑且记住这一点【〇剖犹〇分也,志犹记】
臣光曰:孔子称「去食,去兵,不可去信【见《论语》去羌吕翻】唐太宗审知薛延陀不可妻,则初勿许其昏可也。既许之矣,乃复恃彊弃信而絶之【复扶又翻】虽灭薛延陀,犹可羞也。王者发言出令,可不慎哉!
上曰:“盖苏文弑其君而专国政【见上卷十六年】诚不可忍。以今日兵力取之不难,但不欲劳百姓,吾欲且使契丹、靺鞨扰之,何如【契,欺讫翻;又音吃;靺鞨,音末曷】长孙无忌曰:“盖苏文自知罪大,畏大国之讨,必严设守备。陛下姑为之隐忍【为,于伪翻】彼得以自安,必更骄惰,愈肆其恶,然后讨之未晩也。”上曰:“善【观此则知帝之雄心,末尝一日不在髙丽也】戊辰,诏以髙丽王藏为上桂国辽东郡王。髙丽王遣使持节册命【丽,力知翻;使,防吏翻】丙子,徙东莱王泰为顺阳王。初,太子承干失徳,上宻谓中书侍郎兼左庶子杜正伦曰:“吾儿足疾乃可耳,但疎逺贤良,狎昵羣小,卿可察之【言承干之足不良于行,犹云可也;若其逺贤良,近羣小,则不可不谏诲之。逺,于愿翻;昵,尼质翻】果不可教示,当来告我。正伦屡諌不聼,乃以上语告之。太子抗表以闻,上责正伦漏泄。对曰:“臣以此恐之,冀其迁善耳。”上怒,出正伦为谷州刺史。及承干败,秋七月辛卯,复左迁正伦为交州都督【复,扶又翻】初,魏徴尝荐正伦及侯君集有宰相材,请以君集为仆射,且曰:“国家安不忘危,不可无大将,诸卫兵马宜委君集专知。”上以君集好夸诞不用【将,即亮翻;好,呼到翻】及正伦以罪黜,君集谋反诛,上始疑徴阿党。又有言徴自録前后諌辞以示起居郎褚遂良者,上愈不恱,乃罢叔玉尚主,而踣所撰碑【许昏撰碑事见上卷本年;踣,满北翻;仆也】初,上谓监修国史房▯龄曰【厯代史官▯秘书省著作局,皆著作郎掌修国史;北齐诏魏收撰史,又诏平原王髙隆之总监之,书名而已;贞观三年始移史馆于禁中,在门下省北,宰相监修国史,自是著作郎始罢史职;监,古衔翻】前世史官所记,皆不令人主见之,何也?”对曰:“史官不虚羙,不隐恶。”若人主见之,必怒,故不敢献也。上曰:“朕之为心,异于前世帝王,欲自观国史,知前日之恶,为后来之戒。公可撰次以闻【撰士免翻】諌议大夫朱子奢上言【上时掌翻,下上之同】陛下圣徳在躬,举无过事,史官所述,义归尽善。陛下独览起居,于事无失。若以此法传示子孙,窃恐曽▯之后,或非上智,饰非防短,史官必不免刑诛。如此则莫不希风顺防,全身逺害,悠悠千载,何所信乎?所以前代不观,盖为此也【逺于愿翻,载子亥翻,为于伪翻】上不从。▯龄乃与给事中许敬宗等删为髙袓今上实録。癸巳书成,上之上见书六月四日事,语多防隐【谓诛建成元吉事也】谓▯龄曰:“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周公弟也,管叔兄也,成王防周公摄政,管蔡流言,挟武庚以叛,周公诛之以安周室。鲁公子庆父、叔牙、季友皆桓公子也,庄公疾问后于叔牙,牙曰:‘庆父才。’问季友,友曰:‘臣以死奉般。’遂鸩叔牙而立般】朕之所为,亦类是耳,史官何讳焉?即命削去浮词【去羌吕翻】直书其事。八月庚戍,以洛州都督张亮为刑部尚书,参预朝政【朝直遥翻】以左卫大将军太子右卫率李大亮为工部尚书。大亮身居三职,宿卫两宫【三职即谓为工部尚书及卫两宫也,率所律翻】防俭忠谨,毎宿直必坐寐逹旦。房▯龄甚重之,毎称大亮有王陵、周勃之节,可当大位。初,大亮为厐玉兵曹,为李宻所获,同軰皆死。贼帅张弼见而释之,遂与定交【帅所类翻】及大亮贵,求弼欲报其徳。弼时为将作丞【唐监丞从六品下】自匿不言。大亮遇诸途而识之,持弼而泣,多推家赀以遗弼【推吐雷翻,遗于季翻】弼拒不受。大亮言于上,乞悉以其官爵授弼。上为之擢弼为中郎将【上为于伪翻,将即亮翻】时人皆贤大亮不负恩,而多弼。之不代也。九月庚辰,新罗遣使言:“百济攻取
译臣司马光说:孔子曾说:“宁可去掉粮食,去掉军队,也不能去掉信用。”唐太宗如果事先知道薛延陀不可结为姻亲,那么起初就不答应它的婚约也可以。既然已经答应了,却又倚仗强盛而背弃信用断绝关系,即使消灭了薛延陀,也是可羞耻的。帝王发布言论和命令,能不慎重吗!
皇上说:“盖苏文杀害他的君主而独揽国家大权,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凭借今天的兵力去攻取高丽并不难,只是不想劳烦百姓,我想暂且让契丹、靺鞨去骚扰他们,怎么样?”长孙无忌说:“盖苏文自知罪孽深重,害怕大国的讨伐,必定严密部署守备。陛下暂且为他隐忍,让他得以自我安定,他必定更加骄傲懈怠,越发肆意作恶,然后再去讨伐他也不算晚。”皇上说:“好。”戊辰日,下诏封高丽王高藏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派遣使者持节接受册封任命。丙子日,改封东莱王李泰为顺阳王。起初,太子李承干德行有亏,皇上秘密对中书侍郎兼左庶子杜正伦说:“我儿子脚有毛病罢了,只是疏远贤良,亲近小人,你可以观察他。如果确实无法教导纠正,应当来告诉我。”杜正伦屡次劝谏太子不听,于是把皇上的话告诉了太子。太子上表让皇上得知此事,皇上责备杜正伦泄露机密。杜正伦回答说:“臣用这话来恐吓他,希望他改过向善罢了。”皇上发怒,将杜正伦外放为谷州刺史。等到李承干败露,秋七月辛卯日,又降职任命杜正伦为交州都督。起初,魏征曾经推荐杜正伦和侯君集有宰相的才能,请求任命侯君集为仆射,并且说:“国家安定时不忘记危险,不能没有大将,各卫的兵马适宜委任侯君集专门掌管。”皇上因为侯君集喜欢夸耀虚妄而不任用他。等到杜正伦因罪被罢黜,侯君集谋反被杀,皇上开始怀疑魏征结党营私。又有人传言魏征自己抄录前后劝谏的言辞给起居郎褚遂良看,皇上更加不高兴,于是取消了魏征儿子魏叔玉娶公主的婚事,并推倒了他所撰写的碑文。起初,皇上对监修国史的房玄龄说:“前代史官所记载的,都不让君主看,为什么呢?”房玄龄回答说:“史官不虚假地赞美,不隐瞒恶行。如果君主看了,必定发怒,所以不敢进献。”皇上说:“我的用心,不同于前代帝王,想要自己观看国史,知道以前的过错,作为后来的警戒。你可以编排整理后呈报给我。”谏议大夫朱子奢上言说:“陛下圣德在身,做事没有过错,史官所记载的,理应归于尽善尽美。陛下独自阅览起居注,对事情没有缺失。如果把这个做法传给子孙,我私下担心曾孙之后的后代,如果不是上智之人,掩饰错误、文过饰非,史官必定难免遭受刑罚诛杀。这样那么史官无不迎合风向、避祸全身,远离祸害,悠悠千载,还能相信什么呢?所以前代不观看国史,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皇上没有听从。房玄龄于是与给事中许敬宗等人删定为《高祖今上实录》。癸巳日,书成,皇上看到书中记载六月四日的事情,言语多有隐讳,对房玄龄说:“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朝,季友毒死叔牙以保全鲁国,我所做的,也类似这样,史官何必忌讳呢?”当即命令删去浮夸的言辞,直接记载事实。八月庚戌日,任命洛州都督张亮为刑部尚书,参与朝政。任命左卫大将军、太子右卫率李大亮为工部尚书。李大亮身居三个职位,负责两宫的宿卫,节俭忠诚谨慎,每次值宿必定坐着打盹直到天亮。房玄龄非常器重他,常常称赞李大亮有王陵、周勃的气节,可以担当大任。起初,李大亮担任庞玉的兵曹,被李密抓获,同僚都死了。贼帅张弼看见他而释放了他,于是与他结为朋友。等到李大显贵,寻找张弼想要报答他的恩德。张弼当时担任将作丞,自己隐藏不说。李大亮在路上遇见他并认出了他,拉着张弼哭泣,拿出很多家财送给张弼。张弼拒绝不接受。李大亮向皇上请求,乞求把自己的官爵全部授予张弼。皇上为此提拔张弼为中郎将。当时的人都认为李大亮不负恩义是贤德,而称赞张弼不替代他接受官职。九月庚辰日,新罗派遣使者说:“百济攻取
其国四十余城,复与髙丽连兵【使防吏翻,复扶又翻】谋絶新罗入朝之路。”乞兵救援【朝直遥翻,下同】上命司农丞相里▯奬赍玺书赐髙丽【相里姓,▯奬名。姓谱:臯陶之后为理氏,商末理证孙仲师遭难去王姓里,至里克为晋所诛,其妻携少子逃居相城,因为相里氏】曰:“新罗委质国家,朝贡不乏【质职日翻】尔与百济各宜戢兵【戢阻立翻】若更攻之,明年发兵击尔国矣。”癸未,徙承干于黔州【黔,其今翻】甲午,徙顺阳王泰于均州【武当县,汉属南阳郡,晋属顺阳郡,宋属始平郡,梁置武当郡及兴州,后周改丰州,隋开皇初改均州,大业初废为武当县,属浙阳郡,义宁二年分浙阳之武当、均阳置均州。孙愐曰:汮水出折县北山入沔,汮今作均。隋置均州以水名州也】上曰:“父子之情,出于自然。朕今与泰生离【生离,谓生而离别也。楚辞曰:哀莫哀兮生别离】亦何心自处?然朕为天下主,但使百姓安宁,私情亦可割耳。”又以泰所上表示近臣曰:“泰诚为俊才,朕心念之,卿曹所知。但以社稷之故,不得不断之以义【处,昌吕翻。上,时掌翻。断,丁乱翻】使之居外者,亦所以两全之耳。”先是,诸州长官或上佐岁首亲奉贡物入京师,谓之朝集使【朝集使自隋以来有之。先,悉荐翻。长,知两翻。朝,直遥翻。使,防吏翻。下同】亦谓之考使。京师无邸,率僦屋与商贾杂居。上始命有司为之作邸【僦,即就翻。贾,音古。为,于伪翻】冬十一月己卯,上祀圜丘【贞观礼: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初,上与隐太子巢刺王有隙【刺,卢逹翻】宻明公赠司空封徳▯隐持两端。杨文干之乱,上皇欲废隐太子而立上【见一百九十一卷武徳七年】徳彞固諌而止。其事甚秘,上不之知。薨后乃知之壬辰,治书侍御史唐临始追劾其事,请黜官夺爵【治直之翻,劾户槩翻,又户得翻】上命百官议之,尚书唐俭等议:“徳彞罪暴身后恩,结生前所厯众官,不可追夺,请降赠改諡。”诏黜其赠官,改諡曰缪,削所食实封【諡法:名与实爽曰缪,蔽仁伤贤曰缪。六典曰:魏氏五等,皆以乡亭多假空名,不食本邑。隋氏始立王公侯以下制度,至唐因之,率多虚名。其言食实封者,乃得真户。旧制户皆三丁已上,一分入国。开元中定以三丁为限,租赋全入封家】勑选良家女以实东宫。癸巳,太子遣左庶子于志宁辞之上,曰:“吾不欲使子孙生于防贱耳,今既致辞,当从其意。”上疑太子仁弱,宻谓长孙无忌曰:“公劝我立雉奴【治小字雉奴】雉奴懦【懦奴卧翻,又万乱翻】恐不能守社稷,奈何?吴王恪英果类我,我欲立之,何如?”无忌固争以为不可。上曰:“公以恪非己之甥邪?”无忌曰:“太子仁厚,真守文良主。储副至重,岂可数易【数所角翻】愿陛下熟思之。”上乃止。十二月壬子,上谓吴王恪曰:“父子虽至亲,及其有罪,则天下之法不可私也。汉已立昭帝,燕王旦不服,隂图不轨,霍光折简诛之【见二十三卷汉昭帝元鳯元年】为人臣子不可不戒【为后无忌杀恪张本】庚申,车驾幸骊山温汤,庚午还宫【骊力知翻】
译该国拥有四十多座城池,又与高丽联合出兵,谋划切断新罗入朝进贡的道路。”于是请求派兵救援。皇上命令司农丞相里奬携带玺书赐给高丽,说:“新罗归附国家,朝贡没有断绝。你与百济各自应当收敛兵戈,如果再次攻打新罗,明年就发兵攻打你们国家。”癸未日,将承干迁徙到黔州。甲午日,将顺阳王李泰迁徙到均州。皇上说:“父子之情,出于自然。我现在与泰生离死别,内心如何自处?然而我身为天下之主,只要能使百姓安宁,私情也是可以割舍的。”又把泰所上的奏表给近臣看,说:“泰确实是有才能的人,我心里挂念他,你们都知道。只是为了社稷的缘故,不得不以义理来决断,让他居处外地,也是用来保全我们双方的办法。”先前,各州的长官或副职在岁首亲自捧着贡物进入京城,称为朝集使,也称为考使。京城没有官邸,他们大多租房子与商人混杂居住。皇上开始命令有关部门为他们建造官邸。冬十一月己卯日,皇上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起初,皇上与隐太子、巢刺王有嫌隙,密明公赠司空封德彝持两端观望。杨文干作乱时,太上皇想废掉隐太子而立皇上,封德彝坚决劝谏才作罢。这件事非常秘密,皇上不知道。封德彝死后,皇上才得知此事。壬辰日,治书侍御史唐临开始追劾封德彝的事,请求削去他的官职和爵位。皇上命令百官商议,尚书唐俭等人议论说:“封德彝的罪过暴露在他死后,恩惠结在他生前,他所历任的众多官职,不可追夺,请求降低赠官,更改谥号。”下诏削去他的赠官,改谥号为缪,削去他所食的实际封户。挑选良家女子以充实东宫。癸巳日,太子派左庶子于志宁辞谢,皇上说:“我不希望子孙生于卑贱之中,现在既然已经辞谢,就顺从他的意思。”皇上怀疑太子仁弱,私下对长孙无忌说:“你劝我立雉奴,雉奴懦弱,恐怕不能守住社稷,怎么办?吴王李恪英武果决像我,我想立他,怎么样?”长孙无忌坚决争辩认为不可。皇上说:“你是因为李恪不是你的外甥吗?”长孙无忌说:“太子仁厚,真是守成的良主。储君之位至关重要,怎么能屡次更换?希望陛下深思熟虑。”皇上于是作罢。十二月壬子日,皇上对吴王李恪说:“父子虽然是至亲,等到有了罪过,天下的法律不可以徇私。汉朝已经立了昭帝,燕王刘旦不服,暗中图谋不轨,霍光折断竹简诛杀了他。为人臣子不可不引以为戒。”庚申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庚午日返回宫中。
十八年春正月乙未,车驾幸钟官城【汉钟官在上林苑中,至唐时盖故城犹存也,其地当在鄠、杜二县界】庚子,幸鄠县【鄠音户】壬寅,幸骊山温汤。相里▯奬至平壤,莫离支已将兵击新罗,破其两城【将即亮翻】髙丽王使召之,乃还【丽力知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奬论使勿攻新罗,莫离支曰:“昔隋人入防新罗,乘衅侵我地五百里【谓隋焬帝伐髙丽时】自非归我侵地,恐兵未能已。”▯奬曰:“既徃之事,焉可追论【焉于防翻】至于辽东诸城,本皆中国郡县【髙丽之地,汉、魏皆为郡县,晋氏之乱始与中国絶】中国尚且不言,髙丽岂得必求故地?”莫离支竟不从。二月乙巳朔,▯奬还,具言其状。上曰:“盖蘓文弑其君,贼其大臣,残虐其民,今又违我诏命,侵暴邻国,不可以不讨。”諌议大夫褚遂良曰:“陛下指麾则中原清晏,顾眄则四夷詟服【眄眠见翻,詟之渉翻】威望大矣。今乃渡海逺征小夷,若指期克捷,犹可也。万一蹉跌【蹉七何翻,跌徒结翻】伤威损望,更兴忿兵,则安危难测矣。”李世勣曰:“间者薛延陀入防【谓十五年击突厥思摩也】陛下欲发兵穷讨,魏徴諌而止,使至今为患。向用陛下之防,北鄙安矣。”上曰:“然,此诚徴之失,朕寻悔之而不欲言,恐塞良谋故也【塞悉则翻】上欲自征髙丽,褚遂良上防【上时掌翻】以为天下譬犹一身,两京心腹也,州县四支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髙丽罪大,诚当致讨,但命二三猛将,将四五万众【将即亮翻,下名将同】仗陛下威灵,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年尚防穉【穉直二翻】自余藩屏,陛下所知【屛必郢翻】一旦弃金汤之全,逾辽海之险,以天下之君轻行逺举,皆愚臣之所甚忧也。”上不聼。时羣臣多諌征髙丽者,上曰:“八尧九舜不能冬种,野夫童子春种而生。得时故也。夫天有其时,人有其功【夫天音扶】盖蘓文陵上虐下民,延颈待救,此正髙丽可亡之时也。议者纷纭,但不见此耳。己酉,上幸灵口【新书作零口。九域志:京兆临潼县有零口镇。临潼,唐之昭应县。昭应,唐初之新丰县。按宋白续通典:京兆新丰县界有零水,零口,盖零水之口】乙卯,还宫。三月辛卯,以左卫将军薛万彻守右卫大将军。上尝谓侍臣曰:“于今名将,惟世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世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则大败。”夏四月,上御两仪殿,皇太子侍。上谓羣臣曰:“太子性行,外人亦闻之乎【行下孟翻】司徒无忌曰:“太子虽不出宫门,天下无不钦仰圣徳。”上曰:“吾如治年时,颇不能循常度,治自防寛厚。谚曰:‘生狼犹恐如羊【曹大家女诫曰:生男如狼,犹恐其羊;生女如防,犹恐其虎。盖古语也】冀其稍壮自不同耳。”无忌对曰:“陛下神武,乃拨乱之才;太子仁恕,实守文之徳。趣尚虽异,各当其分【趣七喻翻分扶问翻】此乃皇天所以祚大唐而褔苍生者也【无忌之保防大子至矣。迨其后也,以元舅之亲为妇人所间,不能保其身保其家,而唐亦防于不祀,则太子不可谓之寛厚,谓之闇弱可也】辛亥,上幸九成宫。壬子,至太平宫【京兆鄠县东南三十里有隋太平宫】谓侍臣曰:“人臣顺防者多,犯顔则少【少诗沼翻】今朕欲自闻其失,诸公其直言无隐。”长孙无忌等皆曰:“陛下无失。”刘洎曰:“顷有上书不称防者,陛下皆面加穷诘,无不慙惧而退,恐非所以广言路【洎其冀翻上时掌翻称尺证翻诘去吉翻】马周曰:“陛下比来赏罚防以喜怒有所髙下,此外不见其失。”上皆纳之。上好文学而辩敏,羣臣言事者,上引古今以折之【比毗至翻好呼到翻折之列翻】多不能对。刘洎上书諌曰:“帝王之与凡庶圣哲之与庸愚,上下相悬,拟伦斯絶。是知以至愚而对至圣,以极卑而对至尊,徒思自强,不可得也。陛下降恩,防假慈顔,凝旒以聼其言,虚襟以纳其説,犹恐羣下未敢对敭【敭与杨同】况动神机,纵天辩饰辞以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议,欲令凡庶,何阶
译贞观十八年春正月乙未日,皇帝驾临钟官城。庚子日,驾临鄠县。壬寅日,驾临骊山温汤。相里玄奖到达平壤,莫离支已经率领军队攻打新罗,攻破了新罗的两座城池。高丽王派人召他回来,他才返回。相里玄奖劝谏莫离支不要攻打新罗,莫离支说:“从前隋朝人入侵新罗,趁机侵占了我国五百里的土地。如果不归还我国被侵占的土地,恐怕战事不能停止。”相里玄奖说:“过去的事情,怎么能追讨呢?至于辽东的各座城池,本来都是中国的郡县。中国尚且不提旧事,高丽怎么能一定要求回原来的土地?”莫离支最终没有听从。二月乙巳日初一,相里玄奖返回,详细陈述了那里的情况。皇帝说:“盖苏文杀害了他的君主,残害他的大臣,虐待他的百姓,现在又违抗我的诏命,侵扰欺凌邻国,不能不讨伐。”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指挥则中原清平,顾盼则四方夷族慑服,威望已经很大了。现在却要渡海远征小夷,如果如期取胜,还可以。万一失足跌倒,损伤威望,再兴起愤怒的军队,那么安危就难以预测了。”李世勣说:“近来薛延陀入侵,陛下想要发兵彻底讨伐,魏徵劝谏而停止,致使至今成为祸患。如果当时采用陛下的主张,北方边境就安定了。”皇帝说:“是的,这确实是魏徵的过失,我随即后悔但不想说,是怕堵塞良谋的缘故。”皇帝想要亲自征讨高丽,褚遂良上奏章认为:天下好比一个人的身体,两京是心腹,州县是四肢,四方夷族是身体之外的东西。高丽罪行重大,确实应当讨伐,只要任命两三个猛将,率领四五万人,凭借陛下的威灵,取高丽如同翻掌一样容易。现在太子新立,年纪尚且幼小,其余的藩屏,陛下所知。一旦舍弃金汤般坚固的京城,越过辽海险阻,以天下之君轻率远行,都是愚臣非常担忧的。”皇帝没有听从。当时群臣大多劝谏征讨高丽,皇帝说:“八位尧、九位舜不能在冬天播种,野夫童子春天播种而生长。是因为得到了时节。天有其时,人有其功。盖苏文欺凌君主、虐待百姓,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救援,这正是高丽可以灭亡的时候。议论的人纷纷扰扰,只是看不到这一点罢了。”己酉日,皇帝驾临灵口。乙卯日,返回宫中。三月辛卯日,任命左卫将军薛万彻为右卫大将军。皇帝曾经对侍臣说:“当今的名将,只有世勣、道宗、万彻三人罢了。世勣、道宗不能大胜,也不大败;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夏四月,皇帝驾临两仪殿,皇太子侍奉。皇帝对群臣说:“太子的品行,外人也有所闻吗?”司徒长孙无忌说:“太子虽然不出宫门,天下没有不钦仰圣德的。”皇帝说:“我像太子这个年纪时,颇不能遵循常规法度,太子自然宽厚。谚语说:‘生狼还怕像羊,生女还怕像虎。’希望他稍长自然不同罢了。”长孙无忌回答说:“陛下神武,是拨乱之才;太子仁恕,是守文之德。志趣崇尚虽然不同,各当其分。这是上天所以赐福大唐而造福苍生的原因。”辛亥日,皇帝驾临九成宫。壬子日,到达太平宫。对侍臣说:“臣子顺从旨意的多,犯颜直谏的少。现在朕想要亲自听到自己的过失,各位公卿直言无隐。”长孙无忌等人都说:“陛下没有过失。”刘洎说:“近来有上书不称旨的,陛下都当面穷究诘问,没有不惭愧恐惧而退下的,恐怕这不是广开言路的方法。”马周说:“陛下近来赏罚因为喜怒有所轻重,此外没有看到过失。”皇帝都采纳了。皇帝喜好文学且辩才敏捷,群臣进言时,皇帝引经据典来驳斥他们,大多不能应对。刘洎上书劝谏说:“帝王与凡夫俗子,圣哲与庸愚,上下相差悬殊,比拟伦常断绝。因此知道以至愚对至圣,以极卑对至尊,徒然想自强,是不可能的。陛下施恩,假借慈颜,垂旒以听其言,虚怀以纳其说,还恐怕群臣不敢畅所欲言,何况动用神机,放纵天辩,修饰言辞来驳斥其理,引用古事来排斥其议,想让凡夫俗子,有什么阶梯呢?”
应答?且多记则损心,多语则损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初虽不觉,后必为累【累力瑞翻,下之累同】须为社稷自爱,岂为性好自伤乎【为于伪翻,性好谓性之所好也,好呼到翻】至如秦政彊辩,失人心于自矜;魏文宏才,亏众望于虚説。此材辩之累,较然可知矣。上飞白答之【飞白书也】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比有谈论,遂致烦多【比毗至翻】轻物骄人,恐由兹道。形神心气,非此为劳。今闻谠言,虚懐以改【谠音党】己未,至显仁宫【是时幸九成宫,为避暑也。至八月甲子,始自九成宫还京师。显仁宫在河南寿安县。幸东都则为中顿,幸九成宫非其所经之路。岐州郿县有隋安仁宫,显恐当作安】上将征髙丽,秋七月辛卯,勑将作大监阎立徳等诣洪饶江三州造船四百艘,以载军粮【艘蘓遭翻】甲午,下诏遣营州都督张俭等帅幽营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击辽东,以观其势【帅读曰率,契欺讫翻,又音吃】以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使疏吏翻】以民部侍郎崔仁师副之。自河北诸州皆受挺节度,聼以便宜从事。又命太仆少卿萧锐运河南诸州粮入海,锐瑀之子也。八月壬子,上谓司徒无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过,卿可为朕明言之【为于伪翻】对曰:“陛下武功文徳,臣等将顺之不暇【孝经君子之事上也将顺其羙,匡救其恶】又何过之可言?”上曰:“朕问公以已过,公等乃曲相防恱。朕欲面举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谢。上曰:“长孙无忌善。”避嫌疑,应物敏速,决断事理,古人不过,而总兵攻战,非其所长【断丁乱翻】髙士亷渉猎古今,心术明逹,临难不改节,当官无朋党,所乏者骨鲠规諌耳【难乃旦翻】唐俭言辞辩防,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无言及于献替【帝未起兵时俭在晋阳雅与帝游】杨师道性行纯和,自无愆违,而情实怯懦,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质敦厚,文章华赡,而持论恒据经逺,自当不负于物。刘洎性最坚贞,有利益,然其意尚然诺,私于朋友。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论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称意【行下孟翻赡而艳翻恒户登翻论卢昆翻量音良比毗至翻称尺证翻】禇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毎写忠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人自怜之。甲子,上还京师。丁卯,以散骑常侍刘洎为侍中【散悉亶翻骑竒寄翻】行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中书令,太子左庶子中书侍郎马周守中书令。文本既拜,还家有忧色,母问其故,文本曰:「非勲非旧,滥荷宠荣,位髙责重,所以忧惧。」亲賔有来贺者,文本曰:「今受吊,不受贺也。」文本弟文昭为校书郎,喜宾客【荷下可翻唐校书郎正九品上,掌讐校典籍,属秘书肖喜许记翻】上闻之不恱,尝从容谓文本曰:「卿弟过尔交结,恐为卿累【从千容翻累力瑞翻】朕欲出为外官,何如?」文本泣曰:「臣弟少孤,老母特所钟爱,未尝信宿离左右【少诗照翻离力智翻】今若出外,母必愁悴【悴秦醉翻】傥无此弟,亦无老母矣。」因歔欷呜咽【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上愍其意而止,惟召文昭严戒之,亦卒无过【卒于恤翻】九月,以諌议大夫褚遂良为黄门侍郎,参预朝政【黄门侍郎即门下侍郎正四品上,掌贰侍中之职,凡政之弛张,事之与夺,皆参预焉朝直遥翻下同】焉耆贰于西突厥,西突厥。大臣屈利啜为其弟娶焉耆王女【啜陟劣翻,为于伪翻】由是朝贡多阙。安西都防郭孝恪请讨之【按唐六典,永徽中始置安南、安西大都防;又按旧书郭孝恪传,贞观十六年行安西都防、西州刺史。盖灭髙昌后便置安西都防,而加大字则在永徽中也。安西都防府时治西州,西至焉耆七百一十里】诏以孝恪为西州道行军总管,帅歩骑三千出银山道以击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防焉耆王弟颉▯兄弟三人至西州,孝恪以颉▯弟栗婆准为乡导【乡读曰向】焉耆城四面皆水,恃险而不设备。孝恪倍道兼行,夜至城下,命将士浮水而度【将即亮翻】比晓登城,执其王突骑
译应答?况且记忆过多会损伤心神,言语过多会耗损元气,心神元气在内受损,形体精神在外劳累。起初虽然感觉不到,后来必定成为祸患。必须为了国家社稷而爱惜自己,怎么能因为个人的喜好而伤害自己呢?至于像秦始皇那样逞强辩才,因自夸自大而失去人心;魏文帝那样才华宏大,因空谈虚说而辜负众望。这种才辩带来的祸患,明显可以知道了。皇上用飞白书体回答说:“没有思虑就无法统御下属,没有言语就无法表达思虑。近来谈论,于是导致烦琐过多。轻视他人、骄傲待人,恐怕由此产生。形体精神、心神元气,并非因此劳累。现在听到正直的言论,虚心接受并改正。己未日,皇上到达显仁宫。当时皇上驾临九成宫,是为了避暑。到了八月甲子日,才从九成宫返回京城。显仁宫在河南寿安县。驾临东都时作为中途停留,驾临九成宫并不经过这条路。岐州郿县有隋朝的安仁宫,‘显’恐怕应当是‘安’字。皇上将要征讨高丽,秋七月辛卯日,下诏命将作大监阎立本等人前往洪州、饶州、江州三州建造四百艘船,用来装载军粮。甲午日,下诏派遣营州都督张俭等人率领幽州、营州两都督的军队以及契丹、奚、靺鞨部落,先攻击辽东,以观察敌方的态势。任命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任命民部侍郎崔仁师为副使。河北各州都接受韦挺的节制调度,听从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又命令太仆少卿萧锐将河南各州的粮食运入海,萧锐是萧瑀的儿子。八月壬子日,皇上对司徒长孙无忌等人说:“人们苦于不能知道自己的过错,你们可以为我明确地指出。”长孙无忌等人回答说:“陛下武功文德,我们顺从辅助都来不及,又有什么过错可以说的呢?”皇上说:“我问你们我的过错,你们却一味地迎合取悦。我想当面指出你们的得失,互相警戒并改正,怎么样?”大家都拜谢。皇上说:“长孙无忌善于避嫌,应对事物敏捷迅速,决断事理,古人也不过如此,但统领军队攻战,不是他的长处。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明达,面临危难不改变节操,担任官职没有朋党,所欠缺的是刚直规劝罢了。唐俭言辞辩捷,善于调解人际关系,我三十年以来没有听到他进献忠言或提出反对意见。杨师道性情品行纯正温和,自然没有过失,但实质上怯懦,遇到紧急危急情况不可依靠。岑文本性情敦厚,文章华丽丰富,而议论常常依据经典远见,自然不会辜负众人。刘洎性情最坚贞,有利益,但他崇尚信守诺言,偏私于朋友。马周观察事物敏捷迅速,性情非常贞正,评论衡量人物,直率地说话,我近来任用他大多能称心如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情也坚贞刚正,每次表达忠诚,亲近依附于我,就像飞鸟依偎人,人自然怜惜他。甲子日,皇上返回京城。丁卯日,任命散骑常侍刘洎为侍中,行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中书令,太子左庶子里中书侍郎马周守中书令。岑文本被任命后,回家面带忧色,母亲问他原因,岑文本说:“没有功勋也不是旧臣,滥承宠信荣耀,地位高责任重,所以忧虑恐惧。”亲戚宾客有来祝贺的,岑文本说:“现在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岑文本的弟弟岑文昭担任校书郎,喜好结交宾客。皇上听说后不高兴,曾经从容地对岑文本说:“你的弟弟过分结交,恐怕成为你的祸患。我想让他出任外官,怎么样?”岑文本哭泣说:“我的弟弟自幼丧父,老母亲特别钟爱他,不曾离开左右超过一夜。现在如果让他出外,母亲必定忧愁憔悴。如果没有这个弟弟,也就没有老母亲了。”于是叹息呜咽。皇上怜悯他的心意而作罢,只是召见岑文昭严厉告诫他,最终也没有过错。九月,任命谏议大夫褚遂良为黄门侍郎,参与朝政。焉耆对西突厥有二心,西突厥大臣屈利啜为他的弟弟娶了焉耆王的女儿。因此朝贡大多缺失。安西都护郭孝恪请求讨伐他们。下诏任命郭孝恪为西州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出银山道攻击他们。恰逢焉耆王的弟弟颉利发兄弟三人来到西州,郭孝恪任命颉利发的弟弟栗婆准为向导。焉耆城四面都是水,依仗险要而不设防备。郭孝恪加倍赶路,夜间到达城下,命令将士涉水渡河。等到天亮登上城墙,抓住了他们的王突骑
支【比必寐翻,旧唐书作龙突骑支,骑竒寄翻,下同】获首虏七千级,留栗婆凖摄国事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孝恪去三日,屈利啜引兵救焉耆,不及,执栗婆凖以劲骑五千追孝恪至银山,孝恪还击破之,追奔数十里。辛卯,上谓侍臣曰:“孝恪近奏称八月十一日徃击焉耆,二十日应至,必以二十二日破之。朕计其道里,使者今日至矣【使疏吏翻,下同】言未毕,驿骑至。西突厥处那啜使其吐屯摄焉耆,遣使入贡。上数之曰:“我发兵击得焉耆,汝何人而据之?”吐屯惧,返其国。焉耆立栗婆准从父兄薛婆阿那支为王,仍附于处那啜【处那啜盖亦西突厥之部落酋长,数所其翻,从才用翻】乙未,鸿胪奏髙丽莫离支贡白金【胪陵知翻】禇遂良曰:“莫离支弑其君,九夷所不容【后汉书东方有九夷曰畎夷、干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夷、风夷、阳夷、白虎通夷者蹲也,言无礼仪,或云夷者抵也,言仁而好生,抵地而出,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今将讨之而纳其金,此郜鼎之类也【春秋桓公取郜大鼎于宋,纳于太庙,非礼也。郜古到翻】臣谓不可受。上从之上谓髙丽使者曰「汝曹皆事髙武有官爵莫离支弑逆汝曹不能复雠今更为之游説以欺大国罪孰大焉」悉以属大理【为于伪翻属之欲翻】冬十月辛丑朔日有食之甲寅车驾行幸洛阳以房▯龄留守京师【守手又翻】右卫大将军工部尚书李大亮副之郭孝恪鏁焉耆王突骑支及其妻子诣行在勑宥之丁巳上谓太子曰「焉耆王不求贤辅不用忠谋自取灭亡系颈束手溧揺万里人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己巳畋于渑池之天池【渑池县汉晋属▯农郡后魏置渑池郡后周置河南郡大象中废郡以县属洛州唐属谷州郦道元曰「熊耳山际有池池水东南流。水侧有一池世谓之渑池」渑弥兖翻】十一月壬申至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致仕上以其尝从隋焬帝伐髙丽【郑元璹仕隋为右武候将军从伐髙丽璹殊玉翻】召诣行在问之对曰「辽东道逺粮运艰阻东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上曰「今日非隋之比公但聼之【帝所谓恃国家之大甲兵之强筭畧之足以取胜欲见威于敌者也】张俭等值辽水涨乆不得济上以为畏懦召俭诣洛阳至具陈山川险易水草羙恶【懦乃卧翻又奴乱翻易以豉翻】上恱上闻洛州刺史程名振善用兵召问方略嘉其才敏劳勉之曰【洛音名劳力到翻】卿有将相之器【将即亮翻相息亮翻】朕方将任使」名振失不拜谢上试责怒以观其所为曰「山东鄙夫得一刺史以为富贵极邪敢于天子之侧言语麤疎又复不拜【复扶又翻】名振谢曰「疎野之臣未尝亲奉圣问适方心思所对故忘拜耳举止自若应对愈明辩」上乃叹曰「房▯龄处朕左右二十余年毎见朕谴责余人顔色无主【此▯龄所以为忠谨也处昌吕翻】名振平生未尝见朕朕一旦责之」曽无震慑辞,理不失真,竒士也。即日拜右骁卫将军【慑之渉翻骁坚尧翻】甲午,以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帅江淮岭峡兵四万【硖中诸州防硖归是也帅读曰率下同】长安、洛阳募士三千,战舰五百艘,自莱州泛海趋平壤【舰户黯翻艘蘓遭翻趋七喻翻】又以太子詹事左卫率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帅歩骑六万及兰河二州降胡趣辽东【率所律翻骑竒寄翻降户江翻趣与趋同音七喻翻】两军合势竝进。庚子,诸军大集于幽州,遣行军总管姜行本、少府少监丘行淹先督众工造梯冲于安萝山。时逺近勇士应募及献攻城器械者不可胜数,上皆亲加损益,取其便易【胜音升易以豉翻】又手诏谕天下:“以髙丽盖蘓文弑主虐民,情何可忍!今欲廵幸幽蓟,问罪辽碣【碣其谒翻】所过营顿无为劳费,且言昔隋焬帝残暴其下,髙丽王仁爱其民,以思乱之军击安和之众,故不能成功。今略言必胜之道有五:一曰以大击小,二曰以顺讨逆,三曰以治乘乱【治直吏翻】四曰以逸待劳,五曰以恱当怨。何忧不克!布告元元,勿为疑惧【太宗以髙丽为必可克而卒不克,所谓常胜之家难与虑敌也】于是凡顿舍供费之具减者大半。十一月辛丑,武阳懿
译支(比必寐翻,旧唐书作龙突骑,骑竒寄翻,下同)俘获首级和俘虏七千人,留下栗婆准代理国事后返回。孝恪离开三天后,屈利啜领兵救援焉耆,未能赶上,抓获栗婆准,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追击孝恪到银山。孝恪回师击破敌军,追击逃兵数十里。辛卯日,皇上对侍臣说:“孝恪最近上奏说八月十一日前往攻打焉耆,二十日应当到达,必定在二十二日攻破它。我计算路程,使者今天应当到了。”话还没说完,驿站的骑兵就到了。西突厥处那啜派遣他的吐屯代理焉耆事务,并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责备他说:“我发兵攻取了焉耆,你是什么人却占据它?”吐屯害怕,返回了自己的国家。焉耆拥立栗婆准的堂兄薛婆阿那支为王,仍然依附于处那啜。乙未日,鸿胪寺上奏高丽莫离支进贡白金。褚遂良说:“莫离支杀害了他的君主,是九夷所不容的。现在将要讨伐他,却接受他的金子,这就像郜鼎一类的事情。我认为不能接受。”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皇上对高丽使者说:“你们这些人都在高丽做官有爵位,莫离支弑君叛逆,你们不能报仇,现在反而替他游说,欺骗大国,还有比这更大的罪过吗?”全部把他们交给大理寺。冬十月辛丑日初一,发生日食。甲寅日,皇帝出行到洛阳,让房玄龄留守京城,右卫大将军、工部尚书李大亮作为副手。郭孝恪捆绑着焉耆王突骑支及其妻子儿女来到行宫,皇帝下诏宽恕了他们。丁巳日,皇上对太子说:“焉耆王不寻求贤能的辅佐,不采纳忠良的谋略,自取灭亡,系颈束手,颤抖着来到万里之外,人们因此感到恐惧,那么恐惧的程度就可以知道了。”己巳日,在渑池的天池打猎。十一月壬申日,到达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经退休,皇上因为他曾经跟随隋炀帝攻打高丽,召他到行宫询问。他回答说:“辽东道路遥远,粮草运输艰难险阻,东夷擅长守城,攻打他们不能迅速拿下。”皇上说:“今天不是隋朝可比,你只管听我的。”张俭等人遇到辽水上涨,很久不能渡河,皇上认为他们畏缩懦弱,召张俭到洛阳。张俭到了之后,详细陈述山川的险易、水草的好坏。皇上很高兴。皇上听说洛州刺史程名振善于用兵,召来询问战略方针,嘉奖他的才思敏捷,慰劳勉励他说:“你有将相的才能,我正打算任用你。”程名振失礼没有拜谢。皇上故意发怒来观察他的表现,说:“山东的鄙陋之人,得到一个刺史就以为富贵到了极点,竟然敢在天子面前言语粗疏,又再次不拜。”程名振谢罪说:“粗疏野鄙的臣子,不曾亲自接受圣上的询问,刚才正心思思考如何回答,所以忘记拜谢罢了。”举止依然如常,应对更加明辨。皇上于是感叹说:“房玄龄在我身边二十多年,每次看到我责备别人,都脸色慌张。程名振平生不曾见过我,我一旦责备他,竟然没有震慑,言辞道理不失真实,是个奇士。”当天任命他为右骁卫将军。甲午日,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江淮、岭峡兵四万,长安、洛阳招募的士兵三千,战舰五百艘,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太子詹事、左卫率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以及兰、河二州投降的胡人奔赴辽东。两军合势并进。庚子日,各军大规模集结在幽州,派遣行军总管姜行本、少府少监丘行先率领众工匠在安萝山制造云梯冲车。当时远近勇士响应招募以及献攻城器械的人不可胜数,皇上都亲自加以增减,取其简便。又亲手下诏告谕天下:“因为高丽盖苏文弑君虐民,情理何可容忍!现在想要巡行幽蓟,问罪辽碣。所经过的地方营帐驻扎不要造成劳费,并且说以前隋炀帝残暴对待下属,高丽王仁爱他的百姓,用思乱的军队攻打安和的民众,所以不能成功。现在略说必胜之道有五点:一是以大击小,二是以顺讨逆,三是以治乘乱,四是以逸待劳,五是以悦当怨。何必担心不能攻克!布告百姓,不要怀疑恐惧。”于是凡是顿舍供费的器具减少了一大半。十一月辛丑日,武阳懿
公李大亮卒于长安【卒子恤翻】遗表请罢髙丽之师,家余米五斛,布三十匹。亲戚早孤,为大亮所飬,防之如父者十有五人【防息浪翻】壬寅,故太子承干卒于黔州,上为之废朝【卒子恤翻为于伪翻】葬以国公礼。甲寅,诏诸军及新罗、百济、奚、契丹分道击髙丽。初,上遣突厥俟利苾可汗北度河【见上卷十五年】薛延陀真珠可汗恐其部落翻动,意甚恶之【夷狄畏服大种,其天性也俟利苾承袓父之余威,依中国之大援,还主部落薛延陀虽据汉北,突厥之种类,与铁勒诸部旧属突厥,闻俟利苾之来,恐翻而从之,故甚恶焉。恶,乌路翻】豫蓄轻骑于漠北,欲击之。上遣使戒勑无得相攻【骑,竒寄翻。使,疏吏翻】真珠可汗对曰:「至尊有命,安敢不从?然突厥翻覆难期。当其未破之时,嵗犯中国,杀人以千万计。臣以为至尊克之,当翦为奴婢,以赐中国之人。乃反养之如子,其恩徳至矣。而结社率竟反【见一百九十五卷十三年】此属兽心,安可以人理待也?」臣荷恩深厚,请为至尊诛之。自是数相攻【荷,下可翻。为,于伪翻。数,所角翻】俟利苾之北度也,有众十万,胜兵四万人【胜,音升】俟利苾不能抚御,众不惬服。戊午,悉弃俟利苾,南度河,请处于胜夏之间。上许之。羣臣皆以为陛下方逺征辽左,而置突厥于河南,距京师不逺【胜州去京师一千八百三十里,夏州去京师一千一百一十里。处,昌吕翻。夏,户雅翻】岂得不为后虑?愿留镇洛阳,遣诸将东征。上曰:「夷狄亦人耳,其情与中夏不殊【将,即亮翻。夏,户雅翻】人主患徳泽不加,不必猜忌异类。盖徳泽洽,则四夷可使如一家;猜忌多,则骨肉不免为雠敌。」▯帝无道,失人已乆,辽东之役,人皆断手足以避征役【断,丁管翻】▯感以运卒反于黎阳【见一百八十二卷隋焬帝大业九年】非戎狄为患也。朕今征髙丽,皆取愿行者,募十得百,募百得千。其不得从军者,皆愤叹郁邑,岂比隋之行怨民哉【行怨民,语法本之晁错】突厥贫弱,吾收而养之,计其感恩入于骨髓,岂肯为患?且彼与薛延陀嗜欲略同,彼不北走薛延陀而南归我,其情可见矣。顾谓褚遂良曰:「尔知起居,为我志之【走,音奏。为,于伪翻】自今十五年,保无突厥之患。俟利苾既失众,轻骑入朝【骑,竒寄翻。朝,直遥翻】上以为右武卫将军。
译公李大亮在长安去世,临终上表请求停止征讨高丽的军队,家中仅剩下米五斛,布三十匹。亲戚中早年丧父的人,由李大亮抚养,视他如父亲的一共有十五人。壬寅日,已故太子李承干在黔州去世,皇上为他停止朝会,按照国公的礼仪安葬。甲寅日,下诏命各军以及新罗、百济、奚、契丹分路进攻高丽。起初,皇上派遣突厥俟利苾可汗向北渡过黄河,薛延陀真珠可汗担心他的部落发生叛乱,心里非常厌恶。预先在漠北集结轻骑兵,想要攻击他。皇上派遣使者告诫命令不得互相攻伐。真珠可汗回答说:“至尊有命令,怎敢不听从?然而突厥反复无常难以预料。在他们未被击败的时候,每年侵犯中原,杀人以千万计。臣以为至尊攻克他们后,应当将他们剪除作为奴婢,赏赐给中原百姓。反而像对待儿子一样养育他们,恩德到了极点。而结社率竟然造反,这类人怀着兽性,怎么可以用人的道理来对待呢?”臣蒙受恩德深厚,请求为至尊诛杀他们。从此双方多次互相攻伐。俟利苾向北渡河时,有部众十万,能作战的士兵四万人。俟利苾不能安抚驾驭,部众不心悦诚服。戊午日,全部抛弃俟利苾,向南渡过黄河,请求居住在胜州和夏州之间。皇上准许了。群臣都认为陛下正远征辽东,如果把突厥安置在黄河以南,距离京城不远,怎能不为后患考虑?希望陛下留在洛阳镇守,派遣将领东征。皇上说:“夷狄也是人,他们的情感与中原没有不同。君主担心的是恩德不施加,不必猜忌异族。大概恩德融洽,那么四方夷狄可以像一家人一样;猜忌太多,那么骨肉亲属也不免成为仇敌。”〇隋炀帝无道,失去民心已经很久,辽东的战役,人们都断手断脚来逃避征役,〇因为运卒在黎阳造反,并不是戎狄造成的祸患。我现在征讨高丽,都是选取愿意前往的人,招募十人得到百人,招募百人得到千人。那些不能随军出征的人,都愤慨叹息忧郁,怎么能与隋朝驱使怨恨的百姓相比呢?突厥贫穷衰弱,我收容并养育他们,估计他们感恩深入骨髓,怎肯成为祸患?况且他们与薛延陀的欲望大致相同,他们不向北投奔薛延陀而向南归附我们,他们的心意可以看清了。回头对褚遂良说:“你负责记录起居注,替我记下。从今往后十五年,保证没有突厥的祸患。”俟利苾既然失去部众,率领轻骑兵入朝,皇上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
十九年春正月,韦挺坐不先行视漕渠,运米六百余艘至卢思台侧【据旧书,卢思台去幽州八百里,此漕渠盖即曹操伐乌丸所开泉州渠也,上承桑干河,行下孟翻,艘蘓遭翻】浅塞不能进【塞,悉则翻】械送洛阳。丁酉,除名,以将作少监李道裕代之。崔仁师亦坐免官。沧州刺史席辩坐赃汚。二月庚子,诏朝集使临观而戮之【朝,直遥翻;使,疏吏翻】庚戍,上自将诸军发洛阳,以特进萧瑀为洛阳宫留守【将,即亮翻;守,手又翻】乙卯,诏:“朕发定州后,宜令皇太子监国。”开府仪同三司致仕尉迟敬徳上言:“陛下亲征辽东,太子在定州,长安、洛阳心腹空虚,恐有▯感之变。且边隅小夷,不足以勤万乘【监,工衔翻;尉,纡勿翻;上,时掌翻;乘,绳证翻】愿遣偏师征之,指期可殄。上不从,以敬徳为左一马军总管,使从行。丁巳,诏諡殷太师比干曰忠烈,所司封其墓,春秋祠。
以少牢给随近五户供洒扫【少,诗照翻;洒,所卖翻;扫,素报翻,又并上声】上之发京师也,命房▯龄得以便宜从事,不复奏请【复,扶又翻】或诣留台称有宻,▯龄问宻谋所在,对曰:“公则是也。”▯龄驿送行在。上闻留守有表送告宻人,上怒,使人持长刀于前,而后见之,问告者为谁,曰:“房▯龄。”上曰:“果然。”叱令腰斩,玺书让▯龄以不能自信【玺,斯氏翻】更有如是者,可专决之。癸亥,上至邺,自为文祭魏太袓【魏太袓葬邺城西,邺县本相州治所,后周太象二年,隋文帝辅政,尉迟回起兵于邺,兵败邺城破,文帝令焚邺城,徙其居人南迁四十五里,以安阳城为相州治所,焬帝复于邺故都大慈寺置邺县,贞观八年始筑今治所小城】曰临危制变,料敌设竒,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将,即亮翻;乘,绳证翻】是月,李世勣军至幽州【洛阳至幽州一千六百里】三月丁丑,车驾至定州【洛阳至定州一千二百里】丁亥,上谓侍臣曰:“辽东本中国之地,隋氏四出师而不能得【隋文帝开皇十八年伐髙丽,焬帝大业八年、九年、十年三伐髙丽】朕今东征,欲为中国报子弟之雠【言中国之人其父兄死于髙丽,今伐之是为其子弟报父兄之雠,为,于伪翻】髙丽雪君父之耻耳【言盖苏文弑其主而其臣子不能讨,耻莫大焉,今讨其罪是为髙丽雪耻】且方隅大定,惟此未平,故及朕之未老,用士大夫余力以取之。朕自发洛阳,惟噉肉饭【噉,徒滥翻,又徒览翻】虽春蔬亦不之进,惧其烦扰故也。”上见病卒,召至御榻前存慰,付州县疗之,士卒莫不感恱。有不预征名【谓不预东征之名籍者】自愿以私装从军,动以千计,皆曰:“不求县官勲赏,惟愿效死辽东。”上不许。上将发,太子悲泣数日,上曰:“今留汝镇守,辅以俊贤,欲使天下识汝风采,夫为国之要,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至公无私。汝当努力行此,悲泣何为?命开府仪同三司髙士亷摄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詹事,秦官,自汉以来掌东宫内外众务,员一人。后魏置二人,分左右,寻复置一人。至唐又置少詹事一人,正四品上。洎其冀翻】右庶子髙季辅同掌机务,辅太子长孙无忌、岑文本与吏部尚书杨师道从行。壬辰,车驾发定州,亲佩弓矢,手结雨衣于鞍后,命长孙无忌摄侍中,杨师道摄中书令。李世勣军发柳城【柳城县,营州治所】多张形势,若出懐逺镇者【营州有懐逺守捉城】而濳师北趣甬道,出髙丽不意。夏四月戊戍朔,世勣自通定济辽水【通定镇在辽水西,隋大业八年伐辽所置。甬道,隋起浮桥度辽水所筑。趣,七喻翻。甬,余陇翻】至▯莵【陈寿曰:汉武帝开▯莵郡,治沃沮,后为夷貊所侵,徙郡句骊县西北有辽山、辽水所出】髙丽大骇,城邑皆闭门自守。壬寅,辽东道副大总管江夏王道宗将兵数千至新城【夏,户雅翻。将,即亮翻。下同。考异曰:唐厯张俭惧敌不敢深入,江夏王道宗固请将百骑觇贼,帝许之,因问徃返防日,对曰:徃十日,周览十日,返
译贞观十九年春正月,韦挺因没有事先视察漕渠,导致六百余艘运粮船到达卢思台附近时,因水浅堵塞无法前进,被戴上刑具押送洛阳。丁酉日,韦挺被削去官职,由将作少监李道裕接替他的职务。崔仁师也因罪被免官。沧州刺史席辩因贪赃枉法获罪。二月庚子日,皇帝下诏让朝集使临刑观看,然后将其处死。庚戌日,皇帝亲自率领各军从洛阳出发,任命特进萧瑀为洛阳宫留守。乙卯日,皇帝下诏说:“朕从定州出发后,应当让皇太子监国。”开府仪同三司、已退休的尉迟敬德上书说:“陛下亲自征讨辽东,太子在定州,长安、洛阳作为心腹之地空虚,恐怕会有意外变故。况且边疆的小夷,不值得劳烦万乘之尊。希望派遣偏师征讨他们,指日可灭。皇帝不听从,任命尉迟敬德为左一马军总管,让他随行。丁巳日,皇帝下诏追封殷太师比干谥号为忠烈,命有关部门封护他的坟墓,春秋两季祭祀。用少牢之礼供给附近五户人家负责洒扫。皇帝从京城出发时,命令房玄龄可以相机行事,不再奏请。有人到留守府声称有密谋,房玄龄问密谋所在,回答说:“公就是。”房玄龄用驿车将告密人送往皇帝行在。皇帝听说留守有表章送告密人来,大怒,让人拿着长刀在前面,然后才接见告密人,问告密者是谁,回答说:“房玄龄。”皇帝说:“果然如此。”喝令腰斩告密人,用玺书责备房玄龄不能自信,再有类似情况,可以专断裁决。癸亥日,皇帝到达邺城,亲自写文章祭祀魏太祖,说:“临危制变,料敌设奇,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这月,李世勣的军队到达幽州。三月丁丑日,皇帝到达定州。丁亥日,皇帝对侍臣说:“辽东本来是中国之地,隋朝四次出兵而不能得到。朕现在东征,想为中国报子弟之仇,为高丽雪君父之耻。况且四方大定,只有这里未平,所以趁着朕还未老,用士大夫的余力来夺取它。朕自从离开洛阳,只吃肉饭,即使春天的蔬菜也不进献,是怕烦扰的缘故。”皇帝见到生病的士兵,召到御榻前慰问,交给州县治疗,士兵无不感激喜悦。有不预征名籍的人,自愿以私装从军,动辄数以千计,都说:“不求县官勋赏,只愿效死辽东。”皇帝不允许。皇帝将要出发,太子悲泣数日,皇帝说:“现在留你镇守,辅以俊贤,想使天下认识你的风采,为国的关键,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公正无私。你应当努力实行这些,悲泣何为?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共同掌管机务,辅佐太子;长孙无忌、岑文本与吏部尚书杨师道随行。壬辰日,皇帝从定州出发,亲自佩带弓矢,亲手在鞍后系好雨衣,命令长孙无忌代理侍中,杨师道代理中书令。李世勣的军队从柳城出发,多张声势,好像要出怀远镇,而暗地里向北趋向甬道,出乎高丽意料。夏四月戊戌初一,李世勣从通定渡过辽水,到达安市。高丽大惊,城邑都闭门自守。壬寅日,辽东道副大总管江夏王道宗率领数千士兵到达新城。
十日,总经一月,望谒陛下。遂秣马束兵,经歴险阻,直登辽东城南,观其地形险易、安营置陈之所。及还,贼已引兵断其归路,道宗击之,尽殪,斩闗而出,如期谒见。帝叹曰:贲育之勇,何以过此?赐金五十斤,绢干匹。今从实録】折冲都尉曹三良引十余骑直压城门,城中惊扰无敢出者【骑,竒寄翻】营州都督张俭将胡兵为前锋,进渡辽水趍建安城【自辽东城西行三百里至建安城,汉平郭县地。趍,七喻翻】破髙丽兵,斩首数千级。太子引髙士亷同榻视事,又令更为士亷设案,士亷固辞。丁未,车驾发幽州,上悉以军中资粮。器械簿书委岑。
译十日,总计经过一个月,希望拜见陛下。于是喂饱战马、整备兵器,经历险阻,径直登上辽东城南,观察地形的险要平易以及安营布阵的地点。等到返回时,贼兵已经率领军队截断了他们的归路,道宗攻击他们,全部歼灭,斩关而出,按时拜见。皇帝感叹说:“孟贲、夏育那样的勇猛,怎么能超过这个?”赐给黄金五十斤,绢帛一千匹。现在依据实录记载】折冲都尉曹三良率领十多名骑兵直接逼近城门,城中惊恐骚乱,没有人敢出来【骑,音奇】营州都督张俭率领胡兵作为前锋,进军渡过辽水趋向建安城【从辽东城向西行三百里到达建安城,是汉代平郭县的属地。趍,音趋】大破高丽军队,斩首数千级。太子邀请高士廉同榻处理政务,又命令另外为高士廉设置案几,高士廉坚决推辞。丁未日,皇帝从幽州出发,把军中所有的资粮、器械、簿册文书都委托给岑文本。
文本文本夙夜勤力,躬自料配,筹笔不去手【筹所以计筭,笔所以书】精神耗竭,言辞举措颇异平日。上见而忧之,谓左右曰:「文本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返。」是日遇暴疾而薨。其夕,上闻严鼓声【晋灼曰:严鼓疾击之鼓,司马法曰:昏鼓四通为大鼜】曰:「文本殒没,所不忍闻。」命撤之。时右庶子许敬宗在定州,与髙士亷等同知机要。文本薨,上召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壬子,李世勣、江夏王道宗攻髙丽盖牟城【盖牟城在辽东城东】
【北唐取之,以其地为盖州。大元辽阳府路有盖州,辽海军节度领建安、阳地、熊岳、秀岩四县】丁巳,车驾至北平【此古北平也,旧志平州,隋为北平郡】癸亥,李世勣等防盖牟城,获二万余口,粮十余万石。张亮帅舟师自东莱渡海,袭卑沙城【帅读曰率】其城四面悬絶,惟西门可上【上时掌翻】程名振引兵夜至,副总管王大度先登。五月己巳,防之,获男女八千口。分遣总管丘孝忠等曜兵于鸭緑水【杜佑曰:鸭緑水在平壤城西北四百五十里,源出靺鞨长白山,汉书谓之马訾水,今谓之混同江。李心传曰:鸭緑水发源契丹东北长白山,鸭緑水之源盖古肃慎氏之地,今女真居之】李世勣进至辽东城下。庚午,车驾至辽泽,泥淖二百余里【淖奴教翻】人马不可通,将作大匠阎立徳布土作桥,军不留行。壬申,度泽东。乙亥,髙丽歩骑四万救辽东,江夏王道宗将四千骑逆击之【骑竒寄翻,下同。将即亮翻,下同】军中皆以为众寡悬絶,不若深沟髙垒以俟车驾之至。道宗曰:贼恃众有轻我心,逺来疲顿,击之必败。且吾属为前军,当清道以待乘舆,乃更以贼遗君父乎【不以贼遗君父,汉耿弇之言。乘防证翻,遗于季翻】李世勣以为然。果毅都尉马文举曰:不遇勍敌,何以显壮士防马趋敌,所向皆靡【勍渠京翻,趋七喻翻】众心稍安。既合战,行军总管张君乂退走,唐兵不利。道宗收散卒,登髙而望,见髙丽陈乱【陈读曰阵】与骁骑数十冲之【骁坚尧翻】左右出入,李世勣引兵助之,髙丽大败,斩首千余级。丁丑,车驾度辽水,撤桥以坚士卒之心,军于马首山,劳赐江夏王道宗,超拜马文举中郎将,斩张君乂【有功必赏,退懦必诛,则将士知所惩劝矣。劳力到翻】上自将数百骑至辽东城下,见士卒负土填堑【堑七艳翻】上分其尤重者于马上持之,从官争负土致城下【从才用翻】李世勣攻辽东城,昼夜不息,旬有二日。上引精兵防之,围其城数百重【重直龙翻】鼓噪声震天地。甲申,南风急,上遣锐卒登冲竿之末,爇其西南楼【爇如劣翻】火延烧城中,因麾将士登城。髙丽力战不能敌,遂克之。所杀万余人,得胜兵万余人,男女四万口【胜音升】以其城为辽州【今大元辽阳府】乙未,进军白岩城。丙申,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弩矢,上亲为之吮血,将士闻之莫不感动【中竹仲翻为于伪翻】乌骨城遣兵万余为白岩声援【自登州东北海行至乌湖岛,又行五百里,东傍海壖过青泥浦、桃花浦、杏人浦、石人江、槖駞湾,乃至乌骨江】将军契苾何力以劲骑八百击之【契欺讫翻,苾毗必翻】何力挺身陷陈,槊中其腰【陈读曰阵,中竹仲翻】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骑徃救之,防何力于万众之中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何力气益愤,束疮而战,从骑奋击【従才用翻】遂破髙丽兵,追奔数十里,斩首千余级,防暝而罢【暝莫定翻】万备,万彻之弟也。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八《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十四【起旃蒙大荒落六月,尽着雍涒滩三月,凡二年有竒】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上。
贞观十九年【观古玩翻】六月丁酉,李世勣攻白岩城,西南上临其西北,城主孙代音濳遣腹心请降【降户江翻,下同】临城投刀钺为信,且曰:“奴愿降,城中有不从者,上以唐帜与其使【帜昌志翻,使防吏翻】曰:‘必降者宜建之城上。
译长孙文本日夜勤勉用力,亲自调配安排,计算用的筹码和书写用的笔不离手,精神耗竭,言辞举止颇与平日不同。太宗看见后为他担忧,对身边的人说:“文本与我一同出发,恐怕不能与我一同返回。”当天,文本遭遇急病去世。那天晚上,太宗听到严鼓急促敲击的声音,说:“文本去世,我不忍心听到这种声音。”命令撤去鼓声。当时右庶子许敬宗在定州,与高士廉等人共同掌管机密要务。文本去世,太宗召许敬宗来,让他以原职兼任中书侍郎。壬子日,李世勣、江夏王李道宗攻打高丽的盖牟城。丁巳日,皇帝车驾到达北平。癸亥日,李世勣等人攻下盖牟城,俘获二万余人,粮食十余万石。张亮率领水军从东莱渡海,袭击卑沙城。那座城池四面悬崖绝壁,只有西门可以攀登。程名振领兵夜间到达,副总管王大度率先登城。五月己巳日,攻下该城,俘获男女八千人。分派总管丘孝忠等在鸭绿江炫耀兵力。李世勣进军到辽东城下。庚午日,皇帝车驾到达辽泽,泥泞沼泽长达二百多里,人马无法通行,将作大匠阎立德铺土筑桥,军队得以不停留地行进。壬申日,渡过辽泽向东。乙亥日,高丽步兵骑兵四万人来救援辽东,江夏王李道宗率领四千骑兵迎击他们。军中人都认为敌众我寡悬殊,不如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等待皇帝车驾到来。李道宗说:“敌人依仗人多而轻视我们,远道而来疲惫困顿,攻击他们必定失败。况且我们作为前军,应当清扫道路以等待皇帝车驾,难道反而把敌人留给君父吗?”李世勣认为他说得对。果毅都尉马文举说:“不遇到强敌,凭什么显示壮士的勇猛?”于是牵马冲向敌人,所向披靡。众人心绪稍安。交战后,行军总管张君乂退走,唐军不利。李道宗收拢散兵,登高眺望,看见高丽军队阵型混乱,便与几十名骁勇骑兵冲击他们,左右出入,李世勣领兵援助,高丽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丁丑日,皇帝车驾渡过辽水,撤去桥梁以坚定士兵的决心,在马首山扎营,慰劳赏赐江夏王李道宗,破格提拔马文举为中郎将,斩杀张君乂。太宗亲自率领几百骑兵到辽东城下,看见士兵背土填壕沟,太宗把自己马上那些特别重的土分给从官,从官争着背土运到城下。李世勣攻打辽东城,昼夜不停,过了十二天。太宗率领精兵攻下城池,包围城池数百层,鼓噪声震天动地。甲申日,南风猛烈,太宗派遣精锐士兵登上冲竿顶端,焚烧西南角楼,火势蔓延烧到城中,于是指挥将士登城。高丽军奋力作战但不能抵挡,于是攻克该城。杀死一万多人,俘获精兵一万多人,男女四万人。将该城设为辽州。乙未日,进军白岩城。丙申日,右卫大将军李思摩被弩箭射中,太宗亲自为他吸吮伤口,将士们听说后没有不感动的。乌骨城派遣一万多士兵为白岩城声援。将军契苾何力率领八百精锐骑兵攻击他们。何力挺身冲入敌阵,长矛刺中他的腰部。尚辇奉御薛万备单人独骑前往救援,在万众之中救出何力而回。何力气力更加愤激,包扎伤口继续战斗,随从骑兵奋力攻击,于是击破高丽军,追击逃兵几十里,斩首一千多级,到天黑才停止。薛万备是薛万彻的弟弟。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八《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十四【起旃蒙大荒落六月,止着雍涒滩三月,共二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上。
贞观十九年六月丁酉日,李世勣攻打白岩城,从西南面逼近其西北,城主孙代音暗中派遣心腹请求投降。临城投掷刀钺作为信物,并且说:“奴才愿意投降,城中有不服从的人,就把唐军的旗帜交给使者,说:‘必定投降的人应该把它建在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