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宋司马光撰

译太宗从容地对李义府说：“你的儿子和女婿行为很不谨慎，多做违法之事，我还替你遮掩，你应该告诫他们。”李义府勃然变色，脖子和脸颊都涨得通红，说：“是谁告诉陛下的？”太宗说：“我只是这样说，何必向我追问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李义府完全不认错，慢步离去。太宗因此很不高兴。望气术士杜元纪说李义府居住的宅第有牢狱之气，应该积蓄二十万缗钱来压制它。李义府相信了，聚敛钱财更加急迫。李义府为母亲守丧，每逢初一、十五给予哭丧的假期，就穿着丧服与杜元纪出城东登上古墓，观望气色。有人告发李义府窥探灾异，暗中怀有异心。又派他的儿子右司议郎李津召见长孙无忌的孙子李延，收受他七百缗钱，任命李延为司津监。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告发此事，夏四月乙丑，将李义府投入监狱。派遣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御史台、大理寺官员共同审问，又命令司空李勣监督。事情都有实据，戊子，下诏将李义府削去官职，流放到嶲州，李津削去官职，流放到振州，其他儿子和女婿也都削去官职，流放到庭州，朝野无不称庆。有人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平定铜山大贼李义府的捷报，张贴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李义府多强占别人的奴婢及败坏的风气，各自散归其家，所以他的捷报说：“混杂奴婢而随意放归，各自认出家而竞相进入。”乙未，在新罗国设置鸡林大都督府，以金法敏担任都督。丙午，蓬莱宫含元殿建成，太宗开始移驾居住，改称旧宫为西内。戊申，开始在紫宸殿听政。五月壬午，柳州蛮族首领吴君解反叛。派遣冀州长史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翽，率领岭南军队讨伐他。吐蕃与吐谷浑互相攻伐，各自派遣使者上表争论是非，轮流来请求援助。太宗都不答应。吐谷浑的臣子素和贵有罪，逃奔吐蕃，详细陈述吐谷浑的虚实。吐蕃发兵攻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曷钵与王化公主率领数千帐，抛弃国家逃跑，依附凉州，请求迁徙居住在内地。太宗任命凉州都督郑仁泰为青海道行军大总督，率领右武卫将军独孤卿云、辛文陵等人分别屯驻凉州、鄯州，以防备吐蕃。六月戊申，又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集大使，节制各军，作为吐谷浑的援军。吐蕃禄东赞屯兵青海，派遣使者论仲琮入朝觐见，上表陈述吐谷浑的罪过，并且请求和亲。太宗不答应，派遣左卫郎将刘文祥出使吐蕃，下达玺书责备他。秋八月戊申，太宗因为海东连年用兵，百姓困于征调，士卒战死溺亡的很多，下诏停止三十六州所造的船只，派遣司元太常伯窦德玄等人分别到十道询问百姓疾苦，考核官吏的升降。窦德玄是窦毅的曾孙。九月戊午，熊津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人孙仁师等人在白江击败百济残余部队及倭国军队，包围其周留城。起初，刘仁愿、刘仁轨攻克真岘城

译上卷二年】皇帝下诏命孙仁师率领军队渡海去援助他们。百济王丰向南勾结倭人来抵抗唐军，孙仁师与刘仁愿、刘仁轨会合军队，声势大振。众将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交通的要冲，想要先攻打它。刘仁轨说：“加林城险要坚固，如果急攻就会损伤士兵，如果拖延就会旷日持久。周留城是敌寇的巢穴，是群凶聚集的地方，铲除邪恶必须从根本上入手，应当先攻打它。如果攻克了周留城，其他城池自然就会投降。”于是孙仁师、刘仁愿与新罗王法敏率领陆军进发，刘仁轨与别将杜爽、扶余隆率领水军及粮船从熊津进入白江，以配合陆军一同趋向周留城。在白江口遭遇倭兵，四次交战都获胜，焚烧了他们的战船四百艘，烟火灼烧天空，海水都被染红。百济王丰脱身逃往高丽，王子忠胜、忠志等人率领部众投降。百济全部平定，只有别帅迟受信占据任存城不投降。起初，百济西部人黑齿常之，身高七尺多，骁勇且有谋略，在百济担任达率兼郡将，相当于中国的刺史。苏定方攻克百济，黑齿常之率领所属部众随众人投降，苏定方捆绑了百济王及太子，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强壮的人大多死去。黑齿常之害怕，与左右十多人逃回本部，收集逃亡离散的人，保卫任存山，修筑栅栏来自我巩固。一两个月间，归附的人有三万多人。苏定方派兵攻打他，黑齿常之抵抗作战，唐军不利，黑齿常之又收复了二百多座城池。苏定方不能攻克而返回。黑齿常之与别部将沙咤相如各自占据险要之地来响应迟受信。百济失败后，他们都率领部众投降。刘仁轨让黑齿常之、沙咤相如各自率领部众，攻取任存城，仍然供给粮食和兵器帮助他们。孙仁师说：“这些人像野兽一样，怎么可以信任呢？”刘仁轨说：“我看这两个人都忠勇有谋略，笃守信义，只是以前所托付的人没有选对，现在正是他们感激效命的时候，不要怀疑。”于是供给他们粮食和兵器，分兵跟随他们攻取任存城。迟受信抛弃妻子儿女逃往高丽。皇帝下诏命刘仁轨率领军队镇守百济，召回孙仁师、刘仁愿。百济经过战火之后，家家户户凋敝残破，僵尸遍布野外。刘仁轨开始命令掩埋骸骨，登记户口，治理村落，任命官吏，开通道路，建立桥梁，修补堤坝，恢复池塘，督促耕种桑麻，救济贫困匮乏的人，抚养孤儿老人，建立唐朝的社稷，颁布正朔及庙讳。百济非常高兴，全境各自安定。此后又修习屯田，储备干粮，训练士兵，以图谋高丽。刘仁愿到达京城，皇帝问他：“你在海东，前后上奏的事情都符合机宜，又有文采条理，你本是武人，怎么能这样？”刘仁愿说：“这都是刘仁轨做的，不是我所能达到的。”皇帝很高兴，给刘仁轨加升六阶，正式任命为带方州刺史，在长安为他建造府第，厚赐他的妻子儿女，派遣使者带着玺书慰劳勉励他。上官仪说：“刘仁轨遭遇贬斥削职却能尽忠，刘仁愿手握兵权却能推举贤能，都可以称为君子了。”冬十月辛巳初一，下诏命太子每五天在光顺门内查看各官署上奏的事情，小事都委托太子裁决。十二月庚子，下诏改次年年号。壬寅，任命安西都护高贤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攻打弓月，以救援于阗。这一年，大食攻打波斯和拂菻，击败了他们。向南侵犯婆罗门，吞并消灭了各个胡族，胜兵四十多万。

译麟德元年（去年绛州出现麒麟，又在含元殿前出现麒麟足迹，于是改年号），春季正月甲子日，将云中都防府改为单于大都防府，任命殷王李旭轮为单于大都护。起初，李靖击败突厥后，将三百个部落迁徙到云中城，由阿史德氏担任首领。到了这时，部落人口逐渐增多，阿史德氏前往朝廷，请求依照胡人的习俗，立一位亲王为可汗来统领他们。皇上召见他们，对阿史德氏说：“现在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单于，所以改称为单于都护府，并让殷王遥领此职。”二月戊子日，皇上巡幸万年宫。夏季四月壬子日，卫州刺史道孝王李元庆去世。丙午日，魏州刺史郇公李孝协因贪赃获罪被赐死，司宗卿陇西王李博义上奏说，李孝协的父亲李叔良是为国事而死。李孝协没有兄弟，担心断绝后代，皇上说：“统一的法度，不因亲疏而有所区别。如果危害百姓，即使是皇太子也不赦免，李孝协有一个儿子，何必担心没有后代祭祀呢？”李孝协最终在家中自尽。五月戊申日初一，遂州刺史许悼王李孝去世。乙卯日，在昆明的弄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秋季七月丁未日初一，下诏在三年后的正月于泰山举行祭祀。八月丙子日，皇上返回京城，驾临旧宅（旧宅是皇上做晋王时的住所），停留了七天，壬午日返回蓬莱宫。丁亥日，任命司列太常伯刘祥道兼任右相，大司宪窦德玄担任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冬季十月庚辰日，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上奏说：“臣观察所驻守的戍边士兵，疲惫瘦弱的很多，勇武健壮的很少。衣服贫困破旧，只想着向西回归，没有心思为国效力。臣询问他们，说以前在海西时，看到百姓人人应征入伍，争着想要从军，有的请求自备衣粮，称之为义征。为什么今天的士兵如此呢？大家都说，今天的官府与过去不同，人心也变了。过去东西征伐服役，身死国事，都有敕使吊唁祭祀，追赠官爵，或者将死者的官爵转授给子弟。凡是渡过辽海的，都赐给勋爵一级。自从显庆五年以来，征发的士兵多次渡海，官府不记录死者，也没有人过问他们是谁、因何而死。州县每次征发百姓当兵，那些强壮而富裕的人，花钱买通随从官吏，都得以逃亡隐藏而免于服役。贫穷的人即使年老体弱，被征发就立即出发。近来攻破百济和平壤的艰苦战斗，当时将领号令，许诺给予勋赏，无所不至。等到到达西岸，只听到枷锁推搡禁闭，剥夺赏赐，破坏勋级。州县追呼催逼，无法生存。公私困顿弊病，无法尽述。因此昨天从海西出发时，就已经有逃亡自残的人，并非只是到了海外才这样。又本来因为征役授予勋级，以此作为荣耀恩宠，而近年出征，都让勋官拉船拉车，劳苦与平民没有区别。百姓不愿从军，大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臣又询问，过去士兵留镇五年，尚能得到接济，现在你们才经过一年，为什么如此贫乏？大家都说，刚离家时，只命令准备一年的资装，现在已经两年，还没有归期。臣检查军士所留的衣服，今年冬天勉强够用，明年秋天以后，完全没有打算。陛下留兵海外，想要消灭高丽、百济。高丽旧日互相党援，倭人虽然遥远，也共同呼应。如果没有镇守的士兵，又会合为一个国家。现在既然依靠戍守，又设置屯田，所凭借的是士兵同心同德，而众人有这样的议论，还指望什么成功？如果不是有所变革，厚加慰劳，明确奖赏，加重惩罚，来振奋士兵的士气。如果只像今天以前那样处置，恐怕军队疲惫衰老，建立功业没有日子了。逆耳的话，或许没有人替陛下尽言。所以臣披露肝胆，冒死上奏陈述。”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派遣右威卫将军刘仁愿带兵渡海，以替换旧镇的士兵。仍然命令刘仁轨一同返回。刘仁轨对刘仁愿说：“国家孤军悬于海外，想要经略高丽，这件事不容易。现在收获还没有完毕，而军队……”

译官吏与士兵轮流换防离去，军将又返回【将即亮翻，下军将同】，夷人刚刚归服，众人之心尚未安定，必定会生出变故。不如暂且留下旧兵，逐渐让他们收获庄稼，备办资粮，分批次遣返【节级犹今人言节次也】。军将暂且留下镇守安抚，不可返回。」仁愿说：「我先前返回海西，遭受极大的防备与诽谤，说我在海东多留兵众，图谋占据海东，几乎不免于祸患【几居希翻】。如今我只知道遵照敕令【准与凖同，本朝防凖为宰相，省吏避其名，凡文书准字皆去十画，后遂因而不改】，岂敢擅自有所作为？」仁轨说：「人臣如果有利于国家，知道该做就去做，哪里顾惜个人的私利。」于是上表陈述权宜之计【上时掌翻】，自请留镇海西，皇上听从了他。仍然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尉【考异说：「实录作熊津都督，按当时刘仁轨检校熊津都督，难道可以再让扶余隆担任吗？第二年实录称熊津都尉扶余隆与金法敏结盟，现在遵从实录」】，让他招集安抚其余的部众。起初，武后能够屈身忍辱，奉顺皇上的心意，所以皇上排除群臣的议论而立她为后。等到她得志，专断地作威作福，皇上想要有所作为，动不动就被武后所制约。皇上无法忍受这种愤恨，有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曾经施行厌胜之术【胜音升，厌于协翻，又如琰翻】，宦官王伏胜揭发了这件事，皇上大怒，秘密召见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商议此事。上官仪趁机说皇后专横恣肆，天下人不赞同她，请求废黜她。皇上的心意也认为是对的，就命令上官仪起草诏书。左右侍从奔去告诉武后，武后急忙到皇上面前自诉，诏书草稿还在皇上那里。皇上羞愧退缩，不忍心再像对待武后那样对待她【复扶又翻】，还担心武后怨恨发怒，于是欺骗她说：「我本来没有这个心思，都是上官仪教我的。」上官仪先前担任陈王谘议，与王伏胜都侍奉过故太子李忠【李忠自陈王立为皇太子，王府谘议参军事正五品上，掌訏谟左右】，于是让许敬宗诬告上官仪、王伏胜与李忠谋反。十二月丙戍，上官仪下狱【下，遐嫁翻】，和他的儿子李庭芝、王伏胜都被处死，抄没他们的家产。戊子，赐李忠死于流放之地【显庆五年，李忠被徙往黔州】。右相刘祥道因为与上官仪交好，被罢免政事，担任司礼太常伯【司礼太常伯即礼部长官】，左肃机郑钦泰等人【左肃机即尚书左丞】，朝中士人被流放贬谪的很多，都是因为与上官仪交往的缘故【朝，直遥翻】。从此皇上每次处理政务，武后就在后面垂帘，政事无论大小，她都参与听闻【与，读曰预】。天下的大权全部归于中宫，官员的升降、生杀大权都由她口中决定，天子只是拱手听命罢了，朝廷内外称他们为二圣【考异说：唐历记载，群臣朝见、各地表奏，都称为二圣，皇帝坐在东间，皇后坐在西间，皇后随其爱憎生杀在口。按武后虽然强悍凶暴，难道在高宗还在时，能与高宗对坐接受群臣朝见吗？恐怕不至于这样，现在遵从实录】。太子右中防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唐高宗龙朔年间改左右庶子为左右中防】、西台侍郎孙处约，都同东西台三品。

译贞观二年春季正月丁卯日，吐蕃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请求恢复与吐谷浑的和亲关系，并请求赐予赤水之地用于放牧牲畜，皇帝没有答应。二月壬午日，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丁酉日到达合璧宫。皇帝谈到隋炀帝时，对侍臣说：“炀帝因为拒绝劝谏而亡国，我常以此为戒，虚心求取劝谏，却最终没有劝谏的人，这是为什么呢？”李勣回答说：“陛下的所作所为完全完美，群臣没有什么可劝谏的。”三月甲寅日，任命兼任司戎太常伯的姜恪同东西台三品，姜恪是姜宝谊的儿子。辛未日，东都洛阳的乾元殿建成。闰月壬申日初一，皇帝车驾到达东都。疏勒、弓月勾结吐蕃侵犯于阗，皇帝下诏命令西州都督崔知辩、左武卫将军曹继叔率领军队去救援。夏季四月戊辰日，左侍极陆敦信检校右相，西台侍郎孙处约、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一并罢免政事。秘阁郎中李淳风因为傅仁均的戊寅历推算逐渐疏漏，于是增删刘焯的皇极历，重新编撰麟德历。五月辛卯日，麟德历开始施行。秋季七月己丑日，兖州都督邓康王李元裕去世。皇帝命令熊津都尉扶余隆与新罗王法敏消除旧怨。八月壬子日，双方在熊津城结盟，刘仁轨率领新罗、百济、耽罗、日本的使者渡海西归，恰逢祭祀泰山，高丽也派遣太子高福男前来侍奉。祭祀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后上表称，按照封禅的旧礼仪，祭祀皇地祇时，由太后配享，而让公卿主持仪式，在礼制上有所不安。到了祭祀那天，妾身请求率领内外命妇进行奠献。皇帝下诏在社首山举行禅祭，由皇后担任亚献，越国太妃燕氏担任终献。壬戌日，皇帝下诏封禅坛上设置的上帝和后土的神位，原先使用的藁秸、陶匏等，都应当改用茵褥、罍爵，其他郊祀也应当照此办理。又下诏从今以后郊庙享宴，文舞使用《功成》、《庆善》的乐曲，武舞使用《神功》、《破阵》的乐曲。丙寅日，皇帝从东都出发，随驾的文武仪仗绵延数百里不断绝，列营设置帐幕，遍布原野，东起高丽，西至波斯、乌长等各国，前来朝会的各国使节各自率领随从护卫随行，毡帐毛幕，牛羊驼马堵塞道路。当时连年丰收，米价一斗仅五钱，麦豆不在市场上售卖。十一月戊子日，皇帝到达濮阳。窦德玄骑马跟随。皇帝问濮阳为什么叫帝丘，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从后面跃马上前说：“从前颛顼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帝丘。”皇帝称赞说好。许敬玄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我看见窦德玄不能回答，心里实在替他感到羞愧。”窦德玄听说后说：“人各有能和不能力量的地方，我不勉强用不知道的事情来回答，这正是我的能力所在。”李勣说：“许敬宗见闻广博确实美好，窦德玄的话也很好。”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同堂居住，齐、隋、唐三代都表彰他的家门。皇帝经过寿张，驾临他的住宅，询问能够共同居住的原因。张公艺书写

译“忍”字写了一百多幅进献，皇上认为很好，赏赐给他缣帛。十二月丙午日，皇帝车驾到达齐州，停留了十天。丙辰日，从灵岩驿站出发，到达泰山脚下。有关部门在泰山南面修建了圆形祭坛，在泰山山顶修建了登封坛，在社首山上修建了降禅方坛。

译干封元年春季正月戊辰初一，皇帝在泰山祭祀昊天上帝。南己巳日，登上泰山，将封禅玉牒和上帝册文，收藏在玉匣中；配帝册文，收藏在金匣中，都用金绳缠绕，用金泥封缄，盖上玉玺，藏在石室中。庚午日，在社首山降禅，祭祀皇地祗。皇帝初献祭品完毕后，办事人员都快步走下坛，宦官拿着帷帐，皇后登上祭坛，进行亚献，帷帐和帟幕都用锦绣制成。斟酒、摆放祭品，登歌都使用宫女。壬申日，皇帝驾临朝觐坛，接受朝贺。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位一等；四品以下，加官阶一级。在此之前，官阶没有普遍加授的情况，都根据劳绩考核依次晋升，到了五品、三品，仍要上奏请示是否晋升。至此，才开始有普遍加授官阶的情况。等到武则天末年，穿绯色官服的人满朝都是了。当时大赦天下，只有被判处长流的人不准返回。李义府忧愤发病去世。自从李义府被流放后，朝中官员每天担心他重新入朝，等到听说他去世，众人才安心。丙戌日，皇帝从泰山出发。辛卯日，到达曲阜。追赠孔子为太师，用少牢之礼致祭。癸未日，到达亳州，拜谒老君庙。皇帝尊号改为太上〇元皇帝。丁丑日，到达东都，停留了六天。甲申日，驾临合璧宫。夏季四月甲辰日，到达京师。拜谒太庙。庚戌日，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因年老多病辞职，被任命为大司成兼左侍极，停止参与政事。五月庚寅日，铸造干封泉宝钱，一枚当十枚旧钱，等到满一年就全部废除旧钱。高丽泉盖苏文去世，长子男生继任莫离支。起初，男生掌管国家政务，外出巡视各城，让他的弟弟男建、男产留守处理事务。有人对两个弟弟说：“男生厌恶你们逼迫他，打算除掉你们，不如先做打算。”两个弟弟起初不相信。又有人告诉男生说：两个弟弟担心哥哥回来夺权，打算拒绝哥哥入境。男生暗中派遣亲信前往平壤探听情况。两个弟弟搜捕抓获了此人，于是以国王的命令召男生回去。男生害怕不敢回去。男建自任莫离支，发兵讨伐男生。男生逃到别城据守，派他的儿子献诚到朝廷求救。六月壬寅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率兵救援男生，任命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让他做向导。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一同讨伐高丽。秋季七月乙丑初一，改封殷王李旭轮为豫王。任命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为右相。起初，刘仁轨任给事中，审理毕正义的案件。李义府怨恨他，将他外放为青州刺史。恰逢讨伐百济，刘仁轨负责通过海运运送粮草，当时海路尚未可行。李义府督促他，遭遇风浪损失船只，溺死的民夫很多。命令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往审问。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能办成此事，不愁没有官做。”袁异式到达后，对刘仁轨说：“你与朝廷中谁结仇了，应该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刘仁轨说：“我如果失职，国家有常刑，你依法处死我，我也无处逃避。如果让我立刻自杀，以让仇人痛快，我私下里不能甘心。”于是详细记录案情上报。袁异式将要出发时，仍然自己拉紧刘仁轨的枷锁。案件上报后，李义府对皇帝说：“不斩刘仁轨，无法向百姓谢罪。”舍人源直心说：“海风暴起，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皇帝于是命令削去刘仁轨官籍，以平民身份随军效力。李义府又暗示刘仁愿让他害死刘仁轨，刘仁愿不忍心杀他。等到刘仁轨任大司宪，袁异式害怕自己不安。刘仁轨洒酒告天说：“我如果记恨过去的事，就像这杯酒一样。”刘仁轨参与政事后，袁异式不久升任詹事丞。当时舆论纷纷，刘仁轨听说后，立即推荐他任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了。”八月辛丑日，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窦〇德去世。起初，武士彠娶相里氏，生儿子元庆、元爽，又娶杨氏，生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次女是皇后，三女嫁给郭孝慎。武士彠去世，元庆、元爽以及武士彠兄长的儿子惟良、怀运都不礼遇杨氏，杨氏深深怨恨他们。越石、孝慎以及孝慎的妻子都早逝，越石的妻子生

译杨敏之生下一个女儿后便守寡。后来杨氏被立为皇后，杨氏被封为荣国夫人，杨越石的妻子被封为韩国夫人。杨惟良从始州长史越级升迁为司卫少卿，杨怀运从瀛州长史调任淄州刺史，杨元庆从右卫郎将升任宗正少卿，杨元爽从安州户曹参军多次升迁至少府少监。荣国夫人曾经摆设酒宴，对杨惟良等人说：“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吗？如今的荣华富贵，又怎么样呢？”杨惟良等人回答说：“我们侥幸作为功臣的子弟，早早登上仕途，估量自己的分量，衡量自己的才能，不追求显贵达达，哪里想到因为皇后的缘故，蒙受朝廷的恩宠，日夜忧虑恐惧，并不以此为荣。”荣国夫人不高兴，皇后于是上疏请求让杨惟良等人出任偏远州的刺史，表面上显示谦逊克制，实际上是厌恶他们。于是任命杨惟良检校始州刺史，杨元庆为龙州刺史，杨元爽为濠州刺史。杨元庆到任后因忧惧而死。杨元爽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振州而死。韩国夫人和她的女儿因为皇后的缘故出入宫禁，都得到皇帝的宠幸。韩国夫人不久去世，她的女儿被赐封号为魏国夫人。皇帝想任命魏国夫人担任宫内职务，心中为难，皇后未作决定。皇后厌恶她，恰逢杨惟良、杨怀运与各州刺史前往泰山朝见，跟随皇帝来到京师。杨惟良等人进献食物，皇后秘密在肉酱中下毒，让魏国夫人吃下，魏国夫人突然死亡。于是归罪于杨惟良、杨怀运，丁未日将他们诛杀，改他们的姓氏为蝮氏。杨怀运的哥哥杨怀亮早逝，他的妻子善氏尤其不被荣国夫人礼遇，因杨惟良等人的事被没入掖庭。荣国夫人命令皇后以其他事情为由，用荆棘鞭打她，打得皮肉尽失露出骨头而死。九月，庞同善大败高丽军队。泉男生率领部众与庞同善会合，皇帝下诏任命泉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为高句丽郡公。戊子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的广平宣公刘祥道去世，他的儿子刘齐贤继承爵位。刘齐贤为人正直，皇帝非常看重他，任命他为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曾经跟随皇帝在苑中打猎，于是说晋州出产好的鹞鹰，刘齐贤现在担任司马，请求让他去捕捉。皇帝说：“刘齐贤难道是捕捉鹞鹰的人吗？你为何这样对待他。”冬十二月己酉日，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以司列少常伯安陆人郝处俊为副手，去攻打高丽，庞同善、契苾何力都兼任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职务如故。水陆各军总管以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人，都受李勣的指挥调度。河北各州的租赋全部运往辽东，供给军需。郭待封是郭孝恪的儿子。李勣想和他的女婿京兆人杜怀恭一同前往，以求取功勋。杜怀恭以贫穷为由推辞，李勣资助他，他又以没有奴仆马匹为由推辞，李勣又资助他，杜怀恭无话可说，于是逃亡隐匿在岐阳山中，对人说：“李公是想拿我来立威罢了。”李勣听说后流泪说：“杜郎疏狂放达，这或许是真的。”于是作罢。

译二年春季正月，皇上在籍田耕作，有关部门进献耒耜，上面加以雕饰，皇上说：“耒耜，是农夫手中使用的农具，哪里适宜如此华丽？”命令更换它。随后进行耕作，推土九次才停止。自行，干封泉宝钱、谷物、丝帛物价飞涨，商人不再流通。癸未日，下诏废止自行钱。二月丁酉日，涪陵悼王李愔去世。辛丑日，再次将万年宫改回九成宫。生羌十二州被吐蕃攻破。三月戊寅日，全部罢免这些州。皇上多次责备侍臣不举荐贤才，众人不敢回答。司列少常伯李安期回答说：“天下并非没有贤才，也不是群臣敢遮蔽贤才。近来公卿有所推荐引荐，被进谗言的人就指责为结党营私，被埋没的人未能得到伸张，而在位的人先获罪责，因此各自都闭口不言。陛下如果确实以至诚之心对待他们，谁不愿意举荐所知的人才？这在于陛下，不在于群臣。”皇上深以为然。李安期，是李百药的儿子。夏季四月乙卯日，西台侍郎杨武、戴至德、正谏大夫兼东台李安期、东台舍人昌乐人张文瓘、司列少常伯兼正谏大河北人赵仁本，都同东西台三品。杨武，是杨素的弟子。戴至德，是戴胄的侄子。当时建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频繁征伐四夷，马厩中的马一万匹，仓库逐渐空虚。张文瓘劝谏说：“隋朝的教训不远，希望不要让百姓产生怨恨。”皇上采纳了他的话，减少马厩中的马数千匹。秋季八月己丑日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李安期外调，担任荆州长史。九月庚申日，皇上因为久病，命令太子监国。辛未日，李勣攻打高丽的新城，派契苾何力守卫它。李勣起初渡过辽水，对诸将说：“新城是高丽西边的要害，如果不先夺取它，其余城池就不容易攻取。”于是攻打新城。城中人师夫仇等守卫城主开门投降。李勣率领军队进击，十六座城池全部攻下。庞同善、高侃还在新城，泉男建派兵袭击他们的军营。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击破敌军。高侃进军到金山，与高丽作战不利。高丽乘胜追击败军，薛仁贵率领军队横向冲击，大破敌军，斩首五万余级。攻下南苏木底、苍岩三座城池，与泉男生的军队会合。郭待封率领水军从另一条道路趋向平壤，李勣派遣别将冯师本装载粮食和武器去资助他。冯师本船破失期，郭待封军中饥饿困窘，想写信给李勣，担心被敌人得到而知道虚实，于是写离合诗给李勣。李勣愤怒地说：“军事正紧急，为什么写诗？一定要斩了他。”行军管记通事舍人元万顷为他解释诗的含义。李勣于是再次派遣粮食和武器前往。元万顷撰写讨伐高丽的檄文说：“不知道守卫鸭绿江的险要。”泉男建回答说：“谨遵命令。”立即移兵占据鸭绿津，唐军无法渡过。皇上听说后，将元万顷流放到岭南。郝处俊在高丽城下，还没来得及列阵，高丽军队突然到来，军中大惊。郝处俊靠着胡床正在吃干粮，暗中挑选精锐部队，击败敌军。将士们佩服他的胆识谋略。冬季十二月甲午日，下诏从今以后祭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祇、神州地祇，都以太祖、太宗配享，仍然在明堂合祭昊天上帝、五帝。这一年，海南獠人侵犯琼州。

总章元年，春季正月壬子日，任命右相刘仁轨为辽东道副大总管。二月癸午日，李勣等攻打高丽的扶余城。薛仁贵在金山大破高丽后，乘胜率领三千人将要攻打扶余城，诸将认为他兵力少而阻止他。薛仁贵说：“兵力不在于多，关键在于如何使用罢了。”于是作为前锋进军，与高丽作战，大破敌军。

译唐军杀敌并俘获万余人，于是驻防扶余城。扶余川中的四十多座城池都望风归降。侍御史洛阳人贾言忠奉命从辽东返回，皇帝向他询问军事情况，贾言忠回答说：“高丽必定会被平定。”皇帝说：“你凭什么知道这一点？”贾言忠回答说：“隋炀帝东征而没有成功，是因为人心离散怨恨的缘故；先帝东征而没有成功，是因为高丽还没有犯下罪过。如今高藏势力微弱，权臣专断政令，盖苏文已死，男建兄弟内部互相攻夺，男生真心归附，为我们做向导，高丽内部的虚实，没有不知道的。凭借陛下英明圣武，国家富强，将士们尽力效命，趁着高丽的动乱，其势必定能攻克，不需要再次出兵了。况且高丽连年饥荒，妖异现象屡次出现，人心惊恐不安，它的灭亡可以翘首以待。”皇帝又问辽东的将领中谁更贤能，贾言忠回答说：“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然不善于战斗，但治军严肃整饬，高侃勤俭自律，忠诚果敢且有谋略，契苾何力沉着坚毅能决断，虽然有些嫉妒别人在自己前面，但有统御之才，然而日夜小心谨慎，舍身忧国，都赶不上李勣。”皇帝非常认同他的话。泉男建又派遣五万人马救援扶余城，与李勣等人在薛贺水相遇，交战中大破敌军，斩杀和俘获三万余人，进而进攻大行城，将其攻克。朝廷商议明堂的礼制，大致确定。三月庚寅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戊寅日，皇帝驾临九成宫。夏四月丙辰日，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

译第一，主管五谷丰歉的西北大星叫天库，主管太白星，对应秦国；其次东北方的星叫狱，主管辰星，对应燕、赵；东方星叫天仓，主管岁星，对应鲁、卫；东南方星叫司空，主管填星，对应楚国；西南方星叫卿星，主管荧惑星，对应魏国。五星如果有变化，都根据它所占据的位置来推断吉凶。

皇上退避到偏殿，减少日常膳食，撤去音乐。许敬宗等人上奏请求恢复常态，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这是高丽将要灭亡的征兆。”皇上说：“我缺乏德行，上天降下灾异以示谴责，怎么可以归咎于小国夷狄？况且高丽的百姓也是我的百姓。”没有准许。戊辰日，彗星消失。辛巳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杨思玄去世。八月辛酉日，卑列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刘仁愿因征讨高丽时逗留不前，被流放到姚州。癸酉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九月癸巳日，李勣包围平壤。李勣攻克大行城后，从其他道路出发的各军都与李勣会合，进军到鸭绿栅，高丽发兵抵抗，李勣等人奋力攻击，大败敌军，追击逃兵二百多里。包围辱夷城，各城逃亡和投降的人相继不断。契苾何力先率兵到达平壤城下，李勣的军队随后跟进，包围平壤一个多月。高丽王高藏派遣泉男产率领九十八位首领手持白旗到李勣处投降，李勣以礼接待他们。泉男建仍然闭门坚守，频繁派兵出战，都失败了。泉男建将军事委托给僧人信诚，信诚秘密派人到李勣处请求做内应。五天后，信诚打开城门，李勣放兵登城，鼓噪呐喊焚烧城池。泉男建自杀未遂，于是被擒获，高丽全部平定。

冬十月戊午日，任命乌荼国婆罗门卢迦逸多为怀化大将军。卢迦逸多自称能炼制不死药，皇上将要服用，东台侍郎郝处俊劝谏说：“寿命长短由天命决定，不是药物可以延长的。贞观末年，先帝服用那罗迩娑婆寐药最终没有效果，病危之际，名医不知如何是好，议论的人归罪于娑婆寐，将要公开处死他，恐怕被戎狄取笑才作罢。前车之鉴不远，希望陛下深思明察。”皇上于是停止服用。李勣将要到达京城时，皇上命令先将高藏等人献于昭陵，陈列军容，奏响凯歌，进入京师，献于太庙。十二月丁巳日，皇上在含元殿接受俘虏。因为高藏的政令并非出于自己，赦免他担任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任命泉男产为司宰少卿；僧人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泉男生为右卫大将军。李勣以下的人封赏各有差别。泉男建被流放到黔中，扶余丰被流放到岭南。将高丽分为五部，一百七十六座城池，六十九万多户，设立九个都督府，四十二个州，一百个县，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来统辖。提拔其中有功的酋长首领担任都督、刺史、县令，与汉人共同治理。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统领士兵二万人，来镇守安抚。丁卯日，皇上祭祀南郊，告祭平定高丽之事，任命李勣为亚献。己巳日，拜谒太庙。渭南尉刘延祐，二十岁登上进士第，政绩在畿县中最为优秀。李勣对他说：“你年纪轻轻，就享有盛名，应该稍微自我谦抑，不要独自高出众人之上。”当时有敕令，征调辽东的军士逃亡，在期限内不自首以及自首后又逃亡的，本人斩首，妻子儿女没入官府。太子呈上奏表，认为像这样的情况，数量很多，有的遇到疾病赶不上队伍，恐惧而逃亡；有的因砍柴被贼人掳掠；有的渡海漂流沉没；有的深入贼营被杀伤。军法严厉，同队的人害怕连坐获罪，就都把他们当作逃兵。军队之中，来不及详细查勘，直接根据队司的通状移交给所属部门，妻子儿女没入官府，情状实在可怜。《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放过有罪的人。”

译经：《尚书·大禹谟》中的话。注解说：“经”是常道的意思，宁可犯下违背常道的罪过，也不冤枉无辜的善人。臣伏请，对于逃亡人家的家属，免除他们被没收为奴婢的处罚，皇帝听从了。甲戌日，司戎太常伯姜恪兼任检校左相，司平太常伯阎立本职守右相。这一年，京城以及山东、江淮地区发生旱灾和饥荒。二年春季二月辛酉日，任命张文瓘为东台侍郎，任命右肃机检校太子中防、谯人李敬〇为西台侍郎（谯县隶属于亳州），两人都同东西台三品。在此之前，同三品不列入官衔，至此才开始列入官衔（“先”读作悉荐。考异说：陈纪记载在干封二年，张文瓘才开始同三品官衔，现在依据旧本纪，陈字必定有误）。癸亥日，任命雍州长史卢承庆为司刑太常伯（“雍”读作于用）。卢承庆经常考核内外官员，有一位官员督运粮食，遭遇风浪损失了米粮，卢承庆考核他说：“监运损失粮食，考评为中下。”那人神色自若，无言而退，卢承庆看重他的雅量，改注说：“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考评为中中。”那人既没有喜悦的神色，也没有惭愧的言辞，卢承庆又改说：“宠辱不惊，考评为中上。”三月丙戌日，东台侍郎郝处俊同东西台三品。

译下诏制定明堂的制度，其基座呈八边形，屋顶上部为圆形，覆盖着象征清阳的玉叶瓦。其门、墙、台阶，窗户、窗棂、门楣、柱子，以及斜椽、斗拱、栌斗、拱木等，都效法天地阴阳律历的数理。诏书下达后，众人议论仍未决断，又逢饥荒，最终未能建成。夏四月己酉初一，皇上驾临九成宫。高丽百姓多有叛离的，敕令将高丽三万八千二百户迁徙到江淮以南及山南京西各州空旷之地，留下贫弱者，让他们守卫安东。六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丁未初一，下诏于十月驾临凉州。当时陇右地区空虚凋敝，议论者多认为不宜出游。皇上听闻后，辛亥日在延福殿召见五品以上官员，说：“自古帝王无不巡守，所以朕想巡视远方风俗。如果确实不可行，为何不当面陈述而后退下？为何有背后的议论呢？”自宰相以下无人敢回答。详刑大夫来公敏独自进言说：“巡守虽是帝王常事，但高丽刚平定，余寇尚多，西边经略也未停兵。陇右户口凋敝，銮驾所到之处，供应繁多，实在不易。外面确实有私下议论，只是皇命已行，所以群臣不敢陈述罢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因此取消了西巡。不久，提拔来公敏为黄门侍郎。甲戌日，将瀚海都防府改为安北都防府。九月丁丑初一，下诏将吐谷浑部落迁徙到凉州南山。议论者担心吐蕃侵扰，使他们无法自存，想先出兵攻打吐蕃。右相阎立本认为去年饥荒歉收，不可兴师。议论久不决断，最终未能迁徙。庚寅日，大风导致海水泛滥，漂没永嘉、安固六千余家。冬十月丁巳日，车驾返回京师。十一月丁亥日，将豫王李旭轮改封为冀王，改名为轮。司空、太子太师、英贞武公李勣卧病在床。皇上召见他在外的子弟，让他们回来侍奉疾病。皇上和太子所赐的药，李勣就服用。子弟为他请医，他都不听。进言说：“我本是山东农夫，逢遇圣明君主，位列三公，年近八十，岂非天命？寿命长短有定数，怎能再求医问药求生？”一天，他对弟弟司卫少卿李弼说：“我今天稍好，可以一起置酒作乐。”于是子孙全部聚集。酒宴将尽时，他对李弼说：“我自知必不能起，所以想与你们告别。你们不要悲伤哭泣，听我嘱咐。房玄龄、杜如晦平生勤苦，仅能建立门户，却遭不肖子孙荡覆无余。我有这些子孙，现在全部托付给你。安葬完毕后，你就迁入我的厅堂，抚养孤儿，仔细察视他们。其中有志气不端、交游不正的，都先打死，然后上报。”从此不再多言。十二月戊申日，李勣去世。皇上听闻后悲泣。安葬之日，皇上驾临未央宫，登楼眺望灵车，痛哭流涕。堆筑坟冢象征阴山、铁山、乌德鞬山，以表彰他击败突厥、薛延陀的功绩。李勣为将，有谋略且善于决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将功劳归于部下，所得金帛，全部分散给将士。所以人们思效死力，所向无敌。临事选将，必定观察其状貌丰厚者派遣。

译訾的意思是衡量；【相，音息亮】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李勣说：“命薄的人，不值得与他共成功名。”家中和睦，但严厉对待姐姐。姐姐曾经生病，李勣已经担任仆射，亲自为她煮粥，风吹火回烧了他的胡须。【爇，音如悦】姐姐说：“仆役侍妾很多，何必这样自苦？”李勣说：“不是因为没有人使唤，只是考虑到姐姐老了，我也老了，即使想长久地为姐姐煮粥，还能做到吗？”李勣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个无赖贼，遇到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个难当贼，心中不痛快就杀人；十七八岁时，是个好贼，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时，成为大将，用兵是为了救人免于死亡。”李勣的长子李震早逝，【长，音知两；卒，音子恤】李震的儿子李敬业继承爵位。【考异说：刘餗的小说记载，高宗时群蛮作乱，讨伐他们总是不利，于是任命徐敬业为刺史，征发士兵到郊外迎接，李敬业全部放他们回去，自己单人匹马到府衙。贼人听说新刺史到来，都修缮营垒等待，李敬业什么也不问，处理完其他事务后，才说：“贼人在哪里？”回答说：“在南岸。”于是带着两个佐吏前往观看，无不惊骇愕然。贼人起初拿着兵器窥探，等到看见船中没有人和兵器，便关闭营门隐藏起来，李敬业直接闯入他们的营内，告诉他们说：“国家知道你们是被贪官害的，没有其他恶行，可以全部回归田园，后来去的才是贼人，只召集他们的首领，责备他们不早投降的意思，各打几十杖后遣散。”境内肃然。他的祖父英公李勣对他的胆略感到壮烈，说：“我做不到这样，但毁掉我家的必定是这个孩子。”按李敬业在武后时举兵，随即败亡，如果有智勇，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现在不采用此说】当时太平已久，被选拔的人越来越多。这一年，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开始与员外郎张仁祎，【唐制，尚书二十四司各司有郎中二人，从五品上；员外郎二人，从六品上。祎，音吁韦】设立长名姓历榜引铨注的方法，又确定州县的升降、官资的高低，其后就成为永久制度，没有人能改变它。大体上唐代的选官之法，选取人才以身、言、书、判为标准，【唐选拔人的方法有四：一是身，取其体貌丰伟；二是言，取其言辞辩正；三是书，取其楷法遒美；四是判，取其文理优长】计算资历衡量功劳来拟定官职，开始集合时进行考试，观察他们的书判；考试后进行铨选，考察他们的身言；铨选后进行注拟，询问他们的便利之处；注拟后进行唱名，集合众人告知，然后分类定为甲乙，先呈报仆射，再上报门下省给事中阅读，侍郎省察，侍中审查，不恰当的驳下，【上，音时掌；省，音悉景；当，音丁浪；驳，音比角】审查完毕后，再上报皇帝，主管部门接受诏令，奉行并各自发给符信，称为告身。兵部的武选也是如此。【武选由兵部主管】考核测试的方法，以骑射和翘关负米为标准，【翘关长一丈七尺，直径二寸半，共举十次，后手持关距出处不超过一尺；负米者背负五斛米，行走二十步，都算中第，骑，音奇寄】有人资历未到，但能考作文三篇，称为宏词；考判三条，称为拔萃。入等的人可以不受资历限制而授予黔中、岭南、闽中州县的官职，不由吏部委派，由都督选择当地人补授。【黔，音琴；闽，音眉巾；选，音如字】凡是做官以年数为考核，六品以下四考为满。

译咸亨二年（这一年三月开始改元）春季，正月丁丑日，右相刘仁轨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他。三月甲戌日初一，因为大旱而赦免天下囚犯，并改年号。丁丑日，将蓬莱宫改名为含元宫（即用含元殿的名字作为宫名）。壬辰日，太子少师许敬宗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他。皇帝下诏让突厥酋长的子弟在东宫任职。西台舍人徐齐聃上奏疏，认为皇太子应当延揽文学出众、品行端正的人安置在身边，怎么能让戎狄这类人进入宫廷侍奉呢？又上奏说：齐献公是陛下的外祖父，即使他的子孙有罪，难道应该牵连到祖先的宗庙吗？现在周忠孝公的宗庙修建得很完备，而齐献公的宗庙却毁坏废弃（齐献公是文德皇后的父亲长孙晟；周忠孝公是皇后的父亲武士彠）。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向天下人展示，以彰显孝治天下的风气（孝理即孝治，为了避皇帝李世民的讳，将“治”改为“理”）。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徐齐聃是徐充容的弟弟（徐齐聃的姐姐入宫成为充容，位列九嫔）。夏季四月，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一起袭击龟兹的拨换城，攻陷了它，于是罢免了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辛亥日，任命右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总管（逻娑川，吐蕃赞普的牙帐设在那里，有逻些城），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作为副手，去讨伐吐蕃，并且护送吐谷浑返回故地。庚午日，皇帝前往九成宫。高丽酋长剑牟岑反叛，拥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主，任命左监门大将军高侃为东州道行军总管（高丽在东方时已经设立了州府，所以称为东州道），发兵讨伐他。安舜杀死了剑牟岑，逃奔到新罗。六月壬寅日初一，发生日食。秋季八月丁巳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郭待封先前与薛仁贵地位并列，等到征讨吐蕃时，他耻于位居薛仁贵之下，薛仁贵的话，郭待封大多违抗。军队到达大非川（从鄯州鄯城县向西行走三百多里到达大非川），准备前往乌海（乌海在汉哭山的西边，隋朝时属于河源郡界。杜佑说：吐蕃国从鄯城出发五百里经过乌海，暮春时节，山上有积雪，地上有冷瘴，使人呼吸急促，但不太造成危害。趣，通“趋”）。薛仁贵说：“乌海险峻遥远，军队行进非常困难，如果带着辎重随行，难以迅速抓住战机。应当留下两万人，在大非岭上设立两个营栅，把辎重全部放在营栅内，我们率领轻装精锐部队加倍速度兼程而行，趁敌人没有防备时袭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薛仁贵率领所部军队先行，在河口攻击吐蕃，大败敌军（河口即积石河口，帅通“率”），斩杀俘获很多，进军驻扎在乌海，等待郭待封。郭待封不采纳薛仁贵的策略，带着辎重缓慢前进，还没到达乌海，就遇到吐蕃二十多万军队，郭待封的军队大败，撤退逃跑，丢弃了所有辎重。薛仁贵退守驻扎在大非川，吐蕃宰相论钦陵率领四十多万军队前来攻击他们（将通“率”，杜佑说：禄东赞论钦陵本姓薛氏，世代担任大论，后来就以官职为姓氏，大论是吐蕃统理国事的官职，相通“相”）。唐军大败，死伤几乎殆尽，薛仁贵、郭待封与阿史那道真都脱身幸免，与论钦陵约定讲和而返回（还音旋，又如字）。皇帝下诏让大司宪乐彦玮就在军中查办战败的情况，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三人都免于一死，被革除官职。论钦陵是禄东赞的儿子（禄东赞的事迹始于第一百九十五卷太宗贞观十四年），他与弟弟赞婆、悉多于勃伦都有才略。禄东赞去世后，论钦陵代替他，三个弟弟率领军队驻守在外，邻国都畏惧他们。关中地区大旱饥荒，九月丁丑日，下诏明年正月前往东都。甲申日，皇后的母亲鲁国忠烈夫人杨氏去世，下诏文武九品以上官员以及外命妇都到府宅吊唁哭丧。闰月癸卯日，皇后因为长期大旱请求辞去后位，皇帝不准许。壬子日，追赠司徒周忠孝公武士彠为太尉，追赠太原王夫人为王妃。甲寅日，任命左相姜恪为凉州道行军总管，以抵御吐蕃。冬季十月乙未日，太子右中护同东西台三品赵仁本担任左肃机，罢免政事（龙朔二年改左右庶子为左右中护）。庚寅日，下诏官名都恢复旧称（改官名见上卷龙朔二年，按《新唐书》帝纪系于十二月庚寅日）。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唐纪十八【起重光协洽尽重光大荒落]共十一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咸亨二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前往东都【考异说：旧本纪及太子传，正月乙巳日前往东都，留下太子在京城监国。第二年十月己未日，又说皇太子监国。新本纪、唐历、统纪都连续几年说太子监国。按照离开长安时已经留下太子监国，等到从东都将要返回，怎么又能让他监国呢？按照实录，这个月没有监国的事，只有第二年十月有，现在遵从实录】夏季四月甲申日，任命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任匐延都督【显庆二年平定贺鲁，以处本

译昆部设置匐延都督府。起初，武元庆等人死后，皇后上奏，让武元庆的外甥贺兰敏之继承武士彟的嗣位，袭封周公爵位，改姓武氏，多次升迁担任昭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魏国夫人去世时，皇上看见贺兰敏之悲伤哭泣，说：“刚才我出去时，看朝堂上她还安好。怎么突然就救不回来了，为何如此仓促？”贺兰敏之只是号哭，没有回答。皇后听说后说：“这孩子怀疑我”，从此厌恶他。贺兰敏之容貌俊美，与太原王妃通奸，等到居太原王妃丧期时，他脱下丧服，奏乐享乐。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有非凡的美色，皇上和皇后亲自挑选她作为太子妃，婚期已经定了。贺兰敏之强行逼迫并淫乱了她。皇后于是上表陈述贺兰敏之前后的罪恶，请求加以流放驱逐。六月丙子日，皇帝下诏将贺兰敏之流放到雷州，恢复他的原姓。贺兰敏之到达韶州时，用马缰绳勒死。朝廷官员因与贺兰敏之交游获罪，被流放到岭南的很多。秋七月乙未日初一，高侃在安市城击破高句丽的残余部队。九月丙申日，潞州长史徐王李元礼去世。冬十一月甲午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从东都前往许州、汝州。十二月癸酉日，在叶县校阅军队打猎。丙戌日，返回东都。

译三年春季，正月辛丑日，任命太子左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军队讨伐叛乱的蛮族。庚戌日，昆明蛮十四姓、二万三千户归附朝廷，设置殷、敦、总三州。二月庚午日，将吐谷浑迁徙到鄯州浩亹水以南。吐谷浑畏惧吐蕃的强大，不能安居，加上鄯州地域狭小，不久又迁徙到灵州，在其部落设置安乐州，任命可汗诺曷钵为刺史。吐谷浑原来的土地全部落入吐蕃手中。己卯日，侍中、永安郡公姜恪去世。夏季四月庚午日，皇上幸临合璧宫。吐蕃派遣大臣仲琮入朝进贡，皇上向他询问吐蕃的风俗，仲琮回答说：“吐蕃土地贫瘠，气候寒冷，风俗质朴粗鲁，然而法令严整，上下一心，商议政事常常从下级开始，根据人们有利的方面来施行，这就是他们能够长久维持的原因。”皇上就吞灭吐谷浑、打败薛仁贵、侵犯逼近凉州的事情责问仲琮，仲琮回答说：“臣只是受命来进贡罢了，军事方面的事情，我没有听说。”皇上厚赐他并让他回去。癸未日，派遣都水使者黄仁素出使吐蕃。秋季八月壬午日，特进、高阳郡公许敬宗去世。太常博士袁思古提议说：“许敬宗将长子抛弃在荒远的边地，将小女儿嫁给夷狄，按照谥法，名与实不符叫做‘缪’，请求谥号为‘缪’。”许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控告袁思古与许氏有怨恨，请求更改谥号。太常博士王福畤提议认为，得失在于一朝，荣辱流传千载，如果嫌隙确实存在，应当依据法律推究绳正；如果不是这样，道义上不可改变。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王福畤说：“高阳公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如此，为什么谥号为‘缪’呢？”王福畤回答说：“晋朝司空何曾，既忠诚又孝顺，只因为每天花费万钱，秦秀谥他为‘缪’。许敬宗在忠孝方面不如何曾，而在饮食男女方面的过失却超过他，谥号为‘缪’，对得起许氏了。”下诏召集五品以上官员重新商议。礼部尚书阳思敬提议说：“按照谥法，有过错但能改正叫做‘恭’，请求谥号为‘恭’。”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许敬宗曾经上奏将他的儿子许昂流放到岭南，又将女儿嫁给蛮族酋长冯盎的儿子，收受了很多财物，所以袁思古的提议涉及这些。王福畤是王勃的父亲。九月癸卯日，将沛王李贤改封为雍王。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让太子监国。壬戌日，皇帝车驾从东都出发。十一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甲辰日，皇帝车驾到达京师。十二月，高侃与高句丽的残余势力在白水山交战，击败了他们。新罗派遣军队救援高句丽，高侃击破了他们。癸卯日，任命左庶子刘仁轨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很少接见宫臣，典膳丞、全椒人邢文伟擅自减少所供应的膳食，并上书劝谏太子，太子回信谢罪，说自己多病以及入宫侍奉皇上闲暇少，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右史职位空缺，皇上说：“邢文伟侍奉我的儿子，能够撤去膳食进谏，这是直士。”提拔他为右史。太子在宴饮聚会时，命令宫臣表演掷倒。轮到左奉裕率王及善时，王及善说：“掷倒自有伶官表演，我如果奉命表演，恐怕不是用来辅佐殿下所应有的行为。”太子向他谢罪。皇上听说后，赐给王及善缣帛一百匹。不久升任左千牛卫将军。

四年春季，正月丙辰日，绛州刺史、郑惠王李元懿去世。三月丙申日，下诏让刘仁轨等人改修国史，因为许敬宗等人所记载的多有不实。夏季

译四月丙子，皇帝驾临九成宫。闰五月，燕山道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在瓠芦河以西大破高丽叛军，俘虏数千人，其余部众都逃奔新罗。当时李谨行的妻子刘氏留在伐奴城，高丽引荐靺鞨军队攻打该城，刘氏披甲率领众人守城，过了很久敌军才退去。皇帝嘉奖她的功劳，封她为燕国夫人。李谨行是靺鞨人，突地稽的儿子。他武力超群，被众多少数民族所畏惧。秋七月，婺州发生大水灾，淹死五千人。八月辛丑，皇帝因患疟疾，命太子在延福殿接受各官署的奏报。冬十月壬午，中书令阎立本去世。乙巳，皇帝返回京城。十二月丙午，弓月、疏勒两位国王前来投降。西突厥兴亡可汗在位时，各部离散，弓月和阿悉吉都反叛了。苏定方西征时，擒获阿悉吉并将其带回。弓月向南勾结吐蕃，向北招引咽面，共同攻打疏勒，疏勒于是向弓月投降。皇帝派遣鸿胪卿萧嗣业发兵讨伐他们，萧嗣业的军队还未到达，弓月感到恐惧，与疏勒都入朝觐见。皇帝赦免了他们的罪过，遣送他们回国。

译上元元年【这一年八月才改年号】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为鸡林道大使【皇帝将新罗国设置为鸡林州】，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使，发兵讨伐新罗。当时新罗王法敏已经接纳了高句丽的叛乱民众，又占据了百济的旧地，派人守卫。皇帝大怒，下诏削去法敏的官职爵位。法敏的弟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李仁问在京城【骁，音尧】，立他作为新罗王，让他回国。三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贺兰敏之获罪后，皇后奏请召武元爽的儿子武承嗣从岭南回来【干封元年武元爽被流放到振州】，继承周公爵位，任命为尚衣奉御【尚衣奉御隶属于殿中省，掌管衣物，详察其制度，辨别其名数】。夏季四月辛卯日，晋升为宗正卿。秋季八月壬辰日，追尊宣简公为宣皇帝，生母张氏为宣庄皇后，懿王为光皇帝，生母贾氏为光懿皇后【后魏金门镇将是熙太祖虎的祖父，谥号宣简公；魏幢主天赐是太祖虎的父亲，谥号懿王】，太武皇帝为神尧皇帝，太穆皇后为太太穆神皇后，文皇帝为太宗文武圣皇帝，丈德皇后为丈德圣皇后。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用来避讳先帝先后的称呼【实际上是想要自尊，而以避讳先帝先后称呼为借口，这是武后的意思；之，音尺证】，改年号并大赦天下。戊戌日，敕令文武官员三品以上佩戴紫金玉带，四品佩戴深绯色带。五品佩戴浅绯色带和金带，六品佩戴深绿色带，七品佩戴浅绿色带，都佩戴银带；八品佩戴深青色带，九品佩戴浅青色带，都佩戴鍮石带【鍮石像金但不是金，鍮，音托侯】，平民佩戴黄铜铁带，除非是平民，不允许佩戴黄色【非平民指工商杂户】。九月癸丑日，下诏追复长孙晟、长孙无忌的官职爵位，让无忌的曾孙长孙翼继承赵公爵位，允许无忌的灵柩归葬陪葬昭陵【无忌被削去官职爵位而死，见第二百卷显庆四年】。甲寅日，皇帝驾临翔鸾阁【据《旧唐书》郝处俊传，翔鸾阁在含元殿东侧，《唐六典》含元殿两侧有两座阁，左边叫翔鸾，右边叫栖凤，两阁之下是东西朝堂】，观看大型宴会【酺，音薄胡】，将音乐分为东西两队，让雍王李贤主持东队，周王李显主持西队，角胜为乐。郝处俊劝谏说：“两位王爷年纪尚轻，志趣未定，应当推梨让枣【梁元帝给武陵王的信中有此话，乐，音洛；少，音沼；推，音吐雷】，相亲相爱如同一人。现在分成两队，互相夸耀竞争，俳优小人，言辞没有节制，恐怕他们争夺胜负，讥讽失礼，这不是用来崇尚礼义、劝勉和睦的方法。”皇帝惊视说【诮，音才笑；瞿，音九遇，惊视的样子】：“你有远见，不是众人能比及的。”立刻停止了。这一天，卫尉卿李弼在宴会上突然去世，为此停止宴会一天【为，音于伪】。冬季十一月丙午日初一，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己酉日，在华山下的曲武原校猎【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曲武原在华山下，华，音户化】。戊辰日，到达东都。箕州录事参军张君澈等人诬告刺史蒋王李恽及其子汝南郡王李炜谋反【恽，音于粉；炜，音于鬼】，敕令通事舍人薛思贞乘驿车前往查办【传，音张恋】。十二月癸未日，李恽惶恐恐惧自缢而死【缢，音于计】。皇帝知道他没有罪，深深痛惜，斩了张君澈等四人。戊子日，于阗王伏阇雄来朝见【阗，音徒贤；阇，音视遮；朝，音直遥，下同】。辛卯日，波斯王卑路斯来朝见。壬寅日，天后上表，认为国家圣统出自玄元皇帝【老子姓李名耳，唐高祖在干封元年尊为玄元皇帝，上，音时掌，下同】，请求让王公以下都学习老子，每年明经科按照《孝经》《论语》策试。又请求从今以后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古礼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为，音于伪；齐，音咨；衰，音仓回】，又京官八品以上应当酌情增加俸禄【京官指在京官员，量，音良】，以及其他适宜的措施共十二条。诏书褒奖赞美，都实行了。这一年，有个叫刘晓的人上疏论选拔【选，音须绢，下同。考异说：《通鉴考异》作刘峣，现在从《唐统纪》】，认为现在选曹以检勘为公道【检勘，指考核功过，察其假名承伪、隐瞒冒升】，以书判为得人，殊不知考核德行才能，况且书判借人代笔的很多。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定甲乙，所以天下士人都舍弃德行而趋向文艺。有早晨登甲科而晚上陷入刑狱的，虽然每天诵读万言，何关治道【理体，即治道，行，音下孟；趋，音七喻（下同）；辟，音毗亦】，文章七步成，不足以教化人，况且尽心于花草树木之间，极笔于烟霞之际？以此形成风俗，岂非大错？人们慕名，如水向下流，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更甚。陛下如果取士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那么众多士人如雷奔涌，四方风气变动了【趋，音七喻；好，音呼到（下邻好同）】。

二年春季正月丙寅日，将于阗国设为毗沙都督府，将其境内分为十州，将于阗王尉迟伏阇雄任命为毗沙都督【阗，音徒贤，又音徒见；尉，音纡勿】

译晦日，吐蕃派遣其大臣论吐浑弥前来请求和解，并且请求与吐谷浑恢复邻邦友好关系。皇上不答应。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大败新罗军队。又派遣靺鞨人渡海掠夺新罗南部边境，斩杀俘获很多。刘仁轨率领军队返回。下诏任命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驻扎在新罗的买肖城，以经营谋划该地区。三次交战都防备新罗，于是新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且谢罪。皇上赦免了他们，恢复新罗王金法敏的官职爵位。金仁问中途返回，改封为临海郡公。三月丁巳日，皇后在邙山南面祭祀先蚕。百官以及朝集使都陪同在位。皇上患风痹病非常严重，商议让皇后代理主持国家政务。中书侍郎同三品郝处俊说：“天子治理外朝，皇后治理内宫，这是天道。从前魏文帝颁布法令，即使有年幼的君主，也不允许皇后临朝听政，这是为了杜绝祸乱萌芽。陛下怎么能把高祖、太宗的天下，不传给子孙，而托付给皇后呢？”中书侍郎昌乐人李义琰说：“郝处俊的话极其忠诚，陛下应当听从。”皇上于是作罢。皇后大量招引文学之士，著作郎元万顷、左史刘祎之等人，让他们撰写《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等共一千多卷。朝廷的奏议以及各部门的表疏，时常秘密命令他们参与决断，以分割宰相的权力。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刘祎之是刘子翼的儿子。夏四月庚辰日，任命司农少卿韦机为司农卿。韦机兼任东都营田事务，受诏修缮宫苑，有宦官在苑中犯法，韦机杖责他然后才上奏报告。皇上认为他有才能，赐给他几十匹绢，说：“再有犯法的，你立即杖责，不必上奏。”起初，左千牛将军长安人赵瓌尚高祖的女儿常乐公主，生下的女儿成为周王李显的妃子。公主很受皇上厚待，皇后厌恶她。辛巳日，妃子获罪被废黜，幽禁在内侍省，供给的食物只够维持生命，看守的人只让她冒烟而已。几天后烟不再冒出，打开查看，已经死而腐烂了。赵瓌从定州刺史被贬为括州刺史，命令公主跟随他到任所，并且断绝她入朝拜见。太子李弘仁孝谦谨，皇上非常喜爱他，礼遇士大夫，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皇后正想施展自己的意志，太子奏请多次违背旨意，因此失去皇后的宠爱。义阳、宣城两位公主是萧淑妃的女儿，因母亲获罪被幽禁在掖庭，年龄超过三十岁没有出嫁。太子见到她们，惊愕悲恻，立即上奏请求让她们出嫁。皇上答应，皇后愤怒，当天就把公主配给当值的翊卫权毅、王遂古。己亥日，太子在合璧宫去世。当时的人认为是皇后毒死了他。壬寅日，车驾返回洛阳宫。五月戊申日，下诏说：“朕正打算禅位给皇太子，而他突然病重不起，应当重申往日的任命，加上尊贵的名号，可以谥号为孝敬皇帝。”六月戊寅日，立雍王李贤为皇太子，赦免天下。皇后厌恶慈州刺史杞王李上金。有关部门迎合旨意，上奏他的罪状。秋七月，李上金获罪解除官职，安置在澧州。八月庚寅日，将孝敬皇帝安葬在恭陵。戊戌日，任命戴至德为右仆射。

译射。庚子日，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并像以前一样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张文瓘任侍中，郝处俊任中书令，李敬〇任吏部尚书兼左庶子，也像以前一样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与戴至德轮流受理百姓的诉状。刘仁轨常常用好听的话答应他们，戴至德必定依据法理进行诘问，从不轻易答应或拒绝，对于确实有冤屈的人，则秘密上奏辩白。因此当时的声誉都归于刘仁轨。有人问戴至德其中的缘故，戴至德说：“威福是君主的权柄，臣子怎么能窃取它？”皇上听说后，非常看重他。有一位老妇人想要去刘仁轨那里递交诉状，却误到了戴至德那里。戴至德看她的诉状还没看完，老妇人说：“我本来以为是通情达理的仆射，原来是不通情达理的仆射啊。把我的诉状还给我。”戴至德笑着把诉状还给了她。当时人们称赞他是宽厚长者。张文瓘当时兼任大理卿，囚犯听说他改任其他官职，都痛哭流涕。张文瓘性情严肃正直，各官署的奏议大多被他纠正驳斥。皇上非常信任他。

译仪凤元年（这一年十一月才改元）春季正月壬戌日，将冀王李轮改封为相王。纳州獠族反叛（唐朝制度，仪凤二年开山洞设置纳州，隶属于泸州都督府，獠，鲁皓翻），皇帝下诏命令黔州都督发兵讨伐（黔，音琴）。二月甲戌日，将安东都护府迁至辽东故城（《考异》说：《实录》记载咸亨元年杨昉、高侃讨伐安舜，开始防御安东都护府，从平壤城迁移到辽东州，仪凤元年二月甲戌日因为高丽残余势力反叛，将安东都护府迁移到辽东城。大概咸亨元年说迁移都护府，是最终的结果；仪凤元年说高丽反叛，是迁移的根本原因。《会要》没有咸亨元年迁移都护府的事，这一年说迁移到辽东故城，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先前有担任东官职务的汉人，全部罢免（先，悉，荐翻）。将熊津都督府迁至建安故城，那些百济百姓先前迁移到徐、兖等州的，都安置在建安。天后劝皇帝封中岳。癸未日，下诏说今年冬天在嵩山举行祭祀（中岳嵩山在河南阳城县）。丁亥日，皇帝前往汝州的温汤（汝州梁县西南五十里有温汤，可以煮熟米饭，又有黄女，炀帝设置温泉顿）。三月癸卯日，黄门侍郎来〇、中书侍郎薛元超，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〇，是来济的哥哥；元超，是薛收的儿子（来济尽忠，又死在边疆；薛收在太宗潜龙时期侍奉他。〇，户登翻）。甲辰日，皇帝返回东都（还，从宣翻，又音如字）。闰月，吐蕃侵犯鄯、廓、河、芳等州（宋白说：叠州常芬县旧为吐谷浑所占，周武帝成三年驱逐羌人，才开始占有此地，于是于三交筑城设置甘松防，又设置三州县以〇常香郡。建德三年将三川改为常芬县，仍然设立芳州以邑〇，取此地多芳草来命名州。隋朝废除州，唐朝恢复设置。吐，从暾入声，鄯，时战翻）。下诏命令左监门卫中郎将令狐智通，征发兴、凤等州的军队，来抵御他们（兴州是汉代武都沮县地，后魏改为略阳县，东晋为武兴藩王国，后魏设为武兴郡，设置兴州，将略阳县改为顺政县。凤州是汉代故道河池县地，晋朝为仇池氐族所占，后魏设置梁泉县，西魏废帝设置凤州。鄯，时战翻。监，古衘翻，将，即亮翻）。己卯日，下诏因为吐蕃侵犯边塞，停止封中岳。乙酉日，任命洛州牧周王李显为洮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二位总管；并州大都督相王李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等，去讨伐吐蕃（洮，土刀翻，帅，所类翻，将，即亮翻，并，卑经翻，契，欺讫翻，苾，毗必翻）。两位王爷都没有去。庚寅日，皇帝向西返回。甲寅日，中书侍郎李义琰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戊午日，皇帝到达九成宫。六月癸亥日，黄门侍郎晋陵人高智周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秋季八月乙未日，吐蕃侵犯叠州。壬寅日，下诏命令桂、广、交、黔等都督府，近来选拔任用人才，简择不够精当，从今以后每四年，派遣五品以上清正官员充任使者，仍命令御史一同前往选拔任用，当时人称这为南选（黔，音琴，比，毗至翻，使，疏吏翻，令，力丁翻，选，须绢翻）。九月壬申日，大理寺上奏：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左监门卫中郎将范怀义误砍昭陵柏树，罪当除名（监，古衘翻，将，即亮翻），皇帝特别命令杀了他们。大理丞太原人狄仁杰上奏：这两人的罪不当死（太原是汉代晋阳县，隋朝改为太原县，而后将后齐所置龙山县作为晋阳县，并带并州）。皇帝说：权善才等人砍了陵墓的柏树，我不杀他们就是不孝。狄仁杰坚持进谏不止，皇帝变脸让他出去。狄仁杰说：冒犯龙颜直言进谏，自古以来被认为很难，我认为遇到夏桀商纣则难，遇到尧舜则易（易，以豉翻）。如今法律不至于判死刑，而陛下特意杀了他们，这是法律不被百姓信任，百姓将如何安身立命？况且张释之说过：假设有盗取长陵一捧土的人，陛下将如何处置他（张释之的话见第十四卷汉文帝三年，抔，薄侯翻，处，昌吕翻）？如今因为一棵柏树杀两位将军，后代将认为陛下是怎样的君主呢？我不敢奉诏，是担心陷陛下于不道，而且羞于在地下见张释之的缘故。皇帝怒气稍解，两人被除名流放到岭南。几天后，提拔狄仁杰为侍御史。起初，狄仁杰担任并州法曹，同僚郑崇质应当出使绝域（使，疏吏翻），郑崇质的母亲年老且病重，狄仁杰说：他母亲这样，怎么可以让他有万里之远的忧虑？前往拜见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他出行（长，知两翻，蔺，良刃翻）。蔺仁基向来与司马李孝廉不和，于是互相说：我们这些人难道不应该自我惭愧吗？于是互相和睦。冬季十月，皇帝返回京师（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丁酉日，在太庙举行祫祭，采用太学博士史璨的建议：禘祭后三年举行祫祭，祫祭后二年举行禘祭（欧阳修说：禘祫是大祭，祫是将昭穆合祭于太祖，而禘是审谛其尊卑，这是禘祫的意义，而制定礼仪的人失去了它，至于年数不同，祖宗失位，议论的人不知道听从谁。礼说：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传说：五年再殷祭高宗，上元三年十月应当祫祭，而有司议论）

译这一年的祭祀次数。史官史璨等人议论认为：新君丧期结束后举行祫祭，第二年举行禘祭。从此之后，每五年再举行一次祭祀。大概后一次禘祭与前一次禘祭相隔五年，而祫祭常在禘祭后的第三年举行，禘祭常在祫祭后的第二年举行。鲁宣公八年禘祭僖公，大概是三年丧期结束后举行祫祭，第二年举行禘祭，到第八年再次举行禘祭。鲁昭公二十年举行禘祭，到二十五年又举行禘祭，由此可以推知。当时因为他们的言论有经典依据，于是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唐朝制度，国子博士为正五品上，掌管教导文武官员二品以上、国公的子孙、二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中作为学生的人。太学博士为正六品上，掌管教导文武官员五品以上、郡县公的子孙、从三品官员的曾孙中作为学生的人。郇王李素节，是萧淑妃的儿子。他机警聪敏，喜爱学习，武则天厌恶他。李素节从岐州刺史被贬为申州刺史。干封初年，皇帝下诏说：“李素节既然有旧疾，不必入朝。”但李素节实际上没有病，自己因为长久不能入朝觐见，于是撰写《忠孝论》。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趁机秘密封好这篇论著进献，武则天看到后，诬陷他贪污受贿。丙午日，李素节被降封为鄱阳王，安置在袁州。十一月壬申日，改年号并大赦天下。庚寅日，任命李敬〇为中书令。十二月戊午日，任命来〇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为河北道 ambassador，尚书左丞鄢陵人崔知悌、国子司业郑祖〇为江南道 ambassador，分道巡视安抚。

译二年春正月乙亥，皇上在籍田举行耕耤礼。起初，刘仁轨率领军队从熊津返回【见上文麟德二年】，扶余隆畏惧新罗的逼迫，不敢停留，不久也返回朝廷【朝，音直遥】。二月丁巳，任命工部尚书高藏为辽东州都督，封为朝鲜王【朝，音潮；鲜，音仙】，派遣他回到辽东安抚高句丽的残余部众。高句丽原先安置在各州的遗民，都派遣他们与高藏一同返回。又任命司农卿扶余隆为熊津都督，封为带方王，也派遣他回去安抚百济的残余部众。同时将安东都护府迁到新城，以便统辖他们【去年春将安东都护府迁到辽东故城，现在又迁到新城，统，音他综】。当时百济残破荒凉，命令扶余隆暂居高句丽的境内。高藏到达辽东后，图谋叛乱，暗中与靺鞨勾结，被召还，流放到卭州而死【丽，音力知；还，音从宣，又音如字；靺鞨，音末曷；卭，音渠容】。将高句丽遗民分散迁徙到河南、陇右各州，贫穷的人留在安东城旁边，高句丽旧城被新罗吞并，其余部众散入靺鞨及突厥境内【厥，音九勿】。扶余隆也终究不敢返回故地，高氏、扶余氏于是灭亡。三月癸亥初一，任命郝处俊、高智周同为左庶子，李义琰为右庶子【处，音昌吕；唐制东宫左右庶子各设二员】。夏四月，左庶子张大安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张大安是张公谨的儿子【张公谨，太宗朝功臣】。下诏因黄河南北发生旱灾，派遣御史中丞崔谧等人分路慰问赈济。侍御史宁陵人刘思立上疏【宁陵县，汉代属陈留郡，曹魏至北魏属谯郡，北齐废除，隋开皇六年复置，属宋州；赈，音津忍；上，音时掌；疏，音所据】，认为现在麦子抽穗、蚕已老熟，农事正忙，敕使巡抚，人们都欢欣鼓舞，忘记了自家农活，期望得到皇上的恩赐，聚集参拜迎接，妨碍耽误不少【使，音防吏；少，音诗沼】。既然因为赈济，必须建立账簿，本意是安抚存恤，反而造成烦扰，希望暂且委托州县赈济，等到秋后农闲，再派出使者褒奖或贬斥。疏奏呈上，崔谧等人于是没有出行【使，音防吏】。五月，吐蕃侵犯扶州的临河镇，擒获镇将杜孝升，让他带着书信去游说松州都督武居寂，使其投降。杜孝升坚决拒绝不从。吐蕃军队撤退，释放杜孝升离去。杜孝升再次率领残余部众据守【吐，音从瞰入声；将，音即亮；说，音输芮；降，音户江；复，音扶又；帅，读曰率】。下诏任命杜孝升为游击将军【晋官品令游击将军为第四品，唐为从五品下】。秋八月，将周王李显改封为英王，改名为李哲【更，音工衡】。命令刘仁轨镇守洮河军【鄯州城内有临洮；洮，音土力】。冬十二月乙卯，下诏大规模发兵讨伐吐蕃。下诏因显庆新礼大多不遵循古制【显庆三年实行新礼见第二百卷】，五种礼仪都依照《周礼》行事。从此礼官更加没有依据，每逢重大礼仪，临时编制定夺【撰，音士免】。

三年春正月辛酉，百官及蛮夷首领在光顺门朝见天后【酋，音慈由；长，音知两；朝，音直遥】。刘仁轨镇守洮河，每次有奏请，大多被李敬玄压制，因此怨恨他。刘仁轨知道李敬玄没有将帅之才，想中伤他【仁轨因私怨上奏，任用李敬玄导致败国害民，矫饰情态以容纳袁异式，挟私怨以排挤李敬玄，能算是贤明吗？将，音即亮；帅，音所类；中，音竹仲】，上奏说西边镇守，非李敬玄不可。李敬玄坚决推辞，皇上说：“刘仁轨需要朕，朕也亲自前往，你怎能推辞？”丙子，任命李敬玄代替刘仁轨担任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仍兼任鄯州都督【使，音疏吏；鄯，音时战】。考异说：《实录》说与李敬玄相知镇守，而李敬玄的失败刘仁轨不参与，新旧《唐书》传记都说李敬玄代替刘仁轨，现在采用后者。又命令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孝逸等人征发剑南山南的军队前往支援。李孝逸是李神通的儿子【淮安王李神通】。癸未，派遣金吾将军曹怀舜等人分往黄河南北招募猛士，不论平民还是官员。夏四月戊申，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通乾。五月壬戌，皇上驾临九成宫。丙寅，山中大雨严寒，随从士兵有冻死的【从，音才用】。秋七月，李敬玄奏报在龙支击败吐蕃【龙支县属鄯州，汉代允吾县地，后汉改为龙耆县，北魏改为金城县，又改为龙支，积石山在现在县南】。皇上刚即位，不忍心观看破阵乐，命令撤去。辛酉，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长期停止演奏，担心造成废缺，请求从今以后大宴时再次奏响。”皇上听从【阵，读曰阵；少，音诗照；复，音扶又，又如字】。九月辛酉，车驾返回京师。皇上将要发兵讨伐新罗，侍中张文瓘卧病在家，自己乘车入宫觐见【见，音贤遍】，劝谏说：“现在吐蕃为寇，正发兵向西讨伐，新罗虽然说不顺从，未曾侵犯边境，如果又向东征讨，臣担心公私两方面都承受不了这种弊害。”皇上于是停止【胜，音升】。癸亥，张文瓘去世。丙寅，李敬玄率领十八万军队，与吐蕃将领论钦陵在青海之上作战【将，音即亮，下同】，兵败，工部尚书右卫大将军彭城僖国公刘审礼被吐蕃俘虏【谥法：刚克曰僖，又小心畏忌曰

译又《戴记》有“伐有还”的说法：在唐高宗时期，审礼率领前军深入敌境，驻扎在濠所，遭到吐蕃军队的攻击。李敬玄懦弱胆怯，按兵不动，不予救援。听说审礼战死，狼狈逃回，驻扎在承风岭，依靠泥沟来巩固防御，吐蕃军队驻扎在高岗上压制他们。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夜里率领五百名敢死之士，袭击吐蕃军营，吐蕃军队溃败混乱，其将领防地设领兵逃走。李敬玄于是收拢残余部队，返回鄯州。审礼的儿子们从防地前往京城，请求进入吐蕃赎回父亲，皇帝下诏允许次子易从前往吐蕃探望父亲。等到易从到达时，审礼已经病故。易从昼夜号哭，声音不断。吐蕃人哀怜他，归还了审礼的尸体，易从赤脚背着尸体返回。皇上嘉奖黑齿常之的功劳，提拔他为左武卫将军，充任河源军副使。李敬玄西征时，监察御史原武人娄师德响应招募猛士的诏令从军。等到战败，皇帝命令娄师德收集溃散的士兵，军队才得以重新振作。于是命令他出使吐蕃，吐蕃将领论赞婆在赤岭迎接他。娄师德宣扬传达皇上的旨意，晓谕祸福利害，论赞婆非常高兴，因此几年间不侵犯边境。娄师德升任殿中侍御史，充任河源军司马，兼管营田事务。皇上以吐蕃为忧患，召集所有侍臣商议对策，有人主张和亲以让百姓休养生息，有人主张严密部署防守，等到公私财富充实后再讨伐，有人主张立即发兵攻击，议论最终没有决定，赐饭后遣散众人。大学生宋城人魏元忠上密封奏章，陈述抵御吐蕃的策略，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文治与武功。现在谈论文治的人，以辞藻华丽为首要，而不涉及治国经纶；谈论武功的人，以骑射为先，而不涉及战略谋略。这都对治理乱世有什么益处呢？所以陆机撰写《辨亡论》，无法挽救河桥之战的失败；养由基射穿七层铠甲，不能挽救鄢陵之战的溃败。这是已经发生的明显例证。古语说：“百姓没有固定的风俗，政治有治理得好与乱的区别；军队没有绝对的强弱，将领有巧妙与笨拙之分。”所以选拔将领应当以智谋策略为根本，勇力为次要。现在朝廷用人，大多选取将门子弟以及因事殉职者的后代，他们都是平庸之人，哪里足以担当边境的重任？李左车、陈汤、吕蒙、孟关都出身贫贱而建立特殊功勋，没听说他们的家族世代为将。奖赏与惩罚，是军国最紧要的事务。如果有功劳不奖赏，有罪过不诛杀，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使天下大治。议论的人都说近日的征伐只有奖赏的名目而没有实际执行，大概是因为小才的官吏不知大体，只是吝惜勋赏，恐怕浪费仓库，不知道士兵不服从命令所造成的损失有多大。百姓虽然地位卑微，不可欺骗蒙蔽，怎么能颁布不守信用的命令，设立虚设的奖赏科目，而期望他们建立功业呢？自从苏定方征讨辽东、李勣攻破平壤以来，奖赏完全不行，勋赏仍然积压滞留，没听说斩杀一个台郎，处死一个令史来向有功之人谢罪。大非川之战的失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人没有立即受到重罚。假使早点诛杀薛仁贵等人，那么其余的将领哪里还敢在后来失利呢？臣担心平定吐蕃，不是早晚可以期望的。另外，出师的关键，完全依赖马匹的力量。臣请求开放蓄养马匹的禁令，让百姓都可以蓄养马匹。如果官军大规模出征，委托州县长官用官钱加价购买，那么马匹就都归官府所有。那些胡虏依靠马匹力量作为强大，如果允许民间购买蓄养，这就是削弱他们的强大，成为中国的好处。在此之前禁止

译百姓养马，所以元忠向皇上陈述此事，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召见他，让他担任中书省仗内供奉。冬十月丙午，徐州刺史密贞王元晓去世。十一月壬子，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来〇去世。十二月，下诏停止来年使用“通干”的岁名，因为它的反语不吉利。

译调露元年【按《防要》记载，这一年六月十三日才改元为调露】，春季正月己酉日，皇上驾临东都。司农卿韦〇机修筑了宿羽、髙山、上阳等宫殿【按《唐六典》记载，宿羽、髙山两座宫殿都在东都禁苑之中】，规制壮丽。上阳宫临近洛水，建有长达一里的长廊。宫殿建成后，皇上迁居其中。侍御史狄仁杰弹劾上奏，指责韦〇机诱导皇上追求奢侈豪华，韦〇机因此获罪被免官【“劾”字读户槩翻，又读户得翻。《考异》说：《旧唐书》本传记载，仪鳯年间，韦机因家人犯盗窃罪被御史台弹劾而免官；《狄仁杰传》记载，当时司农卿韦机兼任将作少府，修筑宿羽、髙山、上阳等宫殿，无不壮丽，狄仁杰上奏认为太过分，韦机最终因此获罪免官。《统纪》记载，皇上驾幸东都，游览韦〇机所造的宿羽、髙山等宫，登高临深，有登眺之兴，于是立即敕令〇机建造髙馆，建成并临幸后，就是上阳宫。现在依据《实录》，营建宫殿在前】。左司郎中王本立【隋炀帝大业三年，尚书都司开始设置左右司郎各一人，掌管都省的事务。唐代设置左右司郎中，各负责传达十二司的事务，以纠正稽迟违误，省置符目】依仗恩宠专权用事，朝廷官员都畏惧他。狄仁杰上奏揭发他的奸恶，请求交付法司审理。皇上特别宽恕了他。狄仁杰说：“国家虽然缺乏英才，难道缺少王本立这样的人吗？陛下何必爱惜罪人而损害王法？如果一定要曲意赦免王本立，请把我流放到无人之境，作为对将来忠贞之士的警戒。”王本立最终获罪【《考异》说：《御史台记》记载，狄仁杰因司农从太原运输句防欠米万余斛，高宗愤怒地说“狄仁杰偷了我的米”，命令杀他。吏部侍郎魏〇同说“狄仁杰刚健而粗疏，只是经办失误，臣确实知道他没有偷窃，请用官爵担保证明”，高宗怒气消解，狄仁杰没有获罪。查狄仁杰本传未曾担任司农，现在不采纳此说】。从此朝廷风气肃然。庚戌日，右仆射、太子賔客、道恭公戴至德去世【“道”是古国名，《左传》中的江、黄、道、栢就是。显庆元年开始设置太子賔客四员，正三品，掌管侍从规谏、赞相礼仪。谥法：尊贤让善曰恭】。二月壬戌日，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儿子器弩悉弄继位，年仅八岁。当时器弩悉弄和他的舅舅麴萨若前往羊同调兵【羊同是西戎国名，宋祁记载刘元鼎的话说，黄河上游从洪济桥向西南行走二千里，水流更加狭窄。春天可以涉水，秋夏才能行船。其南三百里，三座山中间高而四周低，叫紫山，正对着大羊同国，就是古所说的昆仑山。吐蕃人称闷摩黎山。东距离长安五千里，黄河源头发源于其间。《唐会要》说：大羊同国东接吐蕃，西接小洋同，北直于阗，东西千里。“萨”字读桑割翻】。器弩悉弄有个弟弟，六岁，在论钦陵军中。中原人畏惧论钦陵的强大，想立他，论钦陵不同意，与麴萨若共同拥立器弩悉弄。皇上听说赞普去世，命令裴行俭趁此机会谋取吐蕃【“卒”字读子恤翻，“间”字读古苋翻】。裴行俭说：“论钦陵是执政大臣，内部和睦，暂时不可谋取，”于是作罢。夏季四月辛酉日，郝处俊担任侍中。偃师人眀崇俨凭借符咒幻术受到皇上和天后的重视【“呪”字读职救翻，“幻”字读户辨翻】，官至正諌大夫。五月壬午日，眀崇俨被盗贼杀害，追查盗贼始终没有找到【《考异》说：《御史台记》郑仁恭本是荣阳人，从监察御史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仪鳯年间，眀崇俨凭借奇术承受恩宠，夜里遇到刺客，敕令三司急速推究审讯，妄自招供牵连获罪的人很多。高宗愤怒，催促有关部门执行刑罚。郑仁恭上奏说：“这类人一定是死囚，希望宽限他们几天的性命。”高宗说：“你认为冤枉吗？”郑仁恭说：“臣见识浅短，并非确实认为冤枉，恐怕万一不是实情就会产生怨气，”于是延缓了旬余日，果然抓获了盗贼。朝廷称赞他。现在依据《实录》】。追赠眀崇俨为侍中。丙戌日，命令太子监国【“监”字读古衘翻】。太子处理政事明察审慎【“处”字读昌吕翻】，当时人们称赞他。戊戌日，在渑池以西建造紫桂宫【紫桂宫在渑池以西五里，“渑”字读弥兖翻】。六月卒亥日，大赦天下，改元。起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和他的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联合，侵扰逼近安西【“帅”字读所类翻，“匐”字读蒲北翻】。朝廷商议想要发兵讨伐他们，吏部侍郎裴行俭说：“吐蕃为寇，审礼覆没，战争尚未平息，怎么可以再出兵西方？现在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泥洹师作为人质在京师【波斯被大食所灭，其王卑路斯入朝，授武卫将军而死，其子作为人质在京师。“朝”字读直遥翻，“复”字读扶又翻，“卒”字读子恤翻，“洹”字读戸官翻，“质”字音致。《考异》说：《实录》作泥里师，按《旧唐书》本传作泥湟师，《唐厯》作泥洹师，现在依据《统纪》】，应该派遣使者送他回国【“使”字读疏吏翻】，道路经过这两个敌虏，根据情况便宜行事擒获他们，可以不流血而擒获他们。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裴行俭册立波斯王【“过”字读工禾翻。《考异》说：波斯王卑路斯入朝未请，派遣使者送归，现在依据《实录》《唐〇统纪》《旧唐书》本传】，同时担任安抚大食使。裴行俭上奏，任命肃州刺史王方翼作为自己的副手，同时让他检校安西都防【“使”字读防吏翻，“令”字读力丁翻】。秋季七月己卯日初一，下诏今年冬至在嵩山举行祭祀【“长”字读知两翻】。起初，裴行俭曾经担任西州长史【见第一百九十九卷永徽五年】，等到奉命出使经过西州，官吏百姓在郊外迎接，裴行俭全部召见豪杰子弟一千多人跟随自己，并且〇言天气正热。

译不可远行，须等稍凉才向西进发。阿史那都支探知此事，于是没有做防备。裴行俭慢慢召集四镇的各族酋长，对他们说：“从前在西州纵情打猎，非常快乐。现在想重温旧日的乐趣，谁能跟随我打猎？”各族子弟争着请求随行，不久就聚集了一万人。裴行俭假装打猎，检阅整顿部队，几天后便加倍赶路向西进发。距离都支部落还有十几里时，先派遣都支的亲信去问候他的安好，外表显示悠闲从容，似乎不是讨伐袭击。接着又派人催促召见都支。都支先前与李遮匐约定在秋季抵抗汉使，突然听说军队到来，无计可施，率领他的子弟迎接拜见，于是被擒获。裴行俭凭借都支的契箭，召集所有部落的酋长，将他们押送到碎叶城，挑选精锐骑兵，轻装简从，昼夜兼程，在途中伏击李遮匐，抓获了都支。裴行俭让都支与李遮匐的使者一同前来，释放了李遮匐的使者，让他先回去告诉李遮匐，都支已经被擒，李遮匐也投降了。于是囚禁都支、李遮匐回国，派遣波斯王自行返回他的国家，留下王方翼在安西，让他修筑碎叶城。

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突厥阿史德温传、奉职两部同时反叛，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个州的酋长都叛变响应，部众有几十万。朝廷派遣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右领军卫将军花大忠，右千牛卫将军李景嘉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萧嗣业等人先前作战屡次失败，因此没有防备，恰逢大雪，突厥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萧嗣业狼狈地丢弃营帐逃跑，部众于是大乱，被突厥打败，死的人不可胜数。花大忠、李景嘉率领步兵，边行边战，得以进入单于都护府。萧嗣业被减死罪流放到桂州，花大忠、李景嘉都被免去官职。

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令打开城门、放下旗帜，突厥怀疑有伏兵，恐惧而连夜逃跑。定州人李嘉运与突厥勾结谋反，事情败露。皇上命令元轨彻底查办他的同党，元轨说：“强敌在边境，人心不安，如果大量逮捕牵连，这是驱使他们叛变啊。”于是只杀了李嘉运，其余的人不再追究，并因此弹劾自己违抗诏令。皇上看了奏表非常高兴，对使者说：“我也后悔了，刚才如果没有王，定州就失守了。”从此朝廷有大事，皇上大多秘密下诏询问他。

壬子日，派遣左金吾卫将军曹怀舜驻守井陉，右武卫将军崔献驻守龙门，以防备突厥。突厥煽动引诱奚、契丹侵犯掠夺营州。都督周道务派遣户曹参军始平人唐休璟率领军队击破了他们。

庚申日，下诏因为突厥背叛作乱，停止封禅嵩山。

癸亥日，吐蕃文成公主派遣她的大臣论塞调傍来报告丧事，并请求和亲，皇上派遣郎将宋令文前往吐蕃参加赞普的葬礼。

十一月戊寅朔，任命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高智周为御史大夫，罢免知政事。

癸未日，皇上宴请裴行俭，对他说：“你有文武兼备的才能，现在授予你两个职务，任命你为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

甲辰日，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军队十八万，加上西军检校丰州都督程务挺、东军幽州都督李文暕，总共三十多万人，去讨伐突厥，都受裴行俭节制。程务挺是程名振的儿子。

译永隆元年（按《会要》记载，这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改元为永隆）春季二月癸丑日，皇上驾临汝州的温汤。戊午日，驾临嵩山隐士、三原人田游岩的住所。己未日，驾临道士、宗城人潘师正的住所（《考异》说：旧《传》记载潘师正是赵州赞皇人，现在依据《实录》）。皇上以及天后、太子都向他行拜礼（史书以此说明皇帝崇信异端邪说）。乙丑日，返回东都。三月，裴行俭在黑山大败突厥（黑山又名杀胡山，位于丰州中受降城正北偏东八十里，也叫呼延谷），俘虏了其酋长奉职。可汗泥熟匐被他的部下杀害，部下带着他的首级来投降。起初，裴行俭行军到达朔川（《考异》说：旧《传》写作朔州，现在依据《实录》及《统纪》。余按：唐代朔州治所在善阳县，是汉代定襄县的地界；单于府治所在金河县，是汉代云中郡的城址。从朔州到单于府三百五十七里，根据裴行俭军队的行军驻扎情况考察，先到达朔州而后到达单于府以北，那么旧《传》所说的朔州是正确的），对他的部下说：“用兵的道理，安抚士兵贵在真诚，制服敌人贵在欺诈。前几天萧嗣业的粮草运输被突厥掠夺，士兵受冻挨饿，所以战败。现在突厥必定还会使用这种计谋，应当有办法来欺骗他们。”于是假装设有三百辆粮车，每辆车里埋伏五名壮士，各自手持陌刀和强弩（陌刀，是大刀，挥刀一次可以杀死数人。《唐六典》说：陌刀，是长刀，步兵所持，大概是古代的斩马剑。《释名》说：弩，怒也，有发怒的气势。它的柄叫臂，像人的手臂。钩曲的部分叫牙，像牙齿。牙的外面叫郭，是牙的轮廓。合起来叫机，是说像机关一样巧妙，也说像门户的枢机，开合有节制。乘，音绳证），用数百名疲弱的士兵作为掩护，并且将精锐部队埋伏在险要之地等待他们。突厥果然到来，疲弱的士兵丢弃车辆四散逃跑。突厥驱赶车辆到水边，解下马鞍放马，想要夺取粮草。壮士从车中跃出攻击他们。突厥惊慌逃跑，又被伏兵拦截，杀获殆尽。从此以后，运输粮草的军队，突厥不敢靠近。军队到达单于府，等到傍晚扎营，壕沟已经挖好，裴行俭立刻命令迁移到高冈上，各位将领都说士兵已经安居，不能再移动。裴行俭不听从，催促他们迁移。当夜风雨突然袭击之前的营地，水深一丈多，各位将领惊讶佩服，询问原因，裴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要听从我的命令，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奉职被俘后，其余党众逃往狼山据守（狼山，是歌逻禄右厢部落居住的地方，永徽元年设置狼山州，隶属于云中都防府）。朝廷下诏命户部尚书崔知悌乘驿车前往定襄，宣谕慰劳将士，并且安排处置残余的寇贼。裴行俭率领军队返回。夏季四月乙丑日，皇上驾临紫桂宫。戊辰日，黄门侍郎、闻喜人裴炎、崔知温，中书侍郎、京兆人王德真，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崔知温是崔知悌的弟弟。秋季七月，吐蕃侵犯河源，左武卫将军黑齿常之击败了他们（《考异》说：《实录》记载：“吐蕃大将赞婆及素和贵等率领三万军队进犯河源，驻扎在良非川。辛巳日，河西镇抚大使李敬玄统领军队与贼军在湟川交战，官军战败。副使左武卫将军黑齿常之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夜间袭击贼营，杀获两千多人，赞婆等人于是退兵。提拔黑齿常之为河源军经略大使，下诏李敬玄留镇鄯州，作为他的后援。”按仪凤三年九月，李敬玄已经在青海与吐蕃交战失败，黑齿常之夜间袭击虏营，贼军才退兵，这件事与此颇为相似。旧《书》李敬玄传只记载一次失败，没有再次失败；黑齿常之传，仪凤年间跟随李敬玄攻击吐蕃，击退防地设，充任河源军副使，当时赞婆等人驻扎良非川，黑齿常之夜间袭击贼营，击退他们，提拔为大使，事情似乎发生在同一时间。新《书》李敬玄传，在青海交战，又在湟川交战，共两次失败；黑齿常之传，仪凤三年袭击防地设，调露年间袭击赞婆。《唐历》《统纪》都没有记载今年李敬玄失败的事。又《实录》今年八月丁巳日，李敬玄被贬为衡州刺史，辛巳日到丁巳日才三十七天。贾耽《皇华四达记》记载从长安到鄯州大约一千七百余里，当时高宗又在东都，如果李敬玄战败后多次上表称病，等到回复才来到东都，必定需要数天才能被贬，不是三十七天内所能容纳的。现在略去李敬玄在湟川失败的事，只说“吐蕃侵犯河源，黑齿常之击败他们”而已。现在按刘昫《唐书地理志》，鄯州在京城西一千九百一十三里）。提拔黑齿常之为河源军经略大使，黑齿常之认为河源是冲要之地，想要增加兵力戍守，但转运补给路途险远，于是广泛设置烽燧戍所七十多处，开辟屯田五千多顷，每年收获五百多万石，从此战守都有了准备。在此之前，剑南在茂州西南招募士兵修筑安戎城，以切断吐蕃通往蛮地的道路（宋白说：茂州本是冉駹之国，汉代开辟为汶山郡，《华阳国志》说：宣帝地节

译贞观三年，武都白马羌叛乱，朝廷派骆武去平定。汶山的官吏百姓到骆武那里申诉，一年之内去了两次，说更赋太重，边疆百姓贫困，没有能力供给，请求撤销郡制。于是撤销了汶山郡，恢复设置都尉。现在的州就是汉代蜀郡的汶江县，梁朝普通三年设置绳州，因为取桃关的道路用绳索作桥，所以用“绳”来命名州，后周改为汶州，设置汶山县，唐朝改为茂州，取境内茂滋山的名字命名。吐蕃以生羌作为向导，攻陷了茂州城，派军队占据，从此西洱海的各蛮族都投降了吐蕃。吐蕃完全占据了羊同、党项以及各羌人的土地，东边连接凉、松、茂、嶲等州，南边邻近天竺，西边攻陷龟兹、疏勒等四镇，北边到达突厥，方圆一万多里，各胡族的强盛，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丙申日，郑州刺史江王李元祥去世。突厥残余部队包围云州，代州都督窦怀悊、右领军中郎将程务挺率领军队击溃了他们。八月丁未日，皇上回到东都，中书令兼鄯州都督李敬玄军队战败后，多次称病请求回京。

译皇上答应了他。李贤到达后，没有生病，到中书省处理政事。皇上发怒。丁巳日，将李贤贬为衡州刺史。太子李贤听说宫中私下议论，认为他是天后姐姐韩国夫人所生，内心怀疑恐惧。明崇俨用厌胜之术得到天后的信任，常常秘密说太子不能继承皇位，英王相貌像太宗，又说相王的相位最尊贵。天后曾命令北门学士撰写《少阳正范》和《孝子传》赐给太子，又多次写信责备他。太子更加不安。等到明崇俨死，找不到凶手，天后怀疑是太子所为。太子喜欢声色，与家奴赵道生等人亲近，多次赏赐他们金银布帛。司议郎韦承庆上书劝谏，不被听从。天后派人告发这件事，下诏薛元超、裴炎与御史大夫高智周等人共同审理。在东宫马厩中搜出数百件黑色铠甲，认为是谋反的工具。赵道生又供称太子让赵道生杀明崇俨。皇上向来喜爱太子，犹豫想宽恕他。天后说：“作为儿子怀有逆谋，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怎么可以赦免呢？”甲子日，废太子李贤为庶人，派右监门中郎将令狐智通等人送李贤到京师，囚禁在别处，同党都被处死，还在天津桥南焚烧铠甲给士民看。韦承庆是韦思谦的儿子。乙丑日，立左卫大将军、雍州牧英王李哲为皇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太子洗马刘讷言曾经撰写《俳谐集》进献，李贤败落，搜出这本书。皇上发怒说：“用六经教导人，还担心不能教化，竟然进献俳谐鄙俗之说，这难道是辅导的道理吗？”将刘讷言流放到振州。左卫将军高真行的儿子高政担任太子典膳丞，事情与李贤牵连，皇上把他交给他的父亲，让他自己训责。高政进门，高真行用佩刀刺他的喉咙。高真行的哥哥户部侍郎高审行又刺他的腹部，高真行的侄子高琁砍下他的头，丢弃在路中。皇上听说后不高兴，贬高真行为睦州刺史，高审行为渝州刺史。高真行是高士廉的儿子。左庶子、中书门下三品张大安因阿附太子获罪，降职为普州刺史。其余宫僚皇上都释放他们的罪，让他们恢复职位。左庶子薛元超等都舞蹈拜谢皇恩，右庶子李义琰独自引咎哭泣，当时舆论赞美他。九月甲申日，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王徳真为相王府长史，罢免政事。冬十月壬寅日，苏州刺史曹王李明、沂州刺史嗣蒋王李炜都因是故太子李贤的同党获罪。李明降封为零陵郡王，安置在黔州。李炜削去官籍，安置在道州。丙午日，文成公主在吐蕃去世。己酉日，皇帝车驾西还。十一月壬申初一，发生日食。开耀元年，春，正月，突厥侵犯原州、庆州等州。乙亥日，派遣右卫将军李知十等人屯驻泾州、庆州以防备突厥。庚辰日，因刚立太子，下令在宣政殿宴请百官及命妇。

译含元殿后的宫殿叫宣政殿。引九部乐伎及散乐从宣政门进入。杜佑说：散乐就是百戏，伎渠绮翻，散悉亶翻。太常博士袁利贞上疏，认为正寝不是命妇宴饮的地方，路门不是倡优进见侍奉的场所。请命妇在别殿宴饮，九部乐伎从东西门进入，那散乐恳请停止裁省。皇上于是改命在麟德殿设宴。麟德殿，是麟德年间建造的。阁本大明宫图，翰林院靠近麟德殿。韦执谊说：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麟德殿在重廊之后。更工衡翻。宴饮那天，赐给袁利贞帛一百段。袁利贞是袁昂的曾孙。袁利贞的族孙袁谊担任苏州刺史，自认为他的祖先从宋太尉袁淑以来都尽忠皇室。袁淑死于宋元凶之难，袁顗为袁子勋而死，袁昂在齐室尽节，袁宪对陈后主尽忠。说琅邪王氏虽然世代位居台鼎，却是历代辅佐新朝的人。琅邪王氏是晋室的股肱，而王𫖮为宋室佐命，王俭为齐室佐命。梁室兴起，侯景篡位，王亮、王克是劝进的首领。袁谊以此为耻，不愿与他们相比。曾说：所贵在名家的，是因为他们世代笃守忠贞，才能德行相继的缘故。那些出卖婚姻谋求禄位利益的人，又哪里值得尊贵呢？当时的人赞同他的话。因为袁利贞并记载袁谊的话，认为这有益于名教。裴行俭的军队既然返回，突厥阿史那伏念又自立为可汗。复扶又翻，杜佑说：伏念是颉利的从兄之子。与阿史德温傅联合出兵为寇。癸巳，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以右武卫将军曹怀舜、幽州都督李文暕为副将，领兵讨伐他们。暕古限翻，将即亮翻。二月，天后上表请求赦免杞王李上金、鄱阳王李素节的罪，任命李上金为沔州刺史。沔州，是汉安陆之地，晋置沔阳县，东晋为鲁山镇，隋开皇十七年置汉阳县，属于复州，复州治所在沔阳，大业初年改复州为沔州，唐又改沔州为复州，分汉阳设置沔州。任命李素节为岳州刺史。岳州，是汉下隽县地，吴置巴陵县，晋建昌郡，梁置巴州，隋改为岳州，因天岳山命名州，大业初年改罗州，唐又改回岳州。旧志岳州在京城东南二千二百三十七里，到东都一千八百一十六里。仍然不让他们参加朝集。朝，直，遥翻。三月辛卯，任命刘仁轨兼任太子少傅，其余官职如故。仁轨先前担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侍中郝处俊为太子少保，罢免政事。少府监裴匪舒善于谋取利益。奏请卖苑中的马粪，一年得钱二千万缗。皇上拿这事问刘仁轨，回答说：“利益虽然丰厚，恐怕后代称唐家卖马粪，不是好名声。”于是停止。裴匪舒又为皇上造镜，殿成。为，于伪翻。皇上与刘仁轨观看，刘仁轨惊惶地跑下殿，皇上问他缘故，回答说：“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孟子识孔子之言。刚才看见四壁有几个天子，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皇上立刻命令剔除。去，羌吕翻。曹怀舜与裨将窦义昭率领前军攻击突厥。将，即亮翻，下同，又音如字。有人报告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在黑沙。黒沙，城后突厥防啜以为南庭。左右只有二十骑以下，可以直接前往擒获。骑，奇寄翻。曹怀舜等相信了，留下老弱在瓠芦泊。水白为泊。率领轻锐部队倍道进至黑沙，什么也没看见，人马疲惫困顿，于是领兵返回。恰逢薛延陀部落想西去投奔伏念，遇到曹怀舜的军队，于是请求投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曹怀舜等领兵缓缓返回，到长城北，遇到温傅，小战，各自退去。到横水。横水，去金河百四十许里。遇到伏念，曹怀舜、窦义昭与李文暕及裨将刘敬同四军合为方阵。陈，读曰阵。且战且行，经过一天，伏念乘着顺风攻击，军中扰乱，曹怀舜等弃军逃跑，军队于是大败，死者不可胜数。胜，音升。曹怀舜等收拢散卒，敛集金帛贿赂伏念，与他约定讲和。杀牛盟誓，伏念北去，曹怀舜等才得以返回。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夏五月丙戌，曹怀舜免死，流放岭南。己丑，河源道经略大使黑齿常之列兵在良非川攻击吐蕃论赞婆，击败他，收缴他的粮草牲畜而返回。畜，许救翻。黑齿常之在军中七年，吐蕃深深畏惧他，不敢侵犯边境。当初，太原王妃去世。武士彠封太原王妃，从其爵，咸亨元年至薨。天后请求以太平公主为女官以追福。公主，天后女也。等到吐蕃请求和亲，请求娶太平公主，皇上于是为太平公主建立太平观，以公主为观主，来拒绝他们。为，于伪翻；观，古玩翻。到这时，才开始选光禄卿汾阴薛曜的儿子薛绍娶太平公主。薛绍的母亲是太宗的女儿城阳公主。据防要，城阳公主先嫁杜荷，荷诛，嫁薛瓘；新书亦然。秋七月，公主嫁入薛氏，从兴安门南到宣阳坊西，火炬相连。自兴安门而南，歴三坊至宣阳

译当年县治所在，隶属于它，想要翻修】夹路槐树大多枯死。李绍的兄长李顗因为公主受宠势盛，深深担忧【顗，音鱼岂】，于是向族祖户部郎中李克构【唐代户部郎中掌管分理户口、井田之事，天下十道，根据土地产出作为贡赋的差别】询问。李克构说：“皇帝的外甥娶公主，是国家的旧例，如果恭敬谨慎地行事，又有什么妨害？然而谚语说：‘娶媳妇娶到公主，等于无事找官府’，不得不为此担忧。”武则天因为李顗的妻子萧氏以及李顗弟弟李绪的妻子成氏出身非贵族，想休弃她们，说：“我的女儿怎能让她们与乡野村妇做妯娌呢【为，音于伪；妯，音直六；娌，音两耳；妯娌，即妯娌，指兄弟之妻】有人进言说：‘萧氏是萧瑀的侄孙，是国家旧有的姻亲【萧瑀的儿子萧锐娶了太宗的女儿襄城公主】’这才作罢。夏州群牧使安元寿上奏说：“自从调露元年九月以来，损失马匹十八万余匹，监牧官吏和士卒被敌人杀害掠夺的八百余人【夏，音户雅；使，音防吏；丧，音息浪。唐代各牧监掌管群牧繁殖课税之事，各群牧设立南北东西四使来分别统领，马匹都加盖印记，每年年终监牧使巡视核查繁殖数量，以功过相抵，作为考核，这只是夏州所损失的数量】薛延陀达浑等五州四万余帐前来归降【达浑都督统领姑衍州、步讫若州、嵠弹、鹘州、低粟州，降，音户江】甲午日，左仆射兼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三平刘仁轨坚决请求解除仆射职务，皇帝准许。闰七月丁未日，裴炎担任侍中，崔知温、薛元超都暂代中书令。皇上征召田游岩担任太子洗马，他在东宫没有什么规劝补益。右卫副率蒋俨【右卫副率为从四品上。洗，音悉荐。率，音所律】写信责备他说：“您背负巢父、许由的高洁节操，傲视唐尧、虞舜那样的圣明君主，声名传遍天下，名望流布海内。皇上屈尊万乘之重，施予三顾茅庐的荣耀【三顾，借用诸葛亮典故。皇上曾幸临嵩山，到过游岩住所，所以这样说。乘，音绳证】以商山四皓的宾客对待您【汉代四皓隐居于商山】以不臣之礼礼遇您，打算让您辅导太子，使太子逐渐沾染芝兰般的德行【渐，音子廉】皇太子正值壮年，圣道尚未周全。我虽无才，尚且参与朝廷谏诤。您受有调教防范太子的重任【汉高祖对四皓说：‘烦劳各位最终调教防范太子’】这是可以进言的时候，您却唯唯诺诺而没有一言，悠悠度日直到终老【唯，音于癸。卒，音子恤】假使您不食周粟【伯夷、叔齐采薇西山，不食周粟。餐，音千安】我怎敢说俸禄惠及亲人呢？拿什么来报答【田游岩有母亲。塞，音悉则】想必您是不通达，谨此书信启发您【孔子对子夏说：‘启发我的是商啊。’为，音于伪】田游岩最终不能回答。庚申日，皇上因服用丹药，命太子监国【监，音古衔】裴行俭驻军在代州的陉口【即雁门的陉岭关口。陉，音刑】多方使用反间计，因此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渐渐互相猜忌。伏念将妻子儿女和辎重留在金牙山【突厥最初在金山建牙帐，后来分为东西突厥，凡是建牙帐的地方都称为金牙山。苏定方直抵金牙山抓获贺鲁，这是西突厥可汗所居的金牙山。裴行俭派遣程务挺等袭击金牙山，抓获伏念妻子，这是东突厥可汗所居的金牙山。可汗所居称为金帐，所以也称金牙。间，音古苋。下同。重，音直龙。下同】率领轻骑兵袭击曹怀舜。行俭派遣裨将何迦密从通漠道，程务挺从石地道袭击夺取【骑，音奇寄。将，音即亮。下同。迦，音居牙。又音居伽】伏念与曹怀舜约定和解后返回，等到到达金牙山。【还，音宣。比，音必利】发现妻子儿女和辎重丢失，士卒大多染上瘟疫，于是率兵向北逃往细沙。行俭又派副总管刘敬同、程务挺等率领单于府兵追击。伏念请求抓捕温傅来自献效力，但仍然犹豫，又自恃路途遥远，唐军必定不能到达，不再设防【走，音奏。蹑，音泥辄。复，音扶又。单，音蝉】敬同等军队到达，伏念狼狈不堪，无法整顿军队，于是抓捕温傅从小路到行俭处投降。〇骑兵报告说尘土飞扬遮天而至，将士都震惊恐惧。行俭说：“这是伏念抓捕温〇来投降，不是其他盗贼。然而接受投降如同接受敌人，不可没有防备。”于是命令严加防备，派遣单独使者迎上前去慰劳他们。过了一会儿【间，音古苋。降，音户江。下同。骑，音奇寄。使，音防吏。劳，音力到。少选，犹言少顷】伏念果然率领酋长〇温傅到军门请罪【帅，读曰率。酋，音慈由。长，音知两】行俭平定了突厥残余党羽，将伏念、温傅押送京师【厥，音九勿】冬十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壬戌日，裴行俭等献俘于定襄。乙丑日，改年号【改元开耀】丙寅日，在都市斩首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五十余人【既然记载十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接着记载壬戌裴行俭献俘，乙丑改元，又记载丙寅斩阿史那伏念等，那么十月一个月内有两个丙寅了，这是旧史的错误，通鉴沿袭而没有检查纠正，新史记载当年九月乙丑改元，大概壬

译献俘是在九月进行的，因为前年皇帝任命行俭担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去讨伐突厥，所以说“献定襄之俘”。起初，行俭许诺伏念不杀他，所以伏念才投降。裴炎嫉妒行俭的功劳，上奏说伏念是被副将张防朂、程务挺逼迫，再加上回纥等部从沙漠以北向南逼近，伏念走投无路才投降的。于是朝廷诛杀了伏念。行俭叹息说：“浑濬争功，是古今所耻笑的，只怕杀降之后，再也没有人来归降了。”于是称病不出。丁亥日，新罗王法敏去世，朝廷派遣使者拥立他的儿子政明为王。十一月癸卯日，将废太子李贤流放到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