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八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隋纪三【起上章涒滩，尽昭阳大渊献，凡四年】
髙祖文皇帝中
开皇二十年春二月，熙州人李英林反【隋志：同安郡，梁置豫州，后改晋州，后齐改江州，陈复曰晋州，开皇初曰熙州，因晋熙郡名，州也】三月辛夘，以扬州緫管司马河内张衡为行军緫管【隋制：緫管府置长史司马，河内郡置怀州】帅步骑五万讨平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贺若弼复坐事下狱【若人者翻，复扶又翻，下遐嫁翻】上数之曰【数所具翻，又所主翻】公有三太：猛嫉妬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既而释之。它日上谓侍臣曰：「弼将伐陈，谓髙颎曰：『陈叔宝可平也？不作『髙鸟尽，良弓藏』邪【颎居永翻，下同。范蠡告大夫种尝有是言，邪音耶，下同】颎云：「必不然。」及平陈，遽索内史，又索仆射【索山客翻，射寅谢翻】我语颎曰【语牛倨翻，下同】功臣正宜授勲官【隋置上柱国至帅都督，凡十一等为勲官】不可预朝政【朝直遥翻】弼后语颎皇太子于已出口入耳，无所不尽。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脉脉有言不得吐之意】意图广陵，又图荆州，皆作乱之地，意终不改也。夏四月壬戌，突厥逹头可汗犯塞【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诏命晋王广、杨素出灵武道【即灵州道】汉王谅、史万歳出马邑道【即朔州道】以击之。长孙晟帅降人为秦州行军緫管【天水郡置秦州，长知两翻，晟承正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受晋王节度。晟以突厥饮泉易可行毒【易以防翻】因取诸药毒水上流，突厥人畜饮之多死，于是大惊曰：「天雨恶水【雨于具翻】其亡我乎？」因夜遁，晨追之，斩首千余级【考异曰：炀帝纪曰「出灵武无虏而还」，突厥传曰「晋王出灵州，逹头逃遁而去」，晟传曰「逹头与王相抗，葢逹头闻王来而遁，晟将兵从别道与逹头相遇耳】史万歳出塞至大斤山与虏相遇逹头遣使问隋将为谁？▯骑报：“史万歳也。”突厥复问：“得非敦煌戍卒乎【史万歳戍敦煌事见一百七十五卷陈长城公至徳元年使疏吏翻下同。将即亮反。骑竒寄翻。复扶又翻下同。敦徒门翻】▯骑曰：“是也。”逹头惧而引去。万歳驰追百余里，纵击大破之，斩数千级，逐北入碛数百里，虏逺遁而还【碛七迹翻下同。还从宣翻又如字。考异曰：帝纪十九年六月史万歳破贼，据本传在今年纪误也。按破贼当作破逹头】诏遣长孙晟复还大利城，安抚新附。逹头复遣其弟子俟利伐从碛东攻唘民上，又发兵助唘民守要路。俟利伐▯走入碛。唘民上表陈谢曰：“大隋圣人可汗怜养百姓，如天无不覆【上时掌翻。覆敷又翻】地无不载。染干如枯木更叶，枯骨更肉。千世万世常为大隋典羊马也【爲于伪翻】帝又遣赵仲卿为唘民筑金河、定襄二城【隋志榆林郡金河县，隋初置榆关緫管。定襄即云内县之恒安镇】秦孝王俊久疾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上谓其使者曰：“我戮力创兹大业，作训垂范，庶臣下守之。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使疏吏翻。败补迈翻】不知何以责汝。”俊慙怖【怖普布翻】疾遂笃，乃复拜俊上柱国。六月丁丑，俊薨【帝五子独俊病死耳】上哭之数声而止。俊所为侈丽之物悉命焚之。王府僚佐请立碑【隋亲王置师友、文学、长吏、司马、谘议参军、掾属、主簿、録事、功曹、记室、户、仓、兵等曹、骑兵、城局等参军、东西阁祭酒、参军事、法、田、水、铠、士等曹行参军、行叅军、长兼行参军、典籖等。释名：“碑者，▯时所设，臣子追述君父之功，以书其上。”初学记：“碑，悲也，所以上往事也】上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镇之人翻，压也】俊子浩，崔妃所生也。庶子曰湛。羣臣希旨奏汉之栗姬。子荣、郭后子彊皆随母废【栗姬子荣事见十六卷汉景帝六年、七年，郭后子彊事见四十三卷汉光武建武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九《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隋纪三【从癸未年，到乙酉年，共四年】
高祖文皇帝中
开皇二十年春二月，熙州人李英林造反【《隋书·地理志》：同安郡，梁朝设置豫州，后来改为晋州，北齐改为江州，陈朝又改回晋州，开皇初年称为熙州，因晋熙郡得名，是州治所在】三月辛夘日，任命扬州总管府司马河内人张衡为行军总管【隋朝制度：总管府设置长史、司马，河内郡设置怀州】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讨伐平定了叛乱【帅读作率，骑读作奇】贺若弼又因事获罪下狱【若读作人者，复读作扶又，下读作遐嫁】皇上责备他说【数读作所具，又读作所主】你有三个过分：嫉妒心太猛，自以为是、非议他人的心太猛，不尊奉君主的心太猛。」不久释放了他。另一天皇上对侍臣说：「贺若弼将要讨伐陈朝时，对高颎说：『陈叔宝可以平定吗？难道不会发生『高鸟尽，良弓藏』的事吗？【颎读作居永，下同。范蠡告诫大夫文种曾有过这样的话，邪读作耶，下同】高颎说：『一定不会这样。」等到平定陈朝，贺若弼立刻索要内史职位，又索要仆射职位【索读作山客，射读作寅谢】我对高颎说【语读作牛倨，下同】功臣正应当授予勋官【隋朝设置上柱国至帅都督，共十一等为勋官】不可以干预朝政【朝读作直遥】贺若弼后来对高颎说，皇太子对他出口入耳，无所不尽。你最终难道不需要贺若弼的助力吗？为什么沉默不语呢【脉脉有言不得吐之意】他图谋广陵，又图谋荆州，都是作乱的地方，心意始终没有改变。夏四月壬戌日，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厥读作九勿，可从刊入声，汗读作寒】下诏命令晋王杨广、杨素从灵武道【即灵州道】出兵，汉王杨谅、史万岁从马邑道【即朔州道】出兵，来抗击他们。长孙晟率领投降的人担任秦州行军总管【天水郡设置秦州，长读作知两，晟读作承正，帅读作率，降读作户江】受晋王节制。长孙晟认为突厥人饮水的泉水容易下毒【易读作以防】于是取各种毒药投在水的上游，突厥人畜饮后大多死亡，于是大惊说：「天降恶水【雨读作于具】是要灭亡我们吗？」于是连夜逃跑，早晨追击他们，斩首一千多级【考异说：《炀帝纪》说「出灵武没有遇到敌人而返回」，《突厥传》说「晋王出灵州，达头逃遁而去」，《长孙晟传》说「达头与晋王相抗，大概是达头听说晋王来而逃跑，长孙晟率兵从别道与达头相遇罢了】史万岁出塞到达大斤山与敌人相遇，达头派使者问隋朝将领是谁？〇骑报告：「是史万岁。」突厥又问：「难道不是敦煌的戍卒吗【史万岁戍守敦煌的事见一百七十五卷陈长城公至德元年，使读作疏吏，下同。将读作即亮。骑读作奇寄。复读作扶又，下同。敦读作徒门】〇骑说：「是的。」达头害怕而退兵。史万岁奔驰追击一百多里，纵兵攻击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追逐败兵进入沙漠数百里，敌人远远逃跑才返回【碛读作七迹，下同。还读作从宣，又如字。考异说：《帝纪》十九年六月史万岁破贼，根据本传在今年，《纪》有误。按破贼当作破达头】下诏派遣长孙晟再次回到大利城，安抚新归附的人。达头又派他的弟弟俟利伐从沙漠东面进攻启民可汗，又发兵帮助启民可汗守卫要路。俟利伐〇走入沙漠。启民可汗上表陈述谢恩说：「大隋圣人可汗怜爱养育百姓，像天没有不覆盖的【上读作时掌。覆读作敷又】地没有不承载的。染干像枯木重新长叶，枯骨重新长肉。千世万世常为大隋放牧羊马【为读作于伪】皇帝又派遣赵仲卿为启民可汗修筑金河、定襄两座城【《隋书·地理志》榆林郡金河县，隋初设置榆关总管。定襄即云内县的恒安镇】秦孝王杨俊久病未能起床，派使者奉表陈述谢恩。皇上对他的使者说：「我尽力创立这大业，制定训诫垂示典范，希望臣下遵守。你作为我的儿子却想要败坏它【使读作疏吏。败读作补迈】不知道拿什么责罚你。」杨俊羞愧恐惧【怖读作普布】病情于是加重，于是又拜杨俊为上柱国。六月丁丑日，杨俊去世【皇帝五个儿子只有杨俊病死】皇上哭了几声就停止了。杨俊所制作的奢侈华丽之物全部命令烧毁。王府僚佐请求立碑【隋朝亲王设置师友、文学、长吏、司马、咨议参军、掾属、主簿、录事、功曹、记室、户、仓、兵等各曹、骑兵、城局等参军、东西阁祭酒参军事、法、田、水、铠、士等各曹行参军、行参军、长兼行参军、典签等。《释名》：「碑者，〇时所设，臣子追述君主父亲之功，书写在上面。」《初学记》：「碑，悲也，所以上述往事也】皇上说：「想要求名一卷史书足够了，何必用碑呢？如果子孙不能保全家业，白白给人做镇石罢了【镇读作之人，压也】杨俊的儿子杨浩，是崔妃所生。庶子叫杨湛。群臣迎合旨意上奏说汉朝的栗姬。儿子刘荣、郭皇后儿子刘彊都跟随母亲被废【栗姬儿子刘荣的事见十六卷汉景帝六年、七年，郭皇后儿子刘彊的事见四十三卷汉光武建武
十七年、十九年。斯二事者，二帝之失，也可以为法乎】今秦王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上从之，以秦国官为丧主。初，上使太子勇叅决军国政事，时有损益，上皆纳之。勇性寛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行下孟翻】上性节俭，勇尝文饰蜀铠【蜀铠，蜀人所作也。蜀人工巧，所作铠甲已精丽，而勇又文饰之】上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久长者。汝为储后【后，君也。储后，犹言储君也。好，呼到翻】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时之事，故赐汝以我旧所带刀一枚，并葅酱一合【淹菜为葅，酱醢也。肉酱、跂酱皆谓之醢，又菜葅谓之酱。内则芥酱】汝防作上士时常所食也【谓勇仕周时】若存记前事，应知我心。"后遇冬至，百官皆诣勇，勇张乐受贺。上知之，问朝臣曰："近闻至日内外百官相帅朝东宫，此何礼也？"太常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乃贺也，不得言朝【朝直遥翻，帅读曰率，少始照翻】上曰："贺者正可三数十人随情各去，何乃有司徴召一时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可乎【隋制太子衮冕垂白珠九旒青纩充耳犀笄，▯衣纁裳，衣山龙、华虫、大宗彞五章，裳藻、粉米、黼黻四章，织成为之。白纱内单，黼领青褾襈裙，革带金钩鍱，大带素带不朱里，亦纰以朱绿。▯随裳色，火山二章。玉具劒，火珠镖首，瑜玉双佩，朱组双大绶四采，赤白缥绀纯朱质，长一丈八尺，三百二十首，广九寸。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二玉环。朱韈，赤舄以金饰。褾彼小翻，襈雏冕翻，鍱丑例翻，又彼列翻，纰频弥翻，镖纰招翻，绶音受，缥匹沼翻，纯之。尹翻长直亮翻广苦旷翻】因下诏曰：「礼有等差，君臣不杂。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别上时掌翻】事非典则，宜悉停断【断丁管翻】自是恩宠始衰，渐生猜阻。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姓苑云：姓缙云氏之后，又《魏书·官氏志》：逹宥氏后改云氏，此其后也】其妃元氏无宠，遇心疾二日而薨【元妃薨，见一百七十七卷十一年】独孤后意有佗故，甚责望勇。自是云昭训専内政，生长寜王俨、平原王裕、安成王筠、髙良娣生安平王嶷、襄成王恪、王良媛生髙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娣音弟，嶷鱼力翻，媛于眷翻，煚居永翻】后宫生孝实、孝范后弥不平，颇遣人伺察，求勇过恶。晋王广弥自矫饰，唯与萧妃居处【伺相吏翻，处昌吕翻】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数所角翻】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谓杨素等】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广所，无贵贱，广必与萧妃迎门接引，为设美馔【为于伪翻，馔士恋翻，《説文》：具食也】申以厚礼【申重也】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上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屏必郢翻】唯留老丑者，衣以缦防【衣于既翻，缦莫半翻，缦无文者也】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故絶乐器之弦，不令拂去尘埃【去羌吕翻】上见之，以为不好声色，还宫以语侍臣【好呼到翻，语牛倨翻】意甚喜，侍臣皆称庆，由是爱之特异诸子。上宻令善相者来和【相息亮翻】徧视诸子，对曰：「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上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诸儿谁得嗣位？」对曰：「至尊皇后所最爱者，当与之，非臣敢预知也【来和、韦鼎皆识帝于潜跃，故尤信之】上笑曰：「卿不肻显言邪【邪音耶】晋王广美姿仪，性敏慧，沈深严重【沈持林翻】好学善属文【好呼到翻属之欲翻】敬接朝士，礼极卑屈，由是声名籍甚【言声名狼籍甚盛朝直遥翻下同】冠于诸王【冠古玩翻】广为扬州緫管，入朝将还镇，入宫辞后，伏地流涕，后亦▯然泣下【▯户畎翻】广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蓄盛怒欲加屠陷【恒户登翻】每恐谗譛生于投杼【用曾参母子事】鸩毒遇于杯勺【杯勺皆饮
译十七年、十九年。这两件事，是两位皇帝的过失，可以作为效法的准则吗？如今秦王的两个儿子，他们的母亲都有罪，不符合继承皇位的条件，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任命秦国的官员作为丧事的主持人。起初，皇上让太子杨勇参与决断军国政事，当时有时有增减损益的建议，皇上都采纳了。杨勇性格宽厚，随心所欲，放纵情感，没有矫揉造作的行为。皇上生性节俭，杨勇曾经装饰蜀地制造的铠甲。皇上看见后很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喜好奢侈而能长久维持统治的。你作为储君，应当以俭约为首要，这样才能奉承宗庙。我过去的衣服，每件都留下一件，时常观看来自我警戒，恐怕你以今日皇太子的心态忘记过去的事情，所以赐给你我过去佩戴的刀一把，以及腌菜和酱一合。你应当防备自己忘记做上士时常吃的食物。如果还记得前事，就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后来遇到冬至，百官都去拜见杨勇，杨勇张设音乐接受祝贺。皇上知道了，问朝臣说：“近来听说冬至那天，内外百官互相率领去东宫朝拜，这是什么礼节？”太常少卿辛亶回答说：“在东宫是祝贺，不能说是朝拜。”皇上说：“祝贺的人正好可以三四十人随情各自离去，为什么有司征召大家一时普遍聚集？太子穿着法服，设置音乐来等待他们，可以吗？”于是下诏说：“礼节有等级差别，君臣不能混杂。皇太子虽然处于继承皇位的位置，但在道义上兼具臣子和儿子的身份，而各方长官在冬至朝贺，按照土地出产进贡，另外向东宫进献，事情不符合典章法则，应当全部停止。从此恩宠开始衰退，逐渐产生猜忌隔阂。杨勇后宫宠妾众多，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不受宠，因心疾两天后去世。独孤皇后心里认为有别的原因，非常责备杨勇。从此云昭训专掌内宫事务，生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高良娣生安平王杨嶷、襄成王杨恪，王良媛生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颍川王杨煚。后宫生了杨孝实、杨孝范，皇后更加不平，颇派人去侦察，寻找杨勇的过错罪恶。晋王杨广更加自我矫饰，只与萧妃居住。后宫有儿子都不养育，皇后因此多次称赞杨广贤德。大臣中掌权的，杨广都倾心与他们交往。皇上和皇后每次派遣左右侍从到杨广那里，无论贵贱，杨广必定与萧妃在门口迎接引导，为他们摆设美食，加上厚礼。婢仆往来的人，无不称赞他的仁孝。皇上和皇后曾经驾临他的府第，杨广把所有美貌的姬妾都藏匿在别的房间，只留下年老丑陋的，穿着没有花纹的素色衣服，在左右侍奉，屏风帐幕改用素色的绢，所以断绝了乐器的弦，不让拂去尘埃。皇上看见后，认为他不喜好声色，回到宫中告诉侍臣，心里非常高兴，侍臣都称庆，因此皇上对他特别喜爱，不同于其他儿子。皇上秘密命令善于相面的来和，遍视诸子，回答说：“晋王眉上双骨隆起，富贵不可言说。”皇上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的儿子中谁能继承皇位？”回答说：“至尊皇后所最喜爱的，应当给他，不是臣敢预先知道的。”皇上笑着说：“你不肯明白地说吗？晋王杨广姿容仪表美好，性格敏捷聪慧，深沉严肃，好学善于写文章，恭敬地接待朝士，礼节极其谦卑，因此声名狼藉非常盛大，在诸王中居首。杨广担任扬州总管，入朝后将返回镇所，入宫辞别皇后，伏地流泪，皇后也流泪。杨广说：‘臣资质愚下，常守平生兄弟的情意，不知何罪失去东宫的宠爱，常怀盛怒想要陷害我。每担心谗言像曾参母亲投杼那样产生，鸩毒遇到杯勺。’
器周礼梓人为饮器勺一升勺市若翻】是以勤忧积念，惧履危亡。”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勇小字睍地伐】我为之娶元氏女【为于伪翻】竟不以夫妇礼待之，専宠阿云【阿乌葛翻】使有如许豚犬【曹操曰如袁本初刘景升儿豚犬耳后遂以诋其子】前新妇遇毒而夭【夭于绍翻】我亦不能穷治【治直之翻】何故复于汝发如此意【复扶又翻】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歳之后，遣汝等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苦痛邪【几居岂翻邪音耶】广又拜，呜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胜【胜音升】自是后决意欲废勇立广矣。广与安州緫管宇文述素善【安陆郡置安州】欲述近已奏为夀州刺史【淮南郡旧属南则为豫州属北则为扬州开皇九年改曰夀州近其靳翻】广尤亲任緫管司马张衡，衡为广画夺宗之策。广问计于述，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久，令徳不闻于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能葢世，数经将领，频有大功【谓南平陈北伐突厥也数所角翻将即亮翻】主上之与内宫咸所钟爱【内宫即中宫避国讳故云然】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者国家大事，处人父子骨肉之间，诚未易谋也【处昌吕翻易以防翻】然能移主上意者惟杨素耳，素所与谋者唯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相见，共图之【朝直遥翻】广大悦，多赍金宝资述入关。约时为大理少卿【少始照翻】素凡有所为，皆先筹于约，而后行之。述请约，盛陈器玩，与之酣畅，因而共博。每阳不胜，所赍金宝尽输之约。约所得既多，稍以谢述。述因曰：「此晋王之赐，令述与公为欢乐耳【此吕不韦之故智耳】约大惊曰：「何为尔？」述因通广意説之曰【説输芮翻】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反经合义，亦逹者之令图【夫音扶，令力正翻】自古贤人君子，莫不与时消息，以避祸患。公之兄弟功名葢世，当涂用事有年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朝直遥翻，胜音升，数所具翻】又储后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羣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永铭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因以白素。素闻之大喜，抚掌曰：「吾之智思【思相吏翻】殊不及此，赖汝唘予。」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复扶又翻】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宜因机会早自结托，则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日矣【令力丁翻】素从之。后数日，素入侍宴防，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用此揣后意【揣初委翻】后泣曰：「公言是也。吾儿大孝爱，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内使犹言中使，使疏吏翻】必迎于境首，言及违离，未尝不泣。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之同寝共食，岂若睍地伐与阿云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昵尼质翻】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者【广小字阿▯，▯睂波翻】常恐其潜杀之。」素既知后意，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遗素金。【遗于季翻】使赞上废立，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使新丰人王辅贤造诸厌胜【新丰县属京兆，厌于协翻】又于后园作庶人村，室屋卑陋。勇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上知勇不自安，在仁夀宫，使杨素观勇所为。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素故久不进，以激怒勇。勇衘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佗变，愿深防察。上闻素谮毁，甚疑之。后又遣人伺觇东宫【伺，相吏翻，下同；觇，丑廉翻，又丑艳翻】纎介事皆闻奏，因加诬饰，以成其辠。上遂疏忌勇，乃于▯武门逹至徳门【▯武门，隋大兴宫城正北门；至徳门，在宫城东北隅】量置候人，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量，音良】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以上【侍官，谓直阁、直寝、直斋、直后备身、直长等，葢东宫率府所统，略同十二卫府】名籍悉令属诸卫府
译《周礼》记载，梓人制作饮酒器具，勺的容量为一升；“勺”字在“市”字旁若翻折。因此（太子勇）勤奋忧虑，积思成念，害怕走上危亡的道路。”皇后愤怒地说：“睍地伐（勇的小字）渐渐变得不可忍受。我为他娶了元氏女，最终他不以夫妇之礼对待她，专宠阿云，致使生出这么多像猪狗一样的儿子。前妻遇毒早夭，我也不能彻底追究，为什么又对你发出这样的意图？我在世尚且如此，我死后难道会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你们吗？每每想到东宫竟然没有正嫡，皇上千秋万岁之后，让你们兄弟向阿云的儿子再拜问安，这是多大的痛苦啊！”杨广又拜谢，呜咽哭泣不能停止，皇后也悲伤得不能自持。从此皇后决意要废黜杨勇，立杨广为太子。杨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一向交好，想通过宇文述接近自己，于是奏请任命他为寿州刺史。杨广尤其亲近信任总管司马张衡，张衡为杨广谋划夺取宗位继承权的策略。杨广向宇文述询问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宠已久，美德不闻于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能盖世，多次统领军队，屡立大功。皇上与后宫都钟爱大王，四海的期望确实归于大王。然而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处在人家父子骨肉之间，确实不容易谋划。然而能改变皇上心意的人只有杨素，杨素所与之谋划的人只有他的弟弟杨约，宇文述素来了解杨约，请求入朝京师，与杨约相见，共同谋划此事。”杨广大喜，多携带金银宝物资助宇文述入关。杨约当时任大理少卿，杨素凡有所作为，都先在杨约那里筹划，然后才实行。宇文述拜见杨约，陈设盛大的器物玩好，与他尽情畅饮，因而一起赌博。每次都假装输掉，所携带的金银宝物全部输给杨约。杨约所得既多，渐渐向宇文述致谢。宇文述于是说：“这是晋王的赏赐，让宇文述与公一起欢乐罢了。”杨约大惊说：“为什么要这样？”宇文述于是传达杨广的意思，劝说道：“坚守正道履行道义，固然是人臣的常道；但做到违反常理却合乎大义，也是通达事理者的良策。自古贤人君子，没有不随着时势消长变化，以躲避祸患的。公的兄弟功名盖世，当权用事已经多年了。朝臣被足下家屈辱的，哪里数得尽？又储君因为欲望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者切齿痛恨。公虽然自我结好于君主，但想危害公的人，本来也很多。皇上一旦抛弃群臣，公又凭什么求得庇护？现在皇太子被皇后失宠，皇上向来有废黜他的心意，这是公所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在贤兄口中说出罢了。如果能趁此时建立大功，大王必定永远铭记在骨髓中，这就是去掉累卵之危，成就泰山之安啊。”杨约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将此事告诉杨素。杨素听说后大喜，拍手说：“我的智谋思虑，远远不及此，依赖你启发我。”杨约知道他的计策，实行后又对杨素说：“现在皇后的话皇上没有不听从的，应该趁此机会早点自我结托，就能长久保有荣华禄位，传给子孙。兄长如果迟疑，一旦有变故，让太子掌权，恐怕祸患到来没有几天了。”杨素听从了他的话。几天后，杨素入宫侍奉宴饮，称赞晋王孝顺友爱、恭敬节俭，类似皇上，以此揣测皇后的意图。皇后哭泣说：“公说得对。我的儿子非常孝顺仁爱，每当听说皇上和我派遣内使到那里，必定在边境迎接，说到离别，没有不哭泣的。又他的新妇也非常可怜，我派婢女去，常与她同寝共食，哪里像睍地伐与阿云对坐终日酣饮宴乐，亲近小人，猜疑阻隔骨肉亲情。我之所以更加怜爱阿〇，常担心他暗中杀害她。”杨素既然知道皇后的意图，于是极力陈述太子不才，皇后于是赠给杨素金子，让他辅佐皇上废立太子。杨勇稍微知道他们的阴谋，忧愁恐惧，计无所出。派新丰人王辅贤制作各种厌胜之物。又在后园建造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杨勇有时在其中休息，穿布衣草褥，希望以此抵挡灾祸。皇上知道杨勇内心不安，在仁寿宫，派杨素观察杨勇的所作所为。杨素到东宫，躺下休息不进去，杨勇束带等待他。杨素故意久久不进，以激怒杨勇。杨勇怀恨在心，表现在言语上。杨素回来，说杨勇怨恨不满，恐怕有其他变故，希望皇上深切防备察验。皇上听到杨素的谗言毁谤，非常怀疑他。皇后又派人窥探东宫，细微之事都听候奏报，因而加以诬陷修饰，以成就他的罪过。皇上于是疏远忌恨杨勇，就在玄武门到达至德门之间，酌情设置哨兵，以窥探动静，都随事奏闻。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以上的名册，全部命令归属各卫府。
，有勇健者，咸屏去之【屏，必郢翻；去，羌吕翻】出左卫率苏孝慈为淅州刺史【苏孝慈有器干，故出之；隋志，淅阳郡，西魏置淅州】勇愈不悦。太史令袁充言于上曰：“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上曰：“▯象久见【见，贤遍翻】羣臣不敢言耳。”充，君正之子也【袁君正见一百六十二卷，梁武帝太清三年】晋王广又令督王府军事，姑臧段逹【姑臧县，凉州武威郡治所】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动静，宻告杨素。于是内外諠谤，过失日闻。段逹因胁姬威曰：“东宫过失，主上皆知之矣，已奉宻诏，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威许诺，即上书告之【上，时掌翻】秋九月壬子，上至自仁夀宫【考异曰：帝纪，丁未至自仁夀宫，今从太子勇传】翌日，御大兴殿【开皇三年，上入新都，名其城曰大兴城，正殿曰大兴殿，宫曰大兴宫，宫北苑曰大兴苑。或曰，帝由大兴郡袭封隋公，以登大位，故以名新都宫殿城苑】谓侍臣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怀欢乐【乐音洛】不知何意，翻邑然愁苦。吏部尚书牛▯对曰：“臣等不称軄，故至尊忧劳【称尺证翻】上既数闻谮毁，疑朝臣悉知之【数所角翻】故于众中发问，冀闻太子之过。▯对既失旨，上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夀宫此去不逺，而令我每还京师，严备仗卫，如入敌国。我为下利【令力丁翻，还从宣翻，又如字，泄利也，为于伪翻】不解衣卧，昨夜欲近厠【厠□也，近其靳翻】故在后房，恐有警急，还移就前殿，岂非尔辈欲坏我家国邪【坏音怪，邪音耶】于是执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命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素乃显言之曰：“臣奉勅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言自仁夀宫奉勅向长安，刘居士事见上卷十七年】太子奉诏，作色奋厉，骨肉飞腾，语臣云【语牛倨翻】居士党尽伏法，遣我何处穷讨？’尔作右仆射，委寄不轻【射音夜】自检校之，何关我事？又云防大事不遂，我先被诛【谓禅代时事，被皮义翻】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诸弟，一事以上不得自遂【上时掌翻】因长叹回视云：“我大觉身妨。”去音上曰：“此儿不堪承嗣久矣。”皇后恒劝我废之【恒户登翻】我以布衣时所生地复居长【复扶又翻，长知两翻】望其渐改，隐忍至今。勇尝指皇后侍儿谓人曰：“是皆我物。”此言几许异事【几居岂翻】其妇初亡【谓元妃薨时也】我深疑其遇毒，尝责之，勇即怼曰：“会杀元孝矩【孝矩元妃之父，怼直类翻】此欲害我而迁怒耳。长寜初生【勇长子俨封长寜王】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怀彼此，连遣来索【索山客翻】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防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儿即好屠割【事见八十三卷晋惠帝元康九年，好呼到翻】今傥非类，便乱宗祏【祏音石】我虽徳慙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尧舜知朱均不肖，不付以天下】我恒畏其加害，如防大敌，今欲废之以安天下【恒户登翻】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谏曰【元旻封九原郡公，五原郡丰州】废立大事，诏旨若行，后悔无及。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上不应命。姬威悉陈太子辠恶，威对曰：「太子由来与臣语，唯意在骄奢，且云若有谏者，正当斩之。不杀百许人，自然永息【以文理观之，不字必误】营起台殿，四时不辍。前苏孝慈解左卫率【率如字】太子奋髯扬肘曰：「大丈夫会当有一日，终不忘之，决当快意。」又宫内所须【须求也，索也】尚书多执法不与，辄怒曰：「仆射以下，吾会戮一二人，使知慢我之祸。」每云至尊恶我多侧庶【恶乌路翻】髙纬、陈叔宝岂孽子乎【言二君皆嫡出而亡国，孽鱼列翻，説文庶子曰孽】尝令师姥卜吉凶【师姥巫媪也，姥女老称姥，莫补翻】语臣云【语牛倨翻】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上▯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朕近览齐书【是时李百药所撰齐书未出，帝所览者葢崔子发齐纪也，▯户畎翻】见髙欢縦其儿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
译有勇猛健壮的人，都把他们排斥赶走。调左卫率苏孝慈出任淅州刺史，勇更加不高兴。太史令袁充对皇上说：“臣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废黜。”皇上说：“天象显现很久了，群臣不敢说罢了。”袁充是袁君正的儿子。晋王杨广又命令督理王府军事的姑臧人段达，私下贿赂东宫宠臣姬威，让他窥探太子的动静，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内外喧嚷诽谤，太子的过失每天都能听到。段达趁机胁迫姬威说：“东宫的过失，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已经奉了秘密诏书，必定要废立太子。你能告发他，就会大富大贵。”姬威答应，就上书告发。秋九月壬子日，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城。第二天，皇上驾临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城，应该开怀欢乐，不知为什么，反而忧郁愁苦。”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说：“臣等不能称职，所以至尊忧劳。”皇上既然多次听到谗言诋毁，怀疑朝臣都知道，所以在众人面前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错。牛弘的回答不合旨意，皇上因此变了脸色，对东宫官员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却让我每次回到京城，都严密戒备仪仗卫队，如同进入敌国。我得了腹泻，不脱衣服睡觉，昨夜想靠近厕所，所以在后房，恐怕有紧急警报，又移回到前殿，难道不是你们想败坏我的家国吗？”于是逮捕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交给有关部门审讯，命令杨素陈述东宫的情况，以告知近臣。杨素就公开说：“臣奉诏前往京城，命令皇太子查办刘居士的余党，太子接到诏书，变了脸色，振奋激昂，说：‘居士的党羽都已伏法，派我去哪里彻底搜捕？’你担任右仆射，托付不轻，自己查办，关我什么事？又说防备大事不成功，我先被杀。现在做了天子，竟然让我比不上弟弟们，一件事以上都不能自己决定。于是长叹回头看说：‘我大大觉得身体受妨碍。’”皇上说：“这个儿子不能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常常劝我废黜他，我因为他是布衣时所生，又居长，希望他逐渐改正，隐忍至今。勇曾经指着皇后的侍儿对人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这话有多少怪异之处？他的妻子刚死，我深深怀疑她遇毒，曾经责备他，勇就怨恨地说：‘会杀元孝矩。’这是想害我而迁怒。长宁刚出生，我和皇后一起抱养，他心怀彼此，接连派人来索要，并且说定兴的女儿在外面私通而生，想来这由来，何必是他的骨肉？防备晋太子娶屠夫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喜欢屠割。现在如果不是同类，就会扰乱宗庙。我虽然德行不如尧舜，终究不把天下交给不肖之子。我常常害怕他加害，如同防备大敌，现在想废黜他来安定天下。”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劝谏说：“废立是大事，诏旨如果执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没有止境，请陛下明察。”皇上不回答。姬威全部陈述太子的罪恶，姬威回答说：“太子向来和我说话，只意在骄奢，并且说如果有劝谏的人，就应当斩首。不杀几百人，自然永远平息。营建台殿，四季不停。前苏孝慈解除左卫率，太子奋髯扬肘说：‘大丈夫应当有一天，终究不忘，决定要快意。’又宫内所需，尚书多执法不给，就发怒说：‘仆射以下，我会杀一二人，让他们知道慢待我的祸患。’常说至尊厌恶我多侧室，高纬、陈叔宝难道是庶子吗？曾经让师姥占卜吉凶，对我说：‘至尊忌讳在十八年，这个期限紧迫了。’”皇上叹息说：“谁不是父母生的，竟至于此？我最近看齐书，见高欢放纵他的儿子，不胜忿愤，怎么能效仿？”
邪！」于是禁勇及诸子，部分收其党与【胜音升，邪音耶，分扶问翻】杨素舞文巧诋，鍜錬以成其狱。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元旻常曲事于勇，情存附托。在仁夀宫，勇使所亲裴▯以书与旻，题云：「勿令人见。」上曰：「朕在仁夀宫，有纤介事，东宫必知，疾于驿马，怪之甚久，岂非此徒邪？」遣武士执旻于仗【左卫仗也】右卫大将军元胄时当下直，不去，因奏曰：「臣向不下直者，为防元旻耳【为于伪翻】上以旻及裴▯付狱。先是，勇见老枯槐，问此堪何用？或对曰：「古槐尤宜取火【先悉荐翻】时卫士皆佩火燧【燧取火之木也】勇命工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隋志：东宫门下坊统司经宫门内直典膳药藏斋帅六局藏徂浪翻贮直吕翻】索得之【索山客翻】大以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至尊在仁夀宫，太子常饲马千匹【饲祥吏翻】云径往守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诘去吉翻】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太子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东宫服玩似加雕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羣臣，为太子之辠。上及皇后迭遣使责问勇。勇不服【使疏吏翻，下同】冬十月乙丑，上使人召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邪【邪音耶】上戎服陈兵，御武徳殿【武徳殿在延恩殿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诸亲谓属籍宗亲也】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诏废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勇再拜言曰：“臣当伏尸都市，为将来鉴戒，幸蒙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黙【哀之而不敢言】长寜王俨上表乞宿卫，辞情哀切【上时掌翻】上览之闵然。杨素进曰：“伏望圣心同于螫手【蝮蛇螫手，壮士断腕。杨素以谗慝灭人天性之亲，以此为喻，亦太甚矣。螫施只翻】不宜复留意【复扶又翻】己巳，诏元旻、唐令则及太子家令邹文腾【隋志：太子家令掌刑法食膳仓库什物奴婢等事】左卫率司马夏侯福【隋左右卫率各置长史司马夏户雅翻】典膳监元淹【隋志：典膳局置监丞各二人，属门下坊】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主玺下士，后周官也玺斯氏翻】并处斩，妻妾子孙皆没官【处昌吕翻】车骑将军榆林阎毗【阎毗榆林盛乐人，以车骑将军宿卫东宫，阎姓也。左传晋有阎嘉骑竒寄翻】东郡公崔君绰，防骑。尉沈福宝【开皇六年置武骑、屯骑、骁骑、防骑、飞骑、旅骑、云骑、羽骑八尉，其品则正六品以下，从九品以上，绰、昌、约翻】瀛州处士章仇太翼【瀛州河问郡，后炀帝谓太翼曰：“于卿姓章仇，四岳之胄，与卢同源，是赐姓为卢氏。”孙愐曰：“汉有章弇，因避仇加仇字为章仇氏】特免死，各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皆没官。副将作大匠髙龙乂，率更令晋文建【隋率更令掌东宫伎乐、漏刻、更工，衡翻】通直散骑侍郎元衡【隋制东宫亦有通直散骑侍郎，散悉亶翻，骑竒寄翻】皆处尽【处其罪使自尽，处昌吕翻】于是集羣官于广阳门外，宣诏戮之，乃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并千叚，赏鞫勇之功也。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曰：“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宜废黜【上时掌翻】上怒，挞其胸。初，云昭训父定兴出入东宫无节数，进竒服异器以求悦媚【数所角翻】左庶子裴政屡諌【隋制左庶子领门下坊】勇不听，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法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公宜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以告勇，勇益疎政，由是出为襄州总管【襄阳郡置襄州】唐令则为勇所昵狎【昵尼质翻】每令以▯歌敎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之【隋制右庶子领典书坊】曰：“庶子当辅太子以正道，何有取媚于房帷之间哉！”令则甚慙而不能改。时沛国刘臻【隋志无沛国刘臻，先世仕于江南，江南侨置中原郡县，犹以沛国为贯】平原明克让【克让以平原为贯，犹刘臻也】魏郡陆爽【魏
译“真是奸邪！”于是杨素禁止勇及诸子，分派人手收捕他的党羽。杨素舞弄文法，巧加诋毁，罗织罪名以成其狱。过了几天，有关官员秉承杨素的意旨，上奏说元旻常常曲意侍奉勇，心存依附寄托。在仁寿宫时，勇派亲信裴某写信给元旻，信封上写着：“不要让旁人看见。”皇上说：“朕在仁寿宫，有一点细微的事，东宫必定知道，比驿马还要快，朕对此感到奇怪已经很久了，难道不是这些人吗？”派遣武士在仪仗队中逮捕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当时刚要下值，却没有离开，于是上奏说：“臣刚才不下值，就是为了防备元旻。”皇上把元旻和裴某交付监狱。在此之前，勇看见一棵老枯槐树，问这树能派什么用场？有人回答说：“古槐特别适合用来取火。”当时卫士都佩戴火燧。勇命令工匠制造了几千枚，想要分赐给左右侍从。这时在仓库中查获了这些火燧，又在药藏局储存了几斛艾草，也搜了出来。皇上对此感到非常奇怪，询问姬威。姬威说：“太子这番用意别有深意。”至尊在仁寿宫，太子常饲养马匹一千匹，说是直接前往守卫城门，马匹自然会饿死。杨素用姬威的话质问勇。勇不服，说：“我私下听说皇家马匹有数万匹，我忝列太子属官，饲养马匹一千匹，这难道是造反吗？”杨素又搜出东宫服饰玩物中类似雕饰的，全部陈列在庭院中，展示给文武群臣看，作为太子的罪证。皇上和皇后交替派遣使者责问勇。勇不服。冬十月乙丑，皇上派人召见勇。勇见到使者，惊恐地说：“难道是要杀我吗？”皇上穿着军服陈列兵马，驾临武德殿，召集百官站在东面，诸亲站在西面。将勇及诸子引到殿庭列队，命令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读诏书，废黜勇及其子女中封为王、公主的人。勇拜了两拜，说道：“臣应当伏尸都市，作为后人的鉴戒，幸蒙哀怜，得以保全性命。”说完泪流满面，随后舞蹈谢恩离去。左右侍从没有不哀怜沉默的。长宁王杨俨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情感哀切。皇上看了后怜悯他。杨素进言说：“希望圣心能像被蝮蛇咬手一样果断，壮士断腕，不适宜再留恋顾惜。”己巳，下诏将元旻、唐令则及太子家令邹文滕、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典膳监元淹、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耸一并处斩，妻妾子孙都没收为官奴。车骑将军榆林人阎毗、东郡公崔君绰、防骑尉沈福宝、瀛州处士章仇太翼特免死罪，各杖打一百，本人及妻子、资财、田宅都没收为官有。副将作大匠高龙乂、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都判处自尽。于是召集群官在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处死他们，然后将勇转移到内史省，供给五品官员的俸禄饮食，赐给杨素物品三千段，元胄、杨约各一千段，这是赏赐他们审讯勇的功劳。文林郎杨孝政上书劝谏说：“皇太子被小人误导，应当加以训诲，不应当废黜。”皇上发怒，鞭打他的胸部。起初，云昭训的父亲杨定兴出入东宫没有节制，进献奇异的服饰器物以求取悦媚。左庶子裴政屡次劝谏。勇不听，裴政对杨定兴说：“您的所作所为不合法规，加上元妃突然去世，道路上议论纷纷，这对太子不是好名声，您应当自行引退，不然将招致祸患。”杨定兴把这话告诉勇，勇更加疏远裴政，因此把他外放为襄州总管。唐令则被勇所亲近狎昵，勇常常让他用歌曲教导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用正道辅佐太子，怎么会有在房帷之间取媚的行为呢！”唐令则非常惭愧但不能改正。当时沛国人刘臻、平原人明克让、魏郡人陆爽……
郡置相州】并以文学为勇所亲。行本怒其不能调防，每谓三人曰：“卿等止解读书耳【言但能读书而不能行其所学，解尸买翻】夏侯福尝于阁内与勇戏，福大笑，声闻于外【闻音问，夏户雅翻】行本闻之，待其出，数之曰【数所角翻】殿下寛容，赐汝顔色，汝何物小人，敢为防慢？」因付执法者治之【治直之翻，下同】数日，勇为福致请，乃释之【为于伪翻】勇尝得良马，欲令行本乘而观之，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于庶子，欲令辅导殿下，非为殿下作弄臣也。」勇慙而止。及勇败，二人已卒。上叹曰：「向使裴政、刘行本在，勇不至此。」勇尝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娬媚娘【娬音武】洗马李纲【隋制门下坊司经局置洗马四人，洗悉荐翻】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公卿，职当调防【左右庶子谓之宫卿，汉髙帝谓四皓曰『烦公卒调防太子』，故言东宫官职当调防】乃于广坐自比倡优【坐徂卧翻，倡音昌】进淫声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在不测，岂不为殿下之累邪【累力瑞翻，邪音耶】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治直之翻，乐音洛】君勿多事。」纲遂趋出。及勇废，上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肻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言之乎【为于伪翻，下皆为谓为同，别彼列翻】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曩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基。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唯知以弦歌、鹰犬娱悦太子，安得不至于是邪【邪音耶】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呜咽。上惨然良久曰：「李纲责我非为无理，然徒知其一，未知其二。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对曰：「臣所以不被亲任者，良由奸人在侧故也【被皮义翻】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疎弃也【更工衡翻】自古废立冡嫡，鲜不倾危【鲜息浅翻】愿陛下深留圣思，无贻后悔。上不悦，罢朝【朝直遥翻】左右皆为之。股栗【为于伪翻】会尚书右丞缺，有司请人上指，纲曰：“此佳右丞也。”即用之。太平公史万歳还自大斤山，杨素害其功，言于上曰：“突厥本降【厥九勿翻，降户江翻】初不为冦，来塞上畜牧耳。”遂寝之。万歳数抗表陈状【陈其功状也，数所角翻】上未之悟。上废太子，方穷东宫党与。上问万歳所在，万歳实在朝堂【朝直遥翻】杨素曰：“万歳谒东宫矣。”以激怒上。上谓为信然，令召万歳。时所将将士在朝堂称寃者数百人【令刀丁翻，将即亮翻】万歳谓之曰：“吾今日为汝极言于上，事当决矣【为于伪翻】既见上，言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词气愤厉。上大怒，令左右防杀之【防弼角翻，又匹角翻，击也】既而追之不及，因下诏陈其罪状，天下共寃惜之。十一月戊子，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天下地震【广始正位储宫，而天下地震，其示戒亦昭昭矣】太子请降章服，宫官不称臣。十二月戊午，诏从之。以宇文述为左卫率。始太子之谋夺宗也，洪州緫管郭衍预焉【隋志，豫章郡平陈置洪州緫管府】由是徴衍为左监门率【隋志，东宫置左右监门率，掌诘门禁，监工衔翻，下同，率所律翻】帝囚故太子勇于东宫，付太子广掌之。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申寃【见贤遍翻，下同，申伸也，明也】而广遏之不得闻。勇于是升树大呌声闻帝所，冀得引见。杨素因言勇情志昏乱，为癫鬼所着，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狂病而死者为颠鬼，着直略翻，复扶又翻，卒子恤翻】初帝之克陈也【开皇九年克陈】天下皆以为将太平。监察御史房彦谦【后齐御史台置检校御史十二人，隋置监察御史十二人】私谓所亲曰：“主上忌刻而苛酷，太子卑弱，诸王擅权【言秦晋蜀三王分据方而也】天下虽安，方忧危乱。其子▯龄亦宻言于彦谦曰。主上本无功徳，以诈取天下，诸子皆骄奢不仁，必自相诛夷。今虽承平，其亡可翘
译郡设置相州】都凭借文学才能被杨勇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调教防备，常常对这三个人说：“你们只懂得读书罢了【意思是只能读书而不能践行所学，解，尸买翻】夏侯福曾在阁内与杨勇嬉戏，福大笑，声音传到外面【闻，音问，夏，户雅翻】刘行本听到后，等他出来，责备他说【数，所角翻】殿下宽宏大量，赐给你好脸色，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怠慢？」于是交给执法者治罪【治，直之翻，下同】几天后，杨勇为夏侯福请求宽恕，才释放了他【为，于伪翻】杨勇曾经得到一匹好马，想让刘行本骑上观看，刘行本严肃地说：「至尊把我安置在庶子的职位，是想让我辅导殿下，不是让殿下把我当作弄臣。」杨勇惭愧而停止。等到杨勇败落，这两个人已经去世。皇上叹息说：「假如裴政、刘行本还在，杨勇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杨勇曾经宴请宫臣，唐令则自己弹琵琶，唱「娬媚娘【娬，音武】洗马李纲【隋朝制度门下坊司经局设置洗马四人，洗，悉荐翻】起身对杨勇说：「令则身为公卿，职责应当调教防备【左右庶子称为宫卿，汉高帝对四皓说『烦公卒调防太子』，所以说东宫官职应当调教防备】却在众人面前把自己比作倡优【坐，徂卧翻，倡，音昌】进献淫秽之声，污染视听。事情如果上报，令则罪在不测，难道不成为殿下的拖累吗【累，力瑞翻，邪，音耶】我请求迅速治他的罪。杨勇说：「我只是想娱乐罢了【治，直之翻，乐，音洛】你不要多事。」李纲于是快步退出。等到杨勇被废，皇上召见东宫官员严厉责备他们，大家都惶恐害怕不敢回答。只有李纲说：「废立太子，是大事。现在文武大臣都知道这不可行，却没有人肯发言。我怎么敢怕死，不一向陛下辩白说明呢【为，于伪翻，下皆为谓为同，别，彼列翻】太子本性本是中等之人，可以引导他向善，也可以引导他作恶。从前如果陛下选择正直的人辅佐他，足以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现在却任用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这两个人只知道用弦歌、鹰犬取悦太子，怎能不导致这样的结果呢【邪，音耶】这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于是伏地流泪呜咽。皇上脸色凄惨很久说：「李纲责备我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我选择你为宫臣，而杨勇不亲近信任，即使再得到正直的人，有什么益处呢？」回答说：「臣之所以不被亲近信任，实在是因为奸人在侧的缘故【被，皮义翻】陛下只要斩杀令则、文腾，再选拔贤才来辅佐太子，怎么知道臣最终会被疏远抛弃呢【更，工衡翻】自古以来废立嫡长子，很少有不倾覆危难的【鲜，息浅翻】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不要留下后悔。皇上不高兴，罢朝【朝，直遥翻】左右的人都替他吓得大腿发抖【为，于伪翻】恰逢尚书右丞空缺，有关部门请示人选，李纲说：“这是个好右丞。”于是任用了他。太平公史万岁从大斤山回来，杨素嫉妒他的功劳，对皇上说：“突厥本来投降【厥，九勿翻，降，户江翻】起初并不侵犯，只是在塞上放牧罢了。”于是搁置了他的功劳。史万岁多次上表陈述情况【陈述他的功劳状况，数，所角翻】皇上没有醒悟。皇上废黜太子，正穷究东宫党羽。皇上问史万岁在哪里，史万岁实在在朝堂【朝，直遥翻】杨素说：“史万岁拜谒东宫了。”以此激怒皇上。皇上认为确实如此，命令召见史万岁。当时所率领的将士在朝堂喊冤的有数百人【令，刀丁翻，将，即亮翻】史万岁对他们说：“我今天为你们向皇上极力陈述，事情应当决定了【为，于伪翻】见到皇上后，说将士有功，被朝廷压制，言辞气愤严厉。皇上大怒，命令左右击打杀死他【防，弼角翻，又匹角翻，击的意思】随后追赶不及，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状，天下人都为他冤屈惋惜。十一月戊子，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天下地震【杨广刚开始确立储君地位，而天下地震，其警示也昭昭明显】太子请求降低章服等级，宫官不称臣。十二月戊午，下诏听从。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起初太子谋划争夺宗位时，洪州总管郭衍参与了【隋书志，豫章郡平陈后设置洪州总管府】因此征召郭衍为左监门率【隋书志，东宫设置左右监门率，掌管诘问门禁，监，工衔翻，下同，率，所律翻】皇帝把废太子杨勇囚禁在东宫，交给太子杨广掌管。杨勇自认为被废并非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见皇上申辩冤屈【见，贤遍翻，下同，申，伸的意思，明的意思】而杨广阻止他不能得见。杨勇于是爬上大树大声呼喊，声音传到皇帝处，希望得以引见。杨素趁机说杨勇情志昏乱，被癫鬼所附，不可再收留。皇帝认为正确，最终没能得见【狂病而死的人叫颠鬼，着，直略翻，复，扶又翻，卒，子恤翻】起初皇帝攻克陈国时【开皇九年攻克陈国】天下人都以为将要太平。监察御史房彦谦【后齐御史台设置检校御史十二人，隋朝设置监察御史十二人】私下对亲近的人说：“皇上忌刻而苛酷，太子卑弱，诸王专权【意思是秦、晋、蜀三王分据方面】天下虽然安定，正担忧危乱。他的儿子〇龄也秘密对房彦谦说。皇上本来没有功德，用欺诈手段取得天下，诸子都骄奢不仁，必定互相诛杀。现在虽然承平，其灭亡可翘
足待。彦谦，法夀之▯孙也【房法夀见一百三十二卷宋太宗泰始三年】▯龄与杜果之兄孙如晦【杜果有名周隋闻】皆预选【选者吏部选，宣绢翻】吏部侍郎髙孝基，名知人【有知人之名】见▯龄，叹曰：“仆阅人多矣，未见如此郎者，异日必为伟器，恨不见其大成耳。”见如晦，谓曰：“君有应变之才，必任栋梁之重。”俱以子孙托之。帝晩年深信佛道鬼神，辛巳始诏：“有毁佛及天尊、岳镇海渎神像者，以不道论【隋志：佛者西域天竺之迦维卫国浄饭王之太子释迦牟尼，舍太子位出家学道，勤行精进，觉悟一切种智，而谓之佛。道经云有元始天尊者，生于太元之先，禀自然之气，冲虚凝逺，莫知其极。天地沦坏，劫数终尽，而天尊之体常存不灭。岳者五岳：东岳太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隋五岳各置，今又有吴山令，葢吴山亦谓之吴岳也。镇即周官职方氏扬州其山镇曰会稽，荆州其山镇曰衡山，豫州其山镇曰华山，青州其山镇曰沂山，兖州其山镇曰岱山，雍州其山镇曰岳山，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并州其山镇曰恒山，冀州其山镇曰霍山。隋开皇十四年诏：东镇沂山，南镇会稽山，北镇医无闾山，冀州镇霍山，并就山立祠。东海于防稽县界，南海于南海镇南，并近海立祠。及四渎吴山，并取侧近巫一人主知洒埽。十六年又诏北镇于营州龙山立祠。岱岳、华岳、衡岳、恒岳、嵩岳皆先有庙。四渎江、河、淮、济】沙门毁佛像，道士毁天尊像者，以恶逆论。是歳徴同州刺史蔡王智积入朝【隋志：冯翊郡，后魏置华州，西魏改曰同州，朝直遥翻】智积，帝之弟子也【智积，帝弟整之子】性修谨，门无私谒，自奉简素，帝甚怜之。智积有五男，止敎读。论语》不令交通賔客，或问其故，智积曰：“卿非知我者，其意葢恐诸子有才能以致祸也。”齐州行叅军章武王伽【齐郡齐州行叅军在诸曹行叅军之下，典籖之上，杜佑曰：隋开皇三年诏佐官以曹为名者，并以为司，十二年诸州司以从事为名者，并改为叅军，炀帝置诸司书佐，改行叅军为行书佐。《隋志》河间郡平舒县旧置章武郡。伽求迦翻】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行至荥阳【荥阳县属郑州】哀其辛苦，悉呼谓曰：“卿辈自犯国刑，身婴缧绁【缧，黒索绁，挛也，所以拘罪人。缧，力追翻。绁，息列翻】固其职也。重劳援卒【援送之卒】岂不愧心哉？”参等辞谢，伽乃悉脱其枷锁，停援卒，与约曰：“某日当至京师，如致前却【谓或前或却不能如期】吾当为汝受死【为，于伪翻】遂舍之而去。流人感悦，如期而至，一无离叛。上闻而惊异，召见与语，称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令携负妻子俱入，赐宴于殿庭而赦之。因下诏曰：“凡在有生，含灵禀性，咸知善恶，并识是非。若临以至诚，明加劝导，则俗必从化，人皆迁善。往以海内乱离，徳敎废絶，吏无慈爱之心，民怀奸诈之意。朕思遵圣敎，以徳化民，而伽深识朕意，诚心宣导，参等感悟自赴宪司。明是率土之人，非为难敎。若使官尽王伽之俦，民皆李参之辈，刑厝不用【厝，七故翻】其何逺哉？”乃擢伽为雍令【雍县岐州治所。雍，于用翻】太史令袁充表称：“隋兴已后，昼日渐长。开皇元年冬至之景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长，一亘亮翻】自尔渐短，至十七年短于旧三寸七分。日去极近则景短而日长，去极逺则景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行外道则去极逺【极，北极也】谨按《元命包》曰：“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其常【六纬之书有《春秋元命包》。孔安国曰：璇，美玉，玑者正天文之器。璇，似宣翻】京房别对曰：「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伏惟大隋唘运，上感乾元，景短日长，振古希有【诗「振古如兹」，毛传曰：「振，自也】上临朝【朝，直遥翻】谓百官曰：「景长之庆，天之祐也。今太子新立，当须改元，宜取日长之意以为年号。」是后百工作役，并加程课，以日长故也。丁匠苦之【
译足以等待。彦谦，是房法寿的孙子。李龄与杜果的兄孙杜如晦，都入选了吏部的铨选。吏部侍郎高孝基，以善于识人著称，见到李龄，感叹说：“我阅人众多，没见过像这样的年轻人，将来必定成为杰出的人才，只遗憾不能看到他取得更大的成就罢了。”见到杜如晦，对他说：“你有应对变化的才能，必定能承担栋梁的重任。”高孝基都将自己的子孙托付给他们。皇帝晚年深信佛道鬼神，开皇十八年（辛巳年）开始下诏说：“有毁坏佛像及天尊、岳镇海渎神像的，按不道罪论处。沙门毁坏佛像，道士毁坏天尊像的，按恶逆罪论处。”这一年，征召同州刺史蔡王杨智积入朝。杨智积是皇帝的弟子，性格修谨，门庭没有私人的拜谒，自我奉养简朴素淡，皇帝非常怜爱他。杨智积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不让他们与宾客交往，有人问其原因，杨智积说：“你们不是了解我的人，我的意思大概是恐怕儿子们有才能而招致祸患。”齐州行参军章武王伽，押送流囚李参等七十多人前往京师，走到荥阳时，哀怜他们辛苦，将他们全部叫来，说：“你们自己触犯国家刑罚，身上带着枷锁，本是你们的本分。再劳烦押送的士卒，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李参等人辞谢，王伽于是全部解开他们的枷锁，停止使用押送士卒，与他们约定说：“某日应当到达京师，如果导致提前或延误不能如期到达，我应当替你们受死。”于是释放他们离去。流人感激喜悦，如期到达，没有一个离叛的。皇上听说后感到惊异，召见并与他们谈话，称赞王伽做得好。过了很久，于是全部召见流人，让他们携带妻子儿女一起进入，在殿庭赐宴并赦免了他们。因此下诏说：“凡是有生命的，禀受灵性，都知道善恶，都明白是非。如果用至诚对待，明确加以劝导，那么风俗必定顺从教化，人们都会迁善。过去因为海内战乱离散，道德教化废绝，官吏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朕思慕遵循圣人的教化，用道德教化百姓，而王伽深知朕的心意，诚心宣导，李参等人感悟后自行前往司法部门。这明显表明天下的人，并非难以教化。如果官吏都像王伽那样，百姓都像李参那样，刑罚搁置不用，那还有什么遥远的呢？”于是提拔王伽为雍县令。太史令袁充上表称：“隋朝兴起以后，白昼逐渐变长。开皇元年冬至的日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开皇十七年比原来短了三寸七分。太阳离北极近则日影短而白昼长，离北极远则日影长而白昼短。太阳在内道运行则离北极近，在外道运行则离北极远。谨按《元命包》说：‘日月在内道运行，璇玑得到其常规。’京房另外回答说：‘太平时期太阳在上道运行，升平时期在次道运行，霸业时期在下道运行。’伏惟大隋开启国运，上感乾元，日影短而白昼长，自古少有。皇上临朝，对百官说：‘日影变短的喜庆，是上天的保佑。现在太子新立，应当改元，宜取白昼变长的意思作为年号。’此后百工的劳役，都增加了定额，是因为白昼变长的缘故。工匠们对此感到困苦。”
史言袁充诬天以病民】仁夀元年春正月乙酉朔，赦天下，改元以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左仆射，纳言苏威为右仆射丁酉，徙河南王昭为晋王突厥步迦可汗犯塞，败代州总管韩▯于恒安【鴈门郡，隋代州，厥，九勿翻；迦，古牙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败，补迈翻；恒，户登翻】以晋王昭为内史令二月乙夘朔，日有食之夏五月己丑，突厥男女九万口来降【降，户江翻】六月乙夘，遣十六使巡省风俗【使，疏吏翻；省，昔景翻】乙丑，诏以天下学校生徒多而不精【校，户敎翻】唯简留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及州县学并废【汉置太学，晋武帝立国子学，后国子、太学各置博士以授生徒；后魏太和二十年于四门置学，立四门博士；自汉以来，郡有文学，隋郡县皆置博士】殿内将军河间刘▯【殿内将军即殿中将军，隋避讳改之，属左右卫；河间郡，瀛州；▯，荧绢翻】上表切諌，不听【上，时掌翻】秋七月，改国子学为太学初，帝受周禅，恐民心未服，故多称符瑞以耀之，其伪造而献者不可胜计【胜，音升】冬十一月己丑，有事于南郊，如封禅礼，板文备述前后符瑞以报谢云山獠作乱【獠，卢皓翻，蜀有獠】以卫尉少卿洛阳卫文升为资州刺史【隋志：洛阳县属河南郡，洛州；资阳郡，西魏置资州，治盘石；少，始照翻】镇抚之。文升名▯，以字行，初到官，獠方攻大牢镇【开皇十三年置大牢县，宋白曰：荣州应灵县本汉南安县隋置大牢镇，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五十里】文升单骑造其营【骑竒寄翻，造七到翻】谓曰：“我是刺史，衘天子诏安养汝等，勿惊惧也。”羣獠莫敢动，于是説以利害，渠帅感悦，解兵而去【説输芮翻，帅所类翻，下同】前后归附者十余万口，帝大悦，赐缣二千匹。壬辰，以文升为遂州总管【隋志遂寜郡，后周置遂州】潮成等五州獠反，髙州酋长冯盎驰诣京师请讨之【隋志义安郡，梁置东扬州，后改曰瀛州，平陈置潮州；苍梧郡，梁置成州，隋后改封州；髙凉郡置髙州，酋才由翻，长知两翻】帝勅杨素与盎论贼形势，素叹曰：“不意蛮夷中有如是人。”即遣盎发江岭兵击之【江岭谓江南岭南也】事平，除盎汉阳太守【隋志汉阳郡，后魏曰南秦州，西魏曰成州，守手又翻】诏以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隋志定襄郡，开皇五年置云州緫管府，治大利】长孙晟为受降使者【长知两翻，晟承正翻，降户江翻，使疏吏翻】挟唘民可汗北击步迦【挟户颊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迦古牙翻】二年春三月己亥，上幸仁夀宫突厥思力俟斤等【厥九勿翻，俟渠之翻】南度河掠唘民男女六千口，杂畜二十余万而去【畜许又翻】杨素帅诸军追击，转战六十余里，大破之【帅读曰率】突厥北走，素复进追，夜及之【复扶又翻】恐其越逸，令其骑稍后，亲引两骑并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虏不之觉，▯其顿舍未定，趣后骑掩击【骑竒寄翻，趣读曰促】大破之，悉得人畜以归。唘民自是突厥逺遁，碛南无复寇抄【碛七迹翻，抄楚交翻】素以功进子▯感爵柱国，赐▯纵爵淮南公【淮南郡公】兵部尚书栁述，庆之孙也【栁庆见一百六十一卷梁武帝太清二年】尚兰陵公主，怙宠使气，自杨素之属皆下之【下遐嫁翻】帝问符玺直长万年韦云起【符玺局属门下省直长四人万年属京兆玺斯氏翻长知两翻】外间有不便事可言之。述时侍侧，云起奏曰：「栁述骄豪，未尝经事，兵机要重，非其所堪，徒以主壻遂居要职，臣恐物议以为陛下官不择贤，専私所爱，斯亦不便之大者。」帝甚然其言，顾谓述曰：「云起之言，汝药石也，可师友之。」秋七月丙戌，诏内外官各举所知，栁述举云起，除通事舍人【曹魏中书置通事一人，掌呈奏案章，正始中改为通事舍人属中书省，隋改中书省为内史省】益州总管蜀王秀，容貌瓌伟【瓖古回翻】有胆气，好武艺【好呼到翻】帝每谓独孤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无虑，至兄弟必反矣。」大将军刘哙之讨西防也，帝令上开府仪同三司杨武
译史称袁充欺骗上天以危害百姓。仁寿元年春季正月乙酉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左仆射，纳言（尚书令）苏威为右仆射。丁酉日，将河南王杨昭改封为晋王。突厥步迦可汗侵犯边境，在恒安打败了代州总管韩某。任命晋王杨昭为内史令。二月乙卯初一，发生日食。夏季五月己丑日，突厥男女九万人前来归降。六月乙卯日，派遣十六位使者巡视各地风俗。乙丑日，下诏认为天下学校的学生众多但不精干，只保留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校全部废除。殿内将军、河间人刘某上表极力劝谏，皇帝不听从。秋季七月，将国子学改名为太学。起初，皇帝接受北周禅让，担心民心尚未归服，所以多次宣称有祥瑞征兆来炫耀，那些伪造并献上的祥瑞不可胜数。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如同封禅的礼仪，祭文详尽叙述前后的祥瑞以报答谢恩。云山獠人作乱，任命卫尉少卿、洛阳人卫文升为资州刺史，去镇抚他们。卫文升名某，以字行世，刚上任时，獠人正在攻打大牢镇。卫文升单人匹马来到他们的营地，对他们说：“我是刺史，奉天子诏书来安抚养育你们，不要惊慌恐惧。”群獠不敢动弹，于是卫文升向他们晓以利害，首领感动喜悦，解除武装离去。前后归附的有十余万人，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绢二千匹。壬辰日，任命卫文升为遂州总管。潮、成等五州的獠人反叛，高州酋长冯盎快马赶到京城请求讨伐他们。皇帝命令杨素与冯盎讨论贼军的形势，杨素感叹道：“没想到蛮夷之中有这样的人。”随即派遣冯盎征发江岭地区的军队攻击他们。事平之后，任命冯盎为汉阳太守。下诏任命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挟持启民可汗向北攻击步迦可汗。二年春季三月己亥日，皇帝驾临仁寿宫。突厥思力俟斤等人南渡黄河，掠夺启民可汗男女六千人，杂畜二十多万头后离去。杨素率领各军追击，转战六十多里，大败敌军。突厥向北逃跑，杨素又进兵追击，夜间追上他们。杨素担心他们逃脱，命令骑兵稍后，亲自带领两骑和两名投降的突厥人，与敌军并行，敌军没有察觉。趁敌军驻扎未定，催促后骑掩杀，大败敌军，全部俘获人口和牲畜而回。启民可汗从此突厥远遁，沙漠以南不再有寇掠。杨素因功晋升儿子杨玄感爵位为柱国，赐杨玄纵爵位为淮南公。兵部尚书柳述，是柳庆的孙子，娶了兰陵公主，倚仗宠爱意气用事，连杨素等人都对他谦下。皇帝问符玺直长、万年人韦云起：“外界有什么不便的事可以进言。”柳述当时在旁边侍立，韦云起上奏说：“柳述骄横豪奢，未曾经历世事，兵机机要重大，不是他能胜任的，只因为是公主的丈夫就居要职，臣担心舆论认为陛下任官不选贤能，专门偏私所爱，这也是很大的不便。”皇帝很认同他的话，回头对柳述说：“韦云起的话，是你的良药，你可以把他当作师友。”秋季七月丙戌日，下诏内外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人才，柳述举荐韦云起，任命他为通事舍人。益州总管蜀王杨秀，容貌雄伟，有胆略气魄，喜好武艺。皇帝常对独孤皇后说：“杨秀必定会因恶行而终结，我在世时当然不用担心，等到兄弟之间必定会反叛。”大将军刘哙之讨伐西防时，皇帝命令上开府仪同三司杨武
通将兵继进【此必防翫再反时将即亮翻】秀以嬖人万智光为武通行军司马【嬖卑义翻又博义翻】帝以秀任非其人，谴责之，因谓羣臣曰：「坏我法者，子孙也【坏音怪】譬如猛虎，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损食耳。」遂分秀所统，自长史元岩卒后，秀渐奢僭【按隋书元岩传，开皇十三年岩卒是后，仁夀四年帝卧疾仁夀宫，又有黄门侍郎元岩与杨素栁述同侍疾，参考废太子勇传栁述传皆然如此，则有两元岩长知两翻】造浑天仪，多捕山獠充宦者【獠鲁皓翻】车马被服拟于乘舆【被皮义翻乗防证翻】及太子勇以谗废，晋王广为太子，秀意甚不平。太子恐秀终为后患，隂令杨素求其罪而谮之【令力丁翻】上遂徴秀，秀犹豫欲谢病不行，緫管司马源师谏【源师即北齐源文宗之子葢是时亦老矣】秀作色曰：「此自我家事，何预卿也？」师垂涕对曰：「师忝▯府幕，敢不尽忠。圣上有勅追王，以淹时月【以当从隋书源师传作已，蜀本作已】今乃迁延未去，百姓不识王心，但生异议，内外疑骇，发雷霆之诏，降一介之使，王何以自明？愿王熟计之。朝廷恐秀生变，戊子，以原州緫管独孤楷为益州揔管【平凉郡置原州】驰传代之【传，株恋翻】楷至，秀犹未肻行，楷讽谕久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勒兵为备。秀行四十余里，将还袭楷，觇知有备，乃止【觇，丑廉翻，又丑艳翻】八月甲子，皇后独孤氏崩。太子对上及宫人哀恸絶气，若不胜丧者【胜，音升】其处私室【处，昌吕翻】饮食言笑如平常。又每朝令进二溢米，而私令取肥肉脯鲊【干肉为脯，酿鱼肉为鲊】置竹筒中，以蜡闭口，衣襆褁而纳之【襆，防玉翻，帊也】著作郎王劭上言：「佛説人应生天上及生无量夀国之时【上，时掌翻】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花妓乐来迎【妓，渠绮翻】伏惟大行皇后福善祯符，备诸秘记，皆云是妙善菩萨【释典，菩，普也；萨，济也。菩萨言能普济众生。菩，薄乎翻；萨，桑葛翻】臣谨按：八月二十二日，仁夀宫内再雨金银花【雨，于具翻】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有神光【大宝殿在仁夀宫中寝殿也】二十四日夘时，永安宫北有自然种种音乐【种，章勇翻】震满虚室。至夜五更【更，工衡翻】奄然如寐，遂即升遐，与经文所説事皆符验。上览之，悲喜。九月丙戌，上至自仁夀宫。冬十月癸丑，以工部尚书杨逹为纳言，逹雄之弟也【雄，自广平王改封清漳时，又改封安徳】闰月甲申，诏杨素、苏威与吏部尚书牛▯等修定五礼【五礼：吉、凶、军、賔、嘉】上令上仪同三司萧吉为皇后择葬地【为，于伪翻】得吉处，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上曰：「吉凶由人，不在扵地。髙纬▯父，岂不卜乎？俄而国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吾弟不当战没【上弟整，从周武帝伐齐，至并州力战而死】然竟从吉言。吉▯告族人萧平仲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宇文述时为左卫率，率所律翻】公前称我当为太子，竟有其验，终不忘也。今卜山陵，务令我早立。我立之后，当以富贵相报。」吾语之云：「后四载太子御天下【语牛倨翻，载作亥翻】若太子得政，隋其亡乎？」吾前绐云【绐徒亥翻】卜年二千者三十字也，卜世二百者取世二传也。」汝其识之【识职吏翻，记也】壬寅，▯文献皇后于太陵，诏以杨素经营▯事，勤求吉地。论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夫平戎定寇比【夫音扶】其功业可别封一子义康公邑万户【义康郡公，隋志髙凉郡杜原县旧有宋康郡，平陈改曰义康郡】并赐田三十顷，绢万段，米万石，金珠绫锦称是【称尺证翻】蜀王秀至长安，上见之不与语。明日使使切让之【使使下疏吏翻】秀谢罪，太子诸王流涕庭谢。上曰：「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蠧害生民，当以君道绳之。」于是付执法者。开府仪同三司庆整谏曰【庆姓出齐大夫庆氏】庶人勇既废，秦王已薨，陛下见子无多【见贤遍翻】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重责【被
译杨秀领兵继续进军。杨秀宠信万智光，任命他为武通行军司马。皇帝认为杨秀用人不当，谴责了他，并对群臣说：“败坏我法度的，是子孙们。譬如猛虎，外物不能伤害它，反而被毛皮间的虫子损害啃食。”于是分割杨秀统领的军队。自从长史元岩去世后，杨秀逐渐奢侈僭越。他制造浑天仪，大量抓捕山獠人充当宦官，车马服饰模仿皇帝。等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晋王杨广成为太子，杨秀心中非常不平。太子担心杨秀最终成为后患，暗中命令杨素寻找他的罪证并诬陷他。皇上于是征召杨秀，杨秀犹豫想称病不去，总管司马源师劝谏。杨秀变了脸色说：“这是我家里的事，关你什么事？”源师流着泪回答说：“我有幸在王府幕府任职，怎敢不尽忠。圣上有诏书追召王爷，因为拖延时日，百姓不了解王爷的心意，只产生异议，内外疑惧惊骇，如果发出雷霆般的诏书，派遣使者前来，王爷如何自明？希望王爷仔细考虑。”朝廷担心杨秀生变，戊子日，任命原州总管独孤楷为益州总管，乘驿车代替他。独孤楷到达后，杨秀仍然不肯出发，独孤楷劝谕很久，他才上路。独孤楷察觉杨秀有悔意，于是勒兵防备。杨秀走了四十多里，打算返回袭击独孤楷，侦察得知有防备，才停止。八月甲子日，皇后独孤氏去世。太子在皇上和宫人面前哀痛得几乎断气，好像承受不了丧事。他在私室中，饮食言笑像平常一样。又每次上朝命令进献两溢米，却私下命令取肥肉、肉干、腌鱼放在竹筒里，用蜡封住口，用布包裹携带。著作郎王劭上言：“佛说人应当生天上及生无量寿国的时候，天佛放大光明，用香花妓乐来迎接。伏惟大行皇后福善祯祥，具备各种秘记，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谨按：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再次落下金银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夜间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有自然种种音乐，震满虚室。到夜间五更，忽然像睡着一样，随即升遐，与经文中所说的事都符合验证。”皇上看了，悲喜交加。九月丙戌日，皇上从仁寿宫回来。冬十月癸丑日，任命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杨达是杨雄的弟弟。闰月甲申日，诏令杨素、苏威与吏部尚书牛弘等修定五礼。皇上命令上仪同三司萧吉为皇后选择葬地，得到吉地，说占卜年数二千年，占卜世数二百代。皇上说：“吉凶由人，不在于地。高纬的父亲，难道不占卜吗？不久国家就灭亡了。正如我家墓田，如果说是不吉，我不应当做天子；如果说是不凶，我的弟弟不应当战死。然而最终听从了吉言。”萧吉告诉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谢我说，您先前称我应当做太子，竟然有验证，始终不忘。现在占卜山陵，务必让我早日即位。我即位之后，当用富贵报答您。”我对他说：“后四年太子统治天下。如果太子得政，隋朝大概灭亡吧？”我先前欺骗说占卜年数二千年是三十个字，占卜世数二百代是取世二代的意思。你要记住。壬寅日，安葬文献皇后于太陵，诏令杨素经营安葬事宜，勤求吉地。论杨素此心，事极诚孝，岂能与平戎定寇相比？他的功业可另外封一个儿子为义康公，食邑万户，并赐田三十顷，绢万段，米万石金珠绫锦相当。蜀王杨秀到达长安，皇上见他，不与他说话。第二天派使者严厉责备他。杨秀谢罪，太子和诸王流着泪在庭院谢罪。皇上说：“近来秦王浪费财物，我用父道训导他；现在杨秀蠧害生民，当用君道约束他。”于是交给执法者。开府仪同三司庆整劝谏说：“庶人杨勇既被废，秦王已死，陛下在世的儿子不多，何至于这样？蜀王性格非常耿介，现在遭受重责。”
皮义翻】恐不自全。」上大怒，欲断其舌【断丁管翻】因谓羣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素等推治之【治直之翻】太子隂作偶人，缚手钉心，枷锁杻械【钉丁定翻，杻敝九翻】书上及汉王姓名，仍云：「请西岳慈父圣母收杨坚、杨谅神防。如此形状，勿令散荡，宻埋之华山下【华户化翻】杨素发之，又云：「秀妄述图防，称京师妖异，造蜀地徴神【妖于骄翻，征与祯同】并作檄文云指期问罪，置秀集中【集文集也，隋志曰：别集者，葢汉东京之所创也。自灵均已降，属文之士众矣，然其志尚不同，风流殊别。后之君子欲观其体势而见其心灵，故别」聚焉，名之为集。辞人景慕，并自记载，以成书部】俱以闻奏。上曰：“天下寜有是邪【邪音耶】十二月癸巳，废秀为庶人，幽之内侍省，不听与妻子相见，唯獠婢二人驱使【獠鲁皓翻】连坐者百余人。秀上表摧谢曰【上时掌翻】伏愿慈恩，赐垂矜愍，残息未尽之间，希与瓜子相见，请赐一穴，令骸骨有所。”瓜子，其爱子也。上因下诏数其十罪【数所具翻】且曰：“我不知杨坚、杨谅是汝何亲？后乃听与其子同处【处昌吕翻】初，杨素尝以少谴，勅送南台【南台者，御史台也。立国面朝，后市台省皆在南，故尚书省曰南省，御史台曰南台。少诗沼翻】命治书侍御史栁彧治之【治直之翻】素恃贵，坐彧牀。彧从外来，于阶下端笏整容，谓素曰：“奉勅治公之罪。”素遽下彧，据案而坐，立素于庭，辨诘事状。素由是衔之【诘去吉翻】蜀王秀尝从彧求李文博所撰治道集【李文博，博陵人。仕隋不调，性贞介鲠直，好学不倦，至子敎义名理，特所留心。读书至治乱得失、忠臣烈士，未尝不反覆吟翫，长于议论，亦善属文，着治道集十卷，大行于世。夫其文大行而仕不遇，何也？治直吏翻】彧与之。秀遗彧奴婢十口【遗于季翻】及秀得罪，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为民，配戍怀逺镇【新唐志，营州有怀逺城】帝使司农卿赵仲卿往益州，穷按秀事。秀之賔客经过之处，仲卿必深文致法，州县长吏坐者大半【过音戈，长知两翻】上以为能，赏赐甚厚。久之，贝州长史裴肃【隋志，清河郡后周置贝州】遣使上书称：“髙颎以天挺良才，元勋佐命，为众所疾，以至废弃【颎废见上卷开皇十九年。使疏吏翻。上时掌翻】愿陛下录其大功，忘其小过。又二庶人得辠已久【二庶人谓勇、秀】寜无革心？愿陛下▯君父之恩，顾天性之义【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悛丑縁翻】贬削非晩。今者自新之路永絶，愧悔之心莫见，岂不哀哉？书奏，上谓杨素曰：“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于是徴肃入朝【朝直遥翻】太子闻之，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之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吴太伯注已见前，汉东海王疆事见光武纪，此张衡为裴肃解也，令力丁翻】肃至，上面谕以勇不可复收之意而罢遣之。肃侠之子也【裴侠见一百五十六卷梁武帝中大通五年，复扶又翻】杨素弟约及从父文思、文纪【从才用翻】族父忌并为尚书列卿，诸子无汗马之劳，位至柱国、刺史，广营资产，自京师及诸方都会处邸店、碾硙【碾尼展翻，丁度集韵碾女箭翻，所以离物器也，硙五对翻，并磨也】便利田宅不可胜数【胜音升】家僮千数，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妓渠绮翻】第宅华侈，制拟宫禁，亲故吏布列清显【隋书素传作亲戚故吏，此逸戚字】既废一太子及一王，威权日盛，朝臣有违忤者或至诛夷【忤五故翻】有附会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敢与素抗而不挠者【挠奴敎翻，屈也】独栁彧及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卿梁毗而已。始，毗为西寜州刺史【隋志越隽郡，后周置严州，开皇六年改曰西寜州，十八年又改曰嶲州，毗刺西寜葢十八年以前也】凡十一年，蛮夷酋长皆以金多者为豪隽，递相攻夺，略无寜歳。毗
译皮义翻：恐怕无法保全自己。』皇上大怒，想要割掉他的舌头。断丁管翻：于是对群臣说：『应当把杨秀在街市上斩首，来向百姓谢罪。』于是命令杨素等人推究治罪。治直之翻：太子暗中制作木偶人，捆绑双手，钉入心脏，加上枷锁镣铐，写上皇上和汉王的名字，又说：『请西岳慈父圣母收走杨坚、杨谅的神灵。像这样的形状，不要让他们散乱，秘密埋在华山脚下。华户化翻：杨素揭发此事，又说：『杨秀妄自陈述图谶，声称京城有妖异，制造蜀地的征兆。妖于骄翻，征与祯同：并撰写檄文，指定日期问罪，放在杨秀的文集中。集文集也，隋志曰：别集者，大概是东汉时期所创。自灵均已降，写文章的人很多，然而他们的志趣崇尚不同，风流风格特别。后来的君子想要观察他们的体势而见到他们的心灵，所以分别聚集，命名为集。辞人景慕，都自己记载，以成书部：全都上奏让皇上知道。皇上说：『天下哪有这种事呢？邪音耶：十二月癸巳，废黜杨秀为平民，囚禁在内侍省，不允许他与妻子儿女相见，只有两个獠婢供他驱使。獠鲁皓翻：受牵连定罪的一百多人。杨秀上表谢罪说：上时掌翻：伏愿慈爱之恩，赐予怜悯，在残喘未尽之间，希望与瓜子相见，请求赐给一个墓穴，让骸骨有所安放。瓜子，是他的爱子。皇上于是下诏列举他的十大罪状，数所具翻：并且说：『我不知道杨坚、杨谅是你什么亲戚？后来竟然听从让他们与你的儿子同住。处昌吕翻：起初，杨素曾经因为小的过失，被敕令送到南台。南台者，御史台也。立国面朝，后市场省都在南边，所以尚书省叫南省，御史台叫南台。少诗沼翻：命令治书侍御史柳彧审理他。治直之翻：杨素依仗尊贵，坐在柳彧的床上。柳彧从外面进来，在台阶下端正笏板整理仪容，对杨素说：『奉敕令审理你的罪行。』杨素立刻从柳彧的床上下来，据案而坐，让杨素站在庭院里，辨问诘责事情的原委。素由是衔之。诘去吉翻：蜀王杨秀曾经向柳彧求取李文博所撰写的《治道集》。李文博，博陵人。在隋朝做官不被任用，性格坚贞耿直，好学不倦，至于子教义名理，特别留心。读书到治乱得失、忠臣烈士，没有不反复吟咏玩味的，长于议论，也善于写文章，著有《治道集》十卷，在世上广泛流行。夫其文大行而仕不遇，何也。治直吏翻：柳彧给了他。杨秀赠送柳彧奴婢十口。遗于季翻：等到杨秀获罪，杨素上奏说柳彧作为内臣与诸侯交往，削除官籍成为平民，发配到怀远镇戍守。新唐志，营州有怀远城：皇上派司农卿赵仲卿前往益州，彻底查办杨秀的事情。杨秀的宾客经过的地方，赵仲卿必定深文周纳，州县长吏获罪的占了一半。过音戈，长知两翻：皇上认为他有才能，赏赐非常丰厚。过了很久，贝州长史裴肃。隋志，清河郡后周置贝州：派使者上书说：『高颎凭借天生的良才，元勋辅佐天命，被众人嫉妒，以至于被废弃。颎废见上卷开皇十九年。使疏吏。上时掌翻：希望陛下记录他的大功，忘记他的小过。又两位平民获罪已久。二庶人谓勇、秀：难道没有悔改之心？希望陛下发扬君父之恩，顾念天性之义。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各自封为小国，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能够向善，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不悔改。悛丑缘翻：贬削也不晚。现在自新的道路永远断绝，愧悔之心无法见到，难道不悲哀吗？书奏，皇上对杨素说：『裴肃担忧我家的事，这也是至诚啊。』于是征召裴肃入朝。朝直遥翻：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让杨勇自新，想做什么呢？』张衡说：『观察裴肃的意思，是想让他像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吴太伯注已见前，汉东海王刘疆事见光武纪，此张衡为裴肃解释也，令力丁翻：裴肃到来，皇上当面告诉他杨勇不可再收留的意思而罢免遣送他。裴肃是裴侠的儿子。裴侠见一百五十六卷梁武帝中大通五年。复扶又翻：杨素的弟弟杨约以及堂叔杨文思、杨文纪。从才用翻：族叔杨忌都担任尚书列卿，诸子没有汗马功劳，职位达到柱国、刺史，大肆经营资产，从京城到各地都会地方的邸店、碾硙。碾尼展翻，丁度集韵碾女箭，所以离物器也，硙五对，并磨也：便利的田宅不可胜数。胜音升：家僮数以千计，后庭妓妾穿着绮罗的数以千计。妓渠绮翻：宅第华丽奢侈，制度模仿宫禁，亲故吏遍布清显职位。隋书素传作亲戚故吏，此逸戚：既然废黜了一位太子和一位王爷，威权日益兴盛，朝臣有违逆的甚至被诛灭。忤五故翻：有依附迎合以及亲戚，即使没有才能，必定加以提拔，朝廷风气败坏，没有人不畏惧依附，敢与杨素抗衡而不屈服的人。挠奴教翻，屈也：只有柳彧以及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卿梁毗罢了。起初，梁毗担任西宁州刺史。隋志越隽郡，后周置严州，隋开皇六年改曰西宁州，十八年又改曰嶲州，梁毗刺西宁大概在十八年以前：共十一年，蛮夷酋长都以金多者为豪杰，互相攻夺，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
患之，后因诸酋长相帅以金遗毗【酋才由翻，帅读曰率，长知两翻，遗于季翻】毗置金坐侧【坐徂卧翻】对之恸哭而谓之曰：“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衣于既翻】汝等以此相灭，不可胜数【胜音升】今将此来，欲杀我邪【邪音耶】一无所纳，于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击。上闻而善之。徴为大理卿，处法平允【处，昌吕翻。允，信也，当也】毗见杨素専权，恐为国患，乃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书洪范之言。上，时掌翻】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搢绅之徒，属其视听【言，注耳目也。属，之欲翻】忤防者严霜夏零，阿旨者甘雨冬澍【忤，五故翻。澍，之戍翻，又殊遇翻】荣枯由其唇吻，废兴▯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谠【谠，音党】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祸始【黎阳之变，卒如毗言】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夫，音扶】王莽资之于积年，桓▯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二事具汉晋纪。卒，子恤翻】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量，音良。处，昌吕翻】俾洪基永固，率土幸甚。」书奏，上大怒，收毗系狱，亲诘之【诘，去吉翻】毗极言素擅宠防权，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将，即亮翻】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竦，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见，贤遍翻】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上无以屈，乃释之。其后上亦寖疎忌素，乃下勅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也。」素由是终仁夀之末，不复通判省事。出杨约为伊州刺史【隋志，河南郡陆浑县，东魏置伊川郡及北荆州，后周改曰和州，开皇初又改曰伊州】素既被疎【被，皮义翻】吏部尚书栁述益用事，摄兵部尚书，参掌机宻【按述传，仁夀中判兵部尚书事，寻拜兵部尚书，修掌机宻，抗表陈让，乃令摄兵部尚书事】素由是恶之【恶，乌路翻】太子问于贺若弼曰：「杨素、韩擒虎、史万歳皆称良将，其优劣何如？」弼曰：「杨素，猛将，非谋将。韩擒虎，鬬将，非领将。史万歳骁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也【若人者，翻将即亮，翻骑竒，寄翻】交州俚帅李佛子作乱【交趾郡，交州俚音里，帅所类翻】据越王故城【此城葢秦汉间骆越之王所筑也】遣其兄子大权据龙编城【交州旧治龙编县，隋志治宋平，而龙编以县属州】其别帅李普鼎据乌延城【帅所类翻】杨素荐瓜州刺史长安刘方【敦煌郡置▯州】有将帅之畧，诏以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二十七营而进。方军令严肃，有犯必斩，然仁爱士卒，有疾病者亲临抚养，士卒亦以此怀之。至都隆岭，遇贼击破之，进军临佛子营，先谕以祸福，佛子惧请降【降户江翻】送之长安。
译他对此感到忧虑，后来趁着各部落酋长率领部众带着金子来赠送给毗，毗把金子放在座位旁边，对着它痛哭流涕，对他们说：“这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因为这种东西互相残杀，不可胜数。现在拿这些来，是想杀我吗？”他一样也没有接受，于是蛮夷们深受感动醒悟。从此不再互相攻伐。皇上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征召他担任大理卿，他处理案件公平允当。毗看到杨素专权，担心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呈上密封的奏章说：“臣听说臣子如果作威作福，就会危害您的家族，使您的国家遭殃。我私下看到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的恩宠越来越重，权势日益显赫，士大夫们，都依附于他的视听。违背他心意的人，如同夏天降下严霜；迎合他旨意的人，如同冬天降下甘霖。人的荣辱取决于他的口舌，人的废黜与兴起取决于他的指挥。他所偏私的人都不是忠诚正直之士，所提拔的都是亲戚子弟，遍布兼任州官，连任县官。天下太平时，容许他们怀有异心；四海有忧患时，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独断专行，是逐渐形成的。王莽凭借多年的积累，桓温奠定于改朝换代之际，最终断绝了汉朝的祭祀，最终倾覆了晋朝的国运。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伊尹），臣担心他的内心未必像伊尹那样忠诚。恳请陛下考察鉴戒古今，酌情处置，使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天下百姓都会感到幸运。”奏章呈上后，皇上大怒，逮捕毗关进监狱，亲自审问他。毗极力陈述杨素专宠揽权，在统领将领方面，杀戮没有道义。又说在太子、蜀王被废黜的时候，百官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只有杨素扬眉奋肘，喜形于色。他利于国家发生事端，以此作为自己的幸运，皇上无法驳倒他，于是释放了他。此后皇上也渐渐疏远并猜忌杨素，于是下达诏书说：“仆射，是国家的宰相，不可以亲自处理琐碎的事务。只要三五天去一次尚书省评论大事。”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杨素从此直到仁寿末年，不再参与尚书省的事务。外放杨约为伊州刺史。杨素既然被疏远，吏部尚书柳述更加掌权，代理兵部尚书，参与掌管机密。杨素因此憎恨他。太子问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都号称良将，他们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将。韩擒虎是斗将，不是领将。史万岁是骁将，不是大将。”太子说：“那么大将是谁呢？”贺若弼拜谢说：“只有殿下选择，贺若弼心里自认为可以胜任。”交州俚族酋帅李佛子作乱，占据越王旧城，派他的侄子李佛大权占据龙编城，他的别帅李普鼎占据乌延城。杨素推荐瓜州刺史长安人刘方有将帅的谋略，皇上下诏任命刘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领二十七营进军。刘方军令严肃，有违犯的一定斩首，然而他仁爱士卒，有生病的亲自抚养，士卒也因此感念他。到达都隆岭，遇到贼兵，击破他们，进军逼近李佛子的营垒，先晓谕祸福，李佛子害怕请求投降。把他押送到长安。
三年秋八月壬申，赐幽州摠管燕荣死【燕因肩翻】荣性严酷，鞭挞左右，动至千数。尝见道次丛荆，以为堪作杖，命取之，辄以试人。人或自陈无罪，荣曰：“后有罪，当免汝。”既而有犯，将杖之人曰：“前日被杖，使君许以有罪宥之。”荣曰：“无罪尚尔，况有罪邪【被皮义翻，使疏吏翻，邪音耶】杖之自若。观州长史元▯嗣【隋志，平原郡东光县旧置勃海郡，隋废郡置观州。杜佑曰：“开皇三年改别驾治中为长史司马。”观，古玩翻；长，知两翻】迁幽州长史，惧为荣所辱，固辞。上勅荣曰：“▯嗣杖十已上罪，皆须奏闻。”荣忿曰：“竖子何敢玩我！”于是遣▯嗣监纳仓粟，飏得一糠一粃，皆罸之【监，古衘翻；飏，与章翻，又余亮翻；粃，音比】每笞虽不满十，然一日之中或至三数。如是歴年，怨隙日搆。荣遂收▯嗣付狱，禁絶其粮。▯嗣抽絮杂水咽之【咽，于甸翻】其妻诣阙称寃，上遣使案验【使，疏吏翻】奏荣暴虐，赃秽狼籍，徴还，赐死。元▯嗣代荣为政，酷又甚之。九月壬戌，置常平官【开皇初置义仓，今置常平官掌之】是歳，龙门。
王通诣阙献太平十二策【隋志龙门县属河东郡】上不能用，罢归。通遂敎授于河汾之间，弟子自逺至者甚众，累徴不起。杨素甚重之，劝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敝庐，足以蔽风雨；薄田足以具▯粥【▯诸延翻，厚粥】读书谈道足以自乐【乐音洛】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治直之翻】时和歳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或谮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则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预焉？”素待之如初。弟子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辩。”问止怨，曰：“不争。”通尝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刑必削【敛力赡翻】又曰：“闻谤而怒者，谗之囮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絶囮去媒，谗佞逺矣【囮余周翻，又五戈翻，乌媒也。尔雅翼曰：説文囮译也，率鸟者系生乌以来之，名曰囮，读若譌。誉音余，去羌吕翻】大业末卒于家【卒子恤翻】门人諡曰文中子【通卒，门人议曰：“礼，男子生有字，所以昭徳；死有諡，所以易名。仲尼既没，文不在兹乎？《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请諡曰文中子】突厥步迦可汗所部大乱，铁勒仆骨等十余部皆叛，步迦降于唘民【隋书铁勒之先，匈奴之苖裔也，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据山谷，往往不絶。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并号俟斤；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姓，胜兵可二万。伊吾以西，焉耆之北，傍白山则有契弊、薄洛、职乙、咥、苏娑、郍曷、鸟讙、纥骨、也咥、于尼、讙等，胜兵可二万。金山西有薛延陁、咥勒儿、十槃逹、契等一万余兵。康国北傍阿得水则有诃咥、曷嶻、拨忽、比干、具海、曷比、悉何、嵳、苏防、也末、渴逹等有三万余兵。得嶷海东有苏路、羯三、索咽、蔑促、隆忽等诸姓八千余。拂菻东则有恩屈、阿兰、比褥、九离、伏嗢昏等近二万人。北海南则都波等虽姓氏各别，总谓为铁勒，并无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人性凶忍，善于骑射，贪婪尤甚，以寇抄为生。自突厥有国，东西征讨，皆资其用，以制北荒。迦古牙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步迦众溃，西奔吐谷浑，长孙晟送唘民置碛口，唘民于是尽有步迦之众【碛七降翻】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九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隋纪四【起阏逢困敦，尽彊圉单阏，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
仁寿四年春正月丙午，赦天下。帝将避暑于仁寿宫，术士章仇太翼固谏，不听。太翼曰：「是行恐銮舆不返。」帝大怒，系之长安狱，期还而斩之。甲子，幸仁寿宫。乙丑，诏赏赐支度事，无巨细，并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申，赦天下。秋七月甲辰，上疾甚，卧与百僚辞诀，
译仁寿三年秋八月壬申，赐幽州总管燕荣死。燕荣性情严酷，鞭打身边的人，动辄上千下。曾经看见路边丛生的荆棘，认为可以当作杖棒，命人取来，随即用来试打别人。有人自己陈述无罪，燕荣说：“以后你有罪，应当赦免你。”不久这人有了过失，将要杖打他时，这人说道：“前日被杖打，使君许诺如果有罪就赦免我。”燕荣说：“无罪尚且如此，何况有罪呢？”仍然像往常一样杖打他。观州长史元文嗣迁任幽州长史，害怕被燕荣侮辱，坚决推辞。皇上敕令燕荣说：“元文嗣杖打十下以上的罪行，都必须奏报朝廷。”燕荣愤恨地说：“这小子怎敢戏弄我！”于是派元文嗣监督征收仓库粮食，扬去糠秕时，发现一粒糠或一粒秕，都加以惩罚。每次鞭打虽然不满十下，但一天之中有时达到三四次。像这样过了好几年，怨恨隔阂日益加深。燕荣于是逮捕元文嗣交付监狱，断绝他的粮食供应。元文嗣抽出棉絮混杂着水咽下去。他的妻子到朝廷喊冤，皇上派遣使者查办，奏报燕荣暴虐，贪污污秽狼藉，征召回朝，赐死。元文嗣代替燕荣执政，残酷又超过了他。九月壬戌，设置常平官。这一年，龙门。
王通到朝廷献太平十二策，皇上不能采用，罢免让他回去。王通于是在河汾之间教授学生，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很多，多次征召他都不出仕。杨素很看重他，劝他做官。王通说：“我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蔽风雨；薄田足以准备稠粥；读书谈论道义足以自得其乐。希望明公正身以治理天下，时和年丰，我也受赐很多了，不愿做官。”有人向杨素进谗言说：“他其实是轻慢您，您为何敬重他？”杨素拿这话问王通，王通说：“假如您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得到了；不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失去了。得失在于我，您何必过问呢？”杨素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弟子贾琼问如何消除诽谤，王通说：“不辩解。”问如何止息怨恨，说：“不争夺。”王通曾经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一定公平；横征暴敛的国家，刑罚一定苛刻。”又说：“听到诽谤就发怒的，是谗言的诱饵；看到赞誉就高兴的，是谄媚的媒介。断绝诱饵去除媒介，谗佞就远离了。”大业末年在家去世。门人谥号为文中子。
突厥步迦可汗所统领的地区大乱，铁勒仆骨等十多个部落都叛变，步迦投降给启民。步迦的军队溃散，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护送启民安置在碛口，启民于是拥有了步迦的全部部众。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九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隋纪四【起阏逢困敦，尽强圉单阏，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
仁寿四年春正月丙午，大赦天下。皇帝将到仁寿宫避暑，术士章仇太翼极力劝谏，不听。太翼说：“这次出行恐怕銮驾不能返回。”皇帝大怒，把他关押在长安监狱，约定回来后就斩首。甲子，驾临仁寿宫。乙丑，下诏赏赐支度事务，无论巨细，都交给皇太子。夏四月乙卯，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申，大赦天下。秋七月甲辰，皇上病重，卧床与百官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