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宋司马光撰

译浐水东面【经过京城南面，历经安化门、明德门、启夏门外，环绕京城东南角转向北，历经延兴、春明、通化三门外到达浐水，浐水发源于蓝田县境的西北，向东流过白鹿原西面，又向北流入霸水，浐音产】的百姓、军士、胡人见到李俶拜见，都哭泣说：“广平王真是华夏和夷狄的主君。”皇上听说后高兴地说：“我比不上他。”李俶整顿军队进入京城，百姓老幼夹道欢呼悲泣。李俶留在长安镇守安抚三天，率领大军向东出城【向东出京城门前往洛阳，俶昌六翻】，任命太子少傅虢王李巨为西京留守【少始照翻，守式由翻】。甲辰日，捷报传到凤翔，百官入宫祝贺，皇上泪流满面。当天派遣中使啖庭瑶入蜀向太上皇奏报【使疏吏翻，啖徒敢翻，啖是姓氏】，命令左仆射裴冕进入京师，祭告郊庙并宣慰百姓。皇上用骏马召李泌到长安【射寅谢翻，泌毗必翻，当时李泌随军在长安】。李泌到达后，皇上说：“我已经上表请求太上皇东归，我应当回到东宫，重新履行臣子的职责。”李泌说：“表章可以追回吗？”皇上说：“已经送远了。”李泌说：“太上皇不会来了。”皇上惊讶地询问原因，李泌说：“情理和形势自然如此。”皇上说：“那该怎么办？”李泌说：“现在请求再写一份群臣的贺表，说自从马嵬坡请求留下、在灵武劝进【更古孟翻，嵬乌回翻，请留劝进的事都见于二百十八卷至德元载】直到如今成功，圣上思念早晚侍奉，请求迅速回京，以成全孝养的心意，这样就可以了【养羊尚翻】。”皇上立即让李泌起草表章，皇上读了后哭泣说：“我起初以至诚之心愿意归还万机大权，现在听了先生的话，才醒悟其中的失误，立刻命令中使奉表入蜀，于是就和李泌一起饮酒，同床而眠。”而李辅国请求把宫门的钥匙交给李泌，李泌请求让李辅国掌管，皇上允许了【李泌掌管钥匙见于二百十八卷上年九月，现在交给李辅国，宫禁的权力完全归他了，为李辅国专权埋下伏笔】。李泌说：“我如今报答恩德已经足够了，再做闲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皇上说：“我和先生多年同患难，现在才想一起享乐【乐音洛】，怎么突然想离开呢？”李泌说：“我有五个不能留下的原因，希望陛下听我离去，以免我死。”皇上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我遇到陛下太早，陛下任用我太重，宠爱我太深，我的功劳太高，行迹太奇特，这就是我不能留下的原因。”皇上说：“先睡吧，改天再议。”回答说：“陛下现在就在我的床榻上躺着，尚且不能请求，何况改天在香案之前呢【唐代制度凡是朝见时殿上设黼扆、踏席、熏炉、香案，皇帝升御座，宰相在香案前奏事】。陛下不让我走，就是杀我。”皇上说：“没想到你怀疑我到了这种地步，哪有像我这样会杀你的呢？这是直接把我当作勾践了【邪音耶，范蠡已经帮助越王勾践报了吴国之耻，范蠡于是乘扁舟游于五湖，给大夫文种写信，认为勾践长颈乌喙，可以同患难，不可同安乐，文种看到信后于是称病，勾践赐文种死，勾音钩】。”回答说：“陛下不会杀我，所以我请求归去；如果陛下会杀我，我怎么敢再说【复扶又翻】？况且杀我的，不是陛下，是那五个不可啊。陛下往日这样对待我，我在事情上尚且有不敢说的，何况天下已经安定，我敢说话吗？”皇上很久后说：“你是因为我没听从你北伐的计谋吗【指没听从让建宁王从妫檀取范阳的策略，肃宗以意言之】。”回答说：“不是，不敢说的，是建宁王。”皇上说：“建宁王，是我的爱子，性格英明果敢，艰难时有功劳【指马嵬坡劝留及北赴灵武血战护卫皇上，事见二百十八卷元载六月】，我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因为他被小人教唆，想害死他的哥哥，图谋继承皇位，我为了社稷大计，不得已而除掉他【事见上卷本年正月嗣祥吏翻】。你不详细知道其中的缘故吗？”回答说：“如果有这种心思，广平王应当怨恨他。广平王每次和我谈起他的冤屈，总是流泪呜咽，我现在一定要辞别陛下离去，才敢说出来罢了。”皇上说：“他曾经夜里摸广平王，想加害他。”回答说：“这都是出自防人的口，哪有建宁王那样孝顺友爱、聪明肯做这种事呢？况且陛下过去想用建宁王做元帅，我请求用广平王【事见二百十八卷元载九月帅所类翻。建宁王如果有这种心思，应当深深怨恨我，却因为我忠义而更加亲近友善，陛下由此可以察知他的心了。”皇上于是流泪说：“先生说得对，既往不咎【引论语孔子之言】，我不想再听了。”李泌说：“我之所以说出来，不是追究过去，而是想让陛下谨慎将来。从前天后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太子〇，天后正图谋称制，厌恶他聪明，用毒酒杀了他【见二百二卷高宗上元二年】，立次子雍王贤，贤内心忧虑恐惧，作黄台〇辞，希望以此感悟天后，天后不听，贤最终死在黔中【贤被废见二百二卷永隆元年，死见二百二卷武后光宅元年，卒子恤翻，黔禽音】。他的辞说：‘种〇黄台下，〇熟，子累累。一摘使〇好，再〇使』稀，三摘犹为可，四〇抱蔓

译“现在陛下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千万不可再犯。”皇帝惊愕地说：“哪有这种事？”李泌说：“您记下这话，我会把它写在衣带上。”李泌回答说：“陛下只要记在心里，何必表现在外面呢？”这时广平王有大功，良娣嫉妒他，暗中制造流言，所以李泌提到这件事。郭子仪率领蕃汉军队追击叛贼到潼关，斩首五千级，攻克华阴、郑农两郡，关东献俘一百多人，皇帝下诏全部斩首。监察御史李勉对皇帝说：“现在首恶尚未铲除，被叛贼污染的人占天下的一半，听说陛下兴起，都想洗心革面以接受圣明的教化，现在全部诛杀他们，这是驱使他们去跟随叛贼。”皇帝立刻下令赦免他们。冬十月丁未，啖庭瑶到达蜀地。壬子，兴平军上奏在武关击败叛贼，攻克上洛郡。吐蕃攻陷西平。尹子奇长期围困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商议弃城东逃。张巡、许远谋划认为：“睢阳是江淮的屏障，如果放弃它，叛贼必定乘胜长驱直入，这就等于失去了江淮。况且我们众人饥饿瘦弱，逃跑必定不能到达。古代战国诸侯尚且互相救援，何况近在咫尺的各军主帅呢？不如坚守等待救援。茶和纸都用尽了，于是吃马，马吃完了就捕捉麻雀，挖掘草根，麻雀和草根也用尽了。张巡拿出爱妾，杀了给士兵吃；许远也杀了他的奴仆，然后搜括城中的妇女吃，接着吃老弱的男子。人们知道必死，没有背叛的，剩下的只有四百人。癸丑，叛贼登上城墙，将士生病不能战斗。张巡向西拜了两拜说：“臣力量用尽了，不能保全全城。活着既然无法报答陛下，死后当成为厉鬼来杀叛贼。”城于是陷落，张巡、许远都被俘虏。尹子奇问张巡说：“听说您每次战斗都眼眶裂开、牙齿碎裂，为什么呢？”张巡说：“我立志吞灭逆贼，只是力量不够罢了。”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嘴查看，剩下的只有三四颗牙齿。尹子奇认为他的行为有义，想活捉他。他的党徒说：“他是坚守节操的人，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而且深得士人之心，留着他会成为后患。”于是连同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都被斩首。张巡临死时，脸色不变，从容如常。许远被活着押送到洛阳。张巡起初守卫睢阳时，士兵仅有一万人，城中居民也有几万人。张巡见一次，问姓名，后来没有不认识他的。前后大小战斗共四百多次，杀死叛贼士兵十二万人。张巡行军不依照古法，教习战阵，命令各将领按自己的意思去教。有人问其原因，张巡说：“现在与胡虏作战，像云聚合、鸟飞散，变化无常，几步之间，形势就有不同，临机应变，在于呼吸之间。如果事事询问大将，就来不及了，这不是懂得用兵变化的人。所以我让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指挥他们前进，就像手指挥手指一样。士兵和将领互相熟悉，人人各自为战，不也可以吗？”自从起兵以来，器械甲仗都从敌人那里夺取，不曾自己修造。每次战斗将士有时退散，张巡站在战斗的地方，对将士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为我回来决战。”将士没有敢不回头死战的，最终打败了敌人。他又推诚待人，没有猜疑隐瞒。临敌应变，出奇无穷。号令严明，赏罚守信，与众人同甘共苦、同寒暑，所以下属争着拼死效力。张镐听说睢阳被围紧急，加倍赶路急速前进，传檄浙东、浙西、淮南、北海各节度使以及谯郡太守闾丘晓共同救援，闾丘晓一向傲慢凶狠，不接受张镐的命令。等到张镐到达时，睢阳城已经陷落三天了。张镐召来闾丘晓，杖杀了他。张通儒等收拢残余部队，逃往陕县据守。安庆绪全部发动洛阳的军队，派他的御史大夫严庄率领，去与张通儒会合以抵抗官军，加上原有的步兵骑兵，还有十五万。

译旧兵，指张通儒等人率领的从西京向东逃跑的军队。己未日，广平王到达曲沃【这不是春秋时期晋庄叔所封的曲沃，按说此地处在〇农、灵宝两县之间，《水经注》记载：〇农县东面十三里有好阳亭，再往东有曲沃城】。回纥叶护派遣他的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人率领军队沿着南山搜索埋伏的敌人，随后在岭北驻扎军队【旁，音步浪】。郭子仪等人与叛军在新店遭遇【据《旧唐书》记载，新店在陕城西面】。叛军依山摆开阵势，郭子仪等人起初交战不利，叛军追赶他们下山。回纥军队从南山袭击叛军背后，在黄尘弥漫中射出十几支箭，叛军惊慌回头说：“回纥军队到了！”于是溃败。官军与回纥军队夹击叛军，叛军大败，尸体遍野。严庄、张通儒等人抛弃陕州向东逃跑。广平王李俶、郭子仪进入陕州城，仆固怀恩等人分路追击。严庄先到达洛阳，向安庆绪报告。庚申日夜，安庆绪率领他的党羽从苑门出逃【东都的苑门】，逃往河北【考异说：《实录》没有记载新店之战的具体日期，只说郭子仪与嗣业等人到达新店遇到叛军，大破叛军，向北追击五十多里，人马互相枕藉，兵器铠甲从陕州到洛阳城，丢弃在路上没有空地。庚申日，安庆绪逃跑，当夜从东都苑门率领他的党羽奔向河北。壬戌日，元帅广平王与郭子仪攻取陕郡。《汾阳家传》记载：九月，安庆绪从洛阳迅速派遣各位将领到陕州，同时收编败兵，还有十五万人。十月四日，在陕州西面依山摆开阵势，他们凭借高地向下攻击，我军进军向上冲击，叛军屹立不动。郭子仪假装撤退，引诱他们下山，让回纥军队跨越山涧走险路袭击他们背后，叛军于是战败，斩首九万级，擒获一万人。《汾阳家传》记载：十月四日在陕州西面击败叛军，八日收复洛阳。《年代记》记载：十月己未日在新店击败叛军，辛酉日，安庆绪听说军队战败，率领他的党羽投奔相州。《旧纪》记载：庚申日，安庆绪逃往河北。壬戌日，广平王进入东京。《新纪》记载：戊申日，在新店击败叛军，攻克陕郡。壬子日，收复东京。按说陕州与洛阳之间，将近三百里。《汾阳传》、《新纪》记载的时间太早，《实录》记载壬戌日收复陕郡太晚，现在采用《年代记》的说法。《幸蜀记》】。安庆绪杀掉了所俘获的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多人后离去，许远死在偃师【考异说：《实录》、《旧传》都说尹子奇将他们押送到洛阳，与哥舒翰、程千里一起囚禁在客省，等到安庆绪战败渡河北逃，派严庄将他们全部杀害。《张中丞传》中相里造的诔文说：唐故御史中丞张、许两位君，因为坚守睢阳城而城陷，张君遇害，许君被羯贼擒获，求死不得，被迫投降后被押到偃师县，也死于兵祸。现在采用这种说法】。壬戌日，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回纥军队贪心尚未满足，李俶为此担忧，父老请求拿出罗锦万匹来贿赂回纥，回纥军队这才停止。成都的使者返回【这位返回的使者是啖庭瑶，还音旋】。太上皇下诰说：“应当给我剑南一道，我自奉养不再回来了【复，音扶又，下文嗣复相同】。”太上皇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后来使者到达【这是奉群臣贺表中使继返回】，说太上皇刚得到请求归东宫的表章，彷徨不安不能进食，想要不回去，等到群臣的表章到达，才大喜，命令进食奏乐，下诰确定出行的日期【确定东行回京的日期】。皇上召见李泌告诉他这件事说：“这都是你的功劳。”李泌请求归隐山林不止一次，皇上坚决挽留他，没能留住，于是允许他归隐衡山【衡山在衡阳郡衡山县西面三十里，是南岳，汉武帝以霍山为南岳，隋文帝以衡郡为南岳，按李泌传，李泌愿意隐居于衡山，诏书允许他】。敕令郡县为他在那山中建造房屋【为，音于伪】，供给三品官员的俸禄。癸亥日，皇上从凤翔出发，派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接太上皇。乙丑日，郭子仪派遣左兵马使张用济、右武锋使浑释率领军队攻取河阳及河内，严庄来投降，陈留人杀了尹子奇，全郡投降，田承嗣在颍川围困来瑱，也派遣使者来投降，郭子仪回应了他，田承嗣又叛变，与武令珣都逃往河北【走，音奏。考异说：旧《鲁炅传》说鲁炅保卫南阳，叛军派武令珣攻打他，武令珣战死，又派田承嗣攻打并攻下，又说王师收复两京，田承嗣、武令珣逃往河北，《唐历》说安庆绪占据邺城，武令珣从唐、邓来到，鲁炅传中说武令珣战死是错误的】。下制任命来瑱为河南节度使。丙寅日，皇上到达望贤宫【《雍录》：望贤宫在咸阳县东面几里处】，收到东京的奏报。丁卯日，皇上进入西京，百姓出城门迎接，二十里内络绎不绝，跳跃欢呼万岁，有人哭泣。皇上进入大明宫居住【高宗咸亨元年改蓬莱宫为大明宫，即是东内】。御史中丞崔器命令所有接受叛军官爵的百官都脱去头巾、赤脚站在含元殿前【含元殿，是东内前殿，位于丹凤门内】。〇膺叩头请罪。用士兵包围他们【环音宦】，让百官观看。太庙被叛军焚毁，皇上穿素服面向太庙哭了三天。这一天，太上皇从蜀郡出发。安庆绪逃往邺郡据守，改邺郡为安成府，改年号为天成【考异说：《唐历》说改年号为天和，《蓟门纪乱》说改年号为至成，与《实录》年号不同，《纪年通谱》两者都保留，现在采用《实录》】。随从骑兵不超过三百，步兵不超过千人。各位将领

译阿史那承庆等人分散逃往常山、赵郡、范阳。十天左右，蔡希德从上党，田承嗣从颍川，武令珣从南阳，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归附他们。又招募河北各郡民众达六万人，军威再次振作。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时，接受安禄山父子官职的百官，如陈希烈等三百多人，都穿着素服悲伤哭泣，请求治罪。李俶以奉皇帝命令为由宽释了他们，不久命令他们前往西京。己巳日，崔器命令他们到朝堂请罪，按照西京百官的礼仪，然后逮捕关押在大理寺和京兆府的监狱。那些府县中负责接待、听从贼军驱使追捕的人，也都逮捕关押。起初，汲郡的甄济有操守品行，隐居在青岩山。安禄山任采访使时，奏请让他掌管书记事务。甄济察觉安禄山有异心，假装得了风疾，被抬回家中。安禄山反叛后，派蔡希德带着两名行刑的人，封好刀去召他。甄济伸着头等待刀砍，蔡希德以他确实有病向安禄山报告。后来安庆绪也派人强行把他抬到东京。一个多月后，恰逢广平王李俶平定东京，甄济起身到军门上拜见。李俶派他前往京师，皇帝命令把他安置在三司馆舍，让接受贼军官爵的人罗列拜见，以此使他们内心惭愧。任命甄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苏源明称病不接受安禄山的官职，皇帝提拔他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壬申日，皇帝在丹凤门下颁布诏书：士人和百姓接受贼军官禄并为贼军效力的，命令三司分条列举上报；那些因作战被俘或居住地靠近贼军因而与贼军往来的人，都允许自首免除罪责；那些子女被贼军污辱的不予追究。癸酉日，回纥叶护从东京返回，皇帝命令百官在长乐驿迎接他。皇帝在宣政殿与他宴饮。叶护上奏说军中马匹少，请求留下他的军队在沙苑，自己回去取马回来，为陛下扫除范阳的残余势力。皇帝赏赐他并让他回去。十一月，广平王李俶、郭子仪从东京来到，皇帝慰劳郭子仪说：“我的家国靠你再造。”张镐率领鲁炅、来瑱、吴王李祗、李嗣业、李奂五位节度使巡行河南、河东的郡县，都攻下了，只有能元皓占据北海，高秀岩占据大同没有攻下。己丑日，任命回纥叶护为司空忠义王，每年赠送回纥绢二万匹，让他到朔方军领取。任命严庄为司农卿。皇帝在彭原时，改用栗木制作九庙的牌位。庚寅日，在长乐殿朝享。丙申日，太上皇到达凤翔，随从士兵六百多人。太上皇命令把全部甲兵交给郡库，皇帝派出精锐骑兵三千人奉迎。十二月丙午日，太上皇到达咸阳，皇帝备用法驾在望贤宫迎接。太上皇在宫南楼上脱下黄袍换上紫袍，望着楼下，皇帝下马快步上前在楼下拜舞，太上皇下楼抚摸皇帝哭泣，皇帝捧着太上皇的脚呜咽不能自持，太上皇索要黄袍亲自给皇帝穿上。皇帝伏地叩头，坚决推辞。太上皇说：“天命人心都归向你，让我得以安度晚年，这是你的孝道。”皇帝不得已接受了。父老在仪仗队外欢呼并且拜见，皇帝命令打开仪仗队，让一千多人进入拜见。太上皇说：“臣等今天再次看到两位圣人相见，死而无憾了。”太上皇不肯住正殿，说：“这是天子的位置。”皇帝坚决请求，亲自扶着太上皇登上殿，尚食奉上进食，皇帝先品尝然后进献。丁未日，将要出发离开行宫，皇帝亲自为太上皇备好马并牵来。太上皇上马，皇帝亲自握着缰绳，走了几步。太上皇制止他，皇帝骑马在前面引导，不敢走在驰道上。太上皇对左右的人说：“我做天子五十年，不算尊贵；现在做天子的父亲，这才尊贵。”左右的人都高呼万岁。

译父亲在左右侍从面前夸耀自己的尊贵，这是完全没有心肝了。太上皇从开远门进入大明宫（开远门，是长安城西面由北向南数的第一座城门），登上含元殿安抚百官，随后前往长乐殿向九庙谢罪，哀痛哭泣了很久（“乐”字读作“洛”）。当天驾临兴庆宫，便居住在那里。太子多次上表请求退位回到东宫，太上皇没有允许。辛亥日，任命礼部尚书李岘、兵部侍郎吕𫖮为详理使（因为需要查核案情）。

译【狱特置此官】与御史大夫崔器共同审理陈希烈等人的案件，岘任命殿中侍御史李栖筠为详理判官（负责详细审理的官员）。李栖筠多主张公平宽恕，所以人们都怨恨他；崔器执法严酷深刻，而岘却独得美誉。戊午日，皇上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只有与安禄山一同反叛的人以及李林甫、王鉷、杨国忠的子孙不在赦免之列。册立广平王俶为楚王，加授郭子仪为司徒，李光弼为司空【鉷户公翻，俶昌六翻。考异说：《实录》记载，李光弼原本担任司徒，查考《旧传》，李光弼只是检校司徒罢了，《实录》记载有误】。其余在蜀郡、灵武扈从立功的臣子【从才用翻】都晋升官阶、赐予爵位，增加食邑各有差别。李憕、卢奕、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人，都加赠官职【差初加翻，憕时陵翻。李憕、卢奕、蒋清因坚守洛阳而死；颜杲卿、袁履谦因坚守常山而死；许远、张巡因坚守睢阳而死；张介然因坚守荥阳而死；庞坚因坚守颍川而死】。他们的子孙以及战死者的家属，免除赋役两年【复方目翻，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载祖亥翻】。郡县当年的租庸税免除三分之一，近来改动的郡名、官名一律依照旧制【天宝元年改两省长官为左右相，州改为郡，刺史改为太守，十一年又改吏部为文部，兵部为武部刑部为宪部，现在都恢复旧称【蠲圭渊翻】。以蜀郡为东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因为长安位于洛阳、凤翔、蜀郡、太原之中，所以称为中京】。以张良娣为淑妃，册立皇子南阳王李系为赵王，新城王李仅为彭王，颍川王李僴为兖王，东阳王李侹为泾王，李僙为防王，李倕为杞王，李偲为召王，李佋为兴王，李侗为定王【娣大计翻，僴戸简翻，侹他顶翻，僙户刚翻，召读曰邵，佋时昭翻。侗吐公翻】。议论的人有的指责张巡坚守睢阳不肯离去，与其吃人，何不保全人命？他的朋友李翰为他作传并上表【睢音虽，为于伪翻，传直练翻，上时掌翻，下同】，认为张巡以少击多，以弱制强，保卫江淮以等待陛下的军队，军队到了而张巡已死【指张镐的军队到达时睢阳城已陷落三天了】。张巡的功劳很大，而议论的人有的指责张巡吃人，认为张巡因坚守而死是愚蠢【认为张巡吃人是他的罪过，因坚守而死是他的愚蠢】。善于遏制恶行、弘扬善举、记录瑕疵、弃用小人，我私下为此痛心。张巡之所以固守，是为了等待各军的救援，救援不到而粮食耗尽，粮食耗尽而波及到人，这违背了他平素的志向。假如张巡在守城之初，就有吃人的念头，损害数百人来保全天下，我还说他的功过相抵，何况这不是他平素的志向呢！现在张巡死于大难【难乃旦翻】，没看到休养生息、政治清明，只有美好的名声，这是他的荣耀和福禄。如果不及时记录，恐怕年代久远而不流传，使张巡生前死后都不遇，实在可悲啊。我敢撰写传记一卷，呈献上去，请求编入史官。众人的议论，从此才平息。此后赦令没有不惠及李憕等人的，而程千里唯独因为被俘在贼庭，没有得到褒扬和追赠【史言唐褒忠之典有遗恨。甲子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把传国宝授给皇上，皇上开始流泪哭泣而接受【上不敢受传国寳见二百一十八卷元和载九月】。安庆绪向北逃跑时【指从东京向北逃跑渡过黄河】，他的大将北平王李归仁以及精兵、曳落河、同罗六州胡人数万人，都溃散逃回范阳，所过之处掳掠，人物无遗。史思明为此厚加防备，并且派遣使者迎接招降他们。范阳境内曳落河六州胡人都投降了，同罗不服从，史思明放纵军队攻击他们，同罗大败，全部夺回他们所掳掠的东西，其余的部众逃回他们的国家。安庆绪忌恨史思明的强大，派遣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往征兵，趁机密谋对付他。判官耿仁智【耿仁智大概是范阳节度判官】劝说史思明说：“大夫地位崇高显赫，没有人敢说话。仁智愿意说一句话而死。”史思明说：“什么事？”耿仁智说：“大夫之所以为安氏尽力，是迫于凶恶的威势罢了。现在唐室中兴，天子仁圣，大夫如果率领所属部队归顺朝廷【帅读曰率】，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裨将乌承玭也劝说史思明说：“现在唐室再造，安庆绪如同树叶上的露水【朝日一出叶上之露即晞，所以用来比喻説式芮翻】，大夫怎么和他一起灭亡？如果归顺朝廷以自我洗刷，容易得像翻一下手掌【易以豉翻】。”史思明认为他说得对。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带着五千精锐骑兵跟随【考异说《旧传》说三千骑兵，现在从《实录》】到达范阳，史思明率领数万军队迎接他们，相距一里左右，派人告诉承庆等人说：“相公及王远道而来，将士们高兴得不得了【胜音升】，但是边兵怯懦，害怕相公的军队，不敢前进，希望放松弓箭以安抚他们。”承庆等人听从了。史思明带领承庆进入内室，设宴奏乐饮酒【乐音洛】，另外派人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各郡的士兵都供给粮食放他们回去，愿意留下的厚加赏赐，分散到各营。第二天囚禁承庆等人，派遣他的将领窦子昂奉表，率领所属十三郡及八万军队来投降【十三郡：范阳、北平、妫州、密云、渔阳、柳城、文安、河间、上谷、博陵勃海、饶阳、常山】，并率领他的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率领所属部队来

译投降。乙丑日，子昂到达京城。【考异说：《河洛春秋》记载乾元元年四月，乌承恩奉命进入幽州陈述祸福，思明于是上表，现在采用《实录》的记载。《实录》说：第二天就拘禁了承恩】

译安庆绪斩下安守忠的头颅示众。旧《安禄山传》记载：于是拘捕了乌承庆，斩下安守忠、李立节两人的头颅示众；新《乌承玭传》记载：史思明斩了乌承庆。查阅《实录》，明年二月，乌承庆、安守忠派人带着表状归顺；旧《郭子仪传》记载：明年七月，在黄河上击败叛军，擒获安守忠献俘，那么此时安守忠并未死亡。大概这两人既然被拘捕，就投降了史思明，再次为他效力罢了。

皇上大喜，任命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考异》说：《河洛春秋》及旧传都说是河北节度使，查考安禄山曾任范阳节度使兼河北采访使，史思明大概是承袭安禄山的旧职罢了。现在依据《实录》。史思明的七个儿子都被授予显赫的官职，派遣内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前往宣慰，让史思明率领所部兵马讨伐安庆绪。

在此之前，安庆绪任命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史思明召张忠志回到范阳，任命他的部将薛蕚代理桓州刺史，打通井陉路，招降赵郡太守陆济，命令他的儿子史朝义率领五千兵马代理冀州刺史，任命他的部将令狐彰为博州刺史。乌承恩每到一处，就宣布诏令防备，沧、瀛、安、深、德、棣等州都投降了。虽然相州尚未攻下，但河北地区大体上已归唐朝所有。太上皇加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郭子仪回到东都，筹划经营河北。崔器、吕諲上书说，那些陷落敌营、背叛国家追随伪政权的官员，按照法律都应当处死。皇上打算听从他们的意见，李岘认为，叛贼攻陷两京，天子南巡，人们各自逃生，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戚或功臣旧部的子孙，现在一概以叛国罪处死，恐怕违背仁恕之道，况且河北尚未平定，陷落敌营的群臣还很多，如果宽恕他们足以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如果全部诛杀，则是坚定他们依附叛贼的心。《尚书》说：“诛杀首恶，胁迫跟随者不予追究。”吕諲、崔器拘泥于条文，不通晓大体，请陛下考虑。争论了多日，皇上听从了李岘的意见，按六个等级定罪，重者在闹市行刑，次一等赐自尽，再次一等重杖一百，再下三等流放贬官。壬申日，在长安城西南的独柳树下斩首达奚珣等十八人；陈希烈等七人在大理寺赐自尽；应受杖刑的人在京兆府门前执行。皇上想赦免张均、张垍的死罪，太上皇说：“张均、张垍侍奉叛贼都担任权要职务，张均还为叛贼毁坏我的家事，罪不可赦。”皇上叩头再拜说：“臣如果没有张说父子，就没有今天。臣不能救活张均、张垍，如果死者有知，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见张说？”于是俯伏流泪。太上皇命令左右扶皇上起来说：“张垍为你长流岭南，张均必不可救，你不要再救了。”皇上哭着听从了命令。

安禄山所任命的河南尹张万顷，唯独因为在叛贼中能保护百姓而不受连坐。不久，有从叛贼那里来的人说，唐朝群臣跟随安庆绪在邺城的，听说广平王赦免陈希烈等人，都自悼悔恨失身于叛贼朝廷；等到听说陈希烈等人被杀，才停止这种想法。皇上非常后悔。臣司马光说：做人臣的，登记姓名、委身事君，只有死节没有二心。陈希烈等人有的贵为卿相，有的与皇室亲近，在太平之日，没有一句话规劝君主的过失，挽救国家的危难，迎合苟且容身，以窃取富贵。等到天下大乱，皇帝流亡，苟且偷生，顾恋妻子儿女，谄媚叛贼称臣，为他们效力。这是屠夫酒保所羞耻的，连犬马都不如。如果各自保全性命，恢复官爵，那么谄媚阿谀之臣没有行不通的计谋了。那些颜杲卿、张巡之类的人，世道治平则被排斥在外，沉沦下僚；世道混乱则委身孤城，粉碎于寇贼之手。为什么善人如此不幸，而恶人

译这是幸运吗？朝廷对待忠义之人如此刻薄，而庇护奸邪之人如此优厚吗？至于那些地位低微的臣子，在边远地区巡查警戒，不参与谋划商议，也听不到朝廷的号令，早上刚听到皇帝亲征的诏书，晚上就失去了警戒护卫的地方，却还要责备他们不能跟随护卫，不也太难为人了吗？按照六等刑罚来定罪，这就够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译因此，被废为尼姑的韦妃居住在禁中，这一年去世。【韦妃被废，见第二百一十五卷，天宝六载】设置左右神武军，选取跟随皇帝从马嵬北行以及从灵武返回【跟随皇帝从马嵬北行以及从灵武回到】京师的元从子弟充任。【京师，从才用翻】其制度都与四军相同，总称为北牙六军。【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称为北牙六军】又挑选擅长骑射的一千人，作为殿前射生手，分为左右厢，号称英武军。【骑，奇寄翻】提升河中防御使为节度使，统领蒲、绛等七州。【至德元载设置河中防御守捉蒲关使，现在提升为节度使，统领蒲、绛、隰、慈、晋、虢、同七州。至蒲州考异说：各种地理书都说某郡在乾元元年恢复为某州，没有记载是在哪个月日。这一年十二月戊午日的赦令说：近日所更改的百官名额以及郡名官名，一切依照旧例，这大概就是将郡恢复为州的文书。这颁行到四方已经涉及明年了，所以都说乾元元年】将剑南分为东、西川节度使，东川统领梓、遂等十二州。【东川统领梓、遂、绵、剑、龙、阆、普、陵、泸、荣、资、简十二州，治所在梓州】又设置荆沣节度使，统领荆、沣等五州；防峡节度使，统领防、峡等五州。【荆南节度使原本统领十州，现在分为两个镇，荆沣兼领朗、郢、复共五州；防峡兼领涪、忠、万共五州】将安西改为镇西。【更，工衡翻】

乾元元年【这一年二月改元】春正月戊寅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授予册文，加封尊号。【考异说：实录记载戊寅日，肃宗驾临宣政殿授予太上皇传国宝，礼毕后册封太上皇尊号。太上皇上言推辞说：“我恭敬地奉承圣旨，臣下典册说‘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授予传国宝符，受命宝符各一个。查去年十二月癸亥日，皇上已经授予国玺，禀告太清宫。甲子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在殿下授予皇上传国玺，皇上涕泣拜受。现在又说授予宝符，事情似乎重复。唐历、统纪、年代记、旧记都说去年十二月授予传国玺，今年五月戊寅日册封尊号，现在遵从这一说法】皇上坚决推辞“大圣”的尊号，太上皇不允许。皇上尊称太上皇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叛乱未平，九庙未复，而在父子之间互相加封徽称，这是做什么呢】在此之前，官军攻克京城后，【先，悉荐翻】宗庙的礼器以及府库的资财大多散落在民间，派遣使者检括，颇有烦扰。乙酉日，下诏全部停止，于是命令京兆尹李岘安抚坊市。二月癸朔日，任命殿中监李辅国兼任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妃，判元帅府行军司马一职，权势倾动朝野。【为李辅国得权与淑妃交恶埋下伏笔。朝，直遥翻】安庆绪所署理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率领所部来降。【能，奴代翻；降，户江翻】任命他为鸿胪卿，充任河北招讨使。丁未日，皇上驾临明凤门。【唐会要说：至德三载将丹凤门改为明凤门，通化门改为达礼门，安上门改为先天门，凡是坊名有“安”字的都更改，不久又恢复原样】赦免天下，改元。【改元为乾元】全部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又将“载”恢复为“年”。【将年改为载从太上皇天宝三载开始。复，扶又翻】庚午日，任命安东副大都护王忠志为营州刺史，充任平卢节度使。三月甲戌日，将楚王李俶徙封为成王。戊寅日，立张淑妃为皇后。镇西北庭行营节制使李嗣业屯兵河内。【行营节度使始于此时】癸巳日，北庭兵马使王惟良图谋作乱，李嗣业与裨将荔非元礼讨伐诛杀了他。【荔非，虏复姓。姓谱说荔非是西羌种，隋朝有荔非雄，泾州人】安庆绪向北逃跑时，他的平原太守王献、清河太守宇文宽都杀死了他的使者来降，安庆绪派他的将领蔡希德、安太清攻打他们，活捉后带回去，在邺市处以刖刑。凡是有谋归朝廷的，【刖，古瓦翻，归字下当有“国”字】诛杀及其种族。【胡人诛杀其种，华人诛杀其族。种，章勇翻】甚至部曲、州县官属连坐死的人很多。又与他的群臣在邺南歃血盟誓，而人心更加离散。安庆绪听说李嗣业在河内，夏四月，与蔡希德、崔干祐率领步骑兵二万人渡过沁水攻打他。【沁水出自沁州沁源县，东南出山向东流过河内县北，安庆绪从邺城屯兵河内，须渡沁水。沁，七鸩翻】不能取胜而返回。【还，从宣翻，又如字】癸卯日，任命太子少师虢王李巨为河南尹，充任东京留守。辛卯日【辛卯应当作辛亥，传写错误，新唐书肃宗纪作四月辛亥，这里又漏掉了四月二字】新主进入太庙。【奉栗主从长乐殿进入太庙】甲寅日，皇上在太庙享祭，于是祭祀昊天上帝。乙卯日，驾临明凤门，赦免天下。五月壬午日，下诏停止采访使，将黜陟使改为观察使。【观察使始于此时，贞观初年派遣大使十人巡视天下诸州，水旱灾害则有巡察安抚存抚之名，神龙二年以五品以上官员二十人为十道巡察使，按举州县，两任而代，景云二年设置都督二十四人考察刺史以下善恶，当时认为权重难制，罢免之，设置十道按察使，开元二年称为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四年罢免，八年恢复

译设置按察使，在秋冬时节巡视州县，二十年后改称采访处置使，分为十五道，天宝末年又兼任黜陟使，这一年改称观察处置使。张镐性情简朴淡泊，不巴结权贵。听说史思明请求投降，张镐上奏说：“史思明凶狠险恶，趁着乱世窃取权位，势力强大时众人依附，势力削弱时人心背离，他虽然长着人的面孔，内心却像野兽一样，难以用恩德感化，希望不要授予他威权。”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奸诈，面临危难必定变节，请求征召他入京担任宿卫。”史思明、许叔冀后来果然像张镐所说的那样。当时皇帝因为宠信而接纳了史思明，防范中使从范阳和白马前来，都说史思明、许叔冀忠诚恳切可以信任。皇帝认为张镐不切合事机，戊子日罢免他为荆州防御使。任命礼部尚书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张皇后生下兴王李佋，才几岁，想立他为太子。皇帝犹豫未决，从容地对考功郎中知制诰李揆说：“成王年长而且有功劳，我想立他为太子，你觉得怎么样？”李揆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臣不胜欣喜。”皇帝高兴地说：“我的主意已定。”庚寅日，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李揆是李道之的孙子。乙未日，任命崔圆为太子少师，李麟为太子少傅，都罢免了政事。皇帝颇喜欢鬼神，太常少卿王璵专门依靠鬼神来讨好皇帝，每次商议礼仪大多夹杂巫祝的俗陋做法。皇帝很高兴，任命王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追赠已故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任命他的儿子颜威明为太仆丞。颜杲卿死的时候，杨国忠听信张通幽的谗言，竟然没有褒扬追赠。皇帝在凤翔时，颜真卿担任御史大夫，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于是将张通幽外放为普安太守，详细奏明情况给皇帝。皇帝用杖打死了张通幽。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被王承业扣留，因此寄居在寿阳，被史思明俘虏，裹在牛皮里送到范阳。恰逢安庆绪刚即位有赦令得以幸免。史思明投降后得以回归。在东京寻找父亲的尸体，找到了，于是连同袁履谦的尸体一起棺敛运回。颜杲卿的姐妹女儿以及颜泉明的儿子都流落在河北，颜真卿当时担任蒲州刺史，派颜泉明去寻访。颜泉明号哭寻访，哀痛感动了路人，很久才找到。颜泉明向亲友乞讨，随着所得多少赎回他们，先赎回姑母姐妹，然后赎回自己的儿子。姑母的女儿被贼人掳掠，颜泉明有二百缗钱，想赎回自己的女儿，怜悯姑母忧愁憔悴，先赎回了姑母的女儿。等到再得到钱，寻找自己的女儿已经不知去向。遇到堂姐妹以及父亲时的将吏袁履谦等人的妻子儿女流落者，都让他们一起回去，共五十多家，三百多口人，平均减少资粮，都像对待亲戚一样。到了蒲州，颜真卿全部加以赡养供给，过了很久，根据他们各自要去的地方资助送行。袁履谦的妻子怀疑袁履谦的衣衾俭薄，打开棺材查看，和颜杲卿没有区别，这才惭愧信服。六月己酉日，在南郊的东面设立太一坛，这是听从王璵的请求。皇帝曾经身体不适，占卜说是山川作祟。王璵请求派遣中使与女巫乘驿马分别祈祷天下名山大川，女巫依仗权势，所到之处烦扰州县，贪求受贿。黄州有个女巫，正值盛年美貌，跟随几十个无赖少年为害尤其严重。到达黄州住在驿站，刺史左震早晨到驿门，门锁打不开。左震发怒，破锁而入，把女巫拖到台阶下斩首，跟随的少年全部杀死，登记赃物数十万，详细上报情况，并且请求用赃物代替贫民的租税，派遣中使返回京城，皇帝无法治罪。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嗣业为怀州刺史，充任镇西北庭。

译行营节度使李嗣业率领镇守西北庭的军队驻扎在怀州，朝廷就地任命他为怀州刺史，征调当地物资供给军队。山人韩颖改造新的历法，在丁巳日之初。推行韩颖的历法（当时，韩颖上奏说大衍历有时会出现误差，皇帝对此产生怀疑，于是让韩颖在司天台任职，对历法算法进行增减调整，每逢节气增加两天，将历法更名为至德历）。戊午日，皇帝下诏，对于两京陷落期间被贼军控制的官员，由三司推究查办，尚未完结的案件全部释放相关人员，已被贬降的官员后续再作处理。太子少师房琯既然已经失去相位，心中颇为郁郁不乐，常常称病不上朝。

译宾客早晚充满门庭，他的党羽在朝廷中扬言，说萧琯有文武才能，应当重用。皇上听说后厌恶他。下诏列举萧琯的罪状，贬为〇州刺史；前祭酒刘秩贬为阆州刺史，京兆尹严武贬为巴州刺史，都是萧琯的党羽。起初，史思明以列将的身份侍奉平卢军使乌知义，知义善待他；知义的儿子乌承恩担任信都太守，把郡城投降给史思明。史思明感念旧恩而保全了他。等到安庆绪失败，乌承恩劝史思明投降唐朝。李光弼认为史思明最终会叛乱，而乌承恩是史思明所亲信的人，暗中让他图谋史思明，又劝皇上任命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予阿史那承庆铁券，命令他们共同图谋史思明。皇上听从了。乌承恩多次用私人财物招募部曲，又多次穿着妇女服装到各将领营中劝说引诱他们。将领们把这事报告给史思明，史思明怀疑但未查明。恰逢乌承恩进入京城，皇上派内侍李思敬与他一起到范阳宣慰。乌承恩宣读完诏书，史思明留乌承恩在府中住宿，遮蔽他的床，埋伏两个人在床下。乌承恩的小儿子在范阳，史思明让他去探望父亲。半夜，乌承恩秘密对儿子说：“我受命除掉这个逆胡，应当让我担任节度使。”两个人从床下大声呼喊着跳出。史思明于是逮捕乌承恩，搜查他的行装，得到铁券和李光弼的公文，公文说：“阿史那承庆事成则交付铁券，不然不可交付。”又得到簿册数百张，都是先前跟随史思明反叛的将士姓名。史思明责问他说：“我哪里对不起你，而你做这种事？”乌承恩谢罪说：“死罪，这都是李光弼的计谋。”史思明于是召集将佐吏民向西大哭说：“臣率领十三万众投降朝廷，哪里对不起陛下，而想要杀我？”于是用刑具拷打杀死乌承恩父子，连坐被杀的二百余人。乌承恩的弟弟乌承玼逃跑幸免。史思明囚禁李思敬，上表陈述情况。皇上派遣中使慰谕史思明说：“这不是朝廷和李光弼的意思，都是乌承恩所为，杀他很好。”恰逢三司议论陷贼官员的罪状到达范阳，史思明对诸将说：“陈希烈等人都是朝廷大臣，上皇自己抛弃他们，逃往蜀地，如今尚且不免于死，何况我们本来跟随安禄山反叛呢？”诸将请求史思明上表请求诛杀李光弼，史思明听从了。命令判官耿仁智和他的同僚张不矜起草奏表说：“陛下不替臣诛杀李光弼，臣当亲自率领军队到太原诛杀他。”张不矜起草奏表给史思明看，等到将要装入函中，耿仁智全部删去。抄写奏表的人把这事报告给史思明，史思明命令逮捕两人斩首。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怜悯，想活他，又召他入内，对他说：“我任用你将近三十年，今天不是我辜负你。”耿仁智大声呼喊道：“人生终有一死，能够尽忠义，死得也很好。现在跟随大夫反叛，不过是延长岁月，哪里比得上速死更好呢？”史思明愤怒，乱打他，脑浆流在地上。乌承玼逃奔太原，李光弼上表封他为昌化郡王，充任石岭军使。秋七月丙戌，开始铸造当十大钱，文字为“乾元重宝”，这是听从御史中丞第五琦的计谋。丁亥，册封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阙可汗”，将幼女宁国公主嫁给他。任命殿中监汉中王李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巼为副使，命令左仆射裴冕送公主到边境。戊子，又任命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为李瑀的副使，叔明是鲜于仲通的弟弟。甲子，皇上送宁国公主到咸阳，公主辞别诀别说：“国家事务重大，死也没有遗憾。”皇上流着眼泪返回。李瑀等人到达回纥牙帐，可汗穿着赭色胡服。

译坐在帐中的榻上，仪仗护卫非常盛大，引导瑀等人站在帐外，瑀不拜见而站立。可汗说：“我与天可汗，是两国的君主，君臣之间有礼节，为何不拜见？”瑀与叔明回答说：“先前唐朝与各国联姻，都用宗室女子作为公主，现在天子因为可汗有功，亲自把亲生女儿嫁给可汗，恩惠礼节极其厚重，可汗怎么能以女婿的身份傲慢对待岳父，坐在榻上接受册封呢？”可汗改变脸色，起身接受册封。第二天，立公主为可敦。乙未日，郭子仪入朝。八月壬寅日，任命青登等五州节度使许叔冀为滑、濮等六州节度使。庚戌日，李光弼入朝。丙辰日，任命郭子仪为中书令，李光弼为侍中。丁巳日，郭子仪前往行营。回纥派遣其臣骨啜特勒及帝德率领骁勇骑兵三千人协助讨伐安庆绪。皇上命令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领他们。九月庚午日初一，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赵玼为蒲、同、虢三州节度使。丙子日，招讨党项使王仲升斩杀党项酋长拓拔戎德，传送首级。安庆绪刚到邺城时，虽然党羽离散，仍占据七郡六十多座城池，士兵、物资、粮食丰足完备。安庆绪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以修缮台池楼船、酣饮为事。他的大臣高尚、张通儒等人争权不和，不再有纲纪。蔡希德有才略，部队精锐，但性格刚直喜欢直言。张通儒进谗言杀了他，麾下数千人全部逃散，众将怨恨愤怒不再为他效力。任命崔干祐为天下兵马使，统领内外军队。崔干祐固执乖戾喜欢杀戮，士兵不归附。庚寅日，命令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唐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节度使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节度使崔光远七位节度使以及平卢兵马使董秦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人讨伐安庆绪。又命令河东李光弼、关内泽潞王思礼两位节度使率领所属军队协助他们。皇上因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互相统属，所以不设元帅，只任命宦官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为观容宣慰处置使。

译“观军容”这个名号从此开始。癸巳日，广州上奏称大食、波斯军队包围州城【广州治所在南海县，原为汉代番禺县】，刺史韦利见翻越城墙逃跑，两国军队抢劫仓库，焚烧房屋，然后乘船从海上离去。冬季十月甲辰日，册立太子【《考异》说：《实录》记载可以大赦天下，近来频繁举行重大典礼，屡次施加特殊恩惠，全国范围内多次经历赦免，仍担心近期有人滞留在监狱中，因此天下现被囚禁的罪犯，死罪以下的罪行全部赦免。按照既然说是大赦，那么死罪都应当免除，怎么会有只免除徒刑以下罪行的情况呢？恐怕“可大赦天下”是衍文，现在不记载赦免之事】改名为豫【起初太子出生的那年，豫州进献了嘉禾，于是认为这是吉祥之兆，改名为豫，更工衡翻】。自从中兴以来，群臣不再受赐物品【复扶又翻】，到这时才开始有新铸造的大钱【即乾元重宝钱】，百官和六军受到赏赐，等级有别。郭子仪率领军队从杏园渡过黄河，向东到达获嘉【《九域志》：卫州汲县有杏园镇，获嘉县原本是汲县的新中乡，汉武帝巡幸至此，听说抓获了吕嘉，于是设置获嘉县，唐代属怀州。《九域志》：获嘉县在卫州西九十里】，击败安太清，斩首四千级，俘虏五百人。安太清逃跑，保卫州。郭子仪进军包围该城。丙午日，派遣使者通知鲁炅从阳武渡河，季广琛、崔光远从酸枣渡河【阳武县在武德四年设置于原武旧城，属郑州】，与李嗣业的军队都汇合于卫州。安庆绪率领邺城全部七万军队救援卫州，分兵为三军，由崔干祐率领上军，田承嗣率领下军，安庆绪亲自率领中军。郭子仪让三千名善射的士兵埋伏在壁垒之内，命令说：“我军撤退，贼兵必定追赶我们，你们就登上壁垒击鼓呐喊并射箭。”随后与安庆绪交战，假装撤退，贼兵追赶至壁垒下，伏兵起身射箭【射而亦翻】，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贼兵转身逃跑，郭子仪又率领军队追击【复扶又翻】，安庆绪大败，俘获其弟安庆和，将其杀死，于是保卫州。安庆绪逃跑，郭子仪等人追击至邺城。许叔冀、董秦、王思礼以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都率领军队相继到达。安庆绪收集残余部队在愁思冈【愁思冈在邺城西边，据《旧唐书》在相州汤阴县，薛居正说汤阴县境内有一冈，当地人称为愁死冈。《考异》说《汾阳家传》记载十月五日在愁冈交战，根据《实录》癸丑日子仪击败贼兵俘获安庆和，癸丑是十四日，大概是捷报刚传到】抵抗作战，再次战败，前后斩首三万级，俘虏千人。安庆绪于是进入城中固守，郭子仪等人包围该城。安庆绪处境危急，派遣薛嵩向史思明求救，并且请求将职位让给史思明。史思明从范阳发兵十三万想要救援邺城，观望不敢前进，先派遣李归仁率领一万步兵骑兵驻扎在〇阳【磁州治所〇阳，向南到邺城六十里】，远远地为安庆绪造声势。甲寅日，太上皇前往华清宫。十一月丁丑日，返回京师。崔光远保卫魏州【魏州治所汉元城县，郭下又设置贵乡县，与元城成为两个县】。丙戌日，任命前兵部侍郎萧华为魏州防御使，防备史思明。分兵为三路：一路出邢州、洺州，一路出冀州、贝州，一路从洹水趋向魏州【洹水县，汉代长乐县地，《魏郡国志》说：周建德六年从临漳县东北分出设置洹水县，在魏州西边，趣七喻翻】。郭子仪上奏请求用崔光远代替萧华。十二月癸卯日，下诏让崔光远兼任魏州刺史。甲辰日，设置浙江西道节度使，管辖苏州、润州等十个州，任命升州刺史韦黄裳担任此职【浙江西道节度使兼任江宁军使，管辖升、润、宣、歙、饶、江、苏、常、杭、湖十个州，治所在升州】。庚戌日，设置浙江东道节度使，管辖越州、睦州等八个州，任命户部尚书李峘担任此职【浙江东道节度使管辖越、睦、衢、婺、台、明、处温八个州，治所在越州】，兼任淮南节度使【此处宜参考下卷上元元年都统李峘的注释】。己未日，群臣请求皇上尊号称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皇上准许。史思明趁着崔光远刚到任，率领军队大举南下，崔光远派遣将军李处崟抵抗【崟，鱼金翻】。贼兵气势旺盛，李处崟连战不利，退回趋向城中【趣，七喻翻】。贼兵追到城下，扬言说：“李处崟召我们来，为什么不出来？”崔光远相信了这话，腰斩李处崟。李处崟是勇猛的将领，众人所依赖，他死后，众人没有斗志【姚耸夫若在，未必能为宋保守河南，而姚耸夫之死，宋人惜之。李处崟若在世，未必能为唐保守魏州，而李处崟之死，唐人惜之。两军对峙，却自杀勇将，这是自断手足啊】。崔光远脱身逃跑，回到汴州。丁卯日，史思明攻陷魏州，被杀三万人。平卢节度使王〇去世，皇上派遣中使前往安抚将士，并且就地考察军中想要拥立的人，授予旌节。高丽人李怀玉作为副将，杀死〇志的儿子，推举侯希逸为平卢军使。侯希逸的母亲是李怀玉的姑姑，所以李怀玉拥立他【拥立侯希逸的是李怀玉，而驱逐侯希逸的也是李怀玉。李怀玉后来赐名正己】。朝廷于是任命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人废立，从此开始。

译臣司马光说：人生来就有欲望，如果没有君主来统御就会混乱，这是《尚书·仲虺之诰》中的话。因此圣人制定礼制来治理它，从天子、诸侯到卿大夫、士、庶人，尊卑各有名分，大小各有次序。就像网绳相互维系一样，又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所以百姓服从侍奉他们的上级，而下属没有非分的企图。这在《周易》中说：上天下泽，履卦的象辞说：“君子以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凡是君主之所以能拥有他的臣民，是因为八种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舍弃这些权柄，那么君臣之间的权势就均等了，凭什么让下属服从呢？唐肃宗遭遇唐朝中衰，侥幸恢复国家，这本应端正上下之礼，来纲纪四方，却苟且获取一时的安定，不考虑长久的祸患。任命将帅，统领藩镇，是国家的大事，却委派一个使者，顺从行伍中的情欲，不问贤与不贤，只把职位授予他想给的人。从此之后，积习成为常规，君臣沿袭遵守，认为这是好策略，称之为姑息。甚至偏将和士卒杀害驱逐主帅，也不治他们的罪，反而把主帅的职位授予他们。那么爵禄、废置、杀生、予夺都不出自君主，而出自下属，祸乱的发生，哪有穷尽呢？况且拥有国家的人，奖赏善行而惩罚恶行，所以行善的人受到鼓励，作恶的人受到警戒。那些身为下属却杀害驱逐上级的人，还有比这更大的恶吗？却让他们拥有旄节和斧钺，成为一方的长官，这是奖赏他们。用奖赏来鼓励恶行，恶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尚书》说：“深谋远虑”，《诗经》说：“谋虑不深远，这就是大谏”，孔子说：“人没有长远考虑，必定有近处的忧患”。治理天下，却专门从事姑息，那忧患难道能数得清吗？因此下属常常斜着眼睛窥伺上级，一旦得到机会就攻击并灭族；上级常常恐惧地畏惧下属，一旦得到机会就掩盖并屠杀。争相谋求先发制人，以逞其志，没有互相保养、共同获利、长久存在的打算。像这样却想求得天下安定，怎么可能呢？追溯祸乱的根源，就始于这里了。大概古代治理军队，必定以礼为本，所以晋文公在城濮之战时，看到他的军队老少有礼，知道可以任用。现在唐朝治理军队却不顾礼，让士卒得以欺凌偏将，偏将得以欺凌将帅，那么将帅欺凌天子，就是自然的趋势了。从此祸乱相继而起，战争不停，百姓陷入苦难，无处控诉，长达二百多年，然后大宋受命，太祖开始制定军法，使军队按等级相承，稍有违犯，都伏法受刑，所以上下有序，令行禁止，四方征伐不臣服的诸侯，没有不服从的，天下安定，百姓繁衍，直到今天，都是由于以礼治军的缘故，这难道不是深谋远虑吗？

这一年设置振武节度使，统领镇北大都督府、麟州、胜州。又设置陕虢、华州及豫州、许州、汝州两个节度使，安南经略使改为节度使，统领交州、陆州等十一州。吐蕃攻陷河源军。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一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三十七【起屠维大渊献，止上章困敦，共二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上。

乾元二年春正月己巳朔，史思明在魏州城北筑坛，自称大圣燕王，以周挚为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