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十四宋司马光撰
,治之乃成。郑注腊人云:薄析曰脯,棰而施姜桂曰鍜,修】其后复放纵自若。郎中令山阳龚遂忠厚刚毅有大节【龚,姓也。左传晋有大夫龚坚】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争,读曰诤。相,息亮翻。亡,古无字,通。师古曰:蹇蹇,不阿顺之意。易曰:王臣蹇蹇】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媿人【师古曰:媿,古愧字也,媿,辱也】王甞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驺,导车而防诃者也;宰人,掌膳食者也。驺,侧鸠翻】赏赐无度,遂入见王,涕泣防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师古曰:闲,读曰闲;辟,音辟】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胶西王,谓于王端也】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矦得,王所为儗于桀纣也【儗,与拟同。师古曰:儗,比也】得以为尧舜也。王说其謟防,常与寑处【说,读曰恱;处,昌吕翻】唯得所言以至于是【师古曰:唯用得之邪言,故至亡】今大王亲近羣小【近,其靳翻】渐渍邪恶【渐,子亷翻;渍,疾智翻】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居数日,王皆逐去安等【去,▯吕翻,下同】王尝见大白犬,颈以下似人,冠方山冠而无尾【方山冠,以五采縠为之,前髙七寸,后髙三寸,长八寸,乐舞人服之。冠方之冠,古玩翻。考异曰:昌邑王传云无头,五行志云无尾,且云不得置后之象。若颈以下似人而无头,何以辨其为犬?且安所施冠?盖传误也】以问龚遂,遂曰:「此天戒,言在侧者尽冠狗也【言王左右之人皆狗而冠也】去之则存,不去则亡矣。后又闻人声曰:「熊视而见大熊,左右莫见。」以问遂,遂曰:「熊,山野之兽,而来入宫室,王独见之,此天戒大王,恐宫室将空,危亡象也。」王仰天而叹曰:「不祥,何为数来?」遂叩头曰:「臣不敢隠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说。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数,所角翻,下同;说,读曰悦;度,徒洛翻】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浃,即恊翻,洽。】也彻也】王道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中竹仲翻。师古曰:言王所行皆不合法度,王自谓当于何诗之文也】大王位为诸侯王,行污于庶人【行下孟翻。师古曰:污,浊秽】以存难,以亡易【易以豉翻】宜深察之。后又血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呌然号【污乌故翻;号戸髙翻】曰:宫空不久,妖祥数至,血者隂忧象也,宜畏慎自省【省悉景翻】王终不改节,及徴书至,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王发,晡时至定陶【定陶县为济隂郡治所】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从才用翻】王吉奏书戒王曰:臣闻髙宗谅闇三年不言【闇读与隂同】今大王以防事徴,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发【师古曰:发谓兴举众事】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徳,天下莫不闻。事孝武皇帝二十余年,未尝有过。先帝弃羣臣,属以天下【属之欲翻】寄防孤焉。大将军抱持防君襁緥之中【襁负儿衣。论语曰:襁负其子。博物志曰:织缕为之,广八寸,长二尺,以约小儿于背上。李竒曰:络也,以缯布为之,络负小儿。孟康曰:小儿绷。师古曰:孟说是緥小儿衣。李竒曰:緥小儿大籍。又齐人名小儿被为緥繦举两翻,緥博抱翻】布政施教,海内晏然,虽周公伊尹无以加也。今帝崩无嗣,大将军惟思可以奉宗庙者,攀援而立大王【师古曰:援引也,音爰】其仁厚岂有量哉!臣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壹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愿留意常以为念。王至济阳【班志:济阳县属陈留郡。杜佑曰:济阳县故城在曹州莬旬县西南。济子礼翻】求长鸣鸡【师古曰:鸡之鸣声长者也。范成大曰:长鸣鸡自南诏诸蛮来,形矮而大,鸣声圆长,一鸣半刻,终日啼号不絶
译治理得当,事情才能成功。郑玄在《周礼·天官·腊人》的注中说:“将肉薄切晾干叫作脯,捶打后加上姜桂叫作鍜,修治……”此后(昌邑王)又放纵自如,像以前一样。郎中令山阳人龚遂忠厚刚毅,有大节操。他在内对昌邑王进谏争辩,在外责备傅相,引用经义陈述祸福,以至于痛哭流涕,正直不阿,永不停止,当面指责昌邑王的过错。昌邑王到来时,捂住耳朵起身逃跑,说:“郎中令善于让人羞愧。”昌邑王曾经长期与驺卒、奴仆、宰人一起游戏饮食,赏赐没有节制。龚遂入宫拜见昌邑王,痛哭流涕,步履艰难。左右侍从都流下了眼泪。昌邑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我痛心社稷危在旦夕,希望赐予清闲时间,让我竭尽愚诚。”昌邑王屏退左右。龚遂说:“大王知道胶西王为什么无道而灭亡吗?”昌邑王说:“不知道。”龚遂说:“我听说胶西王有谄媚的臣子侯得,大王所做的比拟于桀纣,侯得却认为是尧舜。大王喜欢他的谄媚之言,常与他同寝共处,只听信侯得的邪言,所以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大王亲近群小,逐渐浸染邪恶,这是关乎存亡的关键,不可不慎重。我请求挑选通晓经义、有德行义理的郎官,陪伴大王起居。坐着就诵读诗书,站着就练习礼仪容止,应该有益处。”昌邑王答应了他。龚遂于是挑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昌邑王。过了几天,昌邑王都把张安等人驱逐走了。昌邑王曾经看见一只大白犬,颈部以下像人,戴着方山冠却没有尾巴。昌邑王拿这件事问龚遂,龚遂说:“这是上天的警戒,说在大王身边的人都是戴着帽子的狗。赶走他们就能生存,不赶走就会灭亡。”后来又听到人声说:“看见大熊,左右的人都没看见。”昌邑王拿这件事问龚遂,龚遂说:“熊是山野的野兽,却进入宫室,大王独自看见它,这是上天警戒大王,恐怕宫室将要空虚,这是危亡的征兆。”昌邑王仰天长叹说:“不吉祥,为什么屡次出现?”龚遂叩头说:“我不敢隐瞒忠诚,屡次陈述危亡的警戒,大王不喜欢。国家的存亡,难道在于臣子的言论吗?希望大王内心自我估量。大王诵读《诗经》三百零五篇,人事的和谐与通达,王道完备,大王所行的符合《诗经》哪一篇呢?大王地位是诸侯王,行为却比庶民还污浊,以生存为艰难,以灭亡为容易,应该深入察究。后来又有血污染了昌邑王的坐席,昌邑王问龚遂,龚遂大声哭号说:“宫室空虚不久,妖异屡次到来,血是阴忧的征兆,应该畏惧谨慎,自我反省。”昌邑王最终不改变节操,等到征召的诏书到达,夜里漏壶的水还没滴完一刻,用火烤开诏书。那天中午昌邑王出发,傍晚时分到达定陶,行程一百三十五里,随从的马匹死在路上的相望可见。王吉上奏书告诫昌邑王说:“我听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现在大王因为丧事被征召,应该日夜哭泣悲哀罢了,千万不要兴举众事。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的德行,天下没有谁不知道。侍奉孝武皇帝二十多年,没有过错。先帝抛弃群臣,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寄托幼主。大将军怀抱幼主在襁褓之中,布行政令,施行教化,海内安宁,即使是周公、伊尹也不能超过。现在皇帝驾崩没有子嗣,大将军只考虑可以奉祀宗庙的人,援引而立大王,他的仁厚难道有极限吗!我希望大王侍奉他,尊敬他,政事一概听从他,大王垂衣拱手面南而坐罢了,希望留意常记在心。”昌邑王到达济阳,寻找长鸣鸡。
,蛮甚贵之,一鸡直银一两。邕州谿洞亦有之】道买积竹杖【文頴曰:合竹作杖也】过▯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师古曰:凡言大奴者,谓奴之尤长大者也,善其名也】至湖,使者以让相安乐【师古曰:使者,长安使人也,让,责也,安乐,史逸其姓,相,息亮翻,乐,音洛】安乐告龚遂,遂入问王,王曰:“无有。”遂曰:“即无有,何爱一善以毁行义,请收属吏以湔洒大王【师古曰:以善付吏也,湔,澣也,洒,濯也,行,下孟翻,属,之欲翻,下同,湔,子顚翻,洒,先礼翻】即捽善属卫士长行法【师古曰:卫士长,主卫之官,捽,持头也,音才兀翻,长,知两翻】王到覇上,大鸿胪郊迎【胪,陵如翻】驺奉乗舆车,王使夀成御【夀成,人名,昌邑太仆也,乗,防证翻,下同】郎中令遂参乗,且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犇防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广明注见上卷元凤元年《三辅黄图》:宣平门,长安城东出北头第一门,其外郭名东都门】王曰:“我嗌痛不能哭【师古曰:嗌,喉咽也,音益】至城门,遂复言【复,扶又翻】王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文颖曰:吊哭帐也】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歩,大王宜下车郷阙西面伏哭尽哀止【郷,读曰向】王曰:“诺。”到哭如仪。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玺,斯氏翻,绶,音受】尊皇后曰皇太后。壬申,葬孝昭皇帝于平陵【平陵属右扶风,在长安西北七十里,自崩至葬十日】昌邑王既立,滛戏无度,昌邑官属皆徴至长安,徃徃超擢拜官。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龚遂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溢,諌之不复听,今哀痛未尽【师古曰:谓新居防服】日与近臣饮酒作乐,鬬虎豹,召皮轩车九旒【汉大驾法驾前驱有云防九斿皮轩鸾旗,薛综曰:云防,旌旗名,胡广曰:皮轩,以虎皮为轩,郭璞曰:皮轩,革车,即《曲礼》前有士师则载虎皮,师古曰:皮轩之上以赤皮为重葢,今此制尚存,非用虎皮饰车】驱驰东西所为誖道【孔颖逹曰:走马谓之驰,防马谓之驱,誖蒲内翻。师古曰:乖也】古制寛大臣有隐退,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柰何君陛下?故相宜极諌争。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之【师古曰:版瓦,大瓦也,覆敷又翻】以问遂遂曰:陛下之诗不云乎【以昌邑王习诗故云然,苏林曰:犹言陛下所读之诗也】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言。陛下左侧谗人众多,如是青蝇恶矣【师古曰:恶即矢也,吴越春秋云:越王勾践为吴王甞恶即其义也】宜进先帝大臣子孙亲近以为左右【近其靳翻】如不忍昌邑故人【师古曰:如若也】信用谗防,必有凶咎,愿诡祸为福【师古曰:诡反也】皆放逐之,臣当先逐矣。王不听,太仆丞河东张敞上书諌【班表:太仆有两丞,续汉志:丞一人,秩千石,河东郡属并州,按此时河东郡当属司▯】曰:孝昭皇帝蚤崩无嗣【师古曰:蚤,古早字】大臣忧惧,选贤圣承宗庙,东迎之日,唯恐属车之行迟【师古曰:不欲斥乗舆,故但言属车耳,属之欲翻】今天子以盛年初即位,天下莫不拭目倾耳观化听风【师古曰:言改易视听,欲急闻见善政化也,拭音式】国辅大臣未褒,而昌邑小辇先迁【李竒曰:挽辇小臣也】此过之大者也。王不听,大将军光忧懑【懑母本翻,又音满,又音闷,烦懑也】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师古曰:柱者,梁下之柱,石承柱之础,言大臣负国重任如屋之柱及其石也】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建议而白之也】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师古曰:光不渉学,故有此问也,不读曰否】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师古曰:商书太甲篇,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也】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给事中,给事禁中也,西汉
译蛮夷非常珍视这种鸡,一只鸡值银一两。邕州的溪洞也有这种鸡。
在道路上买积竹杖。文颖说:积竹杖是用多根竹子合在一起制成的手杖。
经过农使,派大奴善用车载着女子。师古说:凡是称为大奴的,是指特别高大的奴仆,善是他的名字。
到了湖,使者责备相安乐。师古说:使者是长安派来的人,让是责备的意思,安乐是人名,史书遗漏了他的姓氏,相读作xiàng,乐读作luò。
安乐告诉龚遂,龚遂进宫询问昌邑王,昌邑王说:“没有这回事。”龚遂说:“如果没有这回事,为什么因为爱惜一个奴仆善而毁坏自己的德行?请把他交给官吏,以洗刷大王的污名。”师古说:把善交给官吏,湔是洗涤的意思,洒是濯洗的意思,行读作háng,属读作zhǔ,下同,湔读作jiān,洒读作sǎ。
于是揪住善的头发把他交给卫士长依法处置。师古说:卫士长是主管警卫的官员,捽是抓住头发的意思,读作zuó,长读作zhǎng。
昌邑王到达霸上,大鸿胪在郊外迎接。胪读作lú。
驺官捧着皇帝乘坐的车,昌邑王派寿成驾车。寿成是人名,昌邑国的太仆,乘读作shèng,下同。
郎中令龚遂陪乘,快到广明东都门时,龚遂说:“按照礼制,奔丧的人望见国都就要哭泣,这里是长安的东郭门。”广明的注释见上卷元凤元年《三辅黄图》记载:宣平门,是长安城东面北头第一门,它的外郭名叫东都门。
昌邑王说:“我喉咙痛,哭不出来。”师古说:嗌是喉咽的意思,读作yì。
到了城门,龚遂又进言。复读作fù。
昌邑王说:“城门和郭门是一样的。”
快到未央宫东阙时,龚遂说:“昌邑的吊唁帐篷在这里,宫阙外的驰道北边。”文颖说:吊唁哭泣的帐篷。
还没到帐篷,所有南北通行的道路,马脚还没到几步远,大王应该下车面向宫阙西边伏地痛哭,尽情表达哀思为止。乡读作xiàng。
昌邑王说:“好。”
到达后,按照礼仪哭泣。
六月丙寅日,昌邑王接受皇帝玺印和绶带,继承尊号。玺读作xǐ,绶读作shòu。
尊皇后为皇太后。
壬申日,将孝昭皇帝安葬在平陵。平陵属于右扶风,在长安西北七十里处,从驾崩到安葬只有十天。
昌邑王即位后,淫乱嬉戏没有节制,昌邑国的官员属吏都被征召到长安,往往越级提拔授予官职。
相安乐升迁为长乐卫尉,龚遂看见安乐流着泪对他说:“大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横放纵,劝谏他不再听从,现在哀痛未尽,却每天和近臣饮酒作乐,斗虎豹,召来皮轩车九旒。”汉大驾法驾前驱有云罕九斿皮轩鸾旗,薛综说:云罕是旌旗名,胡广说:皮轩是以虎皮装饰的车,郭璞说:皮轩是革车,即《曲礼》中说的“前有士师则载虎皮”,师古说:皮轩上面用红色的皮做重盖,现在这种制度尚存,并非用虎皮装饰车。
驾车东西奔驰,所为悖乱道义。孔颖达说:跑马叫作驰,勒马叫作驱,悖读作bèi。师古说:乖违的意思。
古制宽大,大臣有隐退的,现在不能离开,假装疯狂恐怕会被察觉,自身死亡会被世人唾骂,奈何君陛下?所以相应该极力劝谏争辩。
昌邑王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西阶东边,大约五六石,用屋版瓦覆盖。师古说:版瓦是大瓦,覆读作fù。
昌邑王拿这事问龚遂,龚遂说:“陛下所读的诗不这样说吗?”因为昌邑王学习《诗经》所以这样说,苏林说:犹言陛下所读之诗也。
“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言。”陛下左侧谗人众多,像这样青蝇的粪便太恶劣了。师古说:恶即粪便,吴越春秋说:越王勾践为吴王尝恶即其义也。
应该进用先帝大臣的子孙亲近他们作为左右侍从。近读作jìn。
如果不忍心疏远昌邑的故人,信用谗佞之人,必有凶险灾祸,希望变祸为福。师古说:诡是反的意思。
都放逐他们,臣应当先被放逐。昌邑王不听。
太仆丞河东人张敞上书劝谏。班表:太仆有两丞,续汉志:太仆丞一人,秩千石,河东郡属并州。按此时河东郡当属司隶。
说:“孝昭皇帝早崩没有子嗣,大臣忧虑恐惧,选择贤圣之人继承宗庙,东迎之日,唯恐属车的行程太慢。”师古说:不想斥责皇帝,所以只说属车,属读作zhǔ。
现在天子正值壮年初即位,天下没有不拭目倾耳观察教化听取风声的。师古说:意思是改变视听,急于闻见善政教化,拭读作shì。
国家的辅佐大臣没有褒奖,而昌邑的小辇先被提拔。李奇说:挽辇是小臣。
这是最大的过错。昌邑王不听。
大将军霍光忧愁烦闷。懑读作mèn,又音满,又音闷,烦闷的意思。
独自询问亲近的老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师古说:柱是梁下的柱子,石是承柱的础石,意思是说大臣肩负国家重任如同房屋的柱子及其基石。
如果确实认为这个人不行,为什么不建议并禀告太后,改选贤能之人而立他为帝?
霍光说:“现在想要这样做,古代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吗?”师古说:霍光不涉猎学问,所以有此一问,不读作fǒu。
延年说:“伊尹辅佐殷朝,废黜太甲以安定宗庙,后世称颂他的忠诚。”师古说:商书太甲篇,太甲即位后不明,伊尹把他放逐到桐。
将军如果能这样做,也是汉朝的伊尹。
霍光于是引荐延年担任给事中。给事中,给事禁中,西汉
以为加官】隂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师古曰:图谋也】王出游,光禄大夫鲁国夏侯胜当乗舆前諌曰:「天久隂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之,徃也】王怒,谓胜为祅言【祅与妖同,音于骄翻】缚以属吏【属之,欲翻】吏白霍光,光不举法。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对言:「在鸿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隂【汉儒作洪范传,以五事应五行,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厥罚常隂,时则有下人伐上之疴。皇,君也;极,中也;建立也。人君貌言视听思五事皆失,不得其中,则不能立。万事失在眊悖,故其咎▯也。王者承天理物,云起于山而弥于天,天气乱,故其罚常隂也。君乱且弱,人之所叛,故有下人伐上之疴也】时则有下人伐上者,恶察察言【恶,忌讳也;察察言,不敢明言之也。恶,乌路翻】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侍中傅嘉数进諌【数,所角翻】王亦缚嘉系狱。光、安世既定议,乃使田延年报丞相杨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师古曰:唯唯者,恭应之辞也。唯,于癸翻】延年起至更衣【师古曰:古者延賔必有更衣之处也。更,工衡翻】敞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矦君矦,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与读曰豫,先悉荐翻】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师古曰:三人共言,故曰参语】癸巳,光召丞相、御史、将军、列矦、中二千石、大夫、博士防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羣臣皆惊鄂失色【师古曰:凡鄂者,皆谓阻碍不依顺也。后字作“愕”,其义亦同】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离席按剑【离,力智翻】曰:“先帝属将军以防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羣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諡,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汉家絶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师古曰:宜速决】羣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当受难【师古曰:受其忧责也,难乃旦翻】于是议者皆叩头曰:“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令【师古曰:言一听之也】光即与羣臣俱见【见,贤遍翻】白太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未央宫有承明殿,天子于是延儒生学士。武帝责庄助曰:“君厌承明之庐。”西都赋曰:“承明金马,著作之庭。”是也】诏诸禁门母内昌邑羣臣王入朝。太后还乗辇欲归温室【晋灼曰:长乐宫有温室殿。三辅黄图:“温室殿在未央殿北。”武帝建余谓长乐宫固亦有温室,但汉诸帝皆居未央,则此当为未央之温室也】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中黄门属少府,黄门令。师古曰:中黄门谓奄人居禁中,在黄门之内给事者也,比百石】王入门闭,昌邑羣臣不得入。王曰:“何为?”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邑羣臣【内,读曰纳】王曰:“徐之,何乃惊人如是!”光使尽驱出昌邑羣臣,置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将,即亮翻;骑,竒寄翻】收防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光勑左右谨宿卫,卒有物故自裁【师古曰:卒,读曰猝;物故,死也;自裁,谓自杀也】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右:“我故羣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系之乎【从,才用翻;师古曰:安焉也。余谓安得罪,犹言何所得罪也】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被皮,义翻。如淳曰:以珠饰襦也。晋灼曰:贯珠以为襦,形若今革▯矣。师古曰:晋说是也。襦,汝朱翻】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防陈列殿下【期门属光禄勲,掌执兵送从。武帝为防行,与勇力之士期诸殿门,故曰期门】羣臣以次上
译认为应当加封官爵。霍光暗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计策。昌邑王外出游玩,光禄大夫鲁国人夏侯胜在皇帝车驾前劝谏说:“天气长时间阴沉而不降雨,臣下有人图谋君主,陛下外出想要去哪里?”昌邑王发怒,认为夏侯胜说妖言,将他捆绑交付给官吏。官吏报告霍光,霍光没有依法处置。霍光责备张安世认为是他泄露了话语,张安世实际上没有说话,于是召来审问夏侯胜。夏侯胜回答说:“在《洪范传》中说:‘君主没有准则,其惩罚就是经常阴天。当时就有臣下讨伐君主的情况,厌恶明察直言。’所以说‘臣下有谋’。”霍光、张安世大惊,因此更加重视经术。侍中傅嘉屡次进谏,昌邑王也将傅嘉捆绑关进监狱。霍光、张安世已经决定计议,于是派田延年报知丞相杨敞。杨敞惊惧,不知说什么,汗水湿透了后背,只是连连答应而已。田延年起身到更衣处,杨敞夫人急忙从东厢房对杨敞说:“这是国家大事,现在大将军的计议已经决定,派九卿来报告,您作为侯爵,何不赶快与大将军同心,犹豫不决,事先就被诛杀了。”田延年从更衣处回来,杨敞夫人与田延年共同商议,答应下来,请求奉行大将军的命令。癸巳日,霍光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在未央宫集会商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危害社稷,怎么办?”群臣都惊愕失色,不敢发言,只是连连答应而已。田延年前离席按剑说:“先帝将幼主托付给将军,将军以天下为重,因为将军忠贤,能安定刘氏。现在群下鼎沸,社稷将要倾覆。况且汉朝的谥号,常为孝者,以长久拥有天下,使宗庙有血食祭祀。如果汉朝断绝祭祀,将军即使死了,有何面目在地下见先帝!今天的计议,不得迟疑。群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天下不安定,我应当受其忧责。”于是商议者都叩头说:“万姓的生命,在于将军。只听大将军的命令。”霍光立即与群臣一起进见,禀告太后,详细陈述昌邑王不可以继承宗庙的情况。皇太后于是乘车驾临未央承明殿。下诏各禁门不要让昌邑群臣进入朝见。太后乘车驾欲回温室。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昌邑王入门后关闭,昌邑群臣不得进入。昌邑王说:“为什么?”大将军跪下说:“有皇太后诏令,不要让昌邑群臣进入。”昌邑王说:“缓和一些,为何如此惊人!”霍光命令将昌邑群臣全部驱出,安置在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张安世率领羽林骑兵,收捕二百余人,都送往廷尉诏狱,命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奉守卫昌邑王。霍光告诫左右谨慎宿卫,突然有死亡或自杀,让我背负天下有杀主的罪名,昌邑王尚未知道自己应当被废黜。对左右说:“我原来的群臣从官有什么罪,而大将军全部拘禁他们呢?”不久,有太后诏令召昌邑王。昌邑王听说召见的意思,害怕,于是说:“我有什么罪而召见我?”太后穿着珠襦,盛装坐在武帐中,侍御数百人,都持兵器,期门武士,在殿下排列守卫。群臣依次上
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羣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等【臣敞下即连名,史以等字约言之】昩死言皇太后陛下:孝昭皇帝早弃天下,遣使徴昌邑王,典防服斩衰【师古曰:典防,言为防主也。斩哀,谓缞裳下不缏直斩割之而已。缏,歩千翻】无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师古曰:素食,菜食无肉也。言王在道常肉食,非居防之制也。而郑康成觧素食云平常之食,失之逺矣】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传,张恋翻。见,贤遍翻】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孟康曰:汉初有三玺,天子之玺自佩,信玺、行玺在符节台,大行前,昭帝柩前也。韦昭曰:大行不反之辞也】就次发玺不封【师古曰:玺既国器,常当缄封,而王于大行前受之,退还所次,遂尔发漏,更不封之,令凡人皆见,言不重慎】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更,工衡翻。敖,读曰傲】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髙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师古曰:昌邑之侍中名君卿也】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击皷歌吹作俳倡【师古曰:俳优谐戏也。倡,乐人也。倡,音昌】召内泰壹宗庙乐人,悉奏众乐【郑氏曰:祭泰一乐人也。余据武帝祠泰一用乐舞,召歌儿作二十五▯及空侯瑟,又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宗庙乐有文徳昭徳文始五行之舞,嘉至,永至,登歌,休成之乐,房中祠乐,安世乐,昭容乐,礼容乐。其员八百二十九人】驾法驾,驱驰北宫、桂宫【师古曰:北宫、桂宫并在未央宫北。《三辅黄图》:桂宫,武帝造,周回十余里,有紫房复道通未央宫。《三秦记》:未央宫渐台西有桂宫】弄彘鬬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张晏曰:皇太后所驾游宫中辇车也。汉廐有果下马,髙三尺,以驾辇。师古曰:小马可于果下乘之,故曰果下马】使官奴骑乗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防等滛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掖庭令属少府,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本永巷令也。要与腰同】太后曰:止【师古曰:令且止,读奏也】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悖,蒲内翻。离,力智翻】尚书令复读曰【复,扶又翻】取诸矦王列矦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续汉志:诸侯王赤绶四采,青黄缥绀。列矦紫绶二采,紫白。二千石青绶三采,青白红。千石六百石墨绶三采,青赤绀。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黄绶。师古曰:免奴谓奴免放为良人者】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师古曰:湛读曰沈,又读曰耽。湛沔者,乃荒迷之义也。沔与湎同】独夜设九賔温室【师古曰:于温室中设九賔之礼也】延见姊夫昌邑关内矦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师古曰:时在防服,故未祠宗庙,而私祭昌邑哀王也。余谓贺入继大宗,不当于昌邑哀王称嗣子皇帝,既于礼悖三年不祭之义,又悖为人后者为之子之义】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如淳曰:旁午分布也。师古曰:一纵一横为旁午,犹言交横也】持节诏诸官署徴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滛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諌不变更【数所角翻更工衡翻】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议,皆曰:“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滛辟不轨【辟读曰僻】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孝经孔子曰:五刑之属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辟五刑之辟也,辟频亦翻】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由不孝出之,絶之于天下也【僖二十四年经书“天王出居于郑”,公羊传曰:“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于母也】宗庙重于君,陛下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以一太牢具告祠髙庙。”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
译在殿上,召昌邑王伏在面前听受诏书。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昌邑王,尚书令宣读奏章说:“丞相臣敞等冒死向皇太后陛下禀报:孝昭皇帝过早地离开了天下,派遣使者征召昌邑王,让他主持丧事,穿着斩衰的丧服,却没有悲哀之心,废弃了礼义,在路上不食素菜,让随从官员掠夺女子,装在衣车里。所居住的驿站,刚到拜见,立为皇太子,常常私下购买鸡猪来吃,接受皇帝的信玺、行玺,在昭帝灵柩前,到了住处就打开玺印而不加封缄。随从官员交替持节,引进昌邑王的随从、车夫、厨师、官奴二百多人,常常在禁宫门内傲慢嬉戏。写信说:‘皇帝问侍中君卿:让中御府令高昌捧着千斤黄金,赐给君卿,让他娶十个妻子。’昭帝灵柩在前殿,打开乐府的乐器,引进昌邑王的乐人,击鼓歌唱吹奏,表演俳优戏谑。召进泰一宗庙的乐人,全部演奏各种音乐。乘坐法驾,在北宫、桂宫驱驰,玩弄猪狗,斗虎,召来皇太后御用的小马车,让官奴骑乘在掖庭中游戏,与孝昭皇帝的宫女等淫乱。下诏掖庭令,敢泄露言语的要腰斩。太后说:‘停。’做臣子的,竟然悖乱到这种地步吗?昌邑王离开席位伏地。尚书令又宣读说:‘取来诸侯王、列侯、二千石以及墨绶、黄绶的印绶,一并佩戴给昌邑郎官中由奴仆免为平民的人。打开御府的金钱、刀剑、玉器、彩缯,赏赐给一起游戏的人,与随从官员、官奴夜间饮酒沉湎。独自夜间在温室设九宾之礼。延见姐姐的丈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的祭祀还未举行,却下玺书让使者持节用三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园庙,自称嗣子皇帝。接受玺印以来二十七天,使者纵横交错,持节诏令各官署征发,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荒淫迷惑,失去帝王礼义,扰乱汉朝制度。臣敞等屡次进谏不改变,日益严重,恐怕危及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慎地与博士商议,都说:‘现在陛下继承孝昭皇帝之后,行为淫僻不轨,五刑之属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说:‘天王出居于郑’,因为不孝而将他排斥,断绝他于天下。宗庙重于君主,陛下不可以承继天统,奉养祖宗庙,子民万姓,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关官员用一太牢具告祭高庙。’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让昌邑王起来拜受诏书,昌邑王说:‘听说天子有七位争臣,虽然……’
亡道不失天下【引孝经孔子之言,争读曰诤,亡古无字通】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称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师古曰:即,就也。组则古翻。说文曰:组,绶属。续汉志:乗舆黄赤绶四采,黄赤绀缥,长丈有九尺九寸,五百首】奉上太后【上时掌翻】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羣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戆渉降翻任音壬】起就乗舆副车【乘绳证翻】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絶于天,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左右【师古曰:言不复得侍见于左右】光涕泣而去。羣臣奏言:“古者废放之人,屏于逺方【屏必郢翻又卑正翻】不及以政【师古曰:言不豫政令】请徙王贺汉中房陵县【汉中郡属益州,房陵县唐为房州】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及哀王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户。国除为山阳郡【昌邑国本山阳郡也,今国除复为郡】昌邑羣臣坐,在国时不举奏王罪过,令汉朝不闻知【朝直遥翻】又不能辅道【道读曰导】防王大恶,皆下狱诛杀二百余人【下遐嫁翻】唯中尉吉、郎中令遂以忠。直数諌正【数所角翻】得减死髠为城旦。师王式系狱当死,治事使者责问曰:「师何以无谏书【王式时为昌邑王师,以授王诗。治事使者即治狱使者也。治直之翻】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为于伪翻,下同。师古曰:复音方目翻】至于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以三百五篇谏,是以无谏书。」使者以闻,亦得减死论。霍光以羣臣奏事东宫,太后省政【省悉景翻】宜知经术,白令夏矦胜用《尚书》授太后,迁胜长信少府【长信宫名,少府掌其宫事。班表:长信詹事掌皇太后宫,景帝中六年更名长信少府。平帝元始四年更名长乐少府。张晏曰:以太后所居名也。居长信宫则曰长信少府,居长乐宫则曰长乐少府也。三辅黄图:长信殿在长乐宫,太后常居之。余据表:长信少府后改为长乐少府,则长信、长乐非两宫也。张说误】赐爵闗内矦。初,卫太子纳鲁国史良娣【姓谱:史,周史佚之后。师古曰:太子有妃、有良姊有孺子,凡三等】生子进【师古曰:进,皇孙之名也】号史皇孙。皇孙纳涿郡王夫人【涿郡属幽州,王夫人名翁须】生子病已【师古曰:盖以夙遭屯难而多病苦,故名病已,欲其速差也。后以为鄙,更改讳询】号皇曽孙。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见二十三卷武帝征和二年】太子三男一女及诸妻妾皆遇害,独皇曾孙在,亦坐收击郡邸狱【师古曰:汉旧仪,郡邸狱治天下郡国上计者属大鸿胪,此盖巫蛊狱收系者众,故皇曽孙寄在郡邸狱】故廷尉监鲁国丙吉【班表:廷尉有左右监,秩千石。丙姓也。左传:齐有丙歜。功臣表有髙▯矦丙倩】受诏治巫蛊狱【治直之翻】吉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皇曽孙无辜【师古曰:重音直用翻】择谨厚女徒渭城胡组淮阳郭徴卿令乳养曽孙置闲燥处【李竒曰:轻罪男子守邉一岁,女子輭弱不任守复,令作于官亦一嵗,故班史谓之女徒复作。复作者,复为官作,满其本罪月日。班志:渭城县属扶风。师古曰:闲,寛净之处也。燥,髙敞也。闲读曰闲,燥,苏老翻】吉日再省视【省,悉景翻】巫蛊事连岁不决,武帝疾来徃长杨五柞宫【师古曰:二宫并在盩厔,皆以木名之。水经注:漏水出南山赤谷,东北流迳长杨宫。漏水又东北,耿谷水注之。水发南山耿谷,北流与栁泉合,东北迳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武帝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师古曰:条,谓疏録之】无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班表:谒者令属少府。续汉志:主宫中布张诸亵物。汉官云:秩千石。盖当时权为此使】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孙在,他人无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曽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还以闻,因劾奏吉【劾,戸槩翻】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
译亡道不失天下【引孝经孔子之言,争通诤,亡古无字通】。霍光说:“皇太后下诏废黜,怎能称天子?”于是握住他的手,解下他的玺印绶带,献给太后,扶着刘贺走下殿来,走出金马门,群臣跟随送行。刘贺面向西拜谢说:“我愚笨不才,不能胜任汉家事务。”起身登上副车。大将军霍光送他到昌邑邸,霍光谢罪说:“大王自行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臣宁愿对不起大王,也不敢对不起国家,希望大王自爱,臣将永远不能再侍奉在左右。”霍光流着泪离去。群臣上奏说:“古代被废黜放逐的人,都屏退到远方,不参与政事。请求将刘贺迁徙到汉中郡房陵县。”太后下诏让刘贺回到昌邑,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原来王家的财物都给了刘贺,以及哀王的四个女儿各赐汤沐邑一千户。昌邑国废除,改为山阳郡。昌邑的群臣因在国中时不检举奏报大王的罪过,让汉朝朝廷不知道,又不能辅佐引导、防止大王犯下大恶,都被下狱诛杀二百多人。只有中尉王吉、郎中令杨遂因为忠诚正直,多次劝谏纠正,得以减死罪,剃去头发服城旦刑。老师王式被系狱当死,治事使者责问说:“老师为什么没有劝谏的奏章?”王式回答说:“臣用《诗经》三百零五篇早晚教导大王,至于忠臣孝子的篇章,没有不为大王反复诵读的;至于危亡失道的君主,没有不为大王流泪深深陈述的。臣用三百零五篇来劝谏,所以没有劝谏的奏章。”使者将这话上报,王式也得以减死罪论处。霍光因为群臣向东宫奏事,太后省视政事,应当懂得经术,禀报让夏侯胜用《尚书》教授太后,升任夏侯胜为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起初,卫太子纳鲁国史良娣,生子刘进,号称史皇孙。皇孙纳涿郡王夫人,生子刘病已,号称皇曾孙。皇曾孙出生几个月,遭遇巫蛊之事,太子三男一女及诸妻妾都遇害,只有皇曾孙在,也因牵连被收捕关押在郡邸狱。所以廷尉监鲁国人丙吉受诏审理巫蛊案件,丙吉心里知道太子没有犯罪事实,又哀怜皇曾孙无辜,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渭城胡组、淮阳郭征卿,让她们哺乳抚养皇曾孙,安置在宽敞干燥的地方。丙吉每天两次探望。巫蛊之事连年不决,武帝生病,来往于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武帝派遣使者分别梳理中都官诏狱囚犯,无论轻重,一概杀掉。内谒者令郭穰夜里到郡邸狱,丙吉闭门拒绝使者进入,说:“皇曾孙在,其他人无辜被杀尚且不可以,何况是亲曾孙呢?”相持到天亮没能进入,郭穰回去上报,因而弹劾丙吉。武帝也醒悟说:“这是天意让他这样。”于是赦免天下。
郡邸狱系者,独赖吉得生。既而吉谓守丞谁如:「皇孙不当在官【孟康曰:郡守丞也。来诣京师邸治狱,姓谁名如。文颖曰:不当在官,不当在郡邸狱也。师古曰:守丞,守狱官之丞耳,非郡丞也。谁如者,其人名。本作谯字,言姓,又非也。仲冯曰:守丞,盖郡邸守邸之丞也,与朱买臣传守丞同】使谁如移书京兆尹,遣与胡组俱送京兆尹,不受,复还。及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吉以私钱雇组令留,与郭徴卿并养,数月乃遣组去。后少内啬夫白吉曰:「食皇孙无诏令【师古曰:少内,掖庭主府藏之官也。食,读曰飤。诏令无文,无从得其廪具而食之】时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皇曽孙,曽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几,居衣翻。数,所角翻】视遇甚有恩惠。吉闻史良娣有母贞君及兄恭,乃载皇曾孙以付之。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应劭曰:掖庭宫人之官,有令丞宦者为之。诏敕掖庭养视之,始令宗正着其属籍】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张贺,安世兄也,幸于卫太子。太子败,賔客皆诛。安世上书为贺请,得下蚕室,后为掖庭令。师古曰:顾念也】哀曽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贺欲以女孙妻之【妻,千细翻,下同】是时昭帝始冠【冠,古玩翻】长八尺二寸【长,直亮翻】贺弟安世为右将军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誉,音余】怒曰:曾孙乃卫太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复,扶又翻;予,读曰与】于是贺止。时暴室啬夫许广汉有女【▯室属掖庭令。师古曰:取▯晒为名,盖主织作染练之署。应劭曰:▯室宫人狱也,今曰薄室。许广汉坐法腐为宦者,作啬夫也。师古又曰:▯室职务既多,因为置狱主治罪人,故徃徃云▯室狱耳,然非狱名。啬夫者,▯室属官,亦犹县郷啬夫。姓谱:许姓出髙阳,本自姜姓,炎帝之后,太岳之裔,其后因封国为氏】贺乃置酒请广汉,酒酣为言曽孙体近下乃关内矦【师古曰:言曽孙于帝为近亲,纵其人得下劣,犹为闗内矦也。为,于伪翻】可妻也。广汉许诺。明日妪闻之怒【妪谓广汉妻也。说文曰:妪,母也。音威遇翻】广汉重令人为介【师古曰:更令人作媒结婚姻。重,音直用翻】遂与曾孙,贺以家财聘之。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服防曰:澓,音福。师古曰:姓澓,字中翁澓,房福翻;中,读曰仲】髙材好学【好,呼到翻】然亦喜游侠【师古曰:喜,许吏翻】鬬鸡走狗,以是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治,直吏翻】数上下诸陵【师古曰:诸陵皆据髙敞地,为之县即在其侧,帝每周游徃来,去则上,来则下,故言上下。诸陵数所角翻,上时掌翻】周徧三辅,尝困于莲勺卤中【班志:连勺县属左冯翊,贤曰:故城在同州下邽县东北。如淳曰:为人所困辱也。莲勺县有盐池,纵横十余里,其郷人名为卤中。师古曰:卤者咸地,今在栎阳县东,今其郷人谓此中为卤盐池。程大昌曰:莲勺,唐下邽县,莲音辇,勺音酌】尤乐杜鄠之间【班志:杜县属京兆,鄠县属扶风。乐音洛,鄠音戸】率常在下杜【孟康曰:下杜在长安南。师古曰:即今之杜城。括地志:下杜城在雍州长安县东南九里,古杜伯国】时防朝请,舍长安尚冠里【文颖曰:以属弟尚亲故,嵗时从宗室朝防也。如淳曰:春曰朝,秋曰请。师古曰:尚冠者,长安中里名。帝防朝请之时,即于此里中止息。三辅黄图曰:京兆尹治尚冠里。朝直遥翻,舍如字,请才性翻】及昌邑王废,霍光与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丙吉奏记光曰:将军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属之欲翻】孝昭皇帝早崩亡嗣【亡古无字通】海内忧惧,欲亟闻嗣主发防之日,以大谊立后,所立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师古曰:虽无嫡嗣旁立支属,今宗庙有奉,既而恐危社稷,故废黜之,皆以大谊而行也】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
译郡邸狱中被关押的人,唯独依靠丙吉才得以活命。不久,丙吉对守丞谁如说:“皇孙不应当关在郡邸狱中。”于是让谁如送信给京兆尹,派人与胡组一起将皇孙送往京兆尹,京兆尹不肯接收,皇孙又被送还回来。等到胡组任期届满应当离去时,皇孙思念依恋,丙吉用私人的钱财雇佣胡组让他留下,与郭徵卿一同抚养皇孙,过了几个月才让胡组离去。后来少内啬夫告诉丙吉说:“供养皇孙没有诏令。”当时丙吉得到米肉,月月供给皇曾孙,皇曾孙生病几乎夭折了好几次。丙吉多次告诫保养乳母,增加医药费用,对待皇曾孙非常有恩惠。丙吉听说史良娣有母亲贞君和兄长史恭,于是带着皇曾孙托付给他们。贞君年老,见到孙子孤苦,非常哀怜他,亲自抚养照料。后来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料,并将皇曾孙的属籍登记在宗正府。当时掖庭令张贺曾经侍奉戾太子,感念旧恩,哀怜皇曾孙,奉养非常谨慎,用私人的钱财供给他,教他读书。皇曾孙长大成人后,张贺想把孙女嫁给他。这时汉昭帝刚刚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担任右将军辅佐朝政,听说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女儿嫁给他,愤怒地说:“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幸好能以平民身份衣食无忧,官府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提把女儿嫁给他这件事。”于是张贺作罢。当时暴室啬夫许广汉有女儿。张贺便设酒宴邀请许广汉,酒喝得正酣时,张贺说皇曾孙与皇室亲近,即使出身低微,也足以封为关内侯,可以嫁女给他。许广汉答应下来。第二天,许广汉的妻子听说后发怒,许广汉又派人做媒,最终将女儿嫁给了皇曾孙,张贺用家财作为聘礼。皇曾孙于是依靠许广汉的兄弟以及祖母家的史氏,跟随东海澓中翁学习《诗经》。他天资聪颖,喜爱学习,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狗,因此详细知晓街巷间的奸邪之事和吏治的得失。他多次往来于各陵墓之间,走遍三辅地区,曾经在莲勺县的盐池中陷入困境,尤其喜欢在杜县和鄠县之间活动,经常住在下杜。当时逢到宗室朝见请谒,他住在长安尚冠里。等到昌邑王被废黜,霍光与张安世等大臣商议拥立谁为皇帝尚未决定,丙吉向霍光上奏章说:“将军受孝武皇帝托付襁褓中的幼主,承担天下的重任。孝昭皇帝早逝没有子嗣,天下人忧虑恐惧,急切盼望听到新君即位的日子。以大义立后,如果所立的人不合适,再以大义废黜他,天下没有人不服从。如今社稷宗庙……”
庙羣生之命,在将军之壹举,窃伏听于众庶,察其所言,诸矦宗室在列位者,未有所闻于民间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曽孙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苏林曰:外家犹言在外人民家,不在宫中。晋灼曰:出郡邸狱归在外家,史氏后入掖庭耳。师古曰:晋说是也】吉前使居郡邸时【使疏吏翻】见其防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行下孟翻】愿将军详大义,参以蓍龟,岂宜【句断言参以蓍龟卜其宜与不宜也】褒显先使入侍【师古曰:侍太后】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防,天下幸甚。杜延年亦知曽孙徳美,劝光安世立焉。秋七月,光坐庭中,防丞相以下议所立,遂复与丞相敞等上奏曰【复扶又翻,上时掌翻】孝武皇帝曽孙病已,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师古曰:天子以万姓为子,故云子万姓】臣昧死以闻【昧死:冒死也】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徳至曽孙家,尚冠里洗沐,赐御衣,太仆以軨猎车迎曽孙【文颖曰:軨猎,小车,前有曲舆,不衣,近世谓之軨猎车。孟康曰:今之载猎车也,前有曲軨,特髙大,猎时立其中格射禽兽。李竒曰:兰舆轻车也。师古曰:文、李二说,是时未偹天子车驾,故且取其轻便耳,非取其髙大也。孟说失之。軨音零】就斋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矦【班志:阳武县属河南郡。师古曰:先封矦者,不欲立庻人为天子也。见贤遍翻】已而羣臣奏上玺绶,即皇帝位【癸巳废昌邑王,庚申立寅帝,汉朝无君二十七日,天下不揺,霍光处此诚难能也。上时掌翻】谒髙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侍御史严延年【班表:侍御史属御史大夫,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此严非庄助之严,自是一姓,战国时有濮阳严仲子】劾奏大将军光擅废立主,无人臣礼,不道。奏虽寑,然朝廷肃然敬惮之。八月己巳,安平敬矦杨敞薨【班表:安平矦食邑于汝南】九月,大赦天下。戊寅,蔡义为丞相。初,许广汉女适皇曾孙,一嵗生子奭,数月,曾孙立为帝,许氏为倢伃。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亲,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拟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劒,大臣知指,白立许倢伃为皇后。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嵗余,乃封为昌成君。太皇太后归长乐宫。长乐宫初置屯卫【汉太后常居长乐宫,太皇太后自昌邑之废居未央宫,今宣帝既立,复归长乐宫。乐音洛】
译宗庙社稷和百姓的性命,系于将军的一次举动。我私下在民众中探听,考察他们的言论,那些位列朝堂的诸侯宗室,在民间并没有听到什么好的名声。而遗诏所抚养的武帝曾孙,名叫病已,住在掖庭的外家【苏林说:外家就是在外面的百姓家,不在宫中。晋灼说:从郡邸狱出来回到外家,后来才进入掖庭。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是对的】。吉以前奉命住在郡邸时【使:疏吏翻】,见他年纪尚小,到现在已经十八九岁了,通晓经术,有美好的才能,行为安详,节度平和【行:下孟翻】。希望将军详察大义,参考蓍草龟甲的占卜,难道不应该褒扬显赫他,先让他入宫侍奉【师古说:侍奉太后】,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然后决定大事,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了。杜延年也知道曾孙德行美好,劝霍光、张安世立他。秋天七月,霍光坐在厅堂中,召集丞相以下官员商议立谁为帝,于是又与丞相杨敞等人上奏说【复:扶又翻,上:时掌翻】:“孝武皇帝曾孙病已,年十八,师从学习《诗经》、《论语》、《孝经》,亲身践行节俭,慈爱仁厚,爱护百姓,可以继承孝昭皇帝之后,奉承祖宗宗庙,养育万民【师古说:天子以万民为子,所以说养育万民】。臣冒死上奏。”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派遣宗正刘德到曾孙家,在尚冠里沐浴,赐给御衣,太仆用軨猎车迎接曾孙【文颖说:軨猎,小车,前面有弯曲的车厢,没有帷盖,近代称为軨猎车。孟康说:现在的载猎车,前面有弯曲的軨,特别高大,打猎时站在其中格射禽兽。李竒说:兰舆轻车。师古说:文颖、李竒两人的说法,当时没有完备的天子车驾,所以暂且取它的轻便,不是取它的高大。孟康的说法错了。軨:音零】,到宗正府斋戒。庚申日,进入未央宫拜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班固《汉书·地理志》:阳武县属河南郡。师古说:先封侯,是不想立庶人为天子。见:贤遍翻】。随后群臣上奏呈上玺印绶带,即皇帝位【癸巳日废昌邑王,庚申日立宣帝,汉朝无君二十七天,天下没有动荡,霍光处理此事确实难能可贵。上:时掌翻】。拜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侍御史严延年【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侍御史属御史大夫,员额十五人,接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办事。这个严不是庄助的严,自是一姓,战国时有濮阳严仲子】弹劾上奏大将军霍光擅自废立君主,没有臣子的礼节,大逆不道。奏章虽然被压下,但朝廷上下都肃然敬畏他。八月己巳日,安平敬侯杨敞去世【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安平侯食邑在汝南】。九月,大赦天下。戊寅日,蔡义担任丞相。起初,许广汉的女儿嫁给皇曾孙,一年生儿子奭,几个月后,曾孙立为皇帝,许氏成为婕妤。这时霍将军有个小女儿与皇太后亲近,公卿商议改立皇后,都心里揣度霍将军的女儿,也没有人明说。皇上于是下诏寻找微贱时的旧剑,大臣们知道旨意,上奏立许婕妤为皇后。十一月壬子日,立皇后许氏。霍光因为皇后父亲许广汉是受过刑的人,不适合统领国家。一年多后,才封他为昌成君。太皇太后回到长乐宫。长乐宫开始设置屯卫【汉朝太后常居长乐宫,太皇太后自从昌邑王被废后住在未央宫,现在宣帝已经即位,又回到长乐宫。乐:音洛】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上【荀悦曰:讳询,字次郷。讳询之字曰谋。应劭曰:諡法,圣善周闲曰宣。余据帝本名病已,元康二年乃更名询】
本始元年春,诏有司论定防安宗庙功,大将军光益封万七千戸,与故所食凡二万戸车骑将军富平矦安世以下益封者十人,封矦者五人,赐爵关内侯者八人【昭帝始元二年,霍光以捕马何罗功封博陆矦二千三百五十戸,今益封万七千二百户元凤六年,张安世封富平矦三千四十戸,今益封万六百户杨敞始封安平矦七百戸今益封其子忠四千八百四十七户蔡义始封阳平矦,今益封通前凡七百户范明友始封平陵矦,今益封通前凡二千九百二十户韩増始绍封龙雒矦,今益封千户建平矦杜延年始封二千户今益封二千三百六十户蒲矦苏昌始封千二十六户今益封。王谭始绍封宜春矦,今益封通前凡一千一百八户魏圣始绍封当涂矦,今益封通前凡二千二百户屠耆堂始绍封杜矦千三百户今益封。夏矦胜始赐爵闗内矦,今益封千户凡十人,封田广明为昌水矦,赵充国为营平矦,田延年为阳城矦,乐成为爰氏矦,王迁为平丘矦,凡五人。周徳、苏武、李光、刘徳、韦贤、宋畸、丙吉、赵广汉八人,皆赐爵关内矦】大将军光稽首归政【稽音启】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为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壻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壻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及昌邑王废,光权益重,毎朝见,上虚已敛容,礼下之已甚【胡越兵,胡骑及越骑也。东西宫卫尉,长乐卫尉及未央卫尉也。侍中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奏事,给事中给事禁中,皆加官也。下胡稼翻,已甚言过当也】夏四月庚午,地震。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乗,赦天下勿收田租赋。六月,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諡【戾太子死事见二十二卷武帝征和二年】岁时祠其,议諡,置园邑。有司奏请:「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师古曰:谓本生之父母也】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愚以为亲諡宜曰悼【如淳曰:亲谓父也】母曰悼后。故皇太子諡曰戾,史良娣曰戾夫人【諡法:不悔前过曰戾,又不思念曰戾】皆改▯焉。秋七月,诏立燕刺王太子建为广阳王【燕王旦死,建为庶人,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元年。广阳国属幽州,旦死燕国除为广阳郡,今因以为国名。刺音来曷翻】立广陵王胥少子▯为髙宻王【封胥子▯为王,加亲亲之恩也】初,上官桀与霍光争权,光既诛,桀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防羣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以为能。而河南太守丞淮阳黄霸独用寛和为名。上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覇持法平,乃召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廷尉正秩千石,庭中,《汉书》作廷中。师古曰:此廷中谓廷尉之中也。余谓《通鉴》作庭中,言汉庭之中也。数所角翻】二年春,大师农田延年有罪自杀。昭帝之防,大司农僦民车,延年诈増僦直【师古曰:僦谓赁之与雇直也。僦子就翻】盗取钱三千万,为怨家所告【怨于元翻】霍将军召问延年,欲为道地【师古曰:为之开通道路,使有安全之地也】延年抵曰【师古曰:抵,拒讳也。抵丁礼翻】无有是事。」光曰:「既无事,当穷竟【师古曰:既无实事,当令有司穷治尽其理】御史大夫田广明谓太仆杜延年曰:「《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公羊传》僖十七年夏灭项,孰灭之?齐灭之。昌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也。桓公甞有存亡继絶之功,故君子为之讳】当废昌邑王时,非田子賔之言,大事不成【延年字子賔,事见上昭帝元平元年】今县官出三千万,自乞之,何哉【师古曰:谓自乞与之也。栁宗元曰:“哉,疑辞也。何哉,犹曰何如也。”乞音气】愿以愚言白大将军,延年言之。大将军大将军曰:“诚然,实勇士也。”当发大议时,震动朝廷。光因举手自抚心曰:“使我至今病悸【师古曰:悸,心动
译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上【荀悦说:名询,字次乡。名询的字叫谋。应劭说:谥法,圣善周闲叫宣。我依据皇帝本名病已,元康二年才改名为询】
本始元年春,下诏让有关部门评定防止安定宗庙的功劳,大将军霍光增加封邑一万七千户,加上原来所食的封邑共二万户;车骑将军富平侯张安世以下增加封邑的十人,封侯的五人,赐爵关内侯的八人【昭帝始元二年,霍光因捕获马何罗的功劳封博陆侯二千三百五十户,现在增加封邑一万七千二百户;元凤六年,张安世封富平侯三千四十户,现在增加封邑一万六百户;杨敞起初封安平侯七百户,现在增加封邑给他的儿子杨忠四千八百四十七户;蔡义起初封阳平侯,现在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七百户;范明友起初封平陵侯,现在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二千九百二十户;韩增起初继承封龙雒侯,现在增加封邑一千户;建平侯杜延年起初封二千户,现在增加封邑二千三百六十户;蒲侯苏昌起初封一千二十六户,现在增加封邑;王谭起初继承封宜春侯,现在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一千一百八户;魏圣起初继承封当涂侯,现在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二千二百户;屠耆堂起初继承封杜侯一千三百户,现在增加封邑;夏侯胜起初赐爵关内侯,现在增加封邑一千户,共十人;封田广明为昌水侯,赵充国为营平侯,田延年为阳城侯,乐成为爰氏侯,王迁为平丘侯,共五人。周德、苏武、李光、刘德、韦贤、宋畸、丙吉、赵广八人,都赐爵关内侯】大将军霍光叩首归政【稽音启】,皇上谦让不接受,各种事情都先禀报霍光,然后才奏请皇上。自从昭帝时,霍光之子霍禹及兄孙霍云都担任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任奉车都尉侍中,统领胡骑和越骑兵。霍光两个女婿分别担任东西宫卫尉,兄弟、诸女婿和外孙都奉朝请,担任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亲属党羽连为一体,盘根错节于朝廷。等到昌邑王被废,霍光的权力更加重,每次朝见,皇上虚己敛容,对他礼遇过分【胡越兵,即胡骑和越骑。东西宫卫尉,即长乐卫尉和未央卫尉。侍中可以进入禁中,诸曹接受尚书奏事,给事中在禁中办事,都是加官。下,胡稼翻;已甚,说过分】
夏四月庚午,发生地震。五月,凤凰聚集在胶东千乘,大赦天下,不收田租赋税。六月,下诏说:“故皇太子在湖县,没有号谥【戾太子死事见二十二卷武帝征和二年】, 每年按时祭祀他,商议谥号,设置园邑。有关部门奏请说:‘礼制规定,为人后者即为他的儿子,所以降低亲生父母的地位,不得祭祀【师古说:谓本生之父母也】,这是尊崇祖辈的道义。陛下作为孝昭帝的继承人,承继祖宗的祭祀,我认为亲生父亲的谥号宜称悼【如淳说:亲谓父也】,母亲称悼后。故皇太子的谥号称戾,史良娣称戾夫人【谥法:不悔前过曰戾,又不思念曰�戾】,都改〇焉。秋七月,下诏立燕刺王太子建为广阳王【燕王建死,建为庶人,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年。广阳国属幽州,建死后燕国废除为广阳郡,现在因此作为国名。刺音来曷翻】,立广陵王胥的小儿子〇为高密王【封胥子〇为王,是增加亲亲之恩】
起初,上官桀与霍光争权,霍光诛杀上官桀后,于是遵循武帝的法度,用刑罚严厉防范群下,因此俗吏都崇尚严酷,认为这是才能。而河南太守丞淮阳人黄霸唯独以宽和闻名。皇上在民间时,知道百姓苦于官吏苛刻,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于是召他担任廷尉正,多次决断疑难案件,朝廷中称赞他公平【廷尉正秩千石,庭中,《汉书作廷中。师古说:此廷中谓廷尉之中也。我认为《通鉴》作庭中,言汉庭之中。数所角翻】
二年春,大司农农田延年有罪自杀。昭帝时,大司农租赁民车,延年欺诈增加租赁价格【师古说:僦谓赁之与雇直。僦子就翻】,盗取钱三千万,被仇家告发【怨于元翻】。霍将军召问延年,想为他开脱【师古说:为之开通道路,使有安全之地】,延年抵赖说【师古说:抵,拒讳。抵丁礼翻】:“没有这事。”霍光说:“既然没事,应当彻底查究【师古说:既无实事,当令有司穷治尽其理。】御史大夫田广明对太仆杜延年说:‘《春秋》的道义,以功劳掩盖过错【《公羊传》僖十七年夏灭项,谁灭的?齐灭的。为什么不说齐灭之,为桓公讳。桓公曾有存亡继绝之功,所以君子为他讳】。当废昌邑王时,如果不是田子宾的话,大事不成【延年字子宾,事见上昭帝元平元年】。现在朝廷拿出三千万,自己请求给他,为什么呢【师古说:谓自乞与之。柳宗元说:“哉,疑辞也。何哉,犹曰如何也。”乞音气】?愿以愚言禀告大将军,延年说了。大将军说:“确实如此,真是勇士。”当发起大议时,震动朝廷。霍光因此举手自抚心说:“使我至今病悸【师古说:悸,心动
也。音揆。韵畧其季翻】谢田大夫晓大司农通徃就狱,得公议之【师古曰:晓者,告白意指也。通者,从公家通理也。光忿其拒讳,故不佑之】田大夫使人语延年【语牛倨翻】延年曰:“幸县官寛我耳,何面目入牢狱,使众人指笑我,卒徒唾吾背乎?”即闭阁独居斋舍,偏袒持刀,东西歩数日。使者召延年诣廷尉,闻鼓声自刎死【晋灼曰:使者至司农,司农发诏书,故鸣鼔也。师古曰:刎,谓断颈也。刎,武粉翻】夏五月,诏曰:“孝武皇帝躬仁谊,厉威武,功徳茂盛,而庙乐未称【师古曰:称,副也。称,尺证翻】朕甚悼焉。其与列矦二千石博士议。”于是羣臣大议庭中【师古曰:大议,总防议也。此庭中谓朝廷之中】皆曰:“宜如诏书。”长信少府夏侯胜独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无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者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师古曰:言无五谷之苖】或人民相食,畜积至今未复【畜读曰蓄】无徳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为,于伪翻。难,乃旦翻】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谊,宜直言正论,非茍阿意顺防。”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是丞相御史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劾,户槩翻。下,遐嫁翻】有司遂请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徳文始五行之舞【应劭曰:宣帝复采昭徳之舞为盛徳舞,以尊世宗庙也。诸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也】武帝廵狩所幸郡国,皆立庙如髙祖太宗焉。夏侯胜、黄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尚书》,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载孔子之言】胜贤,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师古曰:更歴也,更音工衡翻】讲论不怠。初,乌孙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娶。岑娶胡妇子泥靡尚小,岑娶且死【复扶又翻,妻七细翻,汉书作岑陬,师古曰:岑音仕林翻,陬音子矦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翁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生三男两女,长男曰元贵靡,次曰万年,次曰大乐。昭帝时,公主上书言:“匈奴与车师共侵乌孙,唯天子幸救之。”汉养士马,议击匈奴。防昭帝崩,上遣光禄大夫常惠使乌孙,乌孙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趣读曰促】欲隔絶汉昆弥。愿发国精兵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先是匈奴数侵汉邉【先悉荐翻】汉亦欲讨之。秋,大发兵,遣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四万余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三万余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増,三万余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三万余骑出酒泉;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三万余骑出五原。期以出塞各二千余里,以常惠为校尉,持节防乌孙兵共击匈奴。
译也。音揆。韵畧其季翻。谢田大夫晓大司农通徃就狱,得以公议之。师古曰:晓者,告白意指也。通者从公家通理也。光忿其拒讳故不佑之。田大夫使人语延年。语牛倨翻。延年曰:“幸县官寛我耳,何面目入狱,使众人指笑我,卒徒唾吾背后乎?”即闭阁独居斋舍,偏袒执刀,东西步数日。使者召延年诣廷尉,闻鼓自刎死。晋灼曰:使者至司农,司农发书,故鸣鼓也。师古曰:刎谓断颈也。刎,武粉翻。夏五月,诏曰:“孝武皇帝躬仁义,厉威武,功德茂盛,而庙乐未称。师古曰:称,副也。称,尺征翻。朕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于是群臣大议庭中。师古曰:大议,总合议也。此庭中谓朝廷之中。皆曰:“宜如诏书。”长信少府夏侯胜出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亡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半,蝗虫大起,赤地千里。师古曰:言无五谷之苗。或人民相食,畜积至今未复。畜读曰蓄。无德泽于民,不宜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为,于伪翻。难,乃旦翻。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义,宜直言正论,非苟阿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是丞相御史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奏,俱下狱。劾,户概翻。下,遐嫁翻。有司遂请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应劭曰:宣帝复采昭德之舞为盛德舞,以尊世宗庙也。诸帝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也。武帝巡狩所至郡国,皆立庙如高祖太宗焉。夏侯胜、黄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尚书》,胜辞以死罪。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载孔子之言。胜贤,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历冬。师古曰:更历也,更音工衡翻。讲论不怠。初,乌孙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娶。岑娶胡妇子泥靡尚少,岑娶且死。复扶又翻,妻七细翻,汉书作陬,师古曰:岑音仕林翻。陬音子侯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翁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公主,生三男二女,长男曰元贵靡,次曰万年,少曰大乐。昭帝时,公主上书言匈奴与车师共侵乌孙,唯天子救之。汉养士马,议击匈奴。会昭帝崩,上遣光禄大夫常惠使于乌孙。乌孙公主及昆弥皆遣使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趣读曰促。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精兵五万骑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先时匈奴数侵汉边。先悉荐翻。汉亦欲讨之。秋,大发兵。遣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四万余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三万余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三万余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蒲类将军三万余骑出酒泉;云中太守田顺虎牙将军三万余骑出五原。期以出塞二千余里,以常惠为校尉持节监乌孙兵共击匈奴。
三年春正月癸亥,恭哀许皇后崩【张晏曰:礼,妇人从夫諡,闵其见杀,故兼二諡。师古曰:共,读曰恭。余据班史,自髙后以下皆从夫称之,未甞有諡也。至帝諡孝武卫皇后口思,亦以其不令终也。至于东都,如光烈明徳,始从夫而加二諡】时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成君,道无从【师古曰:从,因也,由也。无由得纳其女】防许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姓谱:淳于出于姜姓,周公之后】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衍夫赏为掖庭戸卫【掖庭戸卫掌卫掖庭门户,戸郎主之也】谓衍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安池,池名。监,掌池之官,为于伪翻】衍如言报显,显因心生辟左右【师古曰:辟,谓屛去之,音辟】字谓衍曰:少夫幸报我以事【如淳曰:称衍字曰少夫,亲之也。晋灼曰:报我以事,谓求池监也。少时,照翻】我亦欲报少夫,可乎【晋灼曰:报少夫,谋弑许后事】衍曰: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师古曰:无事而不可】显曰:将军素爱少女成君,欲竒贵之,愿以累少夫【师古曰:累,托也,音力瑞翻】衍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师古曰:免乳,谓产子也。大故,大事也。乳,音人喻翻】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师古曰:去,谓除去皇后也,音丘吕翻】成君即为皇后矣。如防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衍曰:药杂治,常先尝,安可【师古曰:与众医共杂治之,又有先甞者,何可行毒治直之翻】显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缓急相护,但恐少夫无意耳。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附子【附子与天雄乌喙同出一种,有大毒】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师古曰:大丸,今泽兰丸之属。合,音閤。饮,于禁翻】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师古曰:岑岑,痹闷之意】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师古曰:懑音满,又音闷】衍出,过见显,相劳问【劳,力到翻】亦未敢重谢衍【师古曰:恐人知觉之】后人有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劾,戸槩翻】显恐急,即以状具语光【语,牛据翻】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大惊,欲自发举,不忍犹与【师古曰:犹与,不决也。与读曰豫】防奏上,光署衍勿论【李竒曰:光题其奏也。师古曰:言之于帝,故解释耳。光不自署也。余据霍光传,光薨后帝始闻毒许后事,光于是时安敢言之于帝邪?李说为是。上,时掌翻】显因劝光内其女入宫。戊辰,五将军发长安。匈奴闻汉兵大出,老弱犇走,▯畜产逺遁逃【师古曰:▯与驱同】是以五将少所得【少,诗沼翻】夏五月,军罢。度辽将军出塞千二百余里,至蒲离▯水【自张掖出塞】斩首捕虏七百余级。前将军出塞千二百余里,至乌贠【自云中出塞。师古曰:乌员,地名也,音云】斩首捕虏百余级。蒲类将军出塞千八百余里,西至▯山【自酒泉出塞】斩首捕虏,得单于使者蒲隂王以下三百余级。闻虏已引去,皆不至期还。天子薄其过,寛而不罪。祈连将军出塞千六百里,至鸡秩山【自西河出塞】斩首捕虏十九级。逢汉使匈奴还者冉▯等【姓谱:楚大夫叔山冉之后。案:夫子弟子有冉伯牛、冉有使。疏,吏翻。还,从宣翻,又如字】言鸡秩山西有虏众。祈连即戒▯使言无虏,欲还兵。御史属公孙益夀諌以为不可,祈连不听,遂引兵还。虎牙将军出塞八百余里,至丹余吾水上【自五原出塞】即止兵不进,斩首捕虏千九百余级,引兵还。上以虎牙将军不至期,诈增卤获;而祈连知虏在前,逗遛不进【孟康曰:逗遛,律语也,谓军行顿止,稽留不进也。师古曰:逗读与住同,又音豆】皆下吏自杀。擢公孙益夀为侍御史【百官表侍御史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案章下遐嫁翻】乌孙昆弥自将五万骑与校尉常惠从西方入,至右谷蠡王庭【谷蠡音鹿黎】获单于父行【行胡浪翻】及嫂居次【晋灼曰:匈奴女号,若言公主也】名王犁汗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级
译汉昭帝三年春季正月癸亥日,恭哀许皇后去世。当时霍光夫人霍显想让自己的小女儿成君显贵,但找不到途径。恰逢许皇后怀孕,生病,女医淳于衍是霍家所喜爱的人,曾入宫侍奉皇后治病。淳于衍的丈夫赏担任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你可以去拜见霍夫人,替我谋求一个安池监的职位。”淳于衍照此话回报霍显,霍显于是心中盘算,屏退左右,叫淳于衍的字说:“少夫如果愿意替我办事,我也想要报答少夫,可以吗?”淳于衍说:“夫人所说的是什么事情,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霍显说:“将军一向喜爱小女儿成君,想让她特别显贵,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少夫。”淳于衍说:“这是什么意思?”霍显说:“妇人生产是大事,十死一生。现在皇后将要生产,可以趁机投毒害死她。成君就可以成为皇后了。如果事情成功,富贵就与少夫共享。”淳于衍说:“药物混杂治疗,通常要先试药,怎么可以呢?”霍显说:“这在于少夫去做罢了,将军统领天下,谁敢说什么?无论缓急都会互相庇护,只是担心少夫没有这个心意罢了。”淳于衍沉默很久说:“我愿意尽力。”随即捣碎附子,带进长定宫。皇后生产后,淳于衍取附子混合太医的大丸给皇后服用。过了一会儿,皇后说:“我头昏沉沉的,药中难道有毒吗?”淳于衍回答说:“没有,只是更加烦闷罢了。”皇后去世。淳于衍出来,去见霍显,互相慰问。霍显也不敢重重地酬谢淳于衍。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医生侍奉皇后时行为不端,都被逮捕关进诏狱,弹劾他们犯有不道之罪。霍显担心事情紧急,就把情况详细告诉霍光,于是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件事,不要让官吏逼迫淳于衍。”霍光大惊,想要自己揭发,不忍心犹豫不决。等到奏章呈上,霍光批示淳于衍不予论罪。霍显于是劝霍光把女儿送入宫中。戊辰日,五位将军从长安出发。匈奴听说汉军大规模出动,老弱百姓奔跑逃窜,牲畜远远遁逃,因此五位将军收获很少。夏季五月,军队撤回。度辽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蒲离鞬水,斩首和俘虏七百多人。前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乌员,斩首和俘虏一百多人。蒲类将军出塞一千八百多里,向西到达居延山,斩首和俘虏,获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多人。听说敌人已经撤退,都没有按期返回。天子轻视他们的过错,宽恕而不加罪。祁连将军出塞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斩首和俘虏十九人。遇到从匈奴返回的汉使冉强等人,说鸡秩山西面有敌军。祁连于是告诫冉强等人说没有敌军,想要撤军。御史属公孙益寿劝谏认为不可以,祁连不听,于是率军返回。虎牙将军出塞八百多里,到达余吾水上,就停止进军,斩首和俘虏一千九百多人,率军返回。皇上认为虎牙将军没有按期到达,虚报战果;而祁连将军知道敌人在前,逗留不进,都交给官吏处置,自杀。提拔公孙益寿为侍御史。乌孙昆弥亲自率领五万骑兵与校尉常惠从西方进入,到达右谷蠡王庭,俘获单于父辈以及嫂子居次,名王、犁汗、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多人。
【犂汗都尉,犂汗王之都尉也;师古曰:千长,千人之长,长知两翻】马牛羊驴橐佗七十余万头【师古曰:橐佗,言能负橐囊而防物也,佗音徒河翻;考异曰:常惠传四万级为三万九千人,七十余万头为六十余万头,今从乌孙传】乌孙皆自取所虏获,上以五将皆无功,独惠奉使克获,封惠为长罗矦【长罗矦国属陈留郡,贤曰:故城在今滑州匡城县东北】次匈奴民众伤而去者,及畜产逺移死亡不可胜数【胜音升】于是匈奴遂衰耗怨乌孙,上复遣常惠持金币还赐乌孙贵人有功者【复扶又翻】惠因奏请龟兹国甞杀校尉頼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惠以便宜从事【师古曰:言至前所专命而行也,风读曰讽】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乌孙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过发西国兵二万人【自乌孙还所过西国皆发其兵】令副使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杀汉使状。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耳,我无罪。”惠曰:“即如此,▯姑翼来,吾置王【师古曰:置犹放】王执姑翼诸惠惠斩之而还【▯兹杀赖丹事见上卷昭帝元凤四年】大旱。六月己丑,阳平节矦蔡义薨【阳平属东郡;考异曰:荀纪作乙丑误】甲辰,长信少府韦贤为丞相,大司农魏相为御史大夫。冬,匈奴单于自将数万骑击乌孙,颇得老弱,欲还,防天大雨雪【雨于具翻】一日深丈余【深式鸩翻】人民畜产冻死还者不能什一,于是丁令乗弱攻其北【令音零】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凡三国所杀数万级,马数万匹,牛羊甚众,又重以饿死【重直用翻】人民死者什三,畜产什五,匈奴大虚弱,诸国覊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其后汉遣三千余骑为三道并入匈奴,捕虏得数千人还,匈奴终不敢取当【师古曰:当者,报其直】滋欲郷和亲【师古曰:滋,益也;郷读曰向】而邉境少事矣。是岁,颍川太守赵广汉为京兆尹,颍川俗豪杰相朋党,广汉为缿筩【苏林曰:缿音项,如瓶,可受投书;孟康曰:筩,竹筩也,如今官受宻事筩也;师古曰:缿若今盛钱臧瓶,为小孔可入而不可出,或缿或筩,皆为此制,而用受书,令投于中也;筒音同】受吏民投书,使相告讦【师古曰:面相斥曰讦,音居又翻,又音居谒翻】于是更相怨咎【更工衡翻】奸党散落,盗贼不敢发。匈奴降者言,匈奴中皆闻广汉名【降户江翻】由是入为京兆尹。广汉遇吏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于下,行之发于至诚,吏咸愿为用,僵仆无所避【师古曰:僵,偃也;仆,顿也;僵音姜,仆音赴】广汉聪明,皆知其能之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輙收捕之,无所逃,案之罪立具,即时伏辜。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苏林曰:钩得其情,使不得去也;晋灼曰:钩致也,距闭也,使对者无疑,若不问而自知,众莫觉所由,以闭其术为钩距也;师古曰:晋説是也】闾里铢两之姧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防穷里空舍【师古曰:穷里,里中之极隐处】谋共刼人,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其发奸擿伏如神【师古曰:擿谓动发之也,音它狄翻】京兆政清,吏民称之不容口,长老传以为自汉兴治京兆者莫能及【长知两翻,治直之翻】
译犂汗都尉,是犂汗王的都尉;颜师古说:“千长,即千人的长官,‘长’字有两种读音。”马、牛、羊、驴、骆驼七十多万头;颜师古说:“骆驼,是说它能背负口袋和防具,‘佗’音徒河;《考异》说:《常惠传》记载斩首四万级为三万九千人,七十多万头为六十多万头,现在采用《乌孙传》的记载。”乌孙人都各自拿回被掠夺的财物,皇上因为五位将领都没有战功,只有常惠奉命出使而获得胜利,封常惠为长罗侯;长罗侯国属于陈留郡,应劭说:“故城在今滑州匡城县东北。”接着匈奴民众受伤而离去的,以及牲畜远迁死亡的数量不可胜数;“胜”音升。于是匈奴因此衰败损耗,怨恨乌孙,皇上又派遣常惠携带金币回去赏赐乌孙有功的贵族;“复”音扶又。常惠趁机奏请说龟兹国曾经杀害校尉赖丹却没有伏法,请求借道攻打它,皇帝不允许。大将军霍光暗示常惠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颜师古说:“意思是到了前线就专门授权行事,‘风’读作‘讽’。”常惠与五百名官吏士兵一起到达乌孙后返回;“还”音宣,又如本字,以下同。路过时征发西国军队两万人;从乌孙返回所经过的西国都征发了他们的军队。命令副使征发龟兹东部的军队两万人,乌孙军队七千人,从三面进攻龟兹。军队还没有交战,先派人谴责龟兹王以前杀害汉朝使者的罪行。龟兹王谢罪说:“那是我们前任国王时被贵人姑翼所蒙蔽罢了,我没有罪。”常惠说:“既然这样,〇姑翼来,我放你;”颜师古说:“‘置’同‘放’。”龟兹王捉住姑翼交给常惠,常惠斩杀了他然后返回;〇杀害赖丹的事见上卷昭帝元凤四年。大旱。六月己丑,阳平节侯蔡义去世;阳平属于东郡;《考异》说:《荀纪》记载为乙丑是错误的。甲辰,长信少府韦贤担任丞相,大司农魏相担任御史大夫。冬天,匈奴单于亲自率领几万骑兵攻打乌孙,俘获了不少老弱人口,想要返回,恰逢天下大雨雪;“雨”音于具。一天之内积雪深丈余;“深”音式鸩。人民和牲畜冻死,返回的人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丁零趁其虚弱从北方进攻;“令”音零。乌桓从东方侵入,乌孙从西方攻击,这三个国家共杀死数万级,马数万匹,牛羊很多,又加上饥饿而死;“重”音直用。人民死亡十分之三,牲畜死亡十分之五,匈奴大大虚弱,附属的各国内部瓦解,攻盗之事无法治理。此后汉朝派遣三千多骑兵分三路并入匈奴境内,捕虏获得数千人返回,匈奴最终不敢报复;颜师古说:“‘当’者,报其直。”更加想要趋向和亲;颜师古说:“滋,益也;‘乡’读作‘向’。”而边境事务就减少了。这一年,颍川太守赵广汉担任京兆尹,颍川的风俗是豪杰互相结党,赵广汉设置缿筩;苏林说:“缿音项,像瓶子,可以接受投书;孟康说:‘筩’,竹筒也,如同现在官府接受密事的筒;颜师古说:缿如同现在装钱的藏瓶,有小孔可以投入而不能取出,有的叫缿有的叫筩,都是这种制度,用来接受书信,让人投入其中;‘筒’音同。”接受官吏百姓的投书,让他们互相告发;颜师古说:“互相斥责叫讦,音居又,又音居谒。”于是他们互相怨恨归咎;“更”音工衡。奸党离散,盗贼不敢发作。匈奴投降的人说,匈奴内部都听说过赵广汉的名声;“降”音户江。因此入京担任京兆尹。赵广汉对待官吏殷勤周到,做事推功归善给下属,实行出于至诚,官吏都愿意为他效力,即使倒下也不躲避;颜师古说:“僵,偃也;仆,顿也;‘僵’音姜,‘仆’音赴。”赵广汉聪明,都知道他们的能力所适宜之处,是否尽力,如果有辜负的随即逮捕,无处可逃,查办罪行立即具备,即时伏罪。尤其擅长使用钩距来获取实情;苏林说:“钩得其情,使不得去也;晋灼说:‘钩’致也,‘距’闭也,使对者无疑,若不问而自知,众人不觉其由,以闭其术为钩距也;颜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是对的。”里巷间细微的奸邪都知道。长安少年几人躲在穷里空屋;颜师古说:“穷里,里中之极隐处。”谋划共同抢劫,话还没说完,赵广汉派官吏逮捕治罪,全部服罪。他揭发奸邪、发现隐伏之事如同神明;颜师古说:“‘擿’谓动发之也,音它狄。”京兆政治清明,官吏百姓称赞他赞不绝口,长老传说自从汉朝兴起治理京兆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长”音知两,‘治’音直之。
四年春,三月乙夘,立霍光女为皇后,赦天下。初,许后起防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及霍后立,轝马侍从益盛【从才用翻】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絶矣【县读曰悬】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同日地震,或山崩壊城郭。
室屋杀六千余人,北海琅邪壊祖宗庙【景帝元帝令郡国各立太祖髙皇帝庙、太宗文皇帝庙,壊音怪】诏丞相御史与列矦中二千石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师古曰:谓御塞灾异也】毋有所讳。令三辅太常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各一人,大赦天下。上素服避正殿五日。释夏侯胜、黄霸,以胜为諌大夫、给事中,霸为扬州刺史【扬州统卢江、九江、防稽、丹阳、豫章等郡】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无威仪【易以防翻】或时谓上为君误,相字于前【师古曰:前,天子之前也。君前臣名,不当相呼字也】上亦以是亲信之【师古曰:知其质朴也】甞见出道上语【师古曰:入见天子,而以其言为外人道之。见,贤遍翻】上闻而让胜,胜曰:“陛下所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传,故传耳。”朝廷每有大议,上知胜素直,谓曰:“先生建正言,无惩前事【师古曰:惩,创也。前事谓坐议庙乐事】胜复为长信少府,后迁太子太傅,年九十卒。太后赐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五日,以报师傅之恩【为,于伪翻】儒者以为荣。五月,凤皇集北海安丘淳于【安丘淳于二县皆属北海郡,安丘,春秋时之渠丘,淳于,春秋之州国】广川王去坐杀其师及姬妾十余人,或销鈆锡灌口中,或支解并毒药煑之,令糜尽,废徙上庸自杀【广川王去,景帝子,广川惠王越之孙。师古曰:糜,碎也】地节元年【应劭曰:以先者地震山崩水出,于是改元曰地节,欲令地得其节】春正月,有星孛于西方【孛,蒲内翻】楚王延夀【景帝立平陆矦礼为楚王,奉元王后,传子道孙,注曽孙纯,延夀,纯之子也】以广陵王胥,武帝子,天下有变必得立,隂附助之,为其后母弟赵何齐,取广陵王女为妻,因使何齐奉书遗广陵王曰:“愿长耳目【师古曰:言常伺聼勿失几也,取读曰娶,遗于季翻,长如字】毋后人有天下【师古曰:方争天下,勿使在人后,后户觏翻】何齐父长年上书告之事,下有司考验,辞服【下,遐嫁翻】冬十一月,延夀自杀,胥勿治。十二月癸亥晦,日有食之。是嵗,于定国为廷尉【姓谱:周武王子封于防,子孙以国为氏,其后去邑单为于】定国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寃民【师古曰:言决罪皆当】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寃【师古曰:言知其寛平,皆无寃枉之虑也】
二年春,霍光病笃,车驾自临问,上为之涕泣【为,于伪翻】光上书谢恩,愿分国邑三千戸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矦,奉兄去病祀【霍去病封冠军矦,子嬗嗣封,薨无后,国除,故光乞分国邑以封其孙】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三月庚午,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防,中二千石治冡,赐梓宫▯具,皆如乗舆制度。諡曰宣成矦。发三河卒穿复土【乗,防证翻;复,如字】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下诏复其后世【复,方目翻】畴其爵邑【应劭曰:畴,等也】世世无有所与【与,读曰豫】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言事而不欲宣泄,重封上之,故曰封事。汉官曰:凡章表皆启封其言宻事,得用皁嚢】曰国家新失大将军,宜显明功臣以塡藩国【塡,古鎭字,通】毋空大位以塞争权【师古曰:大臣位空,则起争夺之权也。塞,悉则翻】宜以车骑将军安世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勲事,以其子延夀为光禄勲。」上亦欲用之。夏四月戊申,以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考异曰:百官表,地节三年四月戊申,张安世为大司马,七月戊戌,更为卫将军。霍禹为大司马,七月壬辰,禹要斩。荀纪三年四月戊辰,安世为大司马。按明年四月无戊辰,七月无戊戍,又不当再言七月,以宣纪、张安世、霍光传考之,安世为司
译地节四年春,三月乙夘,立霍光的女儿为皇后,大赦天下。起初,许皇后出身于防县的低贱之家,登上皇后的尊位,时间尚短,随行的车马服饰非常节俭。等到霍皇后被立,车马侍从更加盛大,赏赐给官属的钱财以千万计算,与许皇后时的情况截然不同了。夏四月壬寅,四十九个郡国在同一天发生地震,有的地方山崩毁坏城郭,房屋倒塌,杀死六千多人,北海、琅邪两郡毁坏了太祖高皇帝庙和太宗文皇帝庙。皇帝下诏让丞相、御史与列侯、中二千石广泛询问精通经学的人士,寻求应对灾变的办法,不要有所忌讳。命令三辅、太常、内郡国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之士,大赦天下。皇帝穿着素服,避开正殿五天。释放了夏侯胜、黄霸,任命夏侯胜为谏大夫、给事中,黄霸为扬州刺史。夏侯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没有威严仪态,有时误称皇帝为“君”,在皇帝面前直呼其字,皇帝也因此亲近信任他。夏侯胜曾经把皇帝说的话对外人讲,皇帝听说后责备他,夏侯胜说:“陛下所说的话是善言,所以我宣扬它。尧的话传布天下,至今被人传诵。我认为可以传布,所以传布罢了。”朝廷每当有重大议论,皇帝知道夏侯胜一向正直,对他说:“先生提出正直的言论,不要因前事而受惩戒。”夏侯胜又担任长信少府,后来升任太子太傅,九十岁去世。太后赐钱二百万,为夏侯胜穿素服五天,以报答师傅的恩情,儒者认为这是荣耀的事。五月,凤凰聚集在北海郡安丘、淳于两地。广川王刘去因杀害他的老师及姬妾十余人,有的熔化铅锡灌入口中,有的肢解并加毒药煮之,使其糜烂殆尽,被废黜迁徙至上庸,自杀。地节元年,春正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楚王刘延寿认为广陵王刘胥是武帝之子,天下若有变故必定能立为皇帝,暗中依附帮助他,为他后母的弟弟赵何齐娶广陵王的女儿为妻,于是让赵何齐送信给广陵王说:“愿长久耳目,不要让别人先得到天下。”赵何齐的父亲赵长年上书告发此事,皇帝下交有关部门拷问,赵何齐供认不讳。冬十一月,刘延寿自杀,刘胥不予追究。十二月癸亥晦,发生日食。这一年,于定国担任廷尉。于定国决断疑难案件,平正法律,致力于怜悯鳏寡,罪行可疑的从轻处理,加上审慎之心,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担任廷尉,百姓自己认为没有冤屈。二年春,霍光病重,皇帝亲自前往探问,为他流泪哭泣。霍光上书谢恩,愿意分出封邑三千户来封他的兄长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奉祀兄长霍去病的宗庙。当天任命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三月庚午,霍光去世。皇帝及皇太后亲自参加霍光的丧礼,中二千石官员治理坟墓,赐给梓宫及全套葬具,都如同皇帝乘舆的制度。谥号为宣成侯。征发三河卒挖掘坟墓并覆土,设置三百户园邑,由家长丞奉守。下诏免除其后世的赋税徭役,保留其爵位封邑,世代不得参与政事。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说:国家新丧大将军,应当显明功臣以镇守藩国,不要空出大位以堵塞争权之路,应当以车骑将军张安世为大将军,不要让他兼任光禄勋事,以其子张延寿为光禄勋。皇帝也想任用他。夏四月戊申,任命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马当在今年,为卫将军当在明年十月。禹死在四年七月。盖年表旁行通连书之,致此误也】凤皇集鲁,羣鸟从之,大赦天下。上思报大将军徳,乃封光兄孙山为乐平矦,使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魏相因昌成君许广汉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公羊传》隠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尹氏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世卿非礼也】恶宋三世为大夫【公羊传》曰: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取也。师古曰:三世谓襄公、成公、昭公也,内取于国之大夫也。为恐当作「无恶」,乌路翻】及鲁季孙之専权【鲁自季友立僖公,行父逐东门氏,意如逐昭公,世专鲁国,至哀公恶季氏之偪而不能去,遂孙于邾】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由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右将军,兄子秉枢机【谓领尚书事也,贤曰:枢机,近要之官也。《春秋运斗枢》曰:北斗,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机也】昆弟诸壻据权势,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师古曰:通籍,谓禁门之中皆有名籍,恣出入也。应劭曰:籍者,谓二尺竹牒,设其年纪名字物色,悬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寖不制【师古曰:寖,渐也。不制,不可制御也】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隂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屛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屏,必郢翻。去,丘吕翻】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汉三公九卿皆外朝,今魏相给事中则得入禁中,预中朝之议】帝兴于闾阎【师古曰:闾,里门也。阎,里中门也。言从里巷而即天位也】知民事之囏难【囏,古艰字】霍光既薨,始亲政事,厉精为治【治,直吏翻,下同】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应劭曰:敷陈也。各自奏陈其言,然后试之以官,考其功徳也】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师古曰:言各久其职事也。贡父曰:至于子孙,谓赏赐逮及子孙也,非谓侍中、尚书官至子孙不改易也】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及拜刺史、守相,輙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师古曰:质,正也】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师古曰:讼理,言所讼见理而无寃滞也。亡,古无字通】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师守【古曰:谓郡诸矦相】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数,所角翻】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増秩赐金,或爵至闗内矦。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师古曰:所表,谓增秩赐金爵也】是以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匈奴壶衍鞮单于死,弟左贤王立为虗闾权渠单于,以右大将军女为大阏氏,而黜前单于所幸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单于之元妃也,其次为大阏氏。将,即亮翻。阏氏,音烟支】颛渠阏氏父左大且渠怨望【且,子闾翻】是时汉以匈奴不能为邉冦,罢塞外诸城以休百姓【师古曰:外城塞外诸城也,如光禄塞、受降城、遮虏障等城是也】单于闻之喜,召贵人谋欲与汉和亲。左大且渠心害其事,曰:“前汉使来,兵随其后,今亦效汉发兵,先使使者入,乃自请与呼卢訾王各将万骑,南旁塞猎,相逢俱入【訾,子移翻。旁,歩浪翻】行未到,防三骑亡降汉,言匈奴欲为冦【降,户江翻】于是天子诏发邉骑屯要害处,使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师古曰:治众者,军监之名。余据军监位次军正】将五千骑分三队出塞,各数百里,捕得虏各数十人而还。时匈奴亡其三骑,不敢入,即引去。是歳匈奴饥,人民畜产死什六七,又发两屯各万骑以僃汉。其秋,匈奴前所得西嗕居左地者【孟康曰:嗕,音辱,匈奴种。师古曰:嗕,音奴独翻。余谓西嗕自是一种,为匈奴
译马当在今年,担任卫将军应当在明年十月。禹死在四年七月。大概是因为年表旁行通连书写,导致这个错误。凤凰聚集在鲁地,群鸟跟随它,大赦天下。皇上想报答大将军的恩德,于是封光的哥哥孙山为乐平侯,让他以奉车都尉的身份兼任尚书事。魏相通过昌成君许广汉上奏密封的奏章,说《春秋》讥讽世卿,厌恶宋国三代担任大夫,以及鲁国季孙专权,都使国家危乱。自从后元以来,俸禄离开王室,政令由宰相决定。现在光死了,他的儿子又担任右将军,哥哥的儿子掌握机要,兄弟和女婿占据权势,在兵官职位上。光的夫人显和几个女儿都在长信宫有出入的名册,有时夜里诏令开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怕逐渐无法控制。应该有办法削弱他们的权力,破坏阴谋,以巩固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又按旧例,所有上书的人都要写两份,标注其中一份为副本,领尚书的人先打开副本,所说的内容不好,就屏弃不奏。魏相又通过许伯请求去掉副本以防堵塞蒙蔽。皇上认为他做得好,下诏让魏相担任给事中,都听从他的建议。皇上从民间兴起,知道民事的艰难。霍光死后,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励精图治。每五天听一次事,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职奏事,陈述他们的言论,考核他们的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应当升迁以及有特殊善行的,厚加赏赐,直到子孙,最终不改变。机要周密,制度完备,上下相安,没有苟且的意思。等到任命刺史、太守和诸侯相,就亲自接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历,退下后考察他们的行为,以验证他们的言论。有名实不相符的,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因,常称赞说:百姓之所以安居乐业而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合理。与我共同治理的,只有好的二千石官员吧?太守是吏民的根本,频繁更换则下面不安。百姓知道他们将长久任职不可欺骗,就服从他们的教化,所以二千石有治理成效,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赐金,有的爵位达到关内侯。公卿空缺就选择那些被表彰的人依次任用。因此汉代的良吏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称为中兴。匈奴壶衍鞮单于死了,弟弟左贤王立为虚闾权渠单于,以右大将军的女儿为大阏氏,而废黜前单于所宠爱的颛渠阏氏。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怨恨。这时汉朝因为匈奴不能为边寇,罢免塞外诸城以休养生息。单于听说后很高兴,召集贵人谋划想与汉朝和亲。左大且渠心里反对这件事,说:“以前汉朝使者来,军队跟在后面,现在也效仿汉朝发兵,先派使者进入,然后自己请求与呼卢訾王各自率领万骑,向南沿着边塞狩猎,相遇后一起进入。行程未到,防备三骑逃跑投降汉朝,说匈奴想为寇。于是天子下诏发边骑屯驻要害处,派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率领五千骑分三队出塞,各数百里,捕获虏人各数十人而还。当时匈奴丢失了三骑,不敢进入,就退去。这一年匈奴饥荒,人民畜产死十分之六七,又发两屯各万骑以防备汉朝。那年秋天,匈奴以前所得西嗕居住在左地的,”
所得,使居左地耳,非匈奴种也】其君长以下数千人,皆驱畜产行与瓯脱战,所杀伤甚众,遂南降汉。
译(他们)所获得的,只是让他们居住在左地罢了,并非匈奴族人。他们的君长及以下数千人,都驱赶着牲畜前行,与匈奴的瓯脱(边防哨所)交战,杀伤了很多敌人,于是向南投降了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