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十九
资治通鉴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十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二【起昭阳大渊献，尽重光协洽，凡九年】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下
元狩五年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坐盗孝景园堧地，葬其中，当下吏自杀【堧而縁翻，下遐嫁翻】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去年废半两钱，行三铢钱，更工衡翻。考异曰：汉书食货志前以销半两钱铸三铢钱，眀年以三铢钱轻，更铸五铢钱。武帝元狩五年乃云罢半两钱行五铢钱，误也】于是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师古曰：郊，谓交迫冲要之处】乃召拜汲黯为淮阳太守【黯去年免，故召拜之，守式又翻】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彊予【彊其两翻，予读曰与】然后奉诏，黯为上泣曰【为于伪翻，下正为同】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复扶又翻，填大贤翻】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任音壬】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师古曰：言后即召也】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师古曰：顾，思念也。言吏民不相安而失其所也】吾徒得君之重【师古曰：徒，但也。重，威重也】卧而治之。」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与朝廷议矣【过古禾翻，与读曰预】御史大夫汤，智足以拒諌，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辨数之辞，非肻正为天下言，専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誉音余】好兴事，舞文法【好呼到翻】内懐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及汤败，上抵息罪【师古曰：抵，至也。致之于罪也】使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如淳曰：诸侯王相在郡守上，秩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嵗凡得千八百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嵗凡得千四百四十石耳】十嵗而卒。诏徙奸猾吏民于边。夏四月乙卯，以太子少傅武彊侯荘青翟为丞相【武彊侯荘不识，髙祖功臣青翟其孙也。班志：「武强县属广川，唐冀州武强县是也】天子病鼎湖甚【晋灼曰：「黄图鼎湖宫名在京兆，班志湖本在京北，后分属▯农。」索隠曰：「昔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湖，曰鼎湖，即今之湖城县也】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服防曰：「游水县名，发根人名。」晋灼曰：「地理志游水水名，在临淮。」师古曰：「二説皆非也，游水姓也，发根名也。盖因水为姓也，本尝遇病而神下之，故为巫也。下户嫁翻，降附也】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彊，与我会甘泉【少诗沼翻，彊其两翻】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孟康曰：「良已，善已，谓瘉也】置酒夀宫【帝置夀宫以奉神君，臣瓉曰：「寿宫奉神之宫也。」楚辞曰：「蹇将澹兮寿宫。」括地志：「夀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长安故城中】神君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孟康曰：「策画之法也】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絶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师古曰：「喜好也，音计吏翻】时上卒起幸甘泉【卒读曰猝】过右内史界，中道多不治，上怒曰：「义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衔之【师古曰：「衔，含也，包含在心以为过也。复，扶又翻】
六年冬十月，雨水无氷【雨，于具翻】上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事见上卷四年】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纵，放也，肆也】义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以纵为废格沮事【孟康曰：武帝使杨可主告缗，没入其财物，纵捕其为可使者，此为废格诏书，沮已成之事也。格，音阁。沮，才汝翻，壊也】。考异曰汉书武纪元鼎三年十一月令民告缗据义纵传则在今冬】弃纵市。郎中令李敢怨大将军之恨其父【怨大将军卫青也，
译资治通鉴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十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二【起昭阳大渊献，止重光协洽，共九年】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下
元狩五年春季三月甲午日，丞相李蔡因犯有盗取孝景帝陵园周边空地并葬于其中的罪行，被交付司法官吏治罪，李蔡自杀。朝廷废除三铢钱，改铸五铢钱【去年废除了半两钱，推行三铢钱，更，更改，音工衡。考异说：《汉书·食货志》记载，先前因为销熔半两钱来铸造三铢钱，明年因为三铢钱太轻，改铸五铢钱。武帝元狩五年却说废除半两钱推行五铢钱，这是错误的】。于是民间盗铸钱币的现象很多，楚地尤其严重。皇上认为淮阳是楚地的交通要冲【师古说：郊，指交通交汇、险要的地方】，于是召来汲黯，任命他为淮阳太守【汲黯去年被免职，所以召来任命他，守，音式又】。汲黯伏地谢恩，不肯接受印信，皇帝多次下诏强行授予【强，音其两，予，读作与】，然后他才奉诏就职。汲黯对皇上哭泣说【为，音于伪，下文的“为”字同此】：“臣自认为已经填塞沟壑，不再能见到陛下，没想到陛下又收用我。臣常有像狗马一样的疾病，体力不能胜任郡守的事务【任，音壬】。臣愿意担任中郎，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遗补阙，这是臣的愿望。”皇上说：“你看轻淮阳了吗？我现在就召你回来【师古说：意思是随后就召你回来】。只是淮阳的官吏和百姓相处不融洽【师古说：顾，思念。意思是官吏和百姓不相安，失去了应有的秩序】，我只是借重你的威望【师古说：徒，只。重，威重】，让你躺着治理那里。”汲黯辞别出发后，路过右内史李息，对他说：“我被放逐到郡中任职，不能参与朝廷的议论了【过，音古禾，与，读作预】。御史大夫张汤，智谋足以拒绝劝谏，欺诈足以掩饰过错，致力于巧言令色之语，辨析数说之辞，不肯为天下正道直言，专门迎合皇上的心意。皇上不想做的，他就趁机诋毁；皇上想做的，他就趁机赞誉【誉，音余】。喜欢兴事生非，玩弄法律条文【好，音呼到】。内心怀着欺诈来驾驭皇上的心意，外面挟持奸邪的官吏来树立威势。你位列九卿，不早说这些话，你会和他一起遭受杀戮。李息畏惧张汤，始终不敢说话。等到张汤败落，皇上追究李息的罪责【师古说：抵，至。致之于罪】，让汲黯以诸侯国相的俸禄居住在淮阳【如淳说：诸侯王的相在郡守之上，秩级是真二千石，每月得一百五十斛，一年共得一千八百石。二千石每月得一百二十斛，一年共得一千四百四十石罢了】，十年后去世。皇帝下诏将奸猾的官吏和百姓迁徙到边疆。夏季四月乙卯日，任命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武强侯庄不识，是高祖功臣庄青翟的孙子。班固《汉书·地理志》：“武强县属广川郡，唐冀州武强县就是这里”】。天子在鼎湖宫病得很重【晋灼说：“《黄图》记载鼎湖宫名在京兆，班固《汉书·地理志》说湖本来在京北，后来分属〇农。”索隐说：“从前黄帝采集首山铜在湖铸鼎，叫鼎湖，就是现在的湖城县”】，巫师医生无所不用，病没有好转。游水人发根说，上郡有巫师生病时鬼神降临【服虔说：“游水是县名，发根是人名。”晋灼说：“《地理志》游水是水名，在临淮。”师古说：“两种说法都不对，游水是姓，发根是名。大概是因为水而姓游，本来曾经遇病而神降临，所以做巫师。下，音户嫁，降附”】。皇上召来发根，在甘泉宫祭祀鬼神，等到生病时派人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要担心病，病稍好一些，强打精神，和我在甘泉相会【少，音诗沼，强，音其两】。”于是病好了，就起身前往甘泉，病完全好了【孟康说：“良已，善已，谓痊愈”】。在寿宫设酒宴【皇帝设置寿宫来供奉神君，臣瓒说：“寿宫是供奉神的宫殿。”《楚辞》说：“蹇将澹兮寿宫。”《括地志》：“寿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长安旧城中”】。神君不能看见，只听到他的话，声音和人一样，时而离去时而到来，来时风声肃然，在居室帷帐中。神君说的话，皇上派人记录，他的话称为画法【孟康说：“策画之法也”】。他所说的话，都是世俗所知道的，没有特别奇特的，但天子心里独自喜欢这件事，保密不让世人知道【师古说：“喜好也，音计吏”】。当时皇上突然起身前往甘泉【卒，读作猝】，经过右内史辖区，中途道路大多没有整治，皇上愤怒地说：“义纵以为我不再走这条路了吗？”心中记恨他【师古说：“衔，含也，包含在心以为过也。复，音扶又”】。
元狩六年冬季十月，下雨但没有结冰【雨，音于具】。皇上已经颁布了算缗钱的法令，并且尊崇卜式【事见上卷四年】，百姓终究没有分出钱财帮助官府，于是杨可开始纵容告发算缗钱的事【纵，放也，肆也】。义纵认为这是扰乱民心，派属吏逮捕那些可以告发的人。天子认为义纵废弛诏书，阻挠事情【孟康说：武帝让杨可主管告缗，没收其财物，义纵逮捕那些可以告发的人，这是废弛诏书，阻挠已成之事也。格，音阁。沮，音才汝，坏也】。考异说：《汉书·武帝纪》元鼎三年十一月令民告缗，根据义纵传则在今冬】。将义纵弃市。郎中令李敢怨恨大将军卫青使他父亲蒙冤【怨大将军卫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