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四《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后晋纪五【起阏逢执徐二月（即开运元年二月），止旃蒙大荒落七月（即开运二年七月），共一年有余】

齐王纪中

开运元年二月甲辰初一，任命前保义节度使石赟驻守麻家口，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驻守杨刘镇，防圣都指挥使白再荣驻守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驻守河阳【赟音于伦，查此时凡是沿河的渡口险要之地都派兵驻守，也是因为燕、冀、瀛、莫等地已经落入北辽手中，向南防御，完全失去了关隘山岭和池塘沼泽的屏障，敌军可以径直到达黄河边，所以不得不沿河设防】不久，周儒引导契丹将领满达勒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进攻郓州北津，以策应杨光远。满达勒是契丹国王的堂弟【几音居岂，从音才用，郓音运】乙巳日，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贞，神武军统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率领一万士兵，沿河水路并进。李守贞是河阳人，梁汉璋是应州人，薛怀让是太原人。丙午日，契丹军队将高行周、符彦卿及先锋指挥使石公包围在戚城【春秋时戚地属于卫国，是黄河边的城邑，苏轼《指掌图》认为卫国的戚地现在在博州境内，查此时晋与契丹在澶州、卫州之间相持，这个戚城应当在澶州之北、魏州之南，怀疑不在博州境内】在此之前，景延广命令各位将领分地防守，不得互相救援。高行周等人告急，景延广慢慢向皇帝禀报，皇帝亲自率军救援，契丹军队撤退离去。三位将领哭着诉说救兵来得太慢，差点没能保全性命【几音居衣】戊申日，李守贞等到达马家口，契丹派遣步兵一万人修筑营垒，骑兵分散在四周，其余数万军队驻扎在河西，数千艘船只渡河运兵不停【艘音苏遭】晋军逼近他们，契丹骑兵退走，晋军进攻他们的营垒，攻克了它，契丹大败，骑马跳入黄河，淹死的有数千人，被俘杀的还有数千人，河西的契丹军队痛哭着离去，从此不敢再向东进发【杨光远的援军断绝了，复音扶又】辛亥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率领四万士兵从麟州渡过黄河，侵犯契丹边境【定难军，夏州，《九域志》记载，麟州西北到夏州一百二十里，从麟州东北到府州，再从府州东北行进进入契丹境内，难音乃旦】壬子日，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起初，契丹国王得到贝州、博州，都安抚那里的百姓，有的授予官职赏赐服饰，等到在戚城和马家口战败后，愤怒怨恨【恚音于避】所得来的百姓，都把他们杀了，得到的军士，用火烤炙他们，因此晋人愤怒，竭尽全力奋斗。杨光远率领青州士兵想要向西抵御契丹。戊午日，下诏石赟分兵驻扎在郓州以防备他【石赟当时驻扎在麻家口】下诏刘知远率领部众从土门出发经恒州攻击契丹，又下诏让杜威、马全节在邢州会合。刘知远率领军队驻扎在乐平，不再前进【乐平距离太原三百多里罢了】皇帝在宫中居住将近一年，就在宫中演奏细微声音的女乐【细微的女乐是为了不让外面听到】等到出兵时，常常命令左右演奏三弦琵琶，配以羌笛【和音户卧】击鼓歌舞，说：“这不是音乐。”庚申日，百官上表请求听赏音乐，下诏不允许【居丧而接纳叔母，还责备什么听赏音乐呢】壬戌日，杨光远包围棣州，刺史李琼出兵击败了他【杨光远从青州经过淄州而包围棣州，败音补卖】杨光远烧毁营地逃回青州【还音从宣，又如字】癸亥日，任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都部署，率领军队驻扎在郓州。阶州义军指挥使王君怀率领部下千余人叛变投降后蜀，请求作为向导以夺取阶州、成州【乡读作向，阶、成是两州名】甲子日，后蜀军队进攻阶州。契丹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顿丘，汉代古县，《尔雅》说丘一成曰顿丘，后来移治所到阴安城，唐代顿丘县又移治到阴安城之南，天福三年迁徙澶州跨越德胜津，并将顿丘县迁徙到那里，顿丘总共迁徙了三次，古城大概是阴安城】等待晋军与恒定的军队会合而攻击他们【当时下诏杜威、马全节率兵来会合攻击契丹，想要等待他们会合而伏击他们】邺都留守张从恩屡次上奏说敌人已经逃走了，大军想要进发追击，恰逢连绵阴雨而停止。契丹设伏十天，人马饥饿疲惫。赵延寿说：“晋军都在黄河边，畏惧我们的锋芒锐利，一定不敢前进，不如就在他们的城下【即就也】四面合围攻击他们，夺取他们的浮桥【指澶州德胜渡的河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契丹国王听从了他。三月癸酉初一，亲自率领十余万军队在澶州城北列阵【宋白说契丹当时驻兵在澶州铁丘，陈读作阵，下同】东西横向遮蔽城的两角。登上城墙望去，看不见他们的边际。高行周的前军在戚城之南，与契丹交战，从中午到傍晚，互有胜负，契丹国王率领精兵直冲中军而来，皇帝也出阵等待他们。契丹国王望见晋军声势浩大，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军一半已经饿死【杨光远引诱契丹入侵，见

译上卷上年】现在为什么这么多呢？」（契丹）用精锐骑兵在左右两侧粗略布阵，晋军毫无动静，万箭齐发，飞箭遮蔽了地面。契丹军队稍稍后退，又进攻晋军阵地的东侧，未能攻克，双方苦战直到傍晚，两军死伤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胜音升】天黑后，契丹军队撤退，在三十里外扎营【不敢靠近城池扎营，是害怕晋军夜间劫营】乙亥日，契丹君主帐下的小校偷了他的马逃来，说契丹已经传递木书命令收兵北返【校戸教翻，木书是指在木头上刻字作为信契】景延广怀疑这是诈术，关闭营垒不敢追击。汉主命令中书令、都元帅越王〇昌到海曲拜祭烈宗陵墓。

译刘龚称帝，追尊其兄刘隐为烈宗，在昌华宫派刺客杀害了他。契丹主从澶州向北撤退，分为两路军队，一路经过沧州、德州，一路经过深州、冀州返回，所到之处焚烧抢掠，方圆千里，百姓财物几乎被洗劫一空。留下赵延照担任贝州留后，麻荅防守德州，擒获刺史尹居璠。闽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阁门使连重遇既然弑杀了康宗，常常害怕国人讨伐，于是互相联姻以巩固自身。闽主王曦诛杀果断，曾经游览西园，因为醉酒杀死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党羽。又曾经在酒酣时朗诵白居易的诗说：“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于是举杯向二人敬酒，二人起身流泪再次拜谢说：“臣子侍奉君父，怎么会有其他志向？”王曦不回答，二人大为恐惧。李皇后嫉妒尚贤妃受宠，想要弑杀王曦而立自己的儿子王亚澄，派人告诉二人说：“主上对二位非常不满，怎么办？”恰逢李皇后的父亲李真生病，乙酉日，王曦前往李真府邸问安，朱文进、连重遇派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弑杀了王曦。召集百官在朝堂集合，告诉他们：“太祖昭武皇帝光启闽国，如今子孙淫乱暴虐，荒废败坏其基业，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另外选择有德行的人拥立。”众人不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举朱文进登上殿阶，穿上衮冕，率领群臣面向北方再次拜谢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全部拘捕王氏宗族，王延喜以下无论老少五十多人，全部被杀。安葬闽主王曦，谥号为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庙号景宗。任命连重遇统领六军，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弼直言抗争不屈服，被贬斥回乡，打算逃往建州，朱文进杀了他。朱文进下令放出宫女，停止营造工程，以扭转王曦的政策。殷主王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兵讨伐朱文进，未能攻克。朱文进加授枢密使鲍思润同平章事，任命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左军校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县令许文稹举郡投降。丁亥日，下诏太原、恒安的军队各自返回本镇。辛卯日，马全节攻打契丹泰州，攻克该城。敕令天下登记乡兵，每七户共同出兵械资助一名士兵。秦州军队救援阶州，出黄阶岭，在西平击败蜀军。后汉任命户部侍郎陈偓同平章事。夏四月丁未日，沿河巡检使梁进率领乡社兵重新夺取德州。己酉日，命令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保义节度使王周留守澶州。庚戌日，皇帝从澶州出发。甲寅日，到达大梁。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桑维翰，既然被上下所厌恶，皇帝也忌惮他傲慢难以控制，桑维翰援引他不救援戚城的罪过，辛酉日，加授延广兼任侍中，外调为西京留守。任命归德节度使兼侍中高行周为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延广郁郁不得志，见契丹强盛，开始担忧国家破败自身危险，于是日夜纵酒。朝廷因为契丹入侵，国家用度更加枯竭，又派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搜刮民间财物，各自封剑授予他们。使者多跟随吏卒，携带锁链刑具刀杖进入民家，无论老少惊恐求死无路，州县官吏又借此作奸犯科。河南府应出缗钱二十万，景延广搜刮三十七万。留守判官卢亿对延广说：“您身兼将相，富贵到了极点。如今国家不幸，府库空虚，不得已向百姓索取，您怎么忍心趁机求利，成为子孙的累赘呢？”延广惭愧而停止。先前，下诏让杨光远判兖州修筑守备。

译泰宁节度使安审信以修筑城楼女墙为名，搜刮百姓钱财来充实自己的私库。大理卿张仁愿担任括率使，来到兖州，征收缗钱十万，恰逢安审信不在任所，便拘禁他看守仓库的官吏，指着取走一囤的钱，已经满足了征收的数额。史臣评论说：后晋的藩镇为了国家利益而难以榨取百姓来肥己。戊寅日，任命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泰宁节度使李守贞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青州讨伐杨光远。李守贞大概是代替安审信统率泰宁军。又派遣神武统军洛阳人潘环及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澶州，以防备契丹。契丹派遣军队救援青州，齐州防御使堂阳人薛可言拦截攻击，打败了契丹军。丙戌日，下诏将各州所登记的乡兵命名为武定军，共得到七万余人。当时兵荒马乱之后，又有这样的骚扰，百姓无法生活。异时契丹进入汴京，武定军何曾能向北发射一箭呢？丁亥日，邺都留守张从恩上奏说：“赵延照虽然占据贝州，但他手下的士兵都是长期在外作战思念回家，应当迅速进军攻打他。”下诏任命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督促各位将领攻打赵延照。辛卯日，张从恩上奏说：“赵延照放火大肆抢掠，抛弃城池逃跑，驻扎在瀛州、莫州一带，凭借水势来巩固自己。朱文进派遣使者到南唐，南唐君主囚禁了他的使者，打算讨伐他。因为天气炎热疫病流行而停止。六月辛酉日，官军攻克淄州，斩杀其刺史刘翰。太尉侍中冯道虽然身为宰相，却模棱两可，没有主见。有人对皇帝说：“冯道是太平时代的良相，如今在艰难之际，就像让禅僧去放飞鹰隼一样。”癸卯日，任命冯道为匡国节度使兼侍中。乙巳日，汉主将齐王刘弼幽禁在私宅。有人对皇帝说：“陛下想要抵御北狄，安定天下，非桑维翰不可。”丙午日，重新设置枢密院，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几个月之间，朝廷治理得稍好一些。滑州黄河决口，洪水浸没了汴、曹、单、濮、郓五州的境域，环绕梁山汇入汶水。下诏大规模征发几道的民夫堵塞决口。决口堵塞后，皇帝想要刻碑记载此事，中书舍人杨昭俭劝谏说：“陛下刻石记功，不如颁布哀痛的诏书；挥毫颂扬美德，不如颁布罪己的文告。”皇帝认为他的话好，于是作罢。当初高祖割让北边土地来贿赂契丹，因此府州刺史折从远也向北归属契丹。契丹想要全部迁移河西的百姓来充实辽东，当地人大为恐慌，折从远于是凭借险要地势抗拒契丹。等到皇帝与契丹断绝关系，派遣使者告知折从远，让他攻打契丹，折从远率领军队深入敌境，攻克了十几个寨子。戊午日，任命折从远为府州团练使。折从远是云州人。甲子日，重新设置翰林学士。戊辰日，任命右散骑常侍李慎仪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都官郎中刘温叟、金部郎中知制诰武强人徐台符、礼部郎中李澣、主客员外郎宗城人范质，都担任学士。刘温叟是刘岳的儿子。秋七月辛未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己丑日，任命太子太傅刘昫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八月辛丑日初一，任命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顺国节度使杜为都招讨使，统率十三节度使，以防备契丹。桑维翰两次执掌朝政，将杨光远、景延广调出京城。至此一道制书，指挥十五位节度使，没有敢违抗的。

译虞〇，晋州安叔千担任左厢排阵使，前兖州主帅安审信担任右厢，河中安审琦担任马步都指挥使，河阳符彦卿担任马军左厢，滑州皇甫遇担任右厢，右神武统军张彦泽担任马军排阵使，沧州王延〇担任步军左厢都指挥使，陕州宋彦筠担任右厢，前金州主帅田武担任步军左厢排阵使，右厢武统军潘環担任右厢。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胆识谋略。朔方节度使冯晖上奏章陈述自己尚未年老，仍堪任用，而诏书却将他遗漏。桑维翰诏令禁直学士【诏禁直学士，是指诏防诏之的禁直学士，禁直学士是入值宫禁中的学士】起草回复的诏书说：“并非诏书疏忽遗忘，实在是因为朔方是重要之地，没有你无法镇守压制。近来打算调你到内地，接替你的人选也必须。”奇才【受应当作授】冯晖得到诏书非常高兴。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各官府及使者咨询请求的人络绎不绝，桑维翰随事裁决，起初好像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人们怀疑他粗疏简略，退下来仔细商议，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然而他做宰相颇为凭个人爱憎行事，一顿饭的恩惠，瞪一眼的怨恨，必定报答，人们因此轻视他【史书称述桑维翰的长处并及他的短处，是为了明辨是非以示劝诫警示，睚音五懈，眦音士懈，少音诗照】。契丹入侵时，皇帝再次命令刘知远防备山东【太原以河北之地为山东，皇帝起初诏令刘知远从土门出恒州，不久又诏令防备邢州，均见上文】，都延误期限没有到达，皇帝怀疑他，对亲近的人说：“太原特别不帮助我，必定有异心。”果然有分，为什么不赶快做【意思是如果有分做天子的野心，为什么不赶快做，是愤怒斥责的话，分音扶问】。到这时虽然身为都统，但实际上没有统辖指挥的权力，机密的大计都不能预先知道。刘知远也自知被疏远，只是谨慎行事自我保全罢了。郭威见刘知远有忧虑的神色，对刘知远说：“河东山川险固【河东治所在晋阳，东面依靠太行山，常山以西限以龙门，西面、南面有霍山、太山、雀鼠谷的险隘，北面有防门、五台等山的险阻，所以这样说】，风俗崇尚武勇，土地多产战马【这就是所谓依靠险要和战马】，安静时就勤于耕种，行动时就习练军旅，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王音于况】，何必担忧呢？”朱文进自称威武留后，代理闽国事务，派遣使者奉表向晋称藩。癸丑日，任命朱文进为威武节度使，代理闽国事务。癸亥日，在澶州设置镇宁军，将濮州划归其管辖【割天平巡属的濮州以归属镇宁军】。起初，吴国濠州刺史刘金去世，儿子刘仁规接替，刘仁规去世，儿子刘崇俊接替。唐烈祖在濠州设置定远军【唐在濠州设置定远军，通鉴记载于天福八年三月，元宗即位之后，见上文】，任命刘崇俊为节度使，防备清淮节度使姚景去世【唐在寿州设置清淮军】，刘崇俊厚赂权贵要求兼领寿州，唐主假装不知道他的意图，调任刘崇俊为清淮节度使，任命楚州刺史刘彦贞为濠州观察使，迅速前往接替。刘崇俊后悔，刘彦贞是刘信的儿子【刘信侍奉吴杨氏四代有战功】。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丙子日，契丹入侵遂城、乐寿【遂城县属易州，宋太平兴国六年设置威虏军，景德元年改为广信军，在易州东南八十里，正当五回岭及狼山的要冲。金设置遂州乐寿县，属深州。宋分属瀛州，九域志在瀛州之南八十里】，深州刺史康彦进击退他们。冬十月丙午日，汉主在邕州毒杀镇王〇泽。殷主延政派遣将领陈敬佺率领三千士兵驻扎在尤溪及古田【唐永泰二年从侯官分出尤溪设置古田县，属福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八十里。尤溪县在南剑州南一百九十五里。宋白说：“按尤溪县治，现在当在延平东南二百四十里，在福州西北八百三十五理，其地与漳州龙岩县、剑州沙县及福州侯官县三处交界，山间洞穴幽深，滩溪险峻，内有千里之境，逃亡的人多投奔此洞。开元二十八年，经略使唐修忠招抚这些人，因此以此命名县。此源先前号称尤溪，因此命名古田县，也是开元二十九年开山洞设置】，卢进率领两千士兵驻扎在长溪【唐武德六年设置长溪县，属福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三百四十五里。宋白说：“长溪县本是汉闽县地，唐设置温麻县，以县界温麻溪为名，天宝九年改为长溪县】。泉州散员指挥使桃林人留从效【九域志泉州有桃林溪，大概是留从效居住的地方，散音昔亶】对同僚王忠顺、董思安、张汉思说：“朱文进屠杀灭王氏，派遣心腹分别占据各州，我们世代受王氏恩惠，却拱手侍奉贼人，一旦富沙王克福州【殷王延政原本封为富沙王】，我们死有余愧。”众人认为正确。十一月，留从效等人各自率领军中善于作战的壮士在留从效家中夜间饮酒，留从效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平定福州，秘密命令我们讨伐黄绍颇【朱文进时任命黄绍颇为泉州刺史】。我看各位的状貌，都不是长久处于贫贱的人，听从我的话富贵可以图谋，不然祸

译而且（援军）快到了。”众人皆振奋踊跃，王延禀手持白木棒翻墙而入，抓住黄绍颇并将其斩首。黄从效拿着州郡官印前往王继勋府第，请求主持军府事务，黄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将黄绍颇的首级装入木匣，派遣副兵马使临淮人陈洪进携带前往建州。陈洪进到达尤溪福州时，数千名戍守士兵拦路阻挡。陈洪进欺骗他们说：“义军已经诛杀了朱福州，我兼程前往建州迎接嗣君，你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并将黄绍颇的首级展示给他们看，众兵随即溃散。数名大将跟随陈洪进前往建州。王延政任命王继勋为侍中，泉州刺史黄从效、忠顺、思安以及陈洪进都担任都指挥使。漳州将领程谟听说此事后，杀害刺史程文纬，拥立王继成暂代州务。王继勋、王继成都是王延政的侄子。朱文进灭掉王氏政权时，这两人因关系疏远而得以保全性命。汀州刺史许文𫖮上表请求向殷王投降。十二月癸丑日，后梁加封朱文进同平章事，封为闽国王。李守贞围困青州已经很久，城中粮食耗尽，饿死的人占了一半。契丹的援兵没有到来，杨光远遥向契丹方向叩首说：“皇帝啊皇帝，您误了我杨光远了！”他的儿子杨承勋、杨承祚、杨承信劝杨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家族。杨光远不答应，说：“我从前在代北时，曾用纸钱祭祀天池并沉入水中，人们都说我应当做天子，姑且再等等看。”丁巳日，杨承勋斩杀了劝说杨光远反叛的节度判官丘涛等人，将他们的首级送给李守贞，然后放火大声喧哗，劫持其父杨光远迁居私宅，上表等待治罪，打开城门接纳官军。朱文进听说黄绍颇已死，非常恐惧，用重金招募士兵二万人，派遣统军

译派遣林守谅和内客省使李廷锷率领军队攻打泉州，战鼓声在五百里内都能听到【福州到泉州不到四百里，史家夸大其词以形容其声势浩大。将，音亮】。殷国君主延政派遣大将军杜进率领两万军队救援泉州，留从效打开城门与福州军队交战，大败敌军，斩杀林守谅，俘虏李廷锷。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一千艘战舰攻打福州【舰，音户黯；艘，音疎刀】。朱文进派遣子弟作为人质到吴越国请求救援【质，音致】。起初，唐翰林待诏臧循【盛唐时期设有翰林待诏一职，用来安置有技艺的人】与枢密副使查文徽是同乡，臧循曾经做过商人，熟悉福建的山川地形，为查文徽谋划夺取建州的策略【贾，音古；为，音于伪】。查文徽上表请求出兵攻打王延政，国内许多人认为不可行。唐主任命查文徽为江西安抚使，让他巡视边境观察是否可行【行，音下孟；觇，音丑亷，又音丑艳】。查文徽到达信州，上奏说攻打建州必定能攻克。唐主任命洪州营屯都虞候邉镐为行营诸军都虞候，率领军队跟随查文徽讨伐殷国。查文徽从建阳进军驻扎在盖竹【唐武德四年分建安县设置建阳县，隶属于建州，建阳在建州西一百三十里，在建阳县南二十五里有地名盖竹】。听说漳州、泉州、汀州都投降了殷国，殷国将领张汉卿从镛州率领八千军队即将到达，查文徽害怕，退兵守卫建阳。臧循驻扎在邵武【邵武也是原本汉代治理的县地，吴国在这里设立昭武镇，隋朝平定吴国后改昭武镇为邵武县，隋朝废除后又重新设置，唐代隶属于建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南二百七十里。宋白说：邵武县原本是东侯官县的北乡，孙防设置南平县，吴景帝三年设置昭武县，晋太康三年改为邵武县】。邵武百姓引导殷国军队袭击并打败了臧循的军队，俘虏臧循送到建州，将其斩首。朝廷认为杨光逺罪大恶极，而他的儿子们归顺朝廷，难以公开处决，命令李守贞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闰月癸酉日，李守贞进入青州，派人将杨光逺在别宅拉杀，以病死上报【拉，音卢合】。丙戌日，起复杨承勲，任命为汝州防御使【从前楚国令尹子南因罪被杀，他的儿子弃疾不忍心抛弃父亲去侍奉仇人而死。李怀光在河中反叛，平定后，唐德宗想赦免他的儿子李璀却做不到。这两个儿子，因为父子亲情，身处君臣变故之中，明辨大义，安守命运，以死殉亲，他们难道不想活吗？是大义不允许！至于杨承勲兄弟，出身于蕃洛之地，心如枭獍，囚禁父亲归顺朝廷，以求苟且偷生，晋朝以不杀降人为说辞，在道理上尚且不安，却又录用他们，难怪后来契丹能借大义来发泄愤恨】。殷国吴成义听说有唐军，假装派人告诉福州官吏百姓说：“唐朝援助我讨伐贼臣，大军现在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惧。乙未日，朱文进派遣同平章事李光准等人将国宝献给殷国。丁酉日，福州南廊承防林仁翰【南廊承仿，是闽国设置的官职，大概也是侍卫武臣的职责】对他的部属说：“我们世代侍奉王氏家族，现在受制于贼臣，富沙王到来，我们有什么脸面见他？”率领他的部属三十人，披甲直奔连重遇的府第【帅，读曰率；被，音皮义；趣，音七喻】。连重遇正严阵自卫，三十人远远望见，渐渐逃跑。林仁翰手持长矛直冲上前，刺死连重遇【刺，音七亦】，砍下他的头向众人展示说：“富沙王就要到了，你们都要灭族了！现在连重遇已死，为什么不赶快抓住朱文进来赎罪？”众人踊跃跟随，于是斩杀朱文进，迎接吴成义入城，将两颗首级装入木匣送到建州。契丹再次大举入侵【复，音扶又】。卢龙节度使赵延夀率领军队先行【契丹再次任命赵延夀为先锋】。契丹前锋到达邢州，顺国节度使杜威派遣使者从小路报告紧急军情【契丹前锋已至邢州，恒州的信使道路断绝，所以从小路而来，间，音古苋】。皇帝想要亲自率领军队抵抗，恰逢生病【将，音即亮】。命令天平节度使张从恩、邺都留守马

译数千骑兵前往侦察契丹军队，到达邺县，将要渡过漳水时，遭遇数万契丹骑兵。皇甫遇等人边战边退，退到榆林店，契丹大军赶到。两位将领商量说：“我们如果现在逃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停下脚步布下阵势，从午时战到未时，奋力交战百余回合，双方杀伤都很惨重。皇甫遇的战马被杀，便徒步作战，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骑的马让给他，皇甫遇骑上马重新投入战斗。过了很久，战况稍缓，皇甫遇回头看见杜知敏已被契丹人抓获，说：“杜知敏是义士，不能抛弃他。”便与张彦超跃马冲入契丹阵中，救回杜知敏返回。不久，契丹又派出新兵来战，两位将领说：“我们现在的形势不能逃跑，只能以死报国罢了。”天色将晚，安阳的各位将领奇怪侦察兵没有回来，安审琦说：“皇甫太师毫无音讯，必定被敌人围困。”话还没说完，有一名骑兵报告说皇甫遇等人被数万敌人包围，安审琦立即率领骑兵出城准备救援，张从训说：“这话未必可信。如果敌人众多杂乱地到来，耗尽我们的军队，恐怕也不足以抵挡。您前往有什么益处？”安审琦说：“成败由天决定。万一不成功，应当共同承担。假如敌人不向南来，我们坐视失去皇甫太师，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渡过漳水前进。契丹望见尘土飞扬，知道援兵到来，便解围离去，皇甫遇等人才得以返回，与各位将领一起回到相州。军中都佩服两位将领的勇敢。张彦超本是吐谷浑人，与刘知远是同母兄弟。契丹也撤军退走，他们的士兵自相惊扰说：“晋军全部到了！”当时契丹首领在邯郸，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向北逃跑，不住两夜就到了鼓城。这天晚上，张从训等人商议说：“契丹倾全国之力而来，我们的兵力不多，城中的粮食支撑不了十天。万一奸细去报告我们的虚实，敌人倾巢围困我们，死期就不远了。不如率领军队前往黎阳仓，南面依靠黄河来抵御他们，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商议还未决定，张从训率领军队先行出发，各军跟随其后，混乱中损失惨重，又如同当初从邢州出发时那样。张从训留下五百步兵守卫安阳桥。夜间四更，代理相州事务的符彦伦对将领和佐官说：“今晚人心纷乱，没有坚定的意志，五百疲惫的士兵，怎么能守住桥梁？”立即召他们入城登上城墙防备。到天亮望去，数万契丹骑兵已经在安阳水北岸布阵。符彦伦命令在城上扬起旗帜、击鼓呐喊以严明号令，契丹人无法揣测虚实，到了辰时，赵延寿和契丹将领特哩衮的军队渡过水环绕相州向南行进。朝廷下诏命右神武统军张彦泽率领军队开赴相州。赵延寿等人到达汤阴，听到这个消息。甲寅日，他们率军返回。马全节等人率领大军在黎阳，不敢追击。赵延寿在相州城下全部陈列甲士骑兵，做出将要攻城的样子。符彦伦说：“这是敌人将要逃跑的迹象。”派出五百甲士，在城北布阵，等待他们。契丹果然率军离去。任命天平节度使张从训暂代东京留守。庚申日，振武节度使折从远攻击围困胜州的契丹军队，于是进攻朔州。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河北接连报告危急。皇帝说：“这不是安睡的时候。”于是部署各位将领准备出征，改武定军名为天威军。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人上奏说：“根据投降者说，敌人兵力不多，应当趁他们分散返回部落时，大举直接袭击幽州。”皇帝认为正确，征调各道军队。壬戌日，下诏亲自出征。乙丑日，皇帝从大梁出发。闽国的

译所以臣共同迎接殷王延政，请求回到福州，改国号为闽。延政因为正有唐军威胁，来不及迁都，便任命侄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继昌为南都内外诸军事都督，镇守福州【殷王居住在建州，所以把福州作为南都】，任命飞防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率领军队护卫他。林仁翰到达福州【林仁翰诛杀朱连后，从福州前往建州，拜见王延政，此处福州当作建州】，闽主对他的赏赐很微薄，仁翰不曾自己表白功劳。他调发南都侍卫及左右两军甲士一万五千人前往建州，以抵御唐军【福州侍卫之外有左右军，设置军使统领，有人说两军是指拱宸、控鹤两军】。二月壬辰初一，皇帝到达滑州，命令安审琦驻扎在邺都。甲戌日，皇帝从滑州出发。乙亥日，到达澶州。己卯日，马全节等各路军队依次向北进发【上，读作尚】。刘知远听说后说：“中原地区疲惫困顿，自我防守恐怕都不够，竟然横挑强胡【挑，读作挑】，即使战胜他们仍有后患，何况不胜呢？”契丹从恒州返回【还，读作旋，又如原字】，用疲弱的军队驱赶牛羊【羸，读作赢】，经过祁州城下【以此引诱城下守军】。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攻击他们【斌，读作彬】，契丹用精锐骑兵夺取城门，州兵无法退回【还，读作旋】。赵延寿知道城中没有剩余兵力，率领契丹军猛烈攻城。沈斌在城上【在字之下当漏掉“城”字】，延寿对他说：“沈使君，你是我的老朋友，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轻的【语，读作誉；择祸莫若轻，引用《文子》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失算，陷身于敌营【指赵延寿与其父赵德钧不能救张敬达，邀请契丹求帝位，玩寇致祸，都成为俘虏。赵延寿听到沈斌的话，还想再求帝位吗？陷身之事见二百八十卷高祖天福元年，赵延寿在唐时加官侍中，沈斌称其旧官】，忍心率领犬羊残害父母之邦【帅，读作率】，不感到羞愧耻辱，反而更有骄色，为什么呢？”沈斌弓折箭尽，宁愿为国家而死【折，读作哲；为，读作违】，终究不效法你的所作所为。第二天城被攻陷，沈斌自杀。丙戌日，下诏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威率领本道军队防备马全节等进军。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冯玉，宣徽北院使、权侍卫马步都虞候太原人李彦韬都挟持权柄用事，厌恶中书令桑维翰，多次诋毁他【恶，读作乌路；数，读作朔】，皇帝想罢免维翰的政事，李崧、刘昫坚决劝谏才作罢。维翰知道后，请求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冯玉非常不满。丙申日，中书任命冯玉为户部尚书、枢密使，以分割维翰的权力【冯玉凭借后兄的身份进身，所以诏令由中书发出。《诗经》说：“妇有长舌，维厉之阶。”确实如此】。李彦韬年轻时侍奉阎宝【少，读作稍】，做仆役，后来在高祖帐下。高祖从太原南下，留下彦韬侍奉皇帝作为心腹【高祖留守太原，见二百八十卷天福元年】，因此受宠，性格纤巧，与宠幸之人勾结以蒙蔽皇帝耳目。皇帝委任信任他，以至于升降将相，也能参与议论。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暂且想要澄清淘汰，慢慢应当全部去掉【去，音羌吕】。唉，这种风气，自从唐代刘蕡已为文宗说过。李彦韬、史肇在崇尚武力的时代，张扬气势而奋起舌头，以他们的人品，哪里值得责备？然而这不是有国者的福气。虽然如此，我们也有过错，何不反求其本呢】。唐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唐主任命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应援使，姚明为都监【监，读作坚】，率领数千军队进攻建州，从崇安进兵驻扎在赤岭【《九域志》：建州有崇安县，在州北二百五十里也是王氏所设。宋白说：崇安本在建阳县东北三里，南唐保大九年割出设县，大概是宋代才设县】。闽主延政派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领军队一万人抵御，在水南列阵扎营，十多天不交战。唐军不敢逼近，思恭奉延政之命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军队精锐，将领熟悉军事，国家安危系于此一举，不能不万全而后动。”思恭愤怒地说：“唐军深入侵犯，陛下寝不安席【睫，读作涉】，委托给将军。现在唐军不过数千，将军拥众万余，不趁其未定而攻击，如果唐军害怕而自行退去，将军有什么面目见陛下呢【杨思恭急于破敌以立功，不知道一跌足就危及国家】。陈望不得已率领军队涉水与唐军交战，祖全恩等用大军当其前，派奇兵出其后，大破唐军，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以身免【灭亡闽国的是杨思恭，然而他所以亡闽不在于此战，而在于得到杨剥皮之名】。延政非常恐惧，环城自守，召董思安、王忠顺让他们率领泉州兵五千前往建州，分守要害。起初，高祖在旧澶州城设置德清军【澶州本治顿丘，天福三年迁澶州于德胜，顿丘也迁往那里。《九域志》：澶州清丰县有旧州镇，就是设置德清军的地方。设置德清军是为了接应澶魏声援，然而城

译池子还没有坚固。等到契丹军队入侵，在澶州、邺都之间进行防御时，城池和戍所都陷落了。议论的人认为澶州、邺都相距一百五十里，应当在中间修筑城池以接应南北，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三月戊戌日，改筑徳清军城，合并徳清、南乐的百姓来充实它【“乐”字读音同“洛”】。起初，光州人李仁逹在闽国任职，担任元从指挥使【王潮兄弟本是光州人，趁着唐末】

译【末之乱割据闽中，其后兵多光州人，今福州人多能自言其上世出于浮光者，从才用翻】十五年，不迁职。闽主王曦在位时，（黄）仁达叛逃到建州，闽主王延政任命他为将领。【是时王延政国号殷】等到朱文进弑杀王曦，【事见去年三月】（黄仁达）又叛逃到福州，陈匡取建州的防线。朱文进厌恶他反复无常，将他贬谪到福清居住。【九域志福州有福清县，在州东南一百七十七里，王氏所置也。宋白曰：福清本闽县地，唐圣历元年析闽县东南之地置万安县，天宝元年改为福唐县，朱梁改永昌县，晋天福初改南台县，寻改为福清县】浦城人陈继珣，【新唐书地理志：浦城县本名吴兴，唐武德初改为唐兴，天宝元年更名浦城，属建州。九域志：浦城县在建州东北三百三十里。宋白曰：城临柘蒲，故曰浦城】也叛离闽主王延政，逃到福州，为王曦出谋划策夺取建州。【为于伪翻】王曦任命他为著作郎。等到王延政攻取福州，这两个人都感到不安。王继昌昏庸懦弱，嗜酒如命，不体恤将士，将士们大多怨恨。黄仁达暗中潜入福州，游说黄仁讽说：【説式芮翻】如今唐军乘胜追击，建州孤立危险，富沙王（王延政）尚且不能保住建州，怎么能保住福州？从前王潮兄弟不过是光山一带的平民百姓，夺取福建易如反掌。【事见唐纪】何况我们趁此机会，自己谋求富贵，何必担心不如他们呢？黄仁讽认为他说得对。这天晚上，黄仁达等人率领甲士突入府舍，杀死了王继昌和吴成义。【考异曰：闽中实录、闽王列传、九国志皆云四月杀继昌，今从十国纪年】黄仁达想自立为王，恐怕众人不服，因为雪峰寺僧人卓岩明一向被众人敬重，【雪峰在福州侯官县西百余里】于是说这位僧人眼睛有重瞳，手垂下超过膝盖，【重直龙翻，瞳音同，过音戈】是真天子。大家一同迎接他。己亥日，拥立他为皇帝。【考异曰：闽录、启运图、启国实录、江南录作岩明；闽中实录、闽王列传、九国志、薛史、唐余录、王审知传、吴越备史作俨明。按启运图：岩明本名偃，为僧名体明，即位改岩明，今从之。江南录云：继昌为裨将王延讽所杀，旬日，故内臣李义杀讽，立岩明为主，今从十国纪年】（卓岩明）脱下僧衣，穿上帝王礼服，【去羌吕翻，衲奴答翻，被皮义翻】率领将吏面向北方拜见。【帅读曰率】然而仍然称天福十年，派遣使者上表向晋称臣。王延政听说后，诛灭了黄仁讽全家，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水军五千，联合漳州、泉州的军队讨伐卓岩明。乙巳日，杜威等各路军队在定州会合，任命供奉官萧处钧暂代知祁州事。庚戌日，各路军队进攻契丹泰州，刺史晋廷谦献城投降。【晋姓也，以国为氏】甲寅日，攻取满城。【按五代史要：是年九月徙泰州治满城，是时泰州犹治安苑。宋白曰：满城本汉北平县，北魏置永乐县，天宝元年改满城县】俘获契丹酋长默喇，【酋慈秋翻，长知两翻，喇来达到翻】及其士兵二千人。乙卯日，攻取遂城。赵延寿的部下有投降的人说，契丹主退兵到虎北口，【太原汾水之北，亦有地名虎北口，时契丹兵自祁易北去，非其路，此乃幽檀以北之古北口，宋人使辽行程记云：自檀州北八十里，又八十里至虎北口馆，檀州之古北口亦名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泰州，又率领部众向南进发，【复扶又翻】大约八万余骑兵，估计明天晚上就会到达，应当迅速做好准备。杜威等人害怕，丙辰日退守泰州。戊午日，契丹军队到达泰州。己未日，晋军向南行进，契丹军队紧随其后。晋军到达阳城，【续汉志：中山蒲阴县有阳城，水经注：博水出中山望都县东，径阳城县，散为泽渚，世谓之阳成淀，阳城在蒲阴县东南三十里】庚申日，契丹大军到达，晋军与之交战，追击溃败的敌军十余里，契丹军队越过白沟撤退。【此南白沟也，水经注所谓：淇水北出为白沟者也，北白沟在涿州新城县南六十里，宋人北使行程记曰：雄州之北，界河之南有白沟驿，又范成大北使录曰：自安肃军出北门十五里至白勾河，又一百五里至涿州，此言北白沟也】壬戌日，晋军结成阵势向南行进，胡人骑兵四面合围，如山一般，各路军队奋力作战抵御他们。这一天只行进了十余里，人马饥饿疲乏。癸亥日，晋军到达白团卫村，【考异曰：汉高祖实录作白檀，今从晋少帝实录】埋设鹿角作为行军营地，契丹军队重重包围，奇兵从营后切断粮道。【重直龙翻，断音短】这天晚上，东北风大起，吹破房屋，吹断树木，【折而设翻】营中挖掘水井，刚挖到水，井壁就崩塌了，士兵们取井泥用布帛绞出泥水饮用，人马都极度口渴。到天亮时，风更加猛烈。契丹主坐在大奚车中，【沈括曰：奚人业伐山，陆种斵车，契丹之车皆资于，按辎车之制如中国，后广前狭而无般，材俭易败，不能任重而利于，山长毂广轮，轮之牙其厚不能寸，而轸之材不能五寸，其乘车驾之以驼，上施帷，富者加毡幰文绣之，蜀本奚车之上无大字】对他的部众说：“晋军就到这里为止了

译应当全部擒获他们，然后向南攻取大梁。”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冲入敌阵，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契丹称精锐骑兵为铁鹞，称他们身披铠甲奔驰突击，轻快迅疾如同鹞鹰搏击鸟雀。鹞弋召召翻】又顺着风向放火扬起尘土以助长声势，军士们都愤怒地大声呼喊【呼火故翻】说：“都招讨使为什么不出兵，让士兵白白送死！”众将领请求出战，杜威说：“等风稍微缓和，慢慢观察是否可行。”马步都监李守贞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在风沙之中，无法测知敌我数量，只有奋力搏斗的人才能获胜。这风是帮助我们。如果等风停，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呼喊说：“各军一起攻击敌人！”又对杜威说：“令公善于防守【杜威当时兼任中书令，所以称他令公】守贞率领中军决一死战了。”马军左厢都排陈使张彦泽召集众将领询问计策，都说：“敌人借助风势，应该等风转向再作战。”彦泽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众将领退下，马军右厢副排陈使太原人药元福独自留下，对彦泽说：“现在军中饥渴已经很严重，如果等风转向，我们已经被敌人俘虏了。敌人认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应该出其不意，迅速攻击他们，这是用兵的诡道【箭矢不能逆风射，这是古法。如果用短兵器近战，那么逆风作战获胜的往往更多】马步左右厢都排陈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何如以身殉国？”于是与彦泽、元福以及左厢都排陈使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出西门攻击敌人【行军营寨的西门，风从东北来，出西门接战，也是顺着风势】众将领相继赶到，契丹军后退数百步，彦卿等对守贞说：“是且拖着队伍往来游弋呢【曳读为拽，音羊列翻】还是直冲向前奋力攻击，以取胜为限度呢？”守贞说：“事势如此，怎么能勒马回头【鞚，苦贡翻，马勒】应当长驱直入取胜罢了。”彦卿等跃马而去，风势更加猛烈，昏暗得像夜晚。彦卿等率领万余骑兵横向冲击契丹军，喊杀声震动天地【呼，火故翻】契丹军大败逃跑，气势如山崩。李守贞也命令步兵全部拔掉鹿角出来作战，步兵骑兵一起进发，追击溃军二十多里。铁鹞军既然下马，马匹惊慌不能再次上马【复，扶又翻；下同，上时掌翻都丢弃了马匹和铠甲兵器，遍布地面。契丹散兵逃到阳城东南的水边，稍微重新排列阵势。杜威说：“敌人已经吓破了胆，不应该再让他们结成阵势，派遣精锐骑兵攻击他们。”都渡水离去。契丹主乘坐奚车逃跑十多里，追兵紧迫，抓获一头骆驼骑上逃跑。众将领请求急速追击。杜威扬言说：“遇到敌人侥幸不死，还要去索取衣物钱袋吗【意思是遇到敌人被劫掠而侥幸不死，却再去向敌人索取衣物钱袋，那么敌人一定会愤怒而杀死他们；而杀之，索，山客翻】李守貞说：“两天人马非常口渴，现在得到水喝，都感到沉重难以追击敌人。不如保全军队返回【还，从宣翻，又如字】于是退兵驻守定州。契丹主到达幽州，散兵稍微聚集，因为军队失利，杖打其酋长各数百下，只有赵延寿得以幸免。乙丑，各军从定州撤回。下诏以泰州〇定州【〇定州，即义武军】夏四月辛巳，皇帝从澶州出发。甲申，返回大梁【是年正月下诏亲征，二月到达澶州，现在各军带着胜利归来，所以又返回大梁】己丑，再次将邺都改为天雄军【唐庄宗同光元年，将魏州设为东京兴唐府，废除天雄节镇；三年废除东京设为邺都，后晋兴起沿袭此制，改兴唐府为广晋府，现在又改为天雄军】闽将张汉真到达福州，攻打其东关。黄仁讽听说家族被夷灭，开门奋力作战，大败闽兵，擒获汉真入城，斩首。卓岩明没有其他方略，只是在殿上洒水撒豆，做法事而已【噀，蘓困翻，含水喷出称为噀，做法事以厌胜】又派遣使者到莆田迎接他的父亲【唐武德初年，从南安县分出设置莆田县，隶属泉州；宋太平兴国四年，分出设置兴化军，在泉州东北一百六十里】尊崇为太上皇。李仁达即位后，岩明自任六军诸卫事使，让黄仁讽驻守西门，陈继珣驻守北门。仁讽从容地对继珣说【从行容翻】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过去曾在富沙有功，中间背叛了他，不忠；别人把侄子托付给我，却和别人一起杀了他，不信【王继昌，是闽主延政的侄子。从才用翻】最近与建州军队作战【属之欲翻。属者，犹言顷者】所杀的都是同乡故人，不仁；抛弃妻子儿女，让人鱼肉他们，不义。这身子十次沉没九次浮起【沈持林翻】死有余愧，于是捶胸痛哭。继珣说：“大丈夫追求功名，何必顾念妻子儿女？应该放下此事，不要因此招致祸患。”仁达听说后，派人告发仁讽、继珣谋反，都将他们杀死。从此兵权全部归于仁达。五月丙申初一，大赦天下。顺国节度使杜威长期镇守恒州【高祖天福七年，杜威开始镇守恒州，见二百八十三卷。恒户登翻】生性贪婪残暴，自恃是皇亲国戚【杜威尚高祖妹妹宋国长公主】多次违法，每次以边防为名，搜刮官吏百姓的钱帛来充实私藏【藏徂浪翻】富户有珍奇货物，或者名姝骏马，都加以虐待

译杜威（姝逡须翻）有时诬陷他人有罪将其杀害，并抄没其家产。他又过于畏缩懦弱，每当契丹几十名骑兵进入边境，杜威就关闭城门登上城墙，有时几名骑兵驱赶着掠夺来的上千名汉人经过城下，杜威只是瞪着眼睛伸长脖子望着他们，没有半点拦截夺取的意思（陴频眉翻。瞠昌真翻）。因此契丹人无所忌惮，所属城池大多被他们屠杀，杜威竟然不出一个士兵去救援，千里之间尸骨遍野如同草莽（暴骨如莽，左传语。如莽者，如同野草生长在广阔的原野，莽莽然。暴歩卜翻），村落几乎被毁尽。杜威看到自己管辖的地区残破败坏，被众人怨恨，又畏惧契丹的强大，多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不允许。杜威不等回复，就擅自离开镇守之地入朝。朝廷听说后，感到震惊害怕。桑维翰对皇帝说：“杜威确实违背朝廷命令，擅自离开边疆重镇（离力智翻），平时倚仗功勋旧臣的身份，索取宽容优待，等到边境多事之时（场音亦），竟没有守御之意，应当趁此时废黜他，或许能没有后患。”皇帝不高兴。桑维翰说：“陛下如果不忍心废黜他，应当授予他靠近京城的小镇，不要再委任他统领强大的藩镇（复扶又翻）。”皇帝说：“杜威，是我的至亲，一定没有异心（言其无它志），只是宋国长公主急切想要见他罢了（长知两翻），您不要怀疑。桑维翰从此不敢再谈论国事，以脚病为由辞去职位（杜威不可去而桑维翰求去，晋殆了复扶又翻）。丙辰，杜威到达大梁。丁巳，李仁达大规模检阅战士，邀请卓岩明前来视察。李仁达暗中教唆军士突然上前登阶，刺杀了卓岩明（刺七亦翻）。李仁达假装惊慌狼狈地逃跑，军士们一起抓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上（坐徂卧翻）。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使用保大年的年号（是年南唐保大三年），上表向南唐称藩，也派遣使者向晋朝进贡，并杀死了卓岩明的父亲。南唐任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名〇义，将其编入宗室名册（因为与他同姓，编入宗室名册并赐名〇义，列入诸子之列）。〇义又派遣使者与吴越修好（为李仁达背叛南唐而依附吴越做铺垫好呼到翻）。己未，杜威献出部曲步兵骑兵合计四千人，以及铠甲兵器。庚申，又献出粮食十万斛，草料二十万束，说都在本道（说都在恒州，如果确实有这些物资，都是残酷地从百姓那里夺取的，仓促离开镇所无法运输，实际上是私家的所以献出罢了）。皇帝将他献出的骑兵编入〇扈圣军，步兵编入〇防国军，杜威又请求将这些军队作为自己的衙队，而俸禄赏赐都仰赖官府供给（杜威愚弄朝廷如此，而皇帝不能察觉他的奸诈，所以导致了恒州中渡之变复扶又翻禀笔锦 flip 给也仰牛向翻）。杜威又让长公主向皇帝请求，想要得到天雄节度使的符节，皇帝答应了他。南唐军队包围建州，屡次击败泉州军队（泉州军队由董思安、王忠顺率领，是为了救援建州的）。许文稹在汀州击败南唐军队（稹止忍翻败补卖翻），俘虏了其将领时厚卿。六月癸酉，任命杜威为天雄节度使。契丹连续几年入侵（契丹入侵从去年正月攻陷贝州开始），中原疲于奔命（左传申公巫臣给子重子反的信说：我必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奔命者边境有急奔而赴救），边境百姓涂炭，契丹的人畜也大量死亡，国内百姓厌苦不堪。舒噜太后对契丹主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太后说：“那么你为什么想要做汉人的君主？”回答说：“石氏辜负恩德，不能容忍。”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得到了汉地，却不能居住（后来果然如舒噜太后所说）万一失足跌倒（蹉七何翻跌徒结翻），后悔哪里来得及？”又对他的群臣说：“汉人怎么能一直安稳睡觉（人睡不安席，则辗转反侧而不成寐，一直安稳睡觉则其眠安矣）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和蕃人讲和，没听说蕃人和汉人讲和。汉人如果真的能回心转意，我有什么舍不得讲和的？”桑维翰屡次劝皇帝再次向契丹请求讲和，以缓解国家的祸患（复，扶又翻；纾，音舒，缓解也）。皇帝借开封军将张晖为供奉官（开封军将，开封府的军将也），让他奉表称臣前往契丹，用卑辞谢罪。契丹主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前来，仍然割让镇定两道给我，才可以讲和。”朝廷认为契丹言语愤怒，认为他们没有讲和的意思，于是停止。等到契丹主进入大梁，对李崧等人说：“如果晋朝使者再来，那么南北就不战了【史言契丹通国上下本自厌兵。秋七月，闽人有人谣言说赴援的军队谋反（是年正月，闽主从福州发兵前往建州以抵抗南唐）闽主延政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派遣他们回去并在险要处埋伏军队（还，从宣翻；隘，乌戒翻，险窄的道路也），全部杀死了他们，死者八千余人，将他们的肉做成肉干带回去当食物。南唐邉镐攻拔镡州【镡州东到建州一百八十里】查文徽的党羽魏岑、冯延己、延鲁因为出兵有功，都踊跃赞成他，征收供应物资，府库因此耗竭【为，于伪翻】洪州、饶州、抚州、信州的百姓尤其苦不堪言。延政派遣使者上表向吴越称臣，请求作为附庸以求救援。楚王希范怀疑静江节度使兼侍中知朗州事务的希杲深得人心，派人监视他。希杲害怕，称病请求回去，不允许，派遣医生前往探视病情，趁机毒杀了他【希范忌希杲事，始二百八十巻，髙祖天福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