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十九
然操笔,谓左右曰:“桓▯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晋安帝元兴三年,裕讨桓▯,至是凡十七年,操千髙翻,重直龙翻,载子亥翻】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书赤纸为诏。甲子,帝逊于琅邪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涕哀恸【晋武帝泰始元年受禅,歳在乙酉,建兴四年长安陷,歳在丙子,凡五十二年,次年元帝建号于江东,改元建武,至是年歳在庚申,凡一百单三年,西东享国共一百五十七年而亡】丁夘,王为坛于南郊,即皇帝位。礼毕,自石头备法驾入建康宫。徐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谓之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朝直遥翻】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广邈之弟也【徐邈为晋孝武所亲重】帝临太极殿,大赦,改元,其犯乡论清议,一皆荡涤,与之更始【犯郷论清议盖得罪于名教者,更工衡翻】
译然而刘操提笔,对身边的人说:“桓玄当政时,晋朝已经失去天下,全靠刘公延揽才维持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我本来就很甘心。”于是用红纸写下诏书。甲子日,皇帝退位到琅邪王府,百官拜别辞行。秘书监徐广痛哭流涕【晋武帝泰始元年接受禅让,那年是乙酉年,建兴四年长安陷落,那年是丙子年,共五十二年,次年元帝在江东建立政权,改元建武,到这一年是庚申年,共一百零三年,西晋和东晋享国总共一百五十七年而灭亡】丁卯日,刘裕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礼仪结束后,从石头城备齐法驾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伤感动得流泪。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徐广说:“您是宋朝的佐命功臣,我是晋室的遗老,悲欢之情,本来就不可能相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徐邈被晋孝武帝亲近看重】皇帝临幸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那些触犯乡论清议的人,一概洗刷干净,让他们重新开始【触犯乡论清议大概是得罪于名教的人】
裴子野论曰:「昔重华受终,四凶流放【书】尧使舜嗣位,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重直龙翻】武王克殷,顽民迁洛【武王克殷,迁顽民于洛邑】天下之恶一也,乡论清议,除之过矣。
奉晋恭帝为零陵王,优崇之礼皆仿晋初故事,即宫于故秣陵县【沈约曰:秣陵县本治去京邑六十里,今故治村是也。晋安帝义熈九年移治京邑,在鬬场。恭帝元▯元年省杨州禁防参军县,移治其处】使冠军将军刘遵考将兵防卫【冠,古亮翻。将,即亮翻】降禇后为王妃,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皇妣赵氏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萧氏为皇太后【帝父翘娶赵氏,生帝,而徂继室以萧氏】上事萧太后素谨,及即位,春秋已高,毎旦入朝太后【朝,直遥翻】未尝失时刻。诏晋氏封爵当随运改,独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公,降爵为县公及县侯【始兴、庐陵、始安、长沙皆郡公,独康乐县公耳。据《南史》,降始兴郡公为华容县公,庐陵公为柴桑县公,始安公为荔浦县侯,长沙公为醴陵县侯。乐,音洛】以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之祀。其宣力义熈豫同艰难者,一仍本秩。庚午,以司空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道规为临川王,以道怜子义庆袭其爵。其余功臣徐羡之等,增位进爵,各有差。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上每叹念穆之曰:「穆之不死,当助我治天下【治,直之翻】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诗,曕卬之辞。瘁,秦醉翻】又曰:「穆之死,人轻易我【易,以豉翻】立皇子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义康为彭城王。己夘,改泰始厯为永初厯【以元改歴】魏主如翳犊山,遂至冯卤池【据《北史》,翳犊山在平城之西,五原之东。冯卤池即五原盐池,唐属盐州界。卤,龙五翻】闻上受禅,驿召崔浩告之曰:「卿往年之言騐矣【浩言见上卷晋安帝义熙十四年】朕于今日始信天道。」秋七月丁酉,魏主如五原。甲辰,诏以凉公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酒泉公秦王炽磐。为安西大将军【炽昌志翻】交州刺史杜慧度击林邑,大破之【林邑屡为冦,故慧度撃之】所杀过半,林邑乞降。前后为所钞掠者,皆遣还【降戸江翻,钞楚交翻】慧度在交州为政纎密,一如治家【治直之翻】吏民畏而爱之,城门夜开,道不拾遗。己未,魏主如云中。河西王防逊欲伐凉,先引兵攻秦浩亹【浩亹音告门】旣至,濳师还屯川岩。凉公歆欲乗虚袭张掖,宋繇、张体顺切諌,不听。太后尹氏谓歆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希,自守犹惧不足,何暇伐人?先王临终【李暠卒,见上卷晋安帝义熈十三年】殷勤戒汝,深慎用兵,保境宁民,以俟天时。言犹在耳,奈何弃之?”防逊善用兵,非汝之敌。数年以来,常有兼并之志。汝国虽小,足为善政,修徳养民,静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将归汝;若其休明【休美也】汝将事之,岂得轻为举动,侥冀非望?以吾观之,非但丧师【丧息浪翻】殆将亡国。”亦不听。宋繇叹曰:“今兹大事去矣。”歆将步骑三万东出【将即亮翻,骑竒寄翻】防逊闻之曰:“歆已入吾术中。然闻吾旋师,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云:“已克浩亹,将进攻黄谷【此露布非必建之漆竿,如魏晋告捷之制,但露檄布言其事耳】歆闻之喜,进入都渎涧。防逊引兵击之,战于懐城。歆大败。或劝歆还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何面目复见我母【复扶又翻】遂勒兵战于蓼泉,为防逊所杀。歆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预领羽林右监密、左将军眺、右将军亮西奔敦煌。防逊入酒泉【安帝隆安四年,李嵩据敦煌,凡二主二十一年而灭敦徒门翻】禁侵掠,士民安堵。以宋繇为吏部郎中,委之选举。凉之旧臣有才望者,咸礼而用之。以其子牧犍为酒泉太守【犍居言翻,守式又翻】敦煌太守李恂翻之弟也,与翻等弃敦煌。奔北山,
译裴子野评论说:“从前重华(舜)接受尧的禅让,将四个凶恶的人流放。武王攻克殷商,将顽劣的百姓迁往洛邑。天下的恶人是一样的,依靠乡里的舆论和清正的议论来清除他们,就太过分了。
刘宋奉晋恭帝为零陵王,优待尊崇的礼仪都仿效晋朝初年的旧例,让他在原秣陵县居住,派冠军将军刘遵考率领军队保卫。降封褚后为王妃,追尊父亲为孝穆皇帝,母亲赵氏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萧氏为太后。皇上侍奉萧太后一向恭敬,等到即位后,太后年纪已经很高,皇上每天早晨入朝拜见太后,从未错过时刻。下诏说晋朝的封爵应当随着国运改变,只保留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位公爵,降爵为县公和县侯,用来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謝安的后代。那些在义熙年间出力、一同经历艰难的人,一律保留原来的官职。庚午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为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让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继承他的爵位。其余功臣徐羡之等人,增加职位晋升爵位,各有不同。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封王镇恶为龙阳县侯。皇上常常叹息怀念刘穆之说:“刘穆之如果没死,应当帮助我治理天下。可以说‘贤人去世,国家衰败’。又说:‘刘穆之死了,人们轻视我。’立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己夘日,改泰始历为永初历。
北魏皇帝到翳犊山,于是到达冯卤池。听说皇上受禅,驿站召崔浩告诉他,说:“你往年的话应验了。我在今天才相信天道。”秋天七月丁酉日,北魏皇帝到五原。甲辰日,下诏任命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酒泉公秦王炽磐为安西大将军。交州刺史杜慧度攻打林邑,大败敌军。被杀的人过半,林邑请求投降。前后被他们抢劫掠夺的人,都遣送回去。杜慧度在交州执政细致严密,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官吏百姓敬畏又爱戴他,城门夜间打开,路上不拾遗物。己未日,北魏皇帝到云中。
河西王沮渠蒙逊想要讨伐凉州,先领兵攻打秦国的浩亹。到达后,暗中撤军驻扎在川岩。凉公李歆想要趁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极力劝谏,不听。太后尹氏对李歆说:“你是新建立的国家,土地狭小百姓稀少,自守还怕不够,哪有闲暇去攻打别人?先王临终时,殷勤告诫你,慎重使用兵力,保卫边境安定百姓,以等待天时。话还在耳边,怎么抛弃它?蒙逊善于用兵,不是你的对手。几年来,常有兼并的志向。你的国家虽然小,足以施行善政,修养德行养育百姓,安静地等待他。他如果昏庸残暴,百姓将归附你;如果他美好清明,你将侍奉他,怎么能轻举妄动,侥幸希望非分的东西?以我看,不只是丧失军队,几乎将要亡国。”也不听。宋繇叹息说:“现在大事去矣。”李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向东出发。蒙逊听说后说:“李歆已经进入我的计谋中。然而听说我撤军,一定不敢前进。”于是公开文书在西境说:“已经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谷。”李歆听说后高兴,进入都渎涧。蒙逊领兵攻打他,在懐城交战。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回守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的话,以致失败,不杀这个胡人,有什么脸面再见我母亲?”于是率兵在蓼泉交战,被蒙逊所杀。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向西逃奔敦煌。蒙逊进入酒泉。禁止侵犯掠夺,士兵百姓安居。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委托他选拔人才。凉州旧臣中有才德声望的,都礼遇并任用他们。让他的儿子李牧犍为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与李翻等人抛弃敦煌,逃奔北山。
防逊以索嗣之子元绪行敦煌太守【索嗣死事见一百十二卷晋安帝隆安四年,索昔各翻】防逊还姑臧,见凉太后尹氏而劳之。尹氏曰:「李氏为胡所灭,知复何言【蒙逊,张掖卢水胡也。劳,力到翻。复,扶又翻,下可复同】或谓尹氏曰:「今母子之命在人掌握,奈何傲之?且国亡子死,曾无忧色,何也?」尹氏曰:「存亡死生,皆有天命,奈何更如凡人为儿女子之悲乎?吾老妇人,国亡家破,岂可复惜余生为人臣妾乎?惟速死为幸耳。」防逊嘉而赦之,娶其女为牧犍妇。八月辛未,追諡妃臧氏为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闰月壬午,诏晋帝诸陵悉署守卫。九月,秦振武将军王基等袭河西王蒙逊胡园戍,俘二千余人而还【还,徒宣翻,又如字】李恂在敦煌,有惠政。索元绪麤险好杀,大失人和【好,呼到翻】郡人宋承、张▯密信招恂。冬,恂帅数十骑入敦煌。元绪东奔凉兴【凉兴郡在唐▯州常乐县界,帅读曰率】承等推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冠,古玩翻】改元永建。河西王防逊遣世子政徳攻敦煌,恂闭城不战。十二月丁亥,杏城羌酋狄温子帅三千余家降魏【背夏降魏也。酋,慈由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是歳,魏姚夫人卒,追諡昭哀皇后【姚夫人归魏见一百十七卷晋安帝义熙十一年】二年春正月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译沮渠蒙逊任命索嗣的儿子索元绪担任敦煌太守。蒙逊回到姑臧,拜见凉太后尹氏并慰问她。尹氏说:“李氏政权被胡人所灭,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有人对尹氏说:“如今母子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为何如此傲慢?况且国家灭亡、儿子死去,竟然没有忧愁的神色,这是为什么呢?”尹氏说:“生存与灭亡、死亡与生存,都有天命,为何要像普通人那样表现出儿女情长的悲伤呢?我已是老妇人,国家灭亡、家庭破碎,难道还能爱惜残存的性命去做别人的臣妾吗?只有快点死去才是幸运罢了。”蒙逊赞赏她的节操而赦免了她,娶了她的女儿作为沮渠牧犍的妻子。八月辛未日,追封妃子臧氏为敬皇后。癸酉日,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闰月壬五日,下诏为晋朝皇帝的各座陵墓全部设置守卫。九月,后秦振武将军王基等人袭击河西王蒙逊的胡园戍所,俘虏两千多人后返回。李恂在敦煌,施行了仁政。索元绪粗鲁凶险、喜好杀戮,大大失去了民心。郡人宋承、张〇秘密送信招引李恂。冬天,李恂率领几十名骑兵进入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奔到凉兴。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改年号为永建。河西王蒙逊派遣世子政德攻打敦煌,李恂关闭城门不迎战。十二月丁亥日,杏城羌族首领狄温子率领三千多家归降北魏。这一年,北魏姚夫人去世,追封为昭哀皇后。二年春正月辛酉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裴子野论曰:「夫郊祀天地,修歳事也。赦彼有罪,夫何为哉?」
以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中书令傅亮为尚书仆射。辛未,魏主嗣行如公阳。河西王防逊帅众二万攻李恂于敦煌。秦王炽磐遣征北将军木弈干、辅国将军元基攻上邽,遇霖雨而还。三月甲子,魏阳平王熈卒。魏主发代都六千人筑苑,东包白登,周三十余里。河西王防逊筑隄壅水以灌敦煌。李恂乞降,不许。恂将宋承等举城降,恂自杀,防逊屠其城,获恂弟子寳,囚于姑臧【李氏灭矣,李寳卒由此开有唐之基,天之所啓,谁能废之】于是西域诸国皆诣防逊称臣朝贡【朝直遥翻】夏四月己夘朔,诏所在淫祠,自蒋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贤及以勲徳立祠者不在此例。吐谷浑王阿柴遣使降秦【使疏吏翻,降户江翻】秦王炽磐以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秦葢以吐谷浑之地为安州】六月乙酉,魏主北巡至蟠羊山【蟠羊山在参合陂东】秋七月,西巡至河。河西王防逊遣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沮渠茍生帅众七千伐秦。秦王炽磐遣征北将军木奕干等帅步骑五千拒之,败鄯善等于五涧【五涧在洪池岭北,水经注云五涧水出姑臧城东而西北流注马城河,败补迈翻】虏茍生,斩首二千而还。初,帝以毒酒一甖【甖于耕翻,瓦器也】授前琅邪郎中令张伟,使酖零陵王。伟叹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乃于道自饮而卒【卒子恤翻】伟,邵之兄也【初帝领扬州牧,辟邵为僚属】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每生男,帝辄令秀之兄弟方便杀之【方便者,随宜处分,不令其事彰露也】王自逊位,深虑祸及,与禇妃共处一室【处昌吕翻】自煑食于牀前,饮食所资皆出禇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伺相吏翻】九月,帝令淡之与兄右卫将军叔度往视妃。妃出就别室相见,兵人逾垣而入,进药于王。王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杀之【复扶又翻考异曰:宋本纪九月己丑,零陵王薨;晋本纪九月丁丑。据长厯九月丙午朔,无己丑、丁丑。今不书日】帝帅百官临于朝堂三日【自是之后,禅让之君罕得全矣。帅读曰率,临力鸩翻,朝直遥翻】庚戌,魏主还宫。冬十月己亥,诏以河西王防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己亥,魏主如代。十一月辛亥,葬晋恭帝于冲平陵,帝帅百官瞻送。十二月丙申,魏主西巡至云中。秦王炽磐遣征西将军孔子等帅骑二万,击契汗秃真于罗川【契欺讫翻,汗音寒】河西王蒙逊所署晋昌太守唐契据郡叛,防逊遣世子政徳讨之。契瑶之子也【唐瑶见一百十一卷晋安帝隆安四年】上之为宋公也,谢瞻为宋台中书侍郎,其弟晦为右卫将军。时晦权遇已重,自彭城还都迎家【上为宋公时,建宋台于彭城】宾客辐凑,门巷填咽。瞻在家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趣七喻翻】吾家素以恬退为业,不愿干豫时事,交游不过亲朋,而汝遂势倾朝野【朝直遥翻】此岂门户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于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瞻晦晋太常谢裒之▯孙,于谢安为従孙,是其髙曾与谢安同其所自出,但名位不及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冠古玩翻】位任显密,福过灾生,其应无逺。特乞降黜,以保衰门。前后屡陈之。”晦或以朝廷密事语瞻【语牛倨翻】瞻故向亲旧陈説,用为戏笑,以絶其言。及上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忧惧。是岁,瞻为豫章太守,遇病不疗,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啓体幸全,亦何所恨【遗于季翻。曽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孔子曰:「身体髪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弟思自勉励,为国为家【居宠思危,谢瞻有焉。为谢晦杀身亡家,张本为于伪翻】
三年春正
译裴子野评论说:“祭祀天地,是每年的常规事务。赦免那些有罪的人,这有什么意义呢?”
任命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任命扬州刺史、中书令傅亮为尚书仆射。
辛未日,北魏皇帝拓跋嗣前往公阳。
河西王沮渠蒙逊率领两万军队,在敦煌攻打李恂。
后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征北将军木弈干、辅国将军元基攻打上邽,因遇到连绵大雨而返回。
三月甲子日,北魏阳平王拓跋熙去世。
北魏皇帝从代都征发六千人修筑苑囿,向东包围白登山,周长三十多里。
河西王沮渠蒙逊修筑堤坝,壅堵水流以灌溉敦煌。
李恂请求投降,蒙逊不答应。
李恂的部将宋承等人举城投降,李恂自杀,蒙逊屠杀了城中百姓,抓获李恂的侄子李宝,囚禁在姑臧。【李氏灭亡了,李宝最终由此开创了唐朝的基业,这是上天所启用的,谁能废除呢?】
于是西域各国都到沮渠蒙逊处称臣朝贡。【“朝”读作“遥”】
夏四月己夘初一,下诏命令各地淫祀的祠庙,自蒋子文以下的都予以废除,那些为先贤以及因功勋德行而立祠的不在废除之列。
吐谷浑王阿柴派遣使者向后秦投降。【“使”读作“疏吏”,“降”读作“户江”】
后秦王乞伏炽磐任命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后秦大概把吐谷浑的土地设为安州】
六月乙酉日,北魏皇帝向北巡视到达蟠羊山。【蟠羊山在参合陂以东】
秋七月,北魏皇帝向西巡视到达黄河。
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沮渠道生率领七千军队讨伐后秦。
后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征北将军木奕干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五千人抵御,在五涧打败了沮渠鄯善等人。【五涧在洪池岭北,《水经注》说五涧水从姑臧城东流出,向西北流注入马城河,“败”读作“补迈”】
俘虏了沮渠道生,斩首两千级后返回。
起初,皇帝将一甖毒酒【“甖”读作“于耕”,是一种瓦器】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让他毒死零陵王。
张伟叹息说:“毒死君主以求生存,不如死去”,于是就在路上自己喝下毒酒而死。【“卒”读作“子恤”】
张伟是张邵的哥哥。【当初皇帝担任扬州牧时,征召张邵为僚属】
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零陵王的妃子褚氏的哥哥。
零陵王每次生男孩,皇帝就命令褚秀之兄弟找机会杀死他们。【“方便”,指随宜处置,不使事情暴露】
零陵王自从退位后,深深忧虑祸患波及自身,与褚妃共处一室。
自己在床前煮饭,饮食所需都由褚妃提供,所以宋国人无法窥探他们的破绽。【“伺”读作“相吏”】
九月,皇帝命令褚淡之与他的哥哥右卫将军褚叔度前往探望褚妃。
褚妃出来到别的房间相见,士兵翻墙而入,向零陵王进献毒药。
零陵王不肯喝,说:“佛教说自杀的人不再能获得人身。”
士兵用被子蒙住他的头将他杀死。【“复”读作“扶又”。考异说:《宋本纪》九月己丑,零陵王去世;《晋本纪》九月丁丑。根据长历,九月丙午初一,没有己丑、丁丑。现在不记载具体日期】
皇帝率领百官在朝堂哭吊了三天。【从此以后,禅让的君主很少能保全性命了。“帅”读作“率”,“临”读作“力鸩”,“朝”读作“直遥”】
庚戌日,北魏皇帝返回皇宫。
冬十月己亥日,下诏任命河西王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
己亥日,北魏皇帝前往代地。
十一月辛亥日,将晋恭帝安葬在冲平陵,皇帝率领百官瞻望送葬。
十二月丙申日,北魏皇帝向西巡视到达云中。
后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征西将军孔子等人率领骑兵两万,在罗川攻打契汗秃真。【“契”读作“欺讫”,“汗”读作“寒”】
河西王沮渠蒙逊所任命的晋昌太守唐契占据郡城叛变,蒙逊派遣世子沮渠政德讨伐他。
唐契是唐瑶的儿子。【唐瑶见第一百一十一卷晋安帝隆安四年】
皇上担任宋公时,谢瞻担任宋台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担任右卫将军。
当时谢晦权势待遇已经很重,从彭城回到都城迎接家眷。【皇上担任宋公时,在彭城建立宋台】
宾客络绎不绝,门巷拥挤堵塞。
谢瞻在家中惊恐害怕,对谢晦说:“你的名位不算多,但人们归附趋向竟然如此。【“趣”读作“七喻”】
我家向来以淡泊退让为业,不愿干预时事,交往不过亲朋,而你却权势倾动朝野。【“朝”读作“直遥”】
这难道是门户的福分吗?”
于是用篱笆隔开门庭,说:“我不忍心看这些。”
等到回到彭城,谢瞻对宋公说:“我本是素士,父祖职位不过二千石。【谢瞻、谢晦是晋太常谢裒的曾孙,对于谢安是族孙,他们的高祖、曾祖与谢安同源,只是名位不及而已】
弟弟年纪刚三十,志趣平庸浅近,荣耀冠绝台府。【“冠”读作“古玩”】
职位显要机密,福过灾生,其应验不会遥远。特地请求降职罢黜,以保全衰微的门第。前后多次陈述这些。”
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语”读作“牛倨”】
谢瞻故意向亲友陈述,当作戏笑,以杜绝他的言论。
等到皇上即位,谢晦因佐命之功,职位权力更加重要,谢瞻更加忧虑恐惧。
这一年,谢瞻担任豫章太守,生病不治疗,临终给谢晦留下书信说:“我得以保全身体,还有什么可遗憾的。【“遗”读作“于季”。曾子有病,召来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从今以后,我知道免于祸患了,小子。孔子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父母完整地生我,子女完整地归还它。”】
弟弟要自我勉励,为国家为家庭着想。【居宠思危,谢瞻具备这种品质。为谢晦杀身亡家,埋下伏笔。“为”读作“于伪”】
三年春正月
月甲辰朔,魏主自云中西巡,至屋窦城【据北史,屋窦城在薛林山东】癸丑,以徐羡之为司空、録尚书事,刺史如故;江州刺史王▯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兼散骑常侍,入直殿省,总统宿卫【散悉亶翻,骑竒寄翻】徐羡之起自布衣【徐羡之为桓修抚军中兵参军,与帝同府,深相亲结,及起义兵,益见亲任】又无术学,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朝直遥翻,沈持林翻,见贤遍翻】颇工奕棊,观戏常若未解【解户买翻,晓也】当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常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辩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傅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复扶又翻】秦征西将军孔子等大破契汗秃真【契欺讫翻,汗音寒,秃吐谷翻】获男女二万口,牛羊五十余万头。秃真帅骑数千西走,其别部树奚帅户五千降秦【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二月丁丑,诏分豫州淮以东为南豫州,治歴阳,以彭城王义康为刺史【义熈之初,帝欲开拓河南,绥定豫土,至九年割扬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悉属豫州,至是以淮西之地为北豫州,治汝南。沈约志,南豫州领歴阳、南谯、卢江、南汝隂、南梁、晋熙、弋阳、安丰、南汝南、新蔡、东郡、南颍、颍川、西汝隂、汝阳、陈留、南陈左郡、边城左郡、光城左郡十九郡。案徐志及永初郡国志止领十三郡,盖沈志有景平以后续置郡在其间也】又分荆州十郡置湘州,治临湘【晋安帝义熈十三年省湘州,今复置。临湘,汉旧县,唐为潭州长沙县】以左卫将军张邵为刺史。丙戌,魏主还宫。三月,上不豫,大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防军将军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羣臣请祈祷神只,上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宗庙而已。上性不信竒怪,微时多符瑞,及贵,史官审以所闻,上拒而不答。檀道济出为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镇广陵,悉监淮南诸军【晋成帝立南兖州治京口,自此治广陵,领广陵、海陵、山阳、盱眙、秦川、南沛等郡,监工衔翻】皇太子多狎羣小,谢晦言于上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晦发此言已有废昏立明之意,荷下可翻,又如字】上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出造庐陵王义真【造七到翻】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还曰:「徳轻于才,非人主也。」丁未,出义真为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为晦等杀义真张本,雍于用翻,骑竒寄翻】是后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复详载矣【迄宋之季,境内惟二十二州,至梁武帝时沿边分置诸州,始有五十州,复扶又翻】帝疾瘳【瘳丑留翻】己未,大赦。秦雍流民南入梁州,庚申,遣使送绢万匹,且漕荆雍之谷以赈之【秦雍之雍,古雍州也,关中之地;荆雍之雍,晋末所置南雍州也,治襄阳,使疏吏翻,赈之忍翻】刁逵之诛也【事见一百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三年】其子弥亡命,辛酉,弥帅数十人入京口【帅读曰率】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撃斩之【时长沙王道怜以太尉镇京口,入侍医药,故有留府】乙丑,魏河南王曜卒。夏四月甲戌,魏立皇子焘为
译四月甲辰初一,北魏皇帝从云中向西巡视,到达屋窦城。癸丑日,任命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职务照旧;江州刺史王〇为卫将军,开府儀同三司;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兼任散骑常侍,入宫在殿省值班,统领禁卫军。徐羡之出身平民,又无学术修养,仅凭志向、气力和器度,一旦位居朝廷重臣,朝野上下都推崇信服,都认为他有宰相的声望。他深沉密静,少言寡语,不把忧虑喜悦表现在脸色上。他颇擅长下棋,观看别人下棋时常像不懂一样。当时的人因此加倍推崇他。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事,能安定异同。”常与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辩博,徐羡之风度详和整肃,有时才说话。郑鲜之感叹说:“看徐、傅的言论,不再以学问为长处。”秦征西将军孔子等大败契汗秃真,俘获男女二万人,牛羊五十多万头。秃真率领骑兵数千向西逃跑,他的别部树奚率领五千户投降秦国。二月丁丑日,下诏将豫州淮河以东地区划为南豫州,治所设在歴阳,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刺史。又将荆州十个郡划出设置湘州,治所设在临湘,任命左卫将军张邵为刺史。丙戌日,北魏皇帝回宫。三月,皇上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軍将军谢晦、防军将军檀道济都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灵,皇上不允许,只让侍中谢方明以疾病告知宗庙罢了。皇上生性不信怪异,微贱时多有符瑞,及至显贵,史官审察所听到的,皇上拒绝而不回答。檀道济出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全权监管淮南各军。皇太子多亲近小人,谢晦对皇上说:“陛下年事已高,应当考虑万世基业,神器至重,不可让承担者非才。”皇上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臣请去观察。”出宫拜访庐陵王刘义真,刘义真很想与他交谈,谢晦不太回答,回来报告说:“德行轻于才能,不是人主。”丁未日,外放刘义真为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此后大州大多加授都督,多的甚至达到五十州,不能再详细记载了。皇帝病愈。己未日,大赦天下。秦雍流民南入梁州,庚申日,派遣使者送去绢一万匹,并且转运荆雍的粮食来赈济他们。刁逵被诛杀时,他的儿子刁弥逃亡,辛酉日,刁弥率领数十人闯入京口,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击斩了他。乙丑日,北魏河南王拓跋曜去世。夏四月甲戌日,北魏立皇子拓跋焘为
太平王拜相国,加大将军丕为乐平王,弥为安定王,范为乐安王,健为永昌王,崇为建宁王,俊为新兴王。乙亥,诏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秦王炽磐以折冲将军乞伏是辰为西胡校尉,筑列浑城于汁罗,以镇之【汁罗盖即罗川之地】五月,帝疾甚,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畧,而无逺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帝固有疑晦之心矣,数所角翻】又为手诏曰:“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朝直遥翻】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同被顾命。癸亥,帝殂于西殿【年六十,自是以后南北朝之君没皆称殂,被皮义翻,顾音古】帝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处昌吕翻,少诗沼翻】尝得后秦髙祖従女【后秦王兴庙号髙祖,従才用翻】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防諌,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藏徂浪翻】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扬雄蜀都赋曰:“布则蜘蛛作丝,不可见风,防中黄润,一端数金,言其细也。”恶乌路翻】即付有司弹太守【弹徒丹翻】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太子即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立妃司马氏为皇后,晋恭帝女海盐公主也。魏主服寒食散,频年药发,灾异屡见【见贤遍翻】颇以自忧,遣中使宻问白马公崔浩曰【使疏吏翻】属者日食,赵代之分【属者犹言比者近者,属之欲翻,分扶问翻】朕疾弥年不愈,恐一旦不讳,诸子竝少【少诗照翻】将若之何?其为我思身后之计【为于伪翻】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请陈瞽言。自圣代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事见一百十五卷晋安帝义熙五年几居希翻又音祁】今宜早建东宫,选贤公卿以为师傅左右信臣,以为宾友,入总万几,出抚戎政。如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頥神养夀。万歳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奸宄息望,祸无自生矣。皇子焘年将周星【嵗星十二年一周天】明叡温和。立子以长,礼之大经。若必待成人然后择之,倒错天伦,则召乱之道也【倒错谓废长立少长知两翻下同】魏主复以问南平公长孙嵩【复扶又翻】对曰:立长则顺,置贤则人服。焘长且贤,天所命也。帝従之,立太平王焘为皇太子,使之居正殿,临朝为国副主【朝直遥翻】以长孙嵩及山阳公奚斤【魏收官氏志后魏献帝弟为达奚氏孝文改为奚氏】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人丘堆为右弼【后魏孝文以献帝第五兄敦丘氏为丘氏】坐西厢东面。百官总已以听焉【坐东厢者西面,坐西厢者东面,皆朝拱皇太子】帝避居西宫,时隠而窥之【自隠蔽其身而窥之也】听其决防【防丁乱翻】大悦,谓侍臣曰:嵩宿徳旧臣,歴事四世,功存社稷【嵩事昭成帝及道武帝、明元帝及太子焘为四世】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闻音问】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观达于政要,识吾防趣。浩博闻彊识,精察天人。堆虽无大用,然在公専谨。以此六人辅相太子,吾与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于天下矣【解胡买翻行下孟翻嵩实姓拔拔斤姓达奚观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是时魏之羣臣出于代北者姓多重复及髙祖迁洛始皆改之旧史恶其烦杂难知故皆従后姓以就简易今従之】魏主又以典东西部刘絜门下奏事代人古弼【重直龙翻恶乌路翻易以防翻道武天赐四年置侍官侍直左右出纳诏命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吐奚氏为古氏】直▯徒河卢鲁元【拓跋与慕容段氏同出鲜卑其后强盛谓东种为徒河官氏志内入诸姓吐复伏卢氏为卢氏】忠谨公勤使之给侍东宫分典机要宣纳辞令太子聪明有大度羣臣时奏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六月壬申以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以领军将军谢晦领中书令侍中
译太平王被任命为相国,加封大将军拓跋丕为乐平王,拓跋弥为安定王,拓跋范为乐安王,拓跋健为永昌王,拓跋崇为建宁王,拓跋俊为新兴王。乙亥日,下诏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后秦王炽磐任命折冲将军乞伏是辰为西胡校尉,在汁罗修筑列浑城,以镇守此地【汁罗大概就是罗川的地方】。五月,皇帝病重,召见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但没有远大的志向,不像你哥哥刘义韶那样有难以驾驭的气概。徐羡之、傅亮应当不会有异心,谢晦多次跟随征伐,颇知机变,如果出现变故,一定是这个人【皇帝本来就怀疑谢晦,屡次与他角力】。又亲手写下诏书说:“后世如果有年幼的君主,朝廷大事一概委托给宰相,母后不必临朝听政【朝读作zhāo】。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謝晦、镇北将军檀道济共同接受顾命。癸亥日,皇帝在西殿去世【享年六十岁,从此以后南北朝的君主去世都称为殂,被读作pī,顾读作gǔ】。皇帝清廉简约,欲望很少,严肃整饬,有法度,穿衣居住比布衣素食还要节俭,游乐宴饮很少,妃嫔极少【处读作chǔ,少读作shǎo】。曾经得到后秦高祖的堂妹【后秦王苻兴庙号高祖,从读作cóng】,深受宠爱,因此荒废政事。谢晦规劝,皇帝立即将她遣出。财物布帛都存放在外府,内宫没有私藏【藏读作zàng】。岭南曾经进贡一种装入筒中的细布,一端长八丈,皇帝厌恶它精致华丽而劳民伤财【扬雄《蜀都赋》说:“布则蜘蛛作丝,不可见风,缯中黄润,一端数金,言其细也”,恶读作wù】,立即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弹读作tán】,把布退还,并下令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公主出嫁,嫁妆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之物,内外遵守禁令,没有人敢奢侈浪费。太子即皇帝位,时年十七岁,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立妃子司马氏为皇后,她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北魏皇帝服用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灾异屡现【见读作xiàn】,颇为担忧,派遣中使秘密询问白马公崔浩说【使读作shǐ】:近日日食,发生在赵代之地【属者犹言比者近者,属读作zhǔ,分读作fèn】,我的病多年不愈,恐怕一旦去世,诸子都还年幼【少读作shào】,该怎么办?请替我考虑身后的计策【为读作wèi】。崔浩说:“陛下正值壮年。病情如果平息,痊愈是必然的;如果不得已,请允许我陈述愚见。自从圣朝兴起,不尊崇储君,因此永兴初年,国家几乎危亡【事见一百十五卷晋安帝义熙五年,几读作jī又音qí】。现在应当尽早建立东宫,选拔贤能的公卿作为师傅,左右亲信大臣作为宾友,对内总揽万机,对外安抚军事。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无为,颐养神智,延年益寿。万岁之后,国家有成年的君主,百姓有所归属,奸邪之人断绝念头,祸乱无从产生。皇子拓跋焘年龄将近十二岁【岁星十二年绕天一周】,聪明睿智温和。立长子为嗣,是礼制的大经。如果一定要等成年然后选择,颠倒伦常,就是招致祸乱的道路【倒错谓废长立少,长读作zhǎng,下同】。北魏皇帝又向南平公长孙嵩询问【复读作fù】,长孙嵩回答说:立长子则顺理成章,安置贤能则人心信服。拓跋焘既是长子又贤能,这是上天所命。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立太平王拓跋焘为皇太子,让他住在正殿,临朝作为国家的副主【朝读作zhāo】。任命长孙嵩及山阳公奚斤【魏收《官氏志》后魏献帝弟弟为达奚氏,孝文帝改为奚氏】、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在东厢面向西;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代郡人丘堆为右弼【后魏孝文帝以献帝第五兄敦丘氏为丘氏】,坐在西厢面向东。百官都总领自己的职责听从太子的指挥【坐东厢者面向西,坐西厢者面向东,都朝拜拱卫皇太子】。皇帝避居西宫,时常隐蔽身体窥视【自隐蔽其身而窥之也】,听取他裁决政事【决读作jué,防读作fáng】,非常高兴,对侍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历经四代,功在社稷【长孙嵩侍奉昭成帝及道武帝、明元帝及太子拓跋焘为四世】,奚斤辩才敏捷有智谋,名声远近皆知【闻读作wèn】,安同通晓世俗人情,明练事务,穆观通达政务要害,识我的意图。崔浩博学强记,精察天人。丘堆虽然没什么大用,但在公事上专一谨慎。用这六人辅佐太子,我与你们巡视四方边境,讨伐叛乱,安抚归顺者,足以在天下实现志向【解读作xiè,行读作xíng,长孙嵩实姓拔拔,奚斤姓达奚,穆观姓丘穆陵,丘堆姓丘敦,是时魏之群臣出于代北者姓多重复,及高祖迁洛始皆改之,旧史恶其烦杂难知,故皆从后姓以就简易,今从之】。北魏皇帝又任命典东西部刘洁、门下奏事代郡人古弼【重读作chóng,恶读作wù,易读作yì,道武天赐四年置侍官,侍直左右出纳诏命,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吐奚氏为氏】、直〇徒河卢鲁元【拓跋与慕容、段氏同出鲜卑,其后强盛,谓东种为徒河,官氏志内入诸姓吐伏卢氏为卢氏】,忠诚谨慎,公正勤勉,让他们侍奉东宫,分管机要,宣达命令。太子聪明有大度,群臣有时奏报所疑惑的事,皇帝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你们这些国主决定。六月壬申日,任命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任命领军将军谢晦领中书令、侍中。
谢方明为丹阳尹方明善治郡【治直之翻】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戊子长沙景王道怜卒。魏建义将军刁雍冦青州州兵击破之雍收散卒走保大乡山【魏收地形志济隂郡乗氏县有大乡城雍于容翻】秋七月己酉葬武皇帝于初宁陵【陵在丹阳建康县蒋山】庙号髙祖。河西王防逊遣前将军沮渠成都帅众一万耀兵岭南遂屯五涧【盖耀兵于洪池岭南而还屯五涧也沮子余翻帅读曰率下同】九月秦王炽磐遣征北将军出连防等帅骑六千击之。初魏主闻髙祖克长安【见上卷晋安帝义熈十三年】大惧遣使请和自是每嵗交聘不絶及髙祖殂殿中将军沈范等奉使在魏【晋置二卫仍置殿中将军使疏吏翻下同】还及河魏主遣人追执之议发兵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谏曰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欻许勿翻】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遽乗丧伐之虽得之不足为美且国家今日亦未能一举取江南也而徒有伐丧之名【礼不伐丧】窃为陛下不取【为于伪翻】臣谓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使义声布于天下则江南不攻自服矣况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帅拒战【帅读曰率】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彊臣争权,变难必起【难乃旦翻】然后命将出师,可以兵不疲劳,坐收淮北也【将即亮翻】魏主曰:「刘裕乗姚兴之死而灭之【事见一百十七卷晋安帝义熈十二年及上卷义熈十三年】今我乗裕丧而伐之,何为不可?」浩曰:「不然,姚兴死,诸子交争,故裕乗舋伐之,今江南无舋,不可比也【舋与衅同,许觐翻】魏主不従。假司空奚斤节,加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使督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后魏孝文以献帝次兄普氏之后为周氏】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同入冦【晋兵、宋兵、吴兵、郑兵、楚兵等将军皆魏所置】乙巳,魏主如灅南宫,遂如广寗【晋愍帝建兴元年,猗卢筑新平城于灅北,其后筑宫于灅南,郦道元曰:广寗去平城五十里,广寗县汉属上谷郡,晋太康中立为郡,灅力水翻】辛亥,魏人筑平城外郭,周围三十二里。魏主如乔山【五代志:乔山在涿郡懐戎县,刘昫曰:唐妫州懐戎县,后汉上谷之潘县也】遂东如幽州。冬十月甲戌,还宫。魏军将发,公卿集议于监国之前【监工衔翻】以先攻城与先略地。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长于守城,昔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事见一百四卷晋孝武太元三年、四年】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时克,挫伤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鋭,此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收敛租谷,则洛阳、滑台、虎牢更在军北,絶望南救,必防河东走,不则为囿中之物【不读曰否】何忧其不获也?」公孙表固请攻城,魏主従之。于是奚斤等帅步骑二万【帅读曰率,骑竒寄翻】济河,营于滑台之东。时司州刺史毛徳祖戍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告急于徳祖【王景度以东郡太守戍滑台】徳祖遣司马翟广等将步骑三千救之【翟长伯翻】。将即亮翻下同】先是司马楚之聚众在陈留之境,闻魏兵济河,遣使迎降魏【先悉荐翻使疏吏翻降户江翻】以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使侵扰北境【北谓宋之北境】徳祖遣长社令王法政将五百人戍邵陵【邵陵县汉属汝南郡,晋以后属颍川郡,杜佑曰:蔡州郾陵县有古召陵城】将军刘怜将二百骑戍雍丘,以备之。楚之引兵袭怜,不克。防台送军资,怜出迎之。酸枣民王玉驰以告魏【酸枣县自汉以来属陈留郡,唐属滑州】丁酉,魏尚书滑稽引兵袭仓垣【康曰:滑户入切,姓也,本滑伯国,姬姓,其后因国为氏,汉有詹事滑典】兵吏悉逾城走,陈留太守冯翊严棱诣斤降魏。以王玉为陈留太守,给兵守仓垣【魏收地形志:陈留郡治浚仪县,有仓垣城】奚斤等攻滑台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责之。壬辰,自将诸国兵五万余人,南出天关,逾恒岭【此即晋孝武大元二十一年燕主垂袭魏平城之路,魏主珪既平中山,自望都铁阏凿恒岭至代五百余里,将即亮翻下同】为斤等声援。秦出连防与河西沮
译谢方明担任丹阳尹,方明善于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他接替前任时,不轻易改变其政令,如果确实需要改变的,就逐渐推行变革,使得没有痕迹可寻。戊子日,长沙景王刘道怜去世。魏国建义将军刁雍侵犯青州,青州军队击破了他,刁雍收拢散兵逃到大乡山据守。秋七月己酉日,将武皇帝安葬在初宁陵,庙号高祖。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前将军沮渠成都率领一万士兵在岭南炫耀武力,于是驻扎在五涧。九月,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征北将军出连乞伏等率领骑兵六千人攻打他们。起初,魏主听说高祖攻克长安,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从此每年交往聘问不断。等到高祖去世,殿中将军沈范等人奉命出使在魏国,返回时到达黄河,魏主派人追赶并逮捕了他们,商议发兵夺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不因为刘裕突然兴起而接纳他的使节贡品,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不幸现在他死了,就乘丧伐他,即使得到也不足为美,况且国家今天也不能一举夺取江南,却徒有伐丧的名声,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我认为应当派遣人吊唁祭祀,抚恤他的孤弱,体恤他的凶灾,使义声传布天下,那么江南不攻自服了。况且刘裕新死,党羽尚未离散,军队临近边境,必定相率抵抗,成功不可必得,不如暂缓行动,等待他的强臣争权,变乱必然兴起,然后任命将领出兵,可以兵不疲劳,坐收淮北。”魏主说:“刘裕乘姚兴之死而灭了他,现在我乘刘裕之丧而伐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浩说:“不对,姚兴死,诸子交争,所以刘裕乘隙伐他,现在江南没有隙可乘,不能相比。”魏主不听从。假授司空奚斤节度,加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让他督率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一同入侵。乙巳日,魏主前往灅南宫,于是前往广宁。辛亥日,魏人在平城外修筑外郭,周围三十二里。魏主前往乔山,于是向东前往幽州。冬十月甲戌日,回宫。魏军将要出发,公卿在监国面前集议,讨论是先攻城还是先略地。奚斤想先攻城,崔浩说:“南人擅长守城,从前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现在用大军坐攻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挫伤军势,敌人得以从容严阵而来,我方懈怠而敌方锐利,这是危险之道。不如分军略地,以淮河为限,列置守宰,征收租谷,那么洛阳、滑台、虎牢更在军队北面,断绝南方的救援,必定望河东逃,否则就是囿中之物,何愁不能获得?”公孙表坚持请求攻城,魏主听从了他。于是奚斤等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渡过黄河,在滑台以东扎营。当时司州刺史毛德祖戍守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向毛德祖告急。毛德祖派遣司马翟广等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救援。先前司马楚之聚集部众在陈留境内,听说魏兵渡过黄河,派遣使者迎接投降魏国,任命司马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让他侵扰北境。毛德祖派遣长社令王法政率领五百人戍守邵陵,将军刘怜率领二百骑兵戍守雍丘,以防备他。司马楚之引兵袭击刘怜,没有成功。滑台运送军资,刘怜出迎。酸枣百姓王玉快马报告魏国。丁酉日,魏尚书滑稽引兵袭击仓垣,兵吏全部翻墙逃跑,陈留太守冯翊严棱到奚斤处投降魏国。任命王玉为陈留太守,给兵守卫仓垣。奚斤等攻打滑台不能攻克,请求增兵。魏主愤怒,严厉责备他们。壬辰日,亲自率领各国士兵五万余人,向南出天关,越过恒岭,为奚斤等声援。秦出连乞伏与河西沮
渠成都战,禽之【沮渠成都时屯五涧】十一月,魏太子焘将兵出屯塞上【魏主南援攻河南之兵,故大子屯塞上以备柔然】使安定王弥与安同居守【守式又翻】庚戌,奚斤等急攻滑台,拔之。王景度岀走,景度司马阳瓒为魏所执,不降而死【瓒藏旱翻,降戸江翻】魏主以成皋侯茍儿为兖州刺史,镇滑台【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若干氏为茍氏】斤等进击翟广等于土楼,破之【上楼在虎牢东,九域志:澶州临河县有土楼镇】乗胜进逼虎牢,毛徳祖与战,屡破之。魏主别遣黑矟将军于栗防将三千人屯河阳,谋取金墉【矟色角翻,防于奚翻】徳祖遣镇威将军窦晃等縁河拒之。十二月丙戌,魏主至冀。州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将兵,自平原济河,徇青、兖、豫州刺史刘粹遣治中髙道瑾将步骑五百,据项城【宋豫州领汝南、新蔡、谯、梁、陈、南顿、颍川、汝阳、汝隂陈留等郡】徐州刺史王仲徳将兵屯湖陆【徐州领彭城、沛、下邳、兰陵、东海、东莞、东安、琅邪、淮阳、阳平、济隂北济隂钟离、马头等郡】于栗防济河,与奚斤并力攻窦晃等,破之。魏主遣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大肥将兵七千人,防周几、叔孙建南渡河,军于碻磝【碻磝城临河津,后魏为济州治所,《水经注》曰:城即故荏平县也】癸未,兖州刺史徐琰弃尹卯南走【水经》:济水自须昌县西北泾渔山,东又北过谷城县西,注云:济水侧岸有尹卯垒,南去渔山四十余里,是谷城县界,故春秋之小谷城也】于是泰山、髙平、金鄊等郡皆没于魏【金鄊县汉属山阳,晋属髙平,盖晋末分置郡也】叔孙建等东入青州,司马爱之、季之先聚众于济东,皆降于魏【济水之东则青州界,济子礼翻】戊子,魏兵逼虎牢,青州刺史东莞竺防镇东阳城【青州自曹嶷以来治广固,武帝克慕容超,夷其城,青州迁治东阳城,在广县西南,《宋白》曰:今青州治益都县,州东城即东阳城,晋武帝太康初分琅邪立东莞郡,青州领齐、济、南、髙宻乐安、平昌、北海、东莱、太原、长广等郡,莞音官】遣使告急【使疏吏翻】己丑,诏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监工衔翻】与王仲徳共救之。庐陵王义真遣龙骧将军沈叔狸将三千人,就刘粹量宜赴援【义真时镇夀阳,刘粹时镇悬瓠,骧思将翻,量音良】秦王炽磐徴秦州牧昙达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昙徒含翻】
译沮渠成都在成都作战,被擒获【当时沮渠成都驻屯五涧】。十一月,北魏太子拓跋焘率领军队出塞驻扎【因为北魏主南援攻打河南的军队,所以太子屯兵塞上以防备柔然】,派遣安定王拓跋弥与拓跋安同居守【守,音式又翻】。庚戌日,奚斤等人猛烈攻打滑台,攻克了它。王景度出城逃跑,王景度的司马阳瓒被北魏军队俘获,不投降而死【瓒,音藏旱翻;降,音户江翻】。北魏主任命成皋侯苟儿为兖州刺史,镇守滑台【《魏书·官氏志》记载:内入诸姓中,若干氏改为苟氏】。奚斤等人进击翟广等人在土楼,击败了他们【土楼在虎牢东边,《九域志》记载:澶州临河县有土楼镇】。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北魏军交战,多次击败他们。北魏主另外派遣黑矟将军于栗磾率领三千人驻屯河阳,图谋夺取金墉城【矟,音色角翻;磾,音于奚翻】。毛德祖派遣镇威将军窦晃等人沿河抵抗。十二月丙戌日,北魏主到达冀州。北魏派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率领军队,从平原渡过黄河,巡行青、兖、豫三州。豫州刺史刘粹派遣治中高道瑾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占据项城【宋豫州管辖汝南、新蔡、谯、梁、陈、颍川、汝阳、汝阴、陈留等郡】。徐州刺史王仲德率领军队驻屯湖陆【徐州管辖彭城、沛、下邳、兰陵、东海东莞、东安、琅邪、淮阳、阳平济阴、北济阴、钟离、马头等郡】。于栗磾渡过黄河,与奚斤合力攻打窦晃等人,击败了他们。北魏主派遣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大肥率领军队七千人,协助周几、叔孙建南渡黄河,军队驻扎在碻磝【碻磝城临近河津,后魏作为济州治所,《水经注》说:城就是故荏平县】。癸未日,兖州刺史徐琰抛弃尹卯向南逃跑【《水经》记载:济水从须昌县西北经过渔山,向东又向北经过谷城县西,注释说:济水侧岸有尹卯垒,距离渔山向南四十多里,是谷城县界,即春秋时期的小谷城】。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都沦陷于北魏【金乡县汉代属于山阳郡,晋代属于高平郡,大概是晋末分置郡县】。叔孙建等人向东进入青州,司马爱之、季之先前在济东聚集部众,都向北魏投降【济水以东就是青州界,济,音子礼翻】。戊子日,北魏军队逼近虎牢,青州刺史东莞人竺朗镇守东阳城【青州自从曹嶷以来治所设在广固,武帝攻克慕容超后,夷平其城,青州迁治所到东阳城,在广县西南,《宋白》说:现在青州治所设在益都县,州东城就是东阳城,晋武帝太康初年分琅邪郡设立东莞郡,青州管辖齐、济、南、高密、乐安、平昌、北海、东莱、太原长广等郡,莞,音官】,派遣使者告急【使,音疏吏翻】。己丑日,诏令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管征讨诸军事【监,音工衔翻】,与王仲德共同救援。庐陵王刘义真派遣龙骧将军沈叔狸率领三千人,前往刘粹处商量适宜的方案后赴援【刘义真当时镇守寿阳,刘粹当时镇守悬瓠,骧,音思将翻;量,音良】。秦王吕炽磐征召秦州牧吕昙达为左丞相、征东大将军【昙,音徒含翻】。
营阳王【讳义符,小字车兵。武帝长子也。考异曰:宋本纪、髙氏小史皆作荥阳。臧后、谢晦、蔡廓传作营阳。营阳,南方郡名也。今徒之】
景平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辛丑,帝祀南郊。魏于栗防攻金墉。癸夘,河西太守王涓之弃城走。魏
主以栗防为豫州刺史,镇洛阳【防,丁奚翻】魏主南巡恒岳【恒,户登翻】丙辰至邺【去年十二月已书魏主至冀州,今又书南巡恒岳,必有一误也】己未,诏徴豫章太守蔡廓为吏部尚书【自晋以来,谓吏部尚书为大尚书,以其在诸曹之右,且其权任要重也】廓谓傅亮曰:"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论者,不复置议论于辞受之际也】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事尚书徐羡之【语,牛倨翻。录事尚书当作録尚书事】羡之曰:"黄散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措懐【黄散谓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侍郎也。复,扶又翻】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为,于伪翻】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选案,选曹文案也。洪迈日:"叶石林言制敕用黄纸始高宗时,非也。晋防帝时,王韶之迁黄门侍郎,凡诸诏黄皆其辞也,则东晋时已用黄纸冩诏矣。又宋明帝时,吏部尚书禇渊就赭圻行选是役也,皆先战授位版檄不供,由是有黄纸札,则宋世就军补官赏功,又多用黄纸矣。又徐羡之召蔡廓为吏部尚书,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则是宋世以黄纸为案矣。至齐世立左右丞书案之制,曰白案则右丞书名在上,左丞次书;黄案则左丞上书,右丞下书。虽世逺莫知何者之为黄案,何者之为白案,所可知者其纸已分黄白二色决矣。至东晋时,阉人以纸包裹鱼肉还家,并是五省黄案。然则文书之用黄纸,其来已乆。高宗时,凡誊冩诏制以下州县,始皆用黄纸耳。槩言诏书用黄纸始于高宗,不审也。"选,须绢翻】故廓云然。
沈约论曰:「蔡廓固辞铨衡,耻为志屈,岂不知选录同体,义无偏防乎【吏部典选,録尚书,兼録诸曹尚书事,防丁乱翻】良以主闇时难,不欲居通塞之任【铨衡之任,得其人则贤路通,不得其人则贤路塞,塞悉则翻】逺矣哉!」
庚申,檀道济军于彭城。魏叔孙建入临淄,所向城邑皆溃【考异曰:索虏传云,虏又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安平公涉归幡能健,越兵将军、青州刺史临淄侯薛道千,陈兵将军、淮州刺史夀张子张模,所向城邑皆奔走。本纪亦云,安平公涉归冦青州。按后魏书无涉归等姓名,盖皆胡中旧名,即叔孙建等也】竺防聚民保东阳城,其不入城者,使各依据山险,芟夷禾稼【芟,所衔翻】魏军至,无所得食。济南太守垣苗帅众依防【垣苗弃歴城依防,济子礼翻。帅读曰率,下同】刁雍见魏主于邺,魏主曰:“叔孙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雍先聚兵河济之间,雍于容翻】今遣卿助之,乃以雍为青州刺史,给雍骑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济河向青州者,凡六万骑【骑,竒寄翻】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抚慰土民,皆送租供军。柔然冦魏边。二月戊辰,魏筑长城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余里【袤,音茂】备置戍卒,以备柔然。丁丑,太皇太后萧氏殂。河西王蒙逊及吐谷浑王阿柴皆遣使入贡【使,疏吏翻】庚辰,诏以防逊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太将军,凉州牧,河西王;以阿柴为督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吐谷浑据塞外沙漒之地,故令督塞表诸军事。浇,坚尧翻】三月壬子,葬孝懿皇后于兴寜陵【兴寜陵在晋陵丹徒县諌壁里雩山】魏奚斤、公孙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邺遣兵助之。毛徳祖于城内穴地入七丈,分为六道,出魏围外,募敢死之士四百人,使参军范道基等帅之,从穴中出,掩袭其后,魏军惊扰,斩首数百级,焚其攻具而还【还,従宣翻,又如字】魏兵虽退,散随复更合【复,扶又翻,下复婴、未复、复作、复战同】攻之益急。奚斤自虎牢将歩骑三千攻颍川
译营阳王【名讳义符,小字车兵。是武帝刘裕的长子。考异说:《宋书·本纪》、高氏《小史》都写作荥阳。《臧后传》、《谢晦传》、《蔡廓传》写作营阳。营阳,是南方的郡名。现在改作营阳】
景平元年春季正月己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辛丑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天地。北魏于栗防攻打金墉城。癸夘日,河西太守王涓之弃城逃跑。北魏君主任命于栗防为豫州刺史,镇守洛阳【防,音丁奚】北魏君主南巡恒山【恒,音户登】丙辰日到达邺城【去年十二月已记载北魏君主到达冀州,现在又记载南巡恒山,必定有一处错误】己未日,下诏征召豫章太守蔡廓为吏部尚书【自从晋代以来,称吏部尚书为大尚书,因为他在各曹之上,而且职权重要】蔡廓对傅亮说:“选拔官吏的事如果全都交给我,我不加议论【不加议论,是指在辞让和接受任命时不再置喙】否则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这话告诉录事尚书徐羡之【语,音牛倨。录事尚书应当作録尚书事】徐羡之说:“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以下的官员选拔都委托给蔡廓,我们不再操心【黄散指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侍郎。复,音扶又】这以上的官员自然应当共同参酌决定。”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为,音于伪】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字。选拔官吏的文书用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联名【选案,指选曹的文书。洪迈说:“叶石林说诏令用黄纸始于宋高宗时,不对。晋废帝时,王韶之升任黄门侍郎,凡是诏令都用黄纸书写,那么东晋时已经用黄纸写诏令了。又宋明帝时,吏部尚书褚渊在赭圻办理选官事务,这次行动,都先授予职位,版檄不够用,因此有了黄纸札,那么宋代在军中补官赏功,又多用黄纸了。又徐羡之召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署纸尾’,那么宋代以黄纸为案卷了。到了齐代设立左右丞书案制度,叫白案则右丞名字写在上面,左丞写在下面;黄案则左丞名字写在上面,右丞写在下面。虽然年代久远不知道哪个是黄案,哪个是白案,可以知道的是纸张已经分黄白二色了。到了东晋时,宦官用纸包裹鱼肉回家,都是五省黄案。那么文书使用黄纸,由来已久。宋高宗时,凡是誊写诏令下发州县,才开始都用黄纸。概略地说诏书用黄纸始于高宗,是不准确的。”选,音须绢】所以蔡廓这样说。
沈约评论说:“蔡廓坚决推辞掌管选官的职务,以志向受屈为耻,难道不知道选官和录尚书同属一体,道义上不应偏私吗【吏部掌管选官,录尚书,兼管各曹尚书事务,偏,音丁乱】实在是因为君主昏庸时局艰难,不想担任决定贤路通塞的职务【铨衡的职务,得到合适的人选则贤路通畅,得不到合适的人选则贤路阻塞,塞音悉则】深远啊!”
庚申日,檀道济军队驻扎在彭城。北魏叔孙建进入临淄,所到城邑都溃败【考异说:《索虏传》说,北魏又派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安平公涉归幡能健、越兵将军、青州刺史临淄侯薛道千、陈兵将军、淮州刺史寿张子张模,所到城邑都奔逃。《本纪》也说,安平公涉归侵犯青州。查《后魏书》没有涉归等人的姓名,大概都是胡人旧名,就是叔孙建等人】竺防聚集百姓保卫东阳城,那些不进城的人,让他们各自依托山险,割除庄稼【芟,音所衔】北魏军队到来,没有获得食物。济南太守垣苗率领部众依附竺防【垣苗放弃历城依附竺防,济音子礼。帅读曰率,下同】刁雍在邺城拜见北魏君主,北魏君主说:“叔孙建等人进入青州,百姓都藏匿躲避,攻打城池不能攻克,他们一向信服你的威信【雍先前在黄河、济水之间聚集兵力,雍音于容】现在派你去协助他们,于是任命刁雍为青州刺史,给刁雍骑兵让他去招募士兵,以夺取青州。北魏渡过黄河向青州进发的军队,共有六万骑兵【骑,音竒寄】刁雍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安抚当地百姓,都送租税供给军队。柔然侵犯北魏边境。二月戊辰日,北魏修筑长城从赤城向西到五原,绵延二千多里【袤,音茂】设置戍卒,以防备柔然。丁丑日,太皇太后萧氏去世。河西王沮渠蒙逊和吐谷浑王阿柴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使,音疏吏】庚辰日,下诏任命蒙逊为都督凉、秦、河、沙四州各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河西王;任命阿柴为督塞外各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吐谷浑占据塞外沙漒之地,所以让他督管塞外各军事。浇,音坚尧】三月壬子日,将孝懿皇后安葬在兴宁陵【兴宁陵在晋陵丹徒县谏壁里雩山】北魏奚斤、公孙表等共同攻打虎牢,北魏君主从邺城派遣军队援助他们。毛德祖在城内挖地道深入七丈,分为六条通道,通到北魏包围圈外,招募敢死之士四百人,派参军范道基等人率领他们,从地道中出来,袭击北魏军队后方,北魏军队惊扰,斩首数百级,烧毁攻城器具而撤退【还,音従宣,又如字】北魏军队虽然撤退,分散后又重新集结【复,音扶又,下复婴、未复、复作、复战相同】攻打更加紧急。奚斤从虎牢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攻打颍川
太守。李元徳等于许昌,元徳等败走。魏以颍川人庾龙为颍川太守,戍许昌。毛徳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従朝至晡,杀魏兵数百。防奚斤自许昌还合撃,徳祖大破之,亡甲士千余人,复婴城自守。魏主又遣万余人従白沙渡河,屯濮阳南【濮阳对岸则顿丘之境,白沙当在今澶州之界】朝议以项城去魏不逺【朝直遥翻,下同】非轻军所抗,使刘粹召高道瑾还夀阳。若沈叔狸已进,亦宜且追。粹奏虏攻虎牢未复南向,若遽摄军舍项城,则淮西诸郡无所凴依。沈叔狸已顿肥口【肥口,肥水入淮之口】又不宜遽退。时李元徳帅散卒二百至项,刘粹使助髙道瑾戍守,请宥其奔败之罪,朝议并许之。乙已,魏主畋于韩陵山【魏郡邺县有韩陵山】遂如汲郡至枋头。初,毛徳祖在北【毛徳祖本荥阳人,武帝未取关洛,徳祖自北来归】与公孙表有旧,表有权略,徳祖患之,乃与交通音问,密遣人说奚斤云表与之连谋,毎答表书多所治定【此曹操间韩马之智也,説输芮翻,治直之翻】表以书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先是,表与太史令王亮少同营署,好轻侮亮,亮奏表置军虎牢东不得便地,故令贼不时灭。魏主素好术数,以为然,积前后忿,使人夜就帐中缢杀之【先悉荐翻,少诗照翻,好呼到翻】乙夘,魏主济自灵昌津【灵昌津,古延津也,石勒袭刘曜涂出于此,以河氷为神灵之助,改曰灵昌津】遂如东郡。陈留叔孙建将三万骑逼东阳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防垣苗悉力固守,时出竒兵击魏破之。魏步骑绕城列陈十余里,大治攻具,防作四重堑。魏人填其三重,为橦车以攻城【陈读曰阵,重直龙翻,治直之翻,橦与撞同,传江翻,捣也】防遣人従地道中出,以大麻絙挽之令折【絙居曽翻,大索也,又居邓翻,折而设翻】魏人复作。长围进攻逾急,歴时浸久,城转堕壊【堕读曰隳,下隳其同】战士多死伤,余众困乏,旦暮且陷。檀道济至彭城,以司、青二州并急,而所领兵少【少,诗沼翻】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防兵弱,乃与王仲徳兼行,先敕之。甲子,刘粹遣李元徳袭许昌,斩庾龙。元徳因留绥抚,并上租粮【上,时掌翻】魏主至盟津,于栗防造浮桥于冶阪津【郭缘生《述征记》曰:践土今冶阪城是。《水经注》:河阳县故城在冶阪西北。《魏土地记》云:冶阪城旧名汉祖渡城,险固,南临孟津,在洛阳西北四十二里。盟读曰孟】乙丑,魏主引兵北济,西如河内。娥清、周几、闾大肥徇地至湖陆,髙平民屯聚而射之【射,而亦翻】清等尽攻破高平诸县,灭数千家,虏掠万余口。兖州刺史郑顺之戍湖陆,以兵少不敢出。魏主又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助奚斤攻虎牢【伊娄,虏复姓。楼与娄同】毛徳祖随方抗拒,颇杀魏兵,而将士稍零落。夏四月丁夘,魏主如成臯,絶虎牢汲河之路【北史》:虎牢乏水,城内悬绠汲河。魏主令连舰上施轒輼,絶其汲路】停三日,自督众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阳观石经【石经,后汉蔡邕所书者,注详见五十七卷。汉灵帝熈平四年】遣使祀嵩高【使,疏吏翻】叔孙建攻东阳,堕其北城三十许歩【堕读曰隳】刁雍请速入,建不许,遂不克。及闻檀道济等将至,雍又谓建曰:「贼畏官军突骑,以锁连车为函陈【函陈,方陈也。陈读曰阵】大岘已南,处处狭隘,车不得方轨。雍请将所募兵五千,据险以邀之,破之必矣【将,即亮翻】时天暑,魏军多疫。建曰:「兵人疫病过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尽,何须复战?今全军而返,计之上也。」己巳,道济军于临朐【朐,音劬。考异曰:裴子野《宋略》依乙巳,按长厯是月丁夘朔,兴乙巳,必己巳也】壬申,建等烧营及器械而遁。道济至东阳粮尽,不能追。竺防以东阳城壊,不可守,移镇不其城【不其县,前汉属琅邪郡,后汉属东莱,▯晋属长广郡。如淳曰:其音基。贤曰:不其故城在今莱州即墨县西南】叔孙建自东阳趋滑台【趋,七喻翻】道济分遣王仲徳向尹夘。道济停军湖陆。仲徳未至,尹夘
译太守李元德等在许昌,李元德等人战败逃走。魏国任命颍川人庾龙为颍川太守,驻守许昌。毛德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早晨打到傍晚,杀死魏兵数百人。奚斤从许昌回兵合击,毛德祖大破魏军,魏军损失甲士一千多人,毛德祖再次环城防守。魏主又派遣一万多人从白沙渡过黄河,驻扎在濮阳南面【濮阳对岸就是顿丘的地界,白沙应当在今澶州境内】。朝廷商议认为项城距离魏国不远【朝,音遥,下同】,不是轻装部队所能抵挡的,于是派刘粹召高道瑾回寿阳。如果沈叔狸已经进军,也应当暂时追击。刘粹上奏说,敌人攻打虎牢尚未停止南向进军的势头,如果匆忙撤军放弃项城,那么淮西各郡就没有依靠了。沈叔狸已经驻扎在肥口【肥口,是肥水流入淮河的地方】,也不宜匆忙撤退。当时李元德率领散兵二百人到项城,刘粹让他协助高道瑾戍守,请求宽恕他逃跑战败的罪过,朝廷商议都同意了。乙巳日,魏主在韩陵山打猎【魏郡邺县有韩陵山】,于是前往汲郡,到达枋头。起初,毛德祖在北方【毛德祖本是荥阳人,宋武帝尚未攻取关中和洛阳时,毛德祖从北方来归顺】,与公孙表有旧交,公孙表有权谋策略,毛德祖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与他互通音信,秘密派人游说奚斤说公孙表与他勾结谋反,每次答复公孙表的信都经过很多修改【这是曹操离间韩遂、马超的智谋,说,音悦;治,音zhì】。公孙表把信给奚斤看,奚斤产生怀疑,报告了魏主。在此之前,公孙表与太史令王亮年轻时同在军营任职,喜欢轻慢侮辱王亮,王亮上奏说公孙表驻军虎牢东面没有得到便利的地势,所以致使敌人不能及时消灭。魏主一向喜好术数,认为王亮说得对,加上以前积累的怨恨,派人夜里到帐中把公孙表勒死【先,音xiān;少,音shào;好,音hào】。乙卯日,魏主从灵昌津渡河【灵昌津,是古延津,石勒袭击刘曜时经过这里,因为黄河结冰视为神灵相助,改名为灵昌津】,于是前往东郡。陈留太守叔孙建率领三万骑兵逼近东阳城,城中文武官员才一千五百人,竺防垣、苗悉力全力固守,时常出奇兵攻击魏军并击败他们。魏国步兵骑兵绕城列阵十余里,大力制造攻城器械,竺防挖掘四重壕沟。魏人填平了其中三重,制造撞车来攻城【陈,读作阵;重,音zhòng;治,音zhì;橦,与撞同,音chuáng,捣击的意思】。竺防派人从地道中出来,用大麻绳拉拽撞车使其折断【絙,音gēng,大绳;折,音zhé】。魏人又制造撞车。长期围困进攻越来越急,历时渐久,城墙逐渐倒塌【堕,读作隳,音huī,下文的“隳”同此】,战士多有死伤,剩余士兵困顿缺乏,早晚就要陷落。檀道济到达彭城,因为司州、青州两州都紧急,而他所率领的兵少【少,音shǎo】,不足以分兵奔赴。青州道路较近,竺防兵力薄弱,于是檀道济与王仲德兼程而行,先派使者告诫他们。甲子日,刘粹派遣李元德袭击许昌,斩杀庾龙。李元德于是留在那里安抚百姓,并上缴租粮【上,音shàng】。魏主到达盟津,在栗园于冶阪津建造浮桥【郭缘生《述征记》说:践土就是现在的冶阪城。《水经注》:河阳县故城在冶坂西北。《魏土地记》说:冶坂城旧名汉祖渡城,险要坚固,南临孟津,在洛阳西北四十二里处。盟,读作孟】。乙丑日,魏主率领军队向北渡河,向西前往河内。娥清、周几、闾大肥沃地到湖陆,高平百姓聚集射击他们【射,音yì】。娥清等人全部攻破高平各县,灭掉数千家,俘虏掠夺万余人。兖州刺史郑顺之戍守湖陆,因为兵少不敢出战。魏主又派遣并州刺史伊娄拔协助奚斤攻打虎牢【伊娄,是胡人复姓。楼与娄同】。毛德祖随机应变进行抵抗,杀死不少魏兵,但将士逐渐减员。夏季四月丁卯日,魏主前往成皋,断绝虎牢从黄河汲水的道路【《北史》:虎牢缺乏水,城内悬挂绳索从黄河汲水。魏主命令连接战船,上面设置轒輼,断绝其汲水之路】,停留三天,亲自督率众人攻城,最终不能攻克,于是前往洛阳观看石经【石经,是后汉蔡邕所书写的,注详见五十七卷。汉灵帝熹平四年】,派遣使者祭祀嵩山【使,音shǐ】。叔孙建攻打东阳,使北城墙倒塌三十多步【堕,读作隳】。刁雍请求迅速攻入,叔孙建不允许,于是未能攻克。等到听说檀道济等将要到达,刁雍又对叔孙建说:“敌人害怕官军的突骑,用锁链连接车辆作为方阵【函陈,是方阵。陈,读作阵】。大岘以南,处处狭窄,车辆不能并排行驶。我请求率领所招募的五千士兵,占据险要之地拦截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将,音jiàng】。”当时天气炎热,魏军多有疫病。叔孙建说:“士兵疫病过半,如果相持不休,士兵自然会死尽,何必再战?现在全军返回,是上策。”己巳日,檀道济军队驻扎在临朐【朐,音qú。考异说:裴子野《宋略》依据乙巳,按长历这个月丁卯初一,兴起乙巳,必定是己巳】。壬申日,叔孙建等人烧毁营寨和器械逃跑。檀道济到达东阳时粮食耗尽,不能追击。竺防因为东阳城墙倒塌,不可防守,移镇不其城【不其县,西汉属琅邪郡,东汉属东莱郡,〇晋属长广郡。如淳说:其音基。贤说:不其故城在今莱州即墨县西南】。叔孙建从东阳奔向滑台【趋,音qū】。檀道济分遣王仲德前往尹昚。檀道济停军湖陆。王仲德未到,尹昚
闻魏兵己逺,还就道济。刁雍遂留镇尹夘,招集谯、梁、彭、沛民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以领之。蛮王梅安帅渠帅数十人入贡于魏【帅渠帅,上读曰率,下所类翻】初,诸蛮本居江淮之间,其后种落滋蔓【种,章勇翻;蔓,音万】布于数州,东连夀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徃徃有之。在魏世不甚为患,及晋稍益繁昌,渐为冦暴。及刘石乱中原,诸蛮无所忌惮,渐复北徙伊阙以南,满于山谷矣【据史,此诸蛮乃盘瓠之后也。复,扶又翻】河西世子政徳攻晋昌,克之。唐契及弟和甥李寳同奔伊吾【唐契以晋昌叛河西,见武帝永初二年】招集遗民,归附者至二千余家,臣于柔然。柔然以契为伊吾王。秦王炽磐谓其羣臣曰:「今宋虽奄有江南,夏人雄据关中,皆不足与也。独魏主奕世英武,贤能为用,且防云、恒、代之北,当有真人,吾将举国而事之【防,楚譛翻】乃遣尚书郎莫者阿胡等入见于魏【见,贤遍翻】贡黄金二百斤,并陈伐夏方略。闰月丁未,魏主如河内,登太行,至高都【高都县,自汉以来属上党郡。刘昫曰:唐泽州晋城县,汉高都县地。行,户刚翻】叔孙建自滑台西就奚斤,共攻虎牢。虎牢被围二百日【被,皮义翻】无日不战,劲兵战死殆尽,而魏増兵转多。魏人毁其外城,毛徳祖于其内更筑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毁其二重,徳祖唯保一城,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创【重,直龙翻;人夜不得睡则眼眊燥,以手揩之则生创。创,初良翻,下同】徳祖抚之以恩,终无离心。时檀道济军湖陆,刘粹军项城,沈叔貍军髙桥,皆畏兵彊不敢进。丁已魏人作地道,以泄虎牢城中井,井深四十文【深式禁翻】山势峻峭,不可得防。城中人马渴乏,被创者不复出血,重以饥疫【被皮义翻复扶又翻重直用翻】魏仍急攻之。己未,城陷。将士欲扶徳祖出走,徳祖曰:“我誓与此城俱毙,义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将士得徳祖者,必生致之。将军代人豆代田执徳祖以献【豆姓也汉书有校尉豆如意】将佐在城中者,皆为魏所虏,唯参军范道基将二百人突围南还【将即亮翻】魏士卒疫死者,亦什二三。奚斤等悉定司、兖、豫诸郡县,置守宰以抚之【是时司州之地尽入于魏兖州之地自湖陆以南豫州之地自项城以南皆为宋守魏未能悉定诸郡县也】魏主命周几镇河南,河南人安之。徐羡之、傅亮、谢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劾户槩翻又户徳翻】诏勿问。徐羡之兄子吴郡太守佩之,颇豫政事,与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舎人邢安泰、潘盛结为党友。时谢晦乆病,不堪见客,佩之等疑其诈疾,有异图,乃称羡之意以告傅亮,欲令亮作诏诛之【亮时进中书监中书掌诏命】亮曰:“我等三人同受顾命,岂可自相诛戮?诸君果行此事,亮当角巾步出掖门耳【宫门正南门日端门左右二门谓之左掖门右掖门】佩之等乃止。五月,魏主还平城【考异曰后魏帝纪五月庚寅还次雁门庚寅车驾至自南廵必一误今皆不取】六月已亥。
译听说魏军已经远去,(檀)道济便返回驻地。刁雍于是留守镇守尹口,招集谯、梁、彭、沛四地的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个军营来统领他们。蛮族首领梅安率领几十位渠帅向魏国进贡。起初,各蛮族原本居住在江淮之间,后来部族繁衍蔓延,散布在几个州郡,东边连接寿春,西边通往巴蜀,北边接壤汝水、颍水一带,到处都有。在魏国时期,他们不太造成祸患,到了晋朝,他们逐渐更加繁盛,渐渐成为寇掠之患。等到刘曜、石勒扰乱中原,各蛮族无所顾忌,渐渐又向北迁徙到伊阙以南,山谷间都住满了。河西世子政德攻打晋昌,攻克了它。唐契和他的弟弟和甥李宝一同逃奔到伊吾,招集遗留的百姓,归附的达到两千多家,向柔然称臣。柔然任命唐契为伊吾王。秦王炽磐对他的群臣说:“如今宋朝虽然占据了江南,夏国雄踞关中,都不值得与之较量。只有魏主世代英武,任用贤能,况且在云州、恒州、代州以北,应当会有真命天子出现,我将率领全国去侍奉他。”于是派遣尚书郎莫者阿胡等人入魏朝见,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策略。闰月丁未日,魏主前往河内,登上太行山,到达高都。叔孙建从滑台向西与奚斤会合,共同攻打虎牢。虎牢被围困二百天,没有一天不交战,精锐士兵战死殆尽,而魏军增派的兵力反而越来越多。魏人拆毁了外城,毛德祖在里面又修筑了三重城墙来抵御。魏人又拆毁了其中两重,毛德祖只保住最里面的一重城,昼夜相持,将士们的眼睛都磨出了伤口。毛德祖用恩惠安抚他们,始终没有离心。当时檀道济驻军在湖陆,刘粹驻军在项城,沈叔狸驻军在高桥,都因为畏惧魏军强大而不敢前进。丁巳日,魏人挖掘地道,用来排干虎牢城中的井水,井深四十丈,地势险峻,无法防备。城中人马口渴匮乏,受伤的人不再流血,加上饥荒和瘟疫,魏军仍然加紧攻城。己未日,城池陷落。将士们想扶着毛德祖逃走,毛德祖说:“我发誓与这座城一同死去,道义上不能使城亡而身存。”魏主命令将士,谁抓到毛德祖,一定要活着带他来。将军代郡人豆代田抓住毛德祖献给魏主。在城中的将佐,都被魏军俘虏,只有参军范道基率领二百人突围向南返回。魏军士兵因瘟疫死亡的,也占了十分之二三。奚斤等人平定了司州、兖州、豫州的各个郡县,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魏主命令周几镇守河南,河南人安定下来。徐羡之、傅亮、谢晦因为丢失疆土,上表自我弹劾,下诏不予追究。徐羡之的侄子吴郡太守徐佩之,颇参与政事,与侍中王韶之、程道惠及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为党羽。当时谢晦久病,不能见客,徐佩之等人怀疑他装病,有异心,于是假托徐羡之的意思告诉傅亮,想让傅亮起草诏书诛杀谢晦。傅亮说:“我们三人共同接受遗命,怎么能自相残杀?各位如果真要这样做,我就头裹角巾步行走出掖门了。”徐佩之等人于是作罢。五月,魏主返回平城。六月己亥日。
魏宜都文成王穆观卒。丙辰,魏主北巡至参合陂。秋七月,尊帝母张夫人为皇太后。魏主如三会屋侯泉【魏収地形志秀容郡肆卢县治新会城真君七年并三防城属焉】八月辛丑,如马邑观灅源【灅力水翻】柔然冦河西,河西王防逊命世子政徳击之,政徳轻骑进战【骑竒寄翻】为柔然所杀。蒙逊立次子兴为世子。九月乙亥,魏主还宫,召奚斤还平城,留兵守虎牢,使娥清、周几镇枋头,以司马楚之所将户口置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郡【晋惠帝分汝隂立新蔡郡,分汝南立南顿郡,魏未能有四郡之地,侨置之耳】以益豫州。冬十月癸夘,魏人广西宫外垣,周二十里【平城西宫也,魏主珪天赐元年所筑】秃髪傉檀之死也【事见一百十六卷晋安帝义熙十年傉奴沃翻】河西王防逊遣人诱其故太子虎台,许以番禾、西安二郡处之【诱音酉,番音盘,处昌吕翻】且借之兵,使伐秦报其父雠,复取故地。虎台隂许之,事泄而止。秦王炽磐之后,虎台之妹也,炽磐待之如初。后密与虎台谋曰:“秦本我之仇雠,虽以婚姻待之,盖时宜耳。先王之薨,又非天命遗令不治者,欲全济子孙故也【治直之翻,不治谓被鸩而不解也,事见一百十六卷晋安帝义熈十年】为人子者,岂可臣妾于仇雠而不思报复乎?”乃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弑炽磐。后妹为炽磐左夫人,知其谋而告之。炽磐杀后及虎台等十余人。十一月,魏周几冦许昌,许昌溃,颍川太守李元徳奔。
项戊辰,魏人围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亦奔项【沈约曰:晋太康地志,王隠地道无汝阳郡,应是江左分汝南立汝阳汉旧县属汝南郡】刘粹遣其将姚耸夫等将兵助守项城【将即亮翻】魏人夷许昌城,毁钟城以立封疆而还【钟城在泰山界,夷许昌以立豫州封疆,毁钟城以立兖州封疆也,还从宣翻,又如字】己巳,魏太宗殂【年三十二】壬申,世祖即位【世祖讳焘,明元皇帝之长子也】
【萧子显曰:焘字佛狸】大赦。十二月庚子,魏葬明元帝于金陵【此云中之金陵。据《北史》道武帝葬盛乐金陵,葢魏诸陵皆曰金陵。杜佑曰:后魏盛乐县在云中郡】庙号太宗。魏主追尊其母杜贵嫔为密皇后【密諡也】自司徒长孙嵩以下,普增爵位。以襄城公卢鲁元为中书监,防稽公刘絜为尚书令【防,工外翻】司卫监尉眷、散骑侍郎刘库仁等八人,分典四部【司卫监,盖魏所置,以掌宿卫。此又一刘库仁,非什翼犍所用之刘库仁也。尉,音纡勿翻。散,悉亶翻。骑,竒寄翻。四部,东西南北四部也】眷,古真之弟子也【尉古真,见一百六卷晋孝武太元十年】以河内镇将代人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叱罗氏为罗氏。魏有外都大官、内都大官。将,即亮翻】摠三十六曹事。结时年一百七,精爽不衰【杜预曰:爽,明也】魏主以其忠慤,亲任之,使兼长秋卿监典后宫出入卧内【监,工衔翻】年一百一十,乃听归老。朝廷毎有大事,遣骑访焉【骑,竒寄翻】又十年乃卒。左光禄大夫崔浩,研精经术,练习制度【魏晋以来,左右光禄大夫在光禄大夫上,假金章紫绶。研精者,穷其精力】凡朝廷礼仪、军国书诏,无不关掌。浩不好老庄之书,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托圣贤以神其说,谓之矫;圣贤无是事,寓言而加诋,谓之诬。好,呼到翻。近,其靳翻】老聃习礼,仲尼所师【史记》及《大戴记》皆云仲尼问礼于老聃。聃,他甘翻】岂肯为败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治乎【败,补迈翻。治,直吏翻】尤不信佛法,曰:「何为事此胡神?」及世祖即位,左右多毁之。帝不得已,命浩以公归第。然素知其贤,毎有疑议,辄召问之。浩纎妍洁白,如美妇人【纎,细也。妍,美好也】常自谓才比张良,而稽古过之。既归第,因修服食养性之术。初,嵩山道士冦谦之,讃之弟也。修张道陵之术,自言尝遇老子降,命谦之继道陵为天师【张道陵,后汉人,修五斗米道,俗所谓天师也】授以辟谷轻身之术,及科戒二十卷【今道家科戒盖始于
译魏宜都文成王穆观去世。丙辰日,魏主向北巡视,到达参合陂。秋季七月,尊奉帝母张夫人为皇太后。魏主前往三会屋侯泉。八月辛丑日,前往马邑观看灅水源。柔然侵犯河西,河西王沮渠蒙逊命令世子政德抗击,政德率领轻装骑兵进战,被柔然所杀。蒙逊立次子沮渠兴为世子。九月乙亥日,魏主返回宫城,召奚斤回平城,留下军队守卫虎牢,派娥清、周几镇守枋头,将司马楚之所率领的户口安置在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郡,以充实豫州。冬季十月癸卯日,魏人扩建西宫的外墙,周长二十里。秃发傉檀去世时,河西王沮渠蒙逊派人诱骗他的原太子虎台,许诺用番禾、西安二郡安置他,并且借给他军队,让他讨伐秦国为父亲报仇,收复故地。虎台暗中答应,事情泄露而停止。秦王吕炽磐的皇后,是虎台的妹妹,吕炽磐对待她像以前一样。皇后秘密与虎台谋划说:“秦国本来是我们的仇敌,虽然因为婚姻关系对待我们,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先王的去世,又不是天命遗令不治病的,是为了保全子孙的缘故。作为人子,怎么能臣服于仇敌而不思报复呢?”于是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划刺杀吕炽磐。皇后的妹妹是吕炽磐的左夫人,知道他们的阴谋而告发。吕炽磐杀死皇后及虎台等十余人。十一月,魏将周几侵犯许昌,许昌溃败,颍川太守李元德逃跑。项城戊辰日,魏人围攻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也逃往项城。刘粹派遣他的将领姚耸夫等率兵协助守卫项城。魏人夷平许昌城,毁坏钟城以确立边界而返回。己巳日,魏太宗去世。壬申日,世祖即位。大赦天下。十二月庚子日,魏安葬明元帝于金陵,庙号太宗。魏主追尊他的母亲杜贵嫔为密皇后。从司徒长孙嵩以下,普遍增加爵位。任命襄城公卢鲁元为中书监,豫章公刘絜为尚书令。司卫监尉眷、散骑侍郎刘库仁等 eight 人,分别掌管四部。尉眷是尉古真的弟子。任命河内镇将代人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总管三十六曹事务。罗结当时年龄一百七岁,精神健旺不衰。魏主因为他的忠诚朴实,亲自信任他,让他兼任长秋卿,掌管后宫出入,宿卫内宫。年龄一百一十岁时,才允许他告老还乡。朝廷每当有大事,派遣骑兵去咨询他。又过了十年才去世。左光禄大夫崔浩,钻研精通经术,熟悉典章制度。凡是朝廷礼仪、军国书诏,无不掌管。崔浩不喜欢老庄的书籍,说:“这是虚伪欺诈的说法,不近人情。老聃习礼,是孔子所师从的,怎么肯写败坏法度的书,来扰乱先王的治理呢?”尤其不相信佛法,说:“为什么要侍奉这种胡神?”等到世祖即位,左右很多人诋毁他。皇帝不得已,命令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然而素来知道他的贤能,每当有疑问争议,就召来询问。崔浩纤细洁白,像美丽的女人。常自认为才能比得上张良,而稽古超过他。既回到府第,于是修习服食养性的方法。起初,嵩山道士寇谦之,是寇讚的弟弟。修习张道陵的道术,自称曾经遇到老子降临,命令谦之继承道陵为天师,传授给他辟谷轻身的法术,以及科戒二十卷。
此】使之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谱文【谱,博古翻】云老子之▯孙也,授以图箓真经六十余卷,使之辅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宫静轮之法,其中数篇,李君之手笔也。谦之奉其书,献于魏主,朝野多未之信【朝,直遥翻】崔浩独师事之,従受其术,且上书赞明其事曰:「臣闻圣王受命,必有天应,河图洛书,皆寄言于虫兽之文【河出图,伏羲象以画八卦;洛出书,禹得之以叙九畴,故曰龙图授羲,▯书畀姒。又《尚书·中▯》曰:尧沈璧于洛,▯▯负书,背中赤文朱字,止于坛畔;舜礼坛于河畔,黄龙负卷舒图,出于水】未若今日人神接对手,笔粲然,辞防深妙,自古无比。岂可以世俗常虑,而忽上灵之命?臣窃惧之。」帝欣然,使谒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谦之弟子,在山中者,以崇奉天师,显扬新法,宣布天下,起天师道埸于平城之东南,重坛五层【水经注》:湿水南迳平城之东,水左有大道坛,冦谦之所建也。湿水即灅水】给道士百二十人衣食,毎月设厨防数千人。臣光曰:老庄之书,大指欲同死生,轻去就,而为神僊者,服饵修链,以求轻举,链草石为金银【谷永説汉成帝曰:「诸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登遐倒景,览观县圃,浮游蓬莱,黄冶变化,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懐诈伪,以欺防世主。服饵修链以求轻举,即谷永所谓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者也。链草石以为金银,即谷永所谓黄冶变化者也】其为术,正相戾矣。是以刘歆七略叙道家为诸子,神仙为方技【以其相戾故七略不得合为一】其后复有符水禁呪之术【符水禁呪即张道陵之术】至谦之遂合而为一,至今循之,其讹甚矣。崔浩不喜佛老之书,而信谦之之言,其故何哉【喜许记翻】昔臧文仲祀爰居,孔子以为不智【海鸟爰居,避风止于鲁东门之外,臧文仲使国人祀之,孔子以为臧文仲不智者三,祀爰居其一也】如谦之者,其为爰居亦大矣。《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君子之于择术,可不慎哉!
译寇谦之于是整顿道教。又遇到神人李谱文,说是老子的曾孙,传授给他图箓真经六十多卷,让他辅佐北方太平真君,传出天宫静轮之法,其中几篇,是李君的手笔。寇谦之捧着这些书,献给北魏皇帝,朝廷内外大多不相信。崔浩唯独以师礼侍奉他,跟随他学习道术,并且上书赞颂阐明这件事说:“我听说圣王接受天命,必定有上天感应,河图洛书,都寄托在虫兽的纹路里,不如今天人与神直接相接,亲手书写,文辞深奥精妙,自古无比。怎么能用世俗的常规想法,而忽视上天的命令呢?我私下为此担忧。”皇帝很高兴,派谒者捧着玉帛和牺牲,祭祀嵩山,迎接寇谦之在山中的弟子,以尊崇奉侍天师,显扬新法,向天下宣布,在平城东南建立天师道场,建五层重坛,供给一百二十名道士的衣食,每月设斋供餐几千人。司马光说:老庄的书,大意是想把生死看作一样,轻视去留,而修仙的人,服用丹药修炼,以求飞升,炼草石变成金银,他们的方术,正好相反。因此刘歆《七略》把道家列为诸子,神仙列为方技。后来又有符水禁咒的方术,到寇谦之于是把它们合而为一,至今沿袭,错误很大了。崔浩不喜欢佛老的书,却相信寇谦之的话,这是什么原因呢?从前臧文仲祭祀爰居,孔子认为他不聪明。像寇谦之这样的人,他作为爰居也太大了。《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君子在选择方术时,能不慎重吗!
资治通鉴卷一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二【起阏逢困敦,尽彊圉单阏,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讳义隆,小字车儿,武帝第三子也】
元嘉元年【是年八月始改元】春正月【考异曰宋本纪正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宋纪二月己巳宋畧二月癸巳李延夀南史二月己夘朔皆悮也按长厯是年正月丁巳二月丁亥朔后魏书纪纪志是年无日食今从之】魏改元始光。丙寅,魏安定殇王弥卒。营阳王居防无礼,好与左右狎昵【好呼到翻下情好同】游戏无度。特进致仕范泰上封事曰:“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鼔鞞在宫,声闻于外【鞞与鼙同音骈迷翻闻音问】黩武掖庭之内,諠哗省闼之间,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秖生逺近之怪。陛下践祚,委政宰臣,实同髙宗谅闇之美【闇读如隂】而更亲狎小人,惧非社稷至计,经世之道也。不听泰甯之子也【范甯汪之子以儒学为孝武帝所亲】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警悟爱文义,而性轻易【易以豉翻】与太子左衞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顔延之【曹魏之末置员外防骑常侍率所律翻】慧琳道人情好欵密,尝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西豫州即豫州也宋南豫州治厯阳豫州治夀阳夀阳在厯阳西故亦谓豫州为西豫州】灵运,▯之孙也【灵运▯子瑍之子也】性褊傲,不遵法度【褊方缅翻】朝廷但以文义处之【处昌吕翻】不以为有实用。灵运自谓才能宜参权要,常懐愤邑。延之,含之曾孙也【顔含见九十六卷晋成帝咸康四年】嗜酒放纵。徐羡之等恶义真与灵运等游,义真故吏范晏从容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疎,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谓古今文人类不防细行者也【恶乌路翻从千容翻行下孟翻】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耳【悟开觉也赏褒嘉也】于是羡之等以为灵运、延之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出灵运为永嘉太守,延之为始平太守【守式又翻】义真在厯阳多所求索,执政每裁量不尽与【裁剸节也,量槩度也,索山谷翻,量音良】义真深怨之,数有不平之言【数所角翻】又表求还都,谘议叅军庐江何尚之屡谏不听。时羡之等已密谋废帝,而次立者应在义真,乃因义真与帝有隙,先奏列其罪恶,废为庻人,徙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张约之上疏曰【吉阳县属庐陵郡,今吉州有吉水县,盖呉立县于吉水之阳,因以为名也】庐陵王少防,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懐必亮【亮信也,明也,▯也,言义真凡有所懐,自信以为是,必明而导之,无所囬避也,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言容有犯臣道之事,以致招骄恣之罪】至于天姿夙成,实有卓然之美,宜在容养,录善掩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逺郡【剥辱谓褫爵为庻人】上伤陛下常棣之笃,下令逺近恇然失图【恇去王翻】臣伏思大宋开基造次【造七到翻】根条未繁,宜广树藩戚,敦睦以道。人谁无过,贵能自新。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书奏,以约之为梁州府叅军,寻杀之。夏四月甲辰,魏主东巡大甯。秦王炽磐遣镇南将军吉毗等帅步骑一万南伐,白茍车孚崔提旁为四国皆降之【白狗国至唐犹存,盖生羌也,其地与东防州接,车孚崔提旁为无所考,帅读曰率,骑竒寄翻,降户江翻】徐羡之等以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沈约曰:中原乱,北州流民多南渡晋】
【成帝立南兖州寄治京口文帝始割江淮间为境治广陵】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且有兵众,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入朝【将即亮翻朝直遥翻】五月,皆至建康,以废立之谋告之。甲申,谢晦以领军府屋败,悉令家人出外,聚将士于府内,又使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夜邀檀道济同宿。晦悚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服其处六事而不变其常度也】时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又与左右引船为乐,夕游天渊池,即龙舟而寝【乐音洛魏氏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 宋 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二【从阏逢困敦年开始,到彊圉单阏年结束,共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名义隆,小名车儿,是武帝的第三个儿子】
元嘉元年【这一年八月才开始改年号】春正月【考异说:《宋本纪》记载正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宋纪》记载二月己巳,《宋略》记载二月癸巳,李延寿《南史》记载二月己卯初一,这些都是错误的。查考《长历》,这一年正月丁巳,二月丁亥初一,《后魏书》的纪、志记载这一年没有日食,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北魏改年号为始光。丙寅日,北魏安定殇王拓跋弥去世。营阳王居住时没有礼节,喜欢与身边的人亲近狎昵,游戏没有节制。特进致仕范泰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陛下有时在后园,颇为熟悉武备,战鼓在宫中敲击,声音传到宫外。在宫廷内滥用武力,在官署间喧哗吵闹,这不仅不足以威慑四方外族,只会引起远近人们的惊怪。陛下即位,将政务委托给宰相,本应如同高宗居丧期间的美德,却反而亲近小人,恐怕这不是国家的长远大计,也不是治理世道的正道。”范泰没有听从。范甯的儿子范泰,以儒学被孝武帝亲近。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机警聪慧,喜爱文学,但性格轻率。他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慧琳道人关系亲密,曾经说:“得志的时候,让谢灵运、颜延之做宰相,慧琳做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是谢瑍的儿子。性格偏狭傲慢,不遵守法度。朝廷只把他当作文学之士安置,不认为他有实际用处。谢灵运自认为才能应当参与权要,常常心怀愤懑。颜延之,是颜含的曾孙。喜欢喝酒,放纵不羁。徐羡之等人厌恶刘义真与谢灵运等人交往,刘义真原来的属官范晏委婉地劝戒他。刘义真说:“谢灵运空泛疏阔,颜延之狭隘浅薄,正如魏文帝所说的,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只是性情所至,在领悟欣赏时不能忘记言语罢了。”于是徐羡之等人认为谢灵运、颜延之煽动异见,诋毁执政大臣,将谢灵运外放为永嘉太守,颜延之为始平太守。刘义真在历阳时多有索取,执政大臣常常裁量节制,不全部给予。刘义真深深怨恨他们,多次发出不平之言。又上表请求回京城,谘议参军庐江人何尚之屡次劝谏,他不听从。当时徐羡之等人已经密谋废黜皇帝,而继位者应该在刘义真,于是趁着刘义真与皇帝有嫌隙,先上奏列举他的罪恶,废为平民,流放到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人张约之上疏说:“庐陵王年少丧父,先皇对他慈爱优待,长大后受到陛下和睦爱护的恩德,所以心里想的必定说出来,所怀抱的必定光明正大。或许冒犯了臣子的道理,导致招来骄横放纵的罪过。至于他天资早成,确实有卓越的美德,应该包容培养,记录善行掩盖瑕疵,用道义尽力教导,进退要有步骤。现在随意加以剥夺羞辱,幽禁流放到远方郡县,上伤陛下兄弟间深厚的感情,下使远近的人惊恐不安失去主张。臣私下考虑大宋开国不久,根基枝叶尚未繁茂,应该广泛树立藩属亲戚,用道义敦睦关系。人谁没有过错,贵在能够自我革新。以武皇的爱子,陛下的贤弟,难道可以因为一次过错就长期导致被抛弃吗?”奏章呈上后,任命张约之为梁州府参军,不久杀了他。夏四月甲辰日,北魏主东巡大宁。秦王乞伏炽磐派遣镇南将军吉毗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向南讨伐,白狗、车孚、崔提、旁为四个国家都投降了。徐羡之等人认为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是前朝旧将,威势震慑殿省,而且有兵众,于是召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都到达建康,将废立皇帝的阴谋告诉他们。甲申日,谢晦因为领军府的房屋倒塌,命令所有家人搬到外面,聚集将士在府内,又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做内应,夜里邀请檀道济同宿。谢晦惊恐不安睡不着,檀道济就寝后很快熟睡,谢晦因此佩服他。当时皇帝在华林园设置店铺,亲自买卖,又与身边的人划船取乐,晚上游览天渊池,就在龙舟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