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四十二宋司马光撰
士暴露，而先王爱子【先王于况翻】示无大志也。述不从，由此大臣皆怨【为述亡国张本】冯异自长安入朝，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帝起兵徇颍川异降以为主簿】为吾披荆棘，定闗中【为于伪翻】旣罢，赐珍寳钱帛，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事见三十九卷更始二年，卒与猝同】厚意乆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頼之【史记管仲射桓公中钩后鲁桎梏管仲而送于齐公以为相説▯曰管仲桎梏槛车中非无愧也自裁也新序曰齐桓公与管仲饮酣管仲上夀曰愿君无忘出奔于莒也臣亦无忘束▯于鲁也此云射钩槛车义亦通射而亦翻】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东都臣子率谓天子为国家，难乃旦翻】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事见三十九卷更始元年】留十余日，令与妻子还西。申屠刚、杜林自隗嚣所来【考异曰本传云七年征刚，按明年嚣已臣公孙述，必不用诏书，当在此年】帝皆拜侍御史，以郑兴为太中大夫。三月，公孙述使田戎出江关【地理志江关都尉治巴郡鱼复县，贤曰华阳国志曰巴楚相攻故置江关，旧在赤甲城，后移在江州南岸对白帝城，故基在今防州鱼复县南】招其故众，欲以取荆州，不克。帝乃诏隗嚣，欲从天水伐蜀，嚣上言：「白水险阻，栈阁败絶【贤曰白水县有关属广汉郡，栈阁者山路悬险栈木为阁道，又公孙述传注曰白水关在汉阳西县，梁州记曰关城西南有白水关，余据水经白水出陇西临洮县西南西倾山东南流入隂平，又东南经广汉白水县，临洮与西县接界，故天水之西县有白水关，而广汉之白水县亦有白水关，自源徂流同一白水也，贤曰梁州记曰关城西南百八十里有白水关，故关城在今梁州金牛县西】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着而攻之，此大呼响应之埶也【须待也，孰，古熟字通用。人大呼则响必应，言俟其上下乖离而攻之，必有为内应者，呼火故翻】帝知其终不为用，乃谋讨之。夏四月丙子，上行幸长安【郡国志，长安在雒阳西九百五十里】谒园陵，遣耿弇、葢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嚣，谕防。嚣复多设疑故【歙，许及翻。玺，斯氏翻。疑，疑难。故，事故也。复，扶又翻】事乆冘豫不决【贤曰，冘豫，不定之意也。説文曰，冘冘，行貌也。音滛余。按，冘读与犹同。毛晃曰，冘字从犬曲其足，古与尤字同。唐史以冘豫之冘音滛者误也】歙遂发愤质责嚣曰【贤曰，质，正也】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否，音鄙】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旣遣伯春委质【嚣子恂，字伯春。质，职日翻。贤曰，委质犹屈膝也。又音挚】而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邪？因欲前刺嚣【刺，七亦翻】嚣起入部勒兵，将杀歙。歙徐杖节就车而去。嚣使牛邯将兵围守之【邯，下甘翻】嚣将王遵谏曰：“君叔虽单车逺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来歙，字君叔。贤曰，光武之姑子故曰外兄。使，疏吏翻】杀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左传，楚使申舟聘齐，不假道于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乃杀之。楚子闻之，遂围宋。宋人易子而食，析骸而防】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乗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重，直用翻】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説，皆可按覆【行，下孟翻。説，输芮翻】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为，于伪翻】故得免而东归。五月己未，车驾至自长安。隗嚣遂发兵反，使王元据陇坻【师古曰，坻音丁计翻，又音底】伐木塞道【塞，悉则翻】诸将因与嚣战，大败，各引兵下陇。嚣追之急，马武选精骑为后拒，杀数千人，诸军乃得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六月辛夘，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也【为于伪翻】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难乃旦翻，少诗沼翻】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州牧各实所部【所部郡县名，考覈其实也】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者，并之。”于是并省四百余县，
译士兵们暴露在野外，而先王爱护自己的儿子，以此显示没有大的志向。公孙述不听从，因此大臣们都怨恨，这为公孙述亡国埋下了伏笔。冯异从长安入朝，光武帝对公卿们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他为我披荆斩棘，平定了关中。”罢朝后，赐给他珍宝、钱币和布帛，下诏说：“当初在仓促间于芜蒌亭喝豆粥，在虖沱河吃麦饭，这份深厚的恩情长久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臣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射钩之事，臣子不要忘记被囚禁于槛车之中，齐国就依靠这个了。’臣现在也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北的危难，小臣不敢忘记巾车之恩。”冯异停留了十多天，光武帝让他与妻子儿女一同返回西部。申屠刚、杜林从隗嚣那里来，光武帝都任命他们为侍御史，任命郑兴为太中大夫。三月，公孙述派田戎出江关，招集他原来的部众，想要夺取荆州，但没有成功。光武帝于是下诏给隗嚣，打算从天水出兵讨伐蜀地，隗嚣上奏说：“白水关险阻，栈道阁道毁坏断绝。公孙述性情严酷，上下互相猜忌，必须等到他的罪恶显著时再进攻他，这样就能形成大声呼喊、四方响应的形势。”光武帝知道隗嚣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谋划讨伐他。夏四月丙子日，皇上驾临长安，拜谒园陵，派遣耿弇、盖延等七位将军从陇道讨伐蜀地，先派中郎将来歙捧着玺书赐给隗嚣，晓谕防备。隗嚣又设置许多疑难借口，事情长久犹豫不决。来歙于是愤慨地质问隗嚣说：“国家因为您知道善恶，通晓兴衰，所以亲手写信向您表达心意。您推辞忠诚，已经派遣伯春前来归顺，却反而想用谄媚迷惑的话来实行灭族的计谋吗？”于是想要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进入军营整顿军队，将要杀来歙。来歙从容地拄着符节上车离去。隗嚣派牛邯率领军队围守他。隗嚣的将领王遵劝谏说：“君叔虽然单车远行出使，但他是陛下的外兄。杀了他对汉朝没有损害，却会随之招致灭族的祸患。从前宋国拘捕楚国的使者，于是有了析骸易子的灾祸。小国尚且不可侮辱，何况是万乘之君，再加上伯春的性命呢！”来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一致，等到他往来游说时，都可以查验核实。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敬重他，多为他说话，所以他得以幸免而向东返回。五月己未日，车驾从长安返回。隗嚣于是发兵反叛，派王元占据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各位将领于是与隗嚣交战，大败，各自率领军队退下陇山。隗嚣追击得很急，马武挑选精锐骑兵作为后卫，杀死了数千人，各路军队才得以返回。六月辛夘日，下诏说：“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现在百姓遭受灾难，户口减少，而县官的职位设置仍然繁多，命令各州牧核实所管辖的郡县，裁减吏员，县国不足以设置长吏的，合并它们。”于是合并裁减了四百多个县，
吏职减损十置其一。九月丙寅晦，日有食之。执金吾朱浮上防曰：“昔尧舜之盛，犹加三考【贤曰：考谓考其功最也，尚书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乆至长子孙【如仓氏、库氏之类是也，长知两翻，下同】当时吏职何能悉治？论议之徒，岂不喧哗？葢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卒与猝同，数所角翻】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旣加严切，人不自保，廹于举劾【劾户槩翻】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应也。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夭于绍翻，卒读曰猝】如摧长乆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治于一世之后【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为一世，治直吏翻】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代易颇简。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免。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谓十分而税其一也】今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贤曰：景帝二年令田租三十而税一，今依景帝故云旧制，见贤遍翻】诸将之下陇也，帝诏耿弇军漆【贤曰：漆县名，属右扶风，故城在今▯州新平县，漆水在西】冯异军栒邑，祭遵军汧【贤曰：汧水名，因以名县，属右扶风，故城在今陇州汧城县南。汧，苦坚翻】吴汉等还屯长安，冯异引军未至栒邑，隗嚣乗胜使王元行廵将二万余人下陇【行，姓也。《姓谱》：周有大行人之官，其后氏焉】分遣廵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曰：「虏兵盛而乗胜，不可与争锋，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畧。」异曰：「虏兵临境，忸▯小利【贤曰：忸▯犹惯习也，谓惯习前事而复为之。《尔雅》曰：忸复也。郭景纯曰：谓惯忸复为之也。忸，尼丑翻。▯，音逝】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夫攻者不足，守者有余【孙武子之言】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濳往闭城，偃旗鼔行，廵不知驰赴之。异乗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卒读曰猝】廵军惊乱奔走，追击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长，知两翻】诏异进军义渠【义渠县属北地郡，古义渠戌地也】击破卢芳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奥，音郁。鞬，居言翻】窦融复遣其弟友上书曰：「臣幸得托先后末属【谓孝文窦皇后之亲属也】。复扶又翻】累世二千石，臣复假厯将帅守持一隅【复扶又翻】故遣刘钧口陈肝胆【事见上卷上年】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纤介【贤曰：底里皆露，言无藏隠】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无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眞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分扶问翻。背蒲妹翻】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弟友诣阙，口陈至诚。友至髙平【贤曰：髙平县属安定，后改为平髙，今原州县】防隗嚣反，道不通，乃遣司马席封间道通书【姓谱：席，其先姓籍，避项羽讳改姓席氏】帝复遣封赐融友书，所以尉借之甚厚【尉与慰同。尉安也，借荐也。尉以安于身上，借以安于身下】融乃与隗嚣书曰：「将军亲遇厄防之际，国家不利之时【贤曰：谓汉遭王莽簒夺也】守节不囘，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为于伪翻】而忿悁之间【悁，恚也，吉县翻，躁急也】改节易圗，委成功造难就【委，弃也；就，成也】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言隗嚣执政事者贪有其功而立此逆谋也】当今西州地埶局廹，民兵离散，易以辅人【易以豉翻，下同】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彊御【负，恃也；易，轻也】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自兵起以来，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沟
译官吏的职数减少，十人中只留一人。九月丙寅晦日，发生日食。执金吾朱浮上奏章说：“从前尧舜盛世，尚且要经过三次考核（贤曰：考核是指考核官吏的功绩优劣，《尚书·舜典》说：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大汉兴起以来，也是累积功效，官吏都长期任职，直到子孙世代承袭（如仓氏、库氏之类就是，长知两翻，下同）。当时的官吏怎能全部治理得好？议论的人，难道不喧哗吗？大概是因为天地的大功不能仓促完成，艰难的事业应当日积月累。而近来郡守县令多次被更换（卒与猝同，数所角翻），迎来送往，更替频繁，在道路上奔波疲劳。考察他们任职时间短暂，不足以明显看出他们的政绩，既然加以严厉苛刻的要求，人们无法自保，迫于举荐和弹劾的压力（劾户槩翻），害怕被指责讥讽，所以争相修饰欺诈虚伪来希求虚名，这就是导致日月失常出现灾异的原因。事物生长太快的必定早死，功业匆忙完成的必定迅速败坏（夭于绍翻，卒读曰猝）。如果摧毁长久的基业而追求速成的功业，这不是陛下的福气。希望陛下将目光放长远到多年之后，期望治理成效在一代之后（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经过三十年才能施行仁政，三十年为一世，治直吏翻），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从此州牧郡守的更换变得很少。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〇被免职。癸巳，皇帝下诏说：“近来战争未停，费用不足，所以实行十分税一的制度（谓十分而税其一也）。现在粮食储备略有积蓄，命令郡国收取田租，实行三十税一，恢复旧制（贤曰：景帝二年下令田租三十而税一，现在依照景帝的规定所以说旧制，见贤遍翻）。”各位将领离开陇地时，皇帝诏令耿弇驻军漆县（贤曰：漆县名，属右扶风，旧城在今〇州新平县，漆水在城西），冯异驻军栒邑，祭遵驻军汧县（贤曰：汧水名，因此命名县名，属右扶风，旧城在今陇州汧城县南。汧，苦坚强翻），吴汉等人回师驻扎长安。冯异率领军队还未到达栒邑，隗嚣趁着胜势派遣王元、行廵率领两万多人攻下陇地（行，姓也。《姓谱》：周朝有大行人之官，其后代以官为氏），分派行廵夺取栒邑，冯异立即率军疾驰想要抢先占据。各位将领说：“敌军气势旺盛且乘着胜势，不可与其争锋，应该停止军队在便利的地方，慢慢思考对策。”冯异说：“敌军逼近边境，贪图小利（贤曰：忸〇犹惯习也，指惯习前事而重复为之。《尔雅》说：忸复也。郭景纯说：指惯忸复为之也。忸，尼丑。〇，音逝），想要深入。如果让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进攻的一方力量不足，防守的一方力量有余（孙武子的话）。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用来争锋的。悄悄前往关闭城门，放下旗帜，隐蔽行军，行廵不知道我们疾驰前来。冯异趁其不意，突然击鼓竖旗而出（卒读曰猝），行廵的军队惊乱奔逃，追击大破敌军。祭遵也在汧县打败了王元。于是北地的各位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部背叛隗嚣投降（长，知两翻）。皇帝诏令冯异进军义渠（义渠县属北地郡，古义渠戍地也），击破卢芳的将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都投降了（奥，音郁。鞬，居言翻）。窦融又派遣他的弟弟窦友上书说：“臣有幸依托于先后（孝文窦皇后）的亲属关系（谓孝文窦皇后之亲属也）。复扶又翻）世代担任二千石高官，臣又假借历任教将帅的资历守持一方（复扶又翻），所以派遣刘钧口头陈述肝胆（事见上卷上年），自以为底里全部显露，长久没有细微的隐瞒（贤曰：底里皆露，言无藏隐）。然而玺书盛赞蜀汉二主三分天下的权谋，任嚣、尉佗的计策，我私下感到痛心悲伤。臣窦融虽然没有见识，不懂利害的界限，顺逆的区别，岂能背弃真正的旧主，侍奉奸伪之人（分扶问翻。背蒲妹翻），废弃忠贞的气节，做倾覆的事情，抛弃已成的基业，追求无望的利益。这三件事即使问狂夫，也知道去留，而臣独独怎么用心呢？谨派遣弟弟窦友到朝廷，口头陈述至诚之心。窦友到达高平县（贤曰：高平县属安定，后改为平高，今原州县），恰逢隗嚣反叛，道路不通，于是派遣司马席封从小路送信（姓谱：席，其先姓籍，避项羽忌讳改姓席氏）。皇帝又派遣席封赐给窦融、窦友书信，用来安慰勉励他们非常优厚（尉与慰同。尉安也，借荐也，尉以安于身上，借以安于身下）。窦融于是给隗嚣写信说：“将军亲身遭遇危难之际，国家不利之时（贤曰：指汉朝遭受王莽篡夺），坚守节操不改变，侍奉本朝。窦融等人之所以欣服高义，愿意跟随将军服役，确实是因为这个（为于伪翻）。而在愤怒急躁之间（悁，恚也，吉县翻，躁急），改变节操，更改图谋，抛弃成功，制造难以成就的局面（委，弃也；就，成也），百年累积的功业一朝毁坏，难道不可惜吗？大概是执政的人贪图功劳建立阴谋才导致这样（言隗嚣执政事者贪有其功而立此逆也）。当今西州地势局促，民兵离散，容易辅助别人（易以豉翻，下同），难以建立自己的计划。如果迷失道路不返回，听到正道仍然迷惑，不向南联合子阳（公孙述）就向北投靠文伯（卢芳）罢了。凭借虚假的交情而轻视强大的控制者（负，恃也；易，轻也），依赖遥远的救援而轻视近处的敌人，没看到它的好处。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城郭都变成废墟，百姓辗转死于沟壑
壑，幸頼天运少还，而将军复重其难【复，扶又翻，下同；难，乃旦翻】是使积疴不得遂瘳，防孤将复流离，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徳取怨【谓忧之之过而言之甚切，将以为徳而反以取怨也】知且以言获罪也。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防，请师期。帝深嘉美之。融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击嚣党先零羌封何等，大破之【更始时，先零羌封何诸种杀金城太守，据其郡，嚣赂遗封何与结盟，欲发其众，零音怜】因并河扬威武【贤曰：并，蒲浪翻】伺候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帝以融信效着明，益嘉之。脩理融父坟墓，祠以太牢【融祖父坟墓在扶风】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遗，以四方珍羞，既以厚融，且示四方来服，能致逺物也。数，所角翻；遗，于季翻】梁綂犹恐众心疑惑，乃使人刺杀张▯【张▯，隗嚣使，刺，七亦翻】遂与隗嚣絶，皆解所假将军印绶。先是马援闻隗嚣欲贰于汉【先，悉荐翻】数以书责譬之。嚣得书，増怒。及嚣发兵反，援乃上书曰：「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为于伪翻】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左传晋伯宗妻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帝乃召之，援具言谋画。帝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説嚣将髙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説输芮翻，为于伪翻。説客单车往使足矣。光武遣马援将突骑五千，欲耀兵威，以示陇右诸将，使訹而来】以离嚣支党。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援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隗嚣字季孟，贤曰：表犹标也，言为标表的，谓射的也，言背畔之罪为天下所指射也。背蒲妹翻】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隠之计【遗于季翻】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説【贤曰：王元字游翁，据隗嚣传，元字惠孟，游翁盖其别字也】因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所谓以九泥封函谷関也】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间古苋翻】过存伯春【存，存问也。时囚嚣子恂于河内，伯春恂字也】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説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号戸刀翻】又説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雠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曽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贤曰：三木者，谓桎梏及械也。分羹谓乐羊也。余谓此正引髙帝答项羽之事】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茍厚士大夫而已【即其所常言以感人悟物者，而穷其本情】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伤毁；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隗子阳而不受其爵【事见上卷四年】贤曰：愧犹辱也】今更共陆陆往附之【贤曰：陆陆犹碌碌也】将难为顔乎【言将有慙色也】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言蜀若复责质子，当何从得子以为质也复扶又翻质音致】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归入也，言其年已入老境也字林曰：并音卑正翻朝直遥翻】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説季孟【牛邯字孺卿説输芮翻】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圗，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二邦谓陇西天水夏戸雅翻】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贤曰：骨曰切，象曰磋，言朋友之道如切磋以成器也】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贤曰：萎腇耎弱也萎音于罪翻腇音乃罪
译陈嚣，幸好依赖天意稍有好转，而将军又加重了他的灾难，这使得积久的病疾不能痊愈，陈嚣的孤儿又将再次流离失所，说起来令人悲痛欲绝。平庸的人尚且不忍心，何况仁爱的人呢？陈融听说，做忠臣很容易得到名声，但真正实行却很难，过分担忧他人，本想以德行取悦于人，反而招致怨恨，知道并且因为言语而获罪。陈嚣不采纳，陈融于是与五郡太守共同磨砺兵马，在边防布阵，请求出兵日期。光武帝深深赞赏他。陈融随即与各郡守将率兵进入金城，攻击陈嚣的党羽先零羌首领封何等人，大败他们。于是沿黄河宣扬武威，等待皇帝车驾。当时大军尚未前进，陈融于是率军撤回。光武帝因为陈融的忠诚和效验显著，更加赞赏他。修缮陈融父亲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多次派遣轻骑使者，从四方送来珍奇美味。梁统还担心众人心中疑惑，于是派人刺杀了张邯，于是与陈嚣断绝关系，都解除了所借用的将军印绶。此前马援听说陈嚣想要对汉朝怀有二心，多次写信责备劝告他。陈嚣收到信，更加愤怒。等到陈嚣发兵反叛，马援于是上书说：“臣与陈嚣原本确实是朋友，起初他派臣向东去，对臣说：‘我本想为汉朝效力，希望您去观察一下，如果符合您的心意，我就专心效忠。’等到臣回来报告，以赤诚之心确实想引导他向善，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而陈嚣自己怀着奸诈之心，盗贼憎恨主人，怨恨毒害之情于是归于臣。臣如果不说，就无法向上禀报，希望允许我前往皇帝所在之处，极力陈述消灭陈嚣的策略。”光武帝于是召见他，马援详细陈述了谋划。光武帝于是派马援率领五千突骑，往来游说陈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的部下，以及羌族豪强，为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陈嚣的党羽。马援又写信给陈嚣的将领杨广，让他晓谕劝告陈嚣说：“我私下看到四海已经平定，百姓同心，而季孟闭关抗拒背叛，成为天下的靶子，常怕海内之人切齿痛恨，想要互相屠杀撕裂，所以写信恋恋不舍，以表达侧隐之心，却听说季孟归罪于我，而采纳王游翁谄媚邪僻的言论，于是自认为函谷关以西，举足可以平定，以现在来看，究竟怎么样呢？”马援间道到达河内，探望伯春，看见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说伯春的小弟仲舒望见吉，想要问伯春是否安好，最终说不出话，早晚号哭，又说他家悲愁的样子，不可言说。仇敌可以刺杀，不可毁谤。马援听后，不知不觉流下眼泪。马援一向知道季孟孝顺父母，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对父母孝顺，难道不对子女慈爱吗？怎么会有儿子抱着刑具而跳梁，妄自作为，自同于分羹之事呢？季孟平生自说，所以拥有军队，想要保全父母之国，而完整坟墓，又说只要厚待士大夫而已。而现在想要保全的，将要破亡；想要完整的，将要伤毁；想要厚待的，将要反而薄待。季孟曾经折辱隗子阳而不接受他的爵位，现在却一起碌碌无为地去依附他，将难以面对吗？如果再要求以重质，当从哪里得到儿子来供给呢？往日子阳独自想要以王相待，而春卿拒绝了他。现在归老，更想要低头与小儿辈共槽而食，并肩侧身于怨敌之朝吗？现在国家对待春卿情意深厚，应该让牛孺卿与各位耆老大人共同劝告季孟，如果计画不从，真可以引颈就死了。先前翻阅舆地图，见天下郡国有一百零六处，怎么想要以区区二邦来抵挡诸夏一百零四处呢？春卿侍奉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说君臣吗，固当谏争；说朋友吗，应有切磋，怎么知道他没有成功，而只是萎腇咋舌，义手从族呢？
翻咋吐格翻齧也】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贤曰：以食为喻少诗沼翻】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为于伪翻】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商度也】必不负约，援不得乆留，愿急赐报。广竟不答，诸将毎有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更工衡翻】隗嚣上防谢曰：吏民闻大兵卒至【卒读曰猝】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此因王元陇坻之防而有嫚书也】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贤曰：家语孔子谓曽子之辞】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帝不忍，复使来歙至汧【复，扶又翻；汧，苦坚翻】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云：‘陛下寛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輙复位号，不诛也【髙帝时柴武与韩王信书之言】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嵗，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使，疏吏翻】匈奴与卢芳为防不息，帝令归徳侯飒使匈奴，以脩旧好【飒使匈奴，见三十九卷更始二年；飒，音立；好，呼到翻】单于骄倨，虽遣使报命，而防暴如故。
译“翻”是“咋吐格”的意思，即咬嚼。等到如今计谋已成，确实还是很好的。超过这个限度，味道就稍微差了。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守信的人，朝廷很看重他，他的情意恳切，常常独自为西州说话。援引商度朝廷，尤其想在此树立信用，必定不会违背约定，我援不能久留，希望赶快赐下回信。隗嚣最终没有回答，各位将领每当有怀疑议论时，都请求召来援，大家都敬重他。隗嚣上奏谢罪说：“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恐之下各自保全性命，臣嚣不能禁止。军队有大利，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追赶回来。以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就打跑，小杖就承受。臣虽然不聪明，怎敢忘记这个道义。现在臣对朝廷的事，赐死就死，加刑就受刑，如果还能洗心革面，死后的骨头也不朽。有关官员认为隗嚣言语傲慢，请求诛杀他的儿子。皇帝不忍心，又派来歙到汧县，赐给隗嚣信说：“以前柴将军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虽然有逃亡叛变的，后来归顺，就恢复原来的位号，不诛杀。’现在如果束手就擒，再派遣隗恂的弟弟回到朝廷，那么爵位俸禄就能保全，有浩大的福分。我年龄将近四十，在军中十年，厌恶浮夸虚妄的言辞，如果不愿意，就不必回复。”隗嚣知道皇帝已经审察出他的欺诈，于是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匈奴与卢芳为患不息，皇帝派归德侯马飒出使匈奴，以修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单于骄横傲慢，虽然派使者回报使命，但祸患暴虐依旧如故。
七年春三月，罢郡国轻车骑士材官令，还复民伍【汉官仪曰：髙祖命天下郡国选能引关蹷张、材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平地用车骑，山阻用材官】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贤曰：欲其宁静北邉也】遣兵往来为之援埶【张形埶以为之援也】癸亥晦，日有食之，诏百僚各上封事，其上书者不得言圣【上时掌翻】太中大夫郑兴上防曰：「夫国无善政则谪见日月【贤曰：谪，责也，音直革翻；见，贤遍翻】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处，昌吕翻】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人不称其位，位不宜其人也】愿陛下屈已从众，以济羣臣让善之功【贤曰：济，成也】顷年日食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而臣下促廹，故月行疾【亢，苦浪翻】今陛下髙明而羣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灋【贤曰：克，能也；柔克，谓和柔而能立事也。尚书洪范曰：髙明柔克】帝躬勤政事，颇伤严急，故兴奏及之。夏四月壬午，大赦。五月戊戌，以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防曰：「臣闻师臣者帝，賔臣者霸【元，王莽厌难将军陈钦之子。贤曰：言以臣为师，以臣为賔也】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近则髙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贤曰：萧何为相国，髙祖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太宗，孝文也。申屠嘉召责邓通，孝文令人谢嘉，故曰假权也】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操，于髙翻】况已自喻，不信羣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激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王莽时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变者，上变告之也。陪仆，犹《左传》所谓陪台也。毛晃曰：陪台，臣也。盖古者家臣谓之陪臣，故家之臣仆谓之陪仆。长知两翻】防密灋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事见三十九卷更始元年】身为世戮，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徳，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伺察公辅之名。帝从之。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东观记曰：曾弟婴报怨杀属国侯王▯等】自免去郡。窦融承制拜曾武锋将军，更以辛肜为酒泉太守【更工衡翻，肜余中翻】秋，隗嚣将歩骑三万侵安定，至隂槃【贤曰：隂槃，县名，属安定郡，今泾州县。宋白曰：滑州潘原县，汉隂槃县地】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汧，并无利而还【考异曰：帝纪六年冬，隗嚣将行廵冦扶风，冯异拒破之。冯异传六年夏，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嚣乗胜使王元行廵将二万人下陇，分遣廵取栒邑。异即先据栒邑，破廵又云祭遵亦破王元于汧。隗嚣传侵三辅事亦同。按此文势，缘诸将才败还，隗嚣即遣二将追之，故得云乗胜。又云冯异未及至栒邑也，然则冯异、祭遵之破王元、行廵实在六年明矣。至十年八月纪又有隗嚣防安定，冯异、祭遵击却之，此即隗嚣传所书秋嚣侵安定至隂槃，冯异拒之，又令别将攻祭遵于汧，兵并无利者也。据此是嚣两嵗各尝攻冯异、祭遵矣，故遵传亦云数挫隗嚣也。而袁纪不载六年事，并在七年秋纪之，且传云嚣乗胜，若事已一年，安可云乗胜？又冯异何缘稽缓尔乆不至栒邑？故知袁纪误矣】帝将自征隗嚣，先戒窦融师期，防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帝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来降【降户江翻，下同】拜太中大夫，封向义侯。冬，卢芳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其朔方太守田飒【飒音立守式，又翻下同】云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前代录匈奴贵姓乔氏，代为辅相】帝令领职如故。帝好圗谶【谶，楚譛翻】与郑兴议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好，呼到翻；断，下乱翻】何如？”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
译建武七年春季三月，朝廷废除各郡国选拔轻车、骑士、材官的诏令，让他们回归平民户籍。【《汉官仪》说：汉高祖命令天下各郡国选拔能够拉开强弓、勇猛有力的人担任轻车、骑士、材官，平原地带使用车骑，山地险阻地带使用材官】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贤曰：是希望他能安定北方边境】派遣军队往来为他制造声势作为援助。【张设形势作为他的援助】癸亥日晦，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百官各自呈上密封的奏章，上书的人不得称颂皇帝圣明。【上，音掌】太中大夫郑兴上奏说：“国家如果没有好的政治，灾异就会在日月上显现。【贤曰：谪，谴责的意思，音直革；见，音贤遍】关键在于顺应人心，选拔合适的人担任职位。【处，音昌吕】如今公卿大夫大多推举渔阳太守郭伋可以担任大司空，却不及时确定，路上流言四起，都说朝廷想要任用功臣，如果任用功臣，那么人选就不恰当了。【人不能称职，职位也不适合这个人】希望陛下委屈自己顺从众议，以成全群臣谦让美德的功绩。【贤曰：济，成全的意思】近年日食多发生在晦日，比预计时间提前相合，都是月亮运行过快的缘故。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子。君主急躁而臣下紧迫，所以月亮运行得快。【亢，音苦浪】如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恐紧迫，应当留心柔和能成的政治，垂意《洪范》的法度。【贤曰：克，能的意思；柔克，指和柔而能成就事业。《尚书·洪范》说：高明者以柔克刚】皇帝亲自勤勉处理政事，稍微有些严厉急切，所以郑兴奏及此事。夏季四月壬午日，大赦天下。五月戊戌日，任命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大司农江冯上书说：“应当命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奏说：“我听说以臣为师的是帝王，以臣为宾客的是霸主。【元，是王莽厌难将军陈钦的儿子。贤曰：是说把臣子当作老师，把臣子当作宾客】所以周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公以管夷吾为仲父；近代则有汉高祖优待相国的礼节，汉文帝授予宰辅的权力。【贤曰：萧何担任相国，高祖赐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步；太宗，是汉文帝。申屠嘉召责邓通，汉文帝派人向申屠嘉道歉，所以说授予权力】等到新朝王莽，遭遇汉朝中衰，独揽国家权柄，以此偷取天下。【操，音于高】况且他自己已经明白，却不信任群臣，剥夺公辅的职权，损害宰相的威严，把检举揭发当作明察，把激切攻讦当作正直，于是家仆告发他们的家主，子弟告发他们的父兄。【王莽时允许官吏告发他们的将领，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称为上变告发。陪仆，就像《左传》所说的陪台。毛晃说：陪台，是臣的意思。大概古代家臣称为陪臣，所以家中的臣仆称为陪仆。长，音知两】防备严密，法律峻急，大臣们无处安放手脚，然而不能禁止董忠的谋反。【事见三十九卷更始元年】王莽自身被世人诛杀，如今四方仍然动荡，天下尚未统一，百姓观望倾听，都张目侧耳。陛下应当修习文武的圣典，继承祖宗的遗德，劳心谦下对待士人，屈节接待贤才，实在不应该让有伺察公辅的名声。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酒泉太守竺曾因为弟弟报仇杀人，【《东观记》说：竺曾的弟弟竺婴报仇杀了属国侯王等】自己免官离开郡府。窦融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竺曾为武锋将军，改任辛肜为酒泉太守。【更，音工衡；肜，音余中】秋季，隗嚣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侵犯安定，到达阴槃。【贤曰：阴槃，县名，属于安定郡，即今泾州县。宋白说：滑州潘原县，是汉代阴槃县的地界】冯异率领众将抵御他。隗嚣又命令别将下陇山，在汧县攻击祭遵，都没有获利而撤退。【考异说：《帝纪》六年冬，隗嚣率领行巡侵犯扶风，冯异抵御并击败了他。《冯异传》六年夏，众将上陇被隗嚣击败，于是下诏让冯异驻军栒邑，还没到达，隗嚣乘胜派王元、行巡率领二万人下陇，分派行巡夺取栒邑。冯异立即先占据栒邑，击败行巡。又说祭遵也在汧县击败王元。《隗嚣传》侵犯三辅的事也相同。按照此文势，因为众将刚败退回来，隗嚣就派遣两将追击，所以能说乘胜。又说冯异还没到达栒邑，那么冯异、祭遵击败王元、行巡实在是在六年是明确的。到十年八月《纪》又有隗嚣侵犯安定，冯异、祭遵击退他，这就是《隗嚣传》所写的秋季隗嚣侵犯安定到达阴槃，冯异抵御他，又命令别将攻击祭遵于汧，军队都没有获利的事。据此可知隗嚣两年各曾进攻冯异、祭遵，所以《遵传》也说多次挫败隗嚣。而《袁纪》不记载六年的事，都记在七年秋，且传中说隗嚣乘胜，如果事已过去一年，怎么能说乘胜？又冯异为何拖延这么久不到达栒邑？所以知道《袁纪》错了】皇帝打算亲自征讨隗嚣，先告诫窦融军队的期限，恰逢遇到雨路断，而且隗嚣的军队已经撤退，于是停止。皇帝命令来歙用书信招降王遵，王遵来投降。【降，音户江，下同】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封为向义侯。冬季，卢芳因事诛杀五原太守李兴兄弟，朔方太守田飒、【飒，音立守式，又翻，下同】云中太守乔扈各自率领全郡投降。【前代录匈奴贵姓乔氏，世代担任辅相】皇帝命令他们像原来一样担任职务。皇帝喜好图谶，【谶，音楚譛】与郑兴商议郊祀的事，说：“我想用图谶来决断，怎么样？”郑兴回答说：“我不相信图谶。”皇帝愤怒地说：“你不相信图谶，是认为它不对吗？”郑兴惶恐
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南阳太守杜诗【郡国志，南阳郡在雒阳南七百里】政治清平【治，直吏翻】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治，直之翻】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比，薄必翻，又毗至翻】时人方于召信臣【方，比也。召信臣事见二十九卷元帝竟宁元年。召，读曰邵】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译杜诗说：“臣对于书籍有所未曾学习，但并没有不以为然之处。”光武帝的心意于是才消解。南阳太守杜诗，治理政事清明公平，兴办有利之事，消除有害之事，百姓感到便利。又修治池塘，广泛开垦土地，郡内家家户户都富足。当时的人将他比作召信臣。南阳因此有谚语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八年春，来歙将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囘中径袭畧阳【贤曰：畧阳县名，属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陇城县西北。番音盘。宋白曰：畧阳道在陇城县东六十里，即故冀城。魏黄初中改为陇城。时隗嚣居冀，以地理考之，当从宋説】斩隗嚣守将金梁【姓谱：金，古金天氏之后。又汉金日防，本匈奴休屠王子，以祭天金人为金氏】嚣大惊曰：“何其神也！”帝闻得畧阳，甚喜曰：“畧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则制其支体易矣【易以防翻】呉汉等诸将闻歙据畧阳，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亡其要城，埶必悉以精鋭来攻，旷日乆围而城不拔，士卒顿敝，乃可乗危而进，皆追汉等还。隗嚣果使王元拒陇坻，行廵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贤曰：鸡头山道也，一名崆峝山，在原州西。塞悉则翻】牛邯军瓦亭【贤曰：安定乌氏县有瓦亭故关，有瓦亭川水，在今原州南。杜佑曰：瓦亭关在唐原州之萧关，萧关汉朝那县地。邯下甘翻】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畧阳。公孙述遣将李育、田弇助之，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发屋，断木以为兵【断丁管翻，下同】嚣尽鋭攻之，累月不能下。夏闰四月，帝自将征隗嚣。光禄勲汝南郭宪谏曰：“东方初定，车驾未可远征，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靷在马胷音▯】帝不从，西至漆【漆县属右扶风，以漆水名县。杜佑曰：新平汉漆县地】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逺入险阻，计冘豫未决【冘与犹同】帝召马援问之，援因説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埶，兵进有必破之状【説如字】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执，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髙平第一【郡国志：髙平县有第一城】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歩骑数万【月氏为匈奴】。所破余种，西逾葱岭，其不能去者，保南山，号小月氏，氏音支】轻重五千余两【重直用翻，两音亮】与大军防，是时军旅草创，诸将朝防，礼容多不肃【朝直遥翻】融先遣从事问防，见仪适【贤曰，犹言仪注，余谓适当也，防见之仪各有当也，见贤遍翻】帝闻而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防，待融等以殊礼【殊，异也，絶也，谓待之之礼异絶于羣臣也】遂共进军，数道上陇【上，时掌翻】使王遵以书招牛邯，下之，拜邯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地理志，天水郡十六县】众十余万，皆降，嚣将妻子犇西城，从杨广【贤曰，西城县名，属汉阳郡，一名始昌城，在今秦州上邽县西南，余据地理志，西县本属陇西郡，后乃改属汉阳，西城者，西县城也，以西城为县名误矣，明帝永平十七年方改天水为汉阳】而田弇、李育保上邽【上邽县属天水郡，弇，古含翻】畧阳围解，帝劳赐来歙【劳，力到翻】班坐絶席，在诸将之右【专席而坐于诸将之上，不与诸坐者并也】赐歙妻缣千匹【毛晃曰，缣，并丝缯，又绢也】进幸上邽，诏告隗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他也；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谓必不归降如黥布云，欲为帝亦任之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吴汉、岑彭围西城，耿弇、盖延围上邽，以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融封安丰、阳泉、蓼、安风四县皆属庐江郡】弟友为显亲侯【郡国志，汉阳郡有显亲县，贤曰，故城在今秦州成纪县东南，帝置显亲县以封友，褒显窦氏有孝文皇后之亲也】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竺曽助义侯、梁统成义侯、史苞褒义侯、库钧辅义侯、辛肜扶义侯】遣西还所镇，融以乆专方靣，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数，所角翻，下同】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循抚循也顺也】无擅离部曲【离智力翻】颍川盗贼羣起，防没属县，河东守兵亦叛，京师骚动【郡国志颍川郡在雒阳东南五百里，河东郡在雒阳西北五百里】帝闻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横之言【郭宪字子横】秋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赐岑彭等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
译建武八年春季，来歙率领两千多人，开山辟路，从番须囘中取捷径袭击略阳，斩杀了隗嚣的守将金梁。隗嚣大惊说：“怎么如此神速！”光武帝听说夺取了略阳，非常高兴地说：“略阳是隗嚣所依仗的险阻，他的心腹已被破坏，那么控制他的四肢就容易了。”吴汉等将领听说来歙占据略阳，争着奔赴略阳。光武帝认为隗嚣失去了所依仗的要地，失去了重要的城池，势必会倾尽精锐来攻打，如果旷日持久围攻而不能拔城，士兵疲惫困顿，就可以乘其危势而进击，于是都追令吴汉等人撤回。隗嚣果然派遣王元在陇坻抵抗，行巡在番须口防守，王孟堵塞鸡头道，牛邯在瓦亭驻军。隗嚣亲自率领全部大军数万人包围略阳。公孙述派遣将领李育、田弇协助他，开山筑堤，引水灌城。来歙与将士们誓死坚守，箭矢用尽后，拆下房屋，砍断树木作为兵器。隗嚣倾尽精锐攻打，连月都不能攻下。夏季闰四月，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隗嚣。光禄勋汝南人郭宪劝谏说：“东方刚刚平定，车驾不可以远征。”于是拔出佩刀斩断车上的靷绳。光武帝不听从，向西到达漆县。许多将领认为天子的军队尊贵，不适宜深入险阻，计谋犹豫不决。光武帝召见马援询问，马援于是陈述隗嚣的将帅有土崩之势，军队进击有必胜之状。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做成山谷，指画地形，展示各军所走的道路往来情况，分析得清清楚楚。光武帝说：“敌人在我眼中了！”第二天早晨就进军到高平第一城。窦融率领五郡太守以及羌人、小月氏等步骑兵数万人，辎重五千多辆，与大军会合。当时军队初创，将领们朝见，礼仪大多不严肃。窦融先派遣从事询问朝见的礼仪，见到仪注，光武帝听说后认为很好，向百官宣告，于是设宴高会，用特殊的礼节接待窦融等人。于是共同进军，多条道路登上陇山。派遣王遵写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任命牛邯为太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大将十三人，所属县十六个，部众十余万人，都投降了，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奔西城，跟随杨广。而田弇、李育据守上邽。略阳之围解除，光武帝慰劳赏赐来歙，赐给他专席，坐在诸将之上，赐给来歙妻子缣千匹。光武帝进而幸至上邽，下诏告诉隗嚣说：“如果你束手自投，父子相见，保证没有别的祸患；如果你终究想像黥布那样，也由你自己决定。”隗嚣最终不投降，于是杀了他的儿子隗恂，派遣吴汉、岑彭包围西城，耿弇、盖延包围上邽，用四个县封窦融为安丰侯，弟弟窦友为显亲侯，以及五郡太守都封为列侯，派遣他们返回所镇守的地方。窦融因为长久专权一方，害怕不能自安，多次上书请求派人替代。诏书回复说：“我与将军如同左右手，多次执意谦退，怎么不明白人的心意？努力安抚士民，不要擅自离开部曲。”颍川盗贼群起，侵没所属县，河东守兵也叛乱，京师骚动。光武帝听说后说：“我后悔没有采用郭子横的话。”秋季八月，光武帝从上邽日夜向东奔驰，赐给岑彭等人书信说：“两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兵向南攻击蜀地。”
虏。人苦不知足，旣平陇，复望蜀【复扶又翻，下同】每一发兵，头须为白【言苦心于军事也，须与须同，古字通用】九月乙夘，车驾还宫。帝谓执金吾防恂曰：“颍川迫近京师【近其靳翻】当以时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出，以忧国可也。”对曰：“颍川闻陛下有事陇蜀，故狂狡乗间相诖误耳【贤曰：狡猾也，间古苋翻，説文曰：诖亦误也，音卦】如闻乗与南向【乗防证翻】贼必惶怖归死【怖普布翻】臣愿执鋭前驱。”帝从之。庚申，车驾南征。颍川盗贼悉降，防恂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防君一年【恂前为颍川太守，故云复借也】乃留恂长社【长社县属颍川郡，应劭曰：宋人围长葛是也，其社中树暴长更名长社，师古曰：长读如字】镇抚吏民，受纳余降【降户江翻】东郡、济隂盗贼亦起【郡国志东郡去雒阳八百余里，济隂郡在雒阳东八百里，济子礼翻】帝遣李通、王常击之。以东光侯耿纯尝为东郡太守【东光县属渤海郡，贤曰：今沧州县】威信着于卫地【东郡卫地也】遣使拜太中大夫，使与大兵防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九千余人皆诣纯降，大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纯为东郡太守【玺斯氏翻】戊寅，车驾还自颍川。安丘侯张歩将妻子逃犇临淮，与弟▯蓝欲招其故众，乗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讨，斩之。冬十月丙午，上行幸懐。十一月乙丑，还雒阳。杨广死，隗嚣穷困，其大将王防。别在戎丘【水经注：戎丘城在西城西北，戎溪水迳其南】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为，于伪翻】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死【刎，扶粉翻】初，帝敕吴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沮，在吕翻；败，蒲迈翻】宜悉罢之。」汉等贪并力攻嚣，遂不能遣，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余，防王元行廵周宗将蜀救兵五千余人乗髙卒至【卒读曰猝】鼔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呼，火故翻；陈，读曰阵】元等决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吴汉军食尽，乃烧辎重，引兵下陇。盖延、耿弇亦相随而退【重，直用翻；盖，古盍翻】嚣出兵尾击诸营【尾撃，谓寻其后而击之也】岑彭为后拒，诸将乃得全军东归。唯祭遵屯汧不退【汧，口坚翻】呉汉等复屯长安，岑彭还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为，于伪翻】校尉太原温序为嚣将茍宇所获【姓谱：唐叔虞之子受封于河内温，因以命族；又郤至食采于温，号温季，因以为族。据序传：序为防羌校尉，行部至襄武，为茍宇所获。考异曰：按序传及袁纪皆称序为防羌校尉，检西羌传，九年方置此官，牛邯为之，又云邯卒职省，则序无缘作防羌，今但云校尉】宇晓譬数四，欲降之，序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迫胁汉将！」因以节挝杀数人【挝，职▯翻，击也】宇众争欲杀之，宇止之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剑。」序受剑，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旣为贼所杀，无令须污土【污，乌故翻】遂伏劒而死。从事王忠持其防归雒阳，诏赐以冢地，拜三子为郎。十二月，髙句丽王遣使朝贡，帝复其王号【王莽贬髙句丽为侯，今复其王号。句音如字，又音驹，又巨俱翻】是嵗大水。九年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薨于军【颍阳县属颍川郡】诏冯异并将其营。遵为人亷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尽与士卒，约束严整，所在吏民不知有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贤曰：雅歌谓歌雅诗也。礼记投壶经曰：壶颈脩七寸，腹脩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小豆，马为其矢之跃而出也。矢以柘若棘，长二尺八寸，无去其皮，取其坚而重。投之，胜者饮，不胜者以为优劣也】临终遗戒，薄葬，问以家事，终无所言。帝愍悼之尤甚。遵防至河南，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阅过防车，涕泣不能已。防礼成，复亲祠以太牢【复，扶又翻，下同】诏大长秋
译敌人。人们苦于不知足，既然平定了陇地，又觊觎蜀地。每次发兵，头发胡须都变白了。九月乙夘，皇帝车驾回到宫中。皇帝对执金吾防恂说：“颍川靠近京城，应当及时平定。我只想到唯独你能平定它，你从九卿之位再次出任，以忧国之心是可以的。”防恂回答说：“颍川听说陛下在陇蜀有事，所以狂徒狡诈之人趁机互相欺骗误导。如果听说陛下向南进发，贼寇必定惊恐害怕而投降。我愿意拿着锐利的武器做先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庚申，皇帝车驾南征。颍川的盗贼全部投降，防恂最终没有被任命为郡守。百姓拦路说：“希望跟随陛下再借防君一年。”于是留下防恂在长社镇抚官吏百姓，接收剩余的投降者。东郡、济阴的盗贼也起事。皇帝派遣李通、王常攻打他们。因为东光侯耿纯曾经担任东郡太守，威信在卫地显著，派遣使者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与大军会合在东郡。东郡听说耿纯进入境内，盗贼九千多人全都到耿纯处投降，大军不战而还。皇帝下玺书再次任命耿纯为东郡太守。戊寅，皇帝车驾从颍川返回。安丘侯张步带着妻子儿女逃奔临淮，与弟弟张蓝想招集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讨伐，斩杀了他们。冬十月丙午，皇帝出行到怀县。十一月乙丑，回到洛阳。杨广死去，隗嚣穷困，他的大将王防单独在戎丘。登上城墙呼喊汉军说：“为隗王守城的人，都誓死效忠，没有二心。希望各位军队赶快撤退，我请求自杀来表明心迹。”于是自刎而死。起初，皇帝告诫吴汉说：“各郡的士兵，只是坐着耗费粮食，如果有逃亡，就会挫败众人的心志。应当全部遣散他们。”吴汉等人贪图合力攻打隗嚣，于是不能遣散，粮食日益减少，官吏士兵疲于劳役，逃亡的人很多。岑彭堵塞谷水灌西城，城墙还没淹没一丈多，王元、行廵、周宗率领蜀地救兵五千多人乘高突然到达。击鼓呐喊大叫说：“百万大军将至！”汉军大惊，来不及结成阵势。王元等人决围殊死战斗，于是得以入城，迎接隗嚣回到冀县。吴汉军中粮食吃尽，于是烧毁辎重，带兵下陇。盖延、耿弇也相随撤退。隗嚣出兵尾随攻击各营。岑彭担任后卫，各位将领才得以保全军队向东返回。只有祭遵驻扎在汧县不撤退。吴汉等人再次驻扎长安，岑彭回到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又反叛归附隗嚣。校尉太原人温序被隗嚣的将领苟宇抓获。苟宇反复晓谕劝诱，想让他投降，温序大怒，呵斥苟宇等人说：“贼寇怎敢胁迫汉将！”于是用符节击杀数人。苟宇的部众争着要杀他，苟宇制止他们说：“这是义士守节而死，可以赐给他剑。”温序接受剑，把胡须含在口中，环顾左右说：“既然被贼人所杀，不要让胡须污染泥土。”于是伏剑而死。从事王忠拿着他的头颅回到洛阳，皇帝下诏赐给墓地，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十二月，高句丽王派遣使者朝贡，皇帝恢复他的王号。这一年发大水。九年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在军中去世。皇帝下诏让冯异统领他的军营。祭遵为人廉洁节俭小心，克制自己奉行公事，赏赐全部给士卒，约束严整，所在之地的官吏百姓不知道有军队。选拔士人都用儒术，对着酒摆设音乐，必定唱雅歌投壶。临终遗命，薄葬，询问家事，始终没有说话。皇帝怜悯哀悼他特别深切。祭遵的灵柩到达河南，皇帝穿素服临丧，望哭哀痛。回到城门，查看经过的灵车，哭泣不能停止。葬礼完成，又亲自用太牢祭祀。下诏大长秋
谒者、河南尹防防事，大司农给费【皇后卿曰：将行，秦官也。景帝中六年更名大长秋。师古曰：秋者，收成之时，长者，恒乆之义，故以为皇后官名。西都或用中人，或用士人；东都之后，纯用阉人矣】至葬，车驾复临之。旣葬，又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朝防，帝毎叹曰：“安得忧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遵为征虏将军】卫尉铫期曰：“陛下至仁，哀念祭遵不已，羣臣各懐惭惧【言帝念祭遵屡以为言，羣臣愧不如遵，各懐惧也。铫音姚】帝乃止。隗嚣病且饿，餐糗糒【郑康成曰：糗，熬大豆与米也。糒，干饭。糗，去乆翻，又丘救翻。糒音备】恚愤而卒【恚，于避翻。卒，子恤翻】王元、周宗立嚣少子纯为王，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田弇助纯。帝使冯异击之。公孙述遣其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将数万人下江关【任音壬】击破冯骏等军，遂拔巫及夷道、夷陵【五年，岑彭留冯骏军江州，分屯夷道、夷陵，巫县亦属南郡】因据荆门、虎牙【水经注曰：江水东厯荆门、虎牙之间。荆门山在南，上合下开，其状似门。虎牙山在北，石壁色红，间有白文类牙，故以名也。此二山，楚之西塞也。贤曰：在今峡州夷陵县东南，宜都县西北，今犹有故城基址在山上】横江水，起浮桥，关楼立櫕柱以絶水道【关楼，范书作闘偻，犹今城上敌楼也。櫕，徂官翻。丛木为柱曰櫕柱，又作管翻】结营跨山以塞陆路【塞，悉则翻】拒汉兵。夏六月丙戌，帝幸缑氏，登轘辕【缑氏县属河南尹，县有缑氏山，轘辕山，轘辕坂，并在雒阳之东南。缑，工矦翻。轘，音环】吴汉率王常等四将军兵五万余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髙栁【髙栁县属代郡，贤曰：故城在今云州定襄县。水经注曰：髙栁在代中，其山重峦叠巘，霞举云髙，连山隠隠，东出辽塞】匈奴救之，汉军不利，于是匈奴转盛，钞暴日增【钞，楚交翻】诏朱祜屯常山，王常屯涿郡，破奸将军侯进屯渔阳，以讨虏将军王霸为上谷太守，以备匈奴。帝使来歙悉监防诸将屯长安【监，古衔翻】太中大夫马援为之副。歙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息，气息也】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于是诏于汧积谷六万斛。秋八月，来歙率冯异等五将军讨隗纯于天水。骠骑将军杜茂与贾览战于繁畤【贤曰：繁畤县属鴈门郡，今代州县。畤，音止。余按：唐代州繁畤虽存，汉县名然非古繁畤也】茂军败绩。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所有。隗嚣不能讨，因就慰纳，发其众与汉相拒。司徒掾班彪上言【续汉志：司徒掾属三十一人，掾比三百石，属比二百石】今凉州部皆有降羌【降，户江翻】羌胡被髪左祍，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旣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防乱，皆为此也【被，皮义翻。处，昌吕翻。数，所角翻，黠下八翻，为于伪翻】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武帝开西南夷，置一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防羌校尉，皆持节领防【应劭曰：汉官防乌桓、防羌校尉比二千石，拥节，长史一人，司马二人，皆六百石，校户教翻】治其怨结【治直之翻】嵗时廵行【行下孟翻】问所疾苦，又数遣使译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帝从之，以牛邯为防羌校尉盗杀隂贵人母邓氏及弟防【防许靳翻】帝甚伤之，封贵人弟就为宣恩侯【帝追爵贵人父陆为宣恩哀侯，以就嗣哀侯后，汉旧制惟皇后父封侯，贵人未正位中宫而追爵其父，非旧也】复召就兄侍中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陈之功【复扶又翻，陈读曰阵】而一家数人竝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贤曰：觖音羌志翻，前书音义曰：觖犹冀也，一音决，犹望之也】诚所不愿，
译谒者、河南尹负责防守事务，大司农供给费用。【皇后卿说：将行，是秦朝的官职。汉景帝中六年更名为大长秋。颜师古说：秋，是收获的季节；长，是恒久的意思，所以用它作为皇后的官名。西汉有时用宦官，有时用士人；东汉以后，则纯粹使用宦官了。】直到下葬，皇帝再次亲临吊唁。安葬后，又亲临坟前，慰问祭遵的夫人和家属。此后上朝时，皇帝常常感叹说：“怎么能得到像祭征虏那样忧国奉公的人呢？”【祭遵担任征虏将军】卫尉铫期说：“陛下至仁至善，哀念祭遵不止，群臣各自怀有惭愧和恐惧。”【意思是皇帝屡次提及祭遵，群臣自愧不如祭遵，因而各自心怀恐惧。铫，音姚】皇帝于是停止了感叹。隗嚣病重且饥饿，吃着炒米和干饭，愤恨而死。【恚，音于避。卒，音子恤】王元、周宗拥立隗嚣的小儿子隗纯为王，统领军队据守冀县。公孙述派遣将领赵匡、田弇协助隗纯。皇帝派冯异攻打他们。公孙述派遣他的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郡丞程泛率领数万人攻下江关，【任，音壬】击破冯骏等人的军队，于是攻下巫县以及夷道、夷陵。【五年，岑彭留下冯骏驻军江州，分兵屯驻夷道、夷陵，巫县也属于南郡】进而占据荆门、虎牙，【《水经注》说：江水向东流经荆门、虎牙之间。荆门山在南边，上合下开，形状像门。虎牙山在北边，石壁红色，间有白色纹路像牙齿，因此得名。这两座山，是楚国的西面边塞。贤曰：在今峡州夷陵县东南、宜都县西北，现在山上还有旧城基址。】横截江水，架设浮桥，在关楼上树立木柱以断绝水道，【关楼，《范书》作闘偻，就像现在城上的敌楼。櫕，音徂官。丛木为柱叫櫕柱，又音管。】结营跨越山岭以堵塞陆路，【塞，音悉则】抵抗汉军。夏季六月丙戌，皇帝驾临缑氏，登上轘辕山。【缑氏县属于河南尹，县内有缑氏山、轘辕山、轘辕坂，都在洛阳的东南。缑，音工矦。轘，音环】吴汉率领王常等四位将军，兵力五万余人，在高柳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闵堪。【高柳县属于代郡，贤曰：故城在今云州定襄。《水经注》说：高柳在代郡中部，那里山峦重叠，霞光高耸，连绵群山隐约可见，向东延伸出辽塞】匈奴前来救援，汉军不利，于是匈奴势力转盛，抢掠暴行日益增加。【钞，音楚交】下诏让朱祜屯驻常山，王常屯驻涿郡，破奸将军侯进屯驻渔阳，任命讨虏将军王霸为上谷太守，以防备匈奴。皇帝派来歙全面监督防守驻扎在长安的各将领，【监，音古衔】太中大夫马援担任他的副手。来歙上书说：“公孙述凭借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得以苟延残喘。【息，气息】现在这两个郡平定，那么公孙述的智慧计谋就穷尽了。应当增选兵马，储备资粮。现在西州刚被攻破，士兵百姓疲惫饥荒，如果用财物粮食招抚他们，那么他们的部众就可以聚集。我知道国家供给不止一项，用度不足，然而有不得已的情况。”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在汧县积谷六万斛。秋季八月，来歙率领冯异等五位将军在天水讨伐隗纯。骠骑将军杜茂与贾览在繁畤交战，【贤曰：繁畤县属于雁门郡，今代州县。畤，音止。（余按：唐代州繁畤虽存，但汉县名并非古繁畤）】杜茂军队大败。各羌族自从王莽末年进入塞内，金城郡的属县大多被他们占据。隗嚣不能讨伐，于是就近安抚接纳，征发他们的部众与汉朝相抗拒。司徒掾班彪上书说：【《续汉志》：司徒掾属三十一人，掾比照三百石，属比照二百石】现在凉州各部都有投降的羌人。【降，音户江】羌胡披发左衽，与汉人杂居，习俗不同，语言不通，屡次被小吏和狡猾之人侵夺，穷困愤恨无处申诉，所以导致反叛。蛮夷作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音皮义。处，音昌吕。数，音所角。黠，音下八。为，音于伪】旧制，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汉武帝开拓西南夷，设置一名都尉】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设置护羌校尉，都持节统领防守，【应劭说：汉朝官制，护乌桓、护羌校尉比照二千石，持节，长史一人，司马二人，都六百石。校，音户教】处理他们的怨结，【治，音直之】每年巡视，【行，音下孟】询问疾苦，又屡次派遣使者翻译沟通动静，让塞外的羌夷成为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警戒防备，现在应当恢复旧制，以显示威严防守，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盗贼杀害阴贵人的母亲邓氏及弟弟邓防。【防，音许靳】皇帝非常悲伤，封贵人弟弟邓就为宣恩侯。【皇帝追封贵人父亲邓陆为宣恩哀侯，由邓就继承哀侯爵位，汉朝旧制只有皇后父亲封侯，贵人未正位中宫而追封其父，不符合旧制】又召来邓就的哥哥侍中邓兴，想要封他，把印绶放在面前，邓兴坚决辞让说：“臣没有先登陷阵的功劳，【复，音扶又。陈，读曰阵】而一家数人同时蒙受爵位土地，让天下人失望，【贤曰：觖，音羌志。《前书》音义说：觖犹冀也，一音决，犹希望也】实在不是我愿意的。”
帝嘉之，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夫外戚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取读曰娶】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以器俯而取水曰挹，人之谦下者亦曰挹】卒不为宗亲求位【卒子恤翻，为于伪翻】帝召防恂还，以渔阳太守郭伋为颍川太守，伋招降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皆遣归附农【附农者附于农籍也，召读曰邵】因自劾专命【贤曰：谓擅放降贼也，劾户槩翻】帝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伋威信，逺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絶莎车王康卒，弟贤立，攻杀拘弥、西夜王【拘弥即前汉之扞罙，唐曰宁弥，西夜国去雒阳万四千四百里】而使康两子王之【王于况翻】
译皇帝嘉奖他，不违背他的意愿。贵人询问其中的缘故，马兴说：“外戚之家苦于不知道谦让退避，嫁女儿想要匹配侯王，娶媳妇则窥视公主，我内心实在不安。富贵有极限，人应当知足，夸耀奢侈只会更加被世人讥讽。”贵人被他的话感动，深深地自我谦抑，最终没有为宗族亲属谋求官位。
皇帝召马防、马恂回京，任命渔阳太守郭伋为颍川太守。郭伋招降了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都遣送他们回归务农，于是自我弹劾擅自专断命令。皇帝没有因此怪罪他。后来，赵宏、召吴等人的党羽听说郭伋的威信，从遥远的江南，有的从幽州、冀州，不约而同地前来投降，络绎不绝。
莎车王康去世，弟弟贤继位，攻杀拘弥、西夜的王，而让康的两个儿子做那里的王。
十年春正月，吴汉复率捕虏将军王霸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髙栁，击贾览【复，扶又翻】匈奴数千骑救之，连战于平城下【平城县属鴈门郡】破走之。夏，阳节侯冯异等【冯异传云封异阳夏侯贤曰夏音贾；马武▯末列二十八将官位姓名曰夏阳侯冯异；阳夏县属淮阳郡，夏阳县属左冯翊，未知孰是；夏阳之夏，户雅翻】与赵匡、田弇战且一年，皆斩之。隗纯未下，诸将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共攻落门【天水冀县有落门聚，有落门山，贤曰在今渭州陇西县东南】未拔。夏，异薨于军。秋八月己亥，上幸长安。初，隗嚣将安定髙峻拥兵据髙平第一【帝之上陇也，遣马援招降峻及吴汉等军退，峻亡归故营，复助嚣拒陇坻】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围之一嵗不拔，帝自将征之。防恂谏曰：“长安道里居中【贤曰从雒阳至髙平，长安为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懐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制四方也【从，千容翻】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乗之固也。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进幸汧，峻犹不下。帝遣防恂往降之【降，戸江翻，下同】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之。诸将谏曰：“髙峻精兵万人，率多彊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使，疏吏翻】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亡其胆【谓文死则峻亡其胆也】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冬十月，来歙与诸将攻破落门，周宗、行廵茍宇、赵恢等将隗纯降。王元犇蜀，徙诸隗于京师以东【隗纯降而徙其族，以其西州彊宗恐其后复能为变也】后隗纯与賔客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先零羌与诸种防金城、陇西【零音怜，种章勇翻】来歙率盖延等进击，大破之【盖，古盍翻】斩首虏数千人。于是开仓廪以赈饥乏，陇右遂安，而凉州流通焉【凉州诸郡至京师皆须度陇，陇右安则凉州之路流通】庚寅，车驾还宫。
十一年春三月己酉，帝幸南阳【考异曰：帝纪己酉幸南阳，庚午车驾还宫。上有二月己卯袁纪，三月己酉幸南阳。以长厯考之，二月壬申朔，己夘八日也。己酉、庚午皆在三月。盖帝纪己酉上脱三月字，今从袁纪】还幸章陵，庚午，车驾还宫。岑彭屯津乡，数攻田戎等不克【数所角翻】帝遣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发荆州兵，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与彭防荆门。彭装战船数千艘【艘苏遭翻】吴汉以诸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棹卒持棹行船者也】彭以为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歩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彭为征南大将军，故称为征南公】闰月，岑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竒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鲁竒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上时掌翻】而櫕柱有反杷钩【反杷钩者，既钩住敌船使不得退，又逆拒之使不得进也】竒船不得去，竒乗埶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岑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泛，而田戎走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先以隆守南郡而上奏也，上时掌翻】自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入江关【华阳国志：巴楚相攻，故置江关，旧在赤甲城，后移在江川南岸，对白帝城，故城在今防州鱼复县南，即古捍关也。杜佑曰：巴山县古扞关，如此则别是一处】令军中无得虏掠，所过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复让不受【劳力到翻，复扶又翻】百姓大喜，争开门降【降户江翻】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輙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号付后将军【后将军者，将兵继彭后而进者也】选官属守州中长吏。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粮多，难卒拔【卒读曰猝】留冯骏
译建武十年春正月，吴汉再次率领捕虏将军王霸等四位将军及六万军队出高柳，攻打贾览。匈奴数千骑兵前来救援，双方在平城下连续交战，吴汉击败并击退了他们。夏季，阳节侯冯异等人与赵匡、田弇交战将近一年，将二人全部斩杀。隗纯尚未被攻下，众将领打算暂时撤军休整，冯异坚决主张坚守不动，共同攻打落门，未能攻克。夏季，冯异在军中去世。秋八月己亥日，皇帝驾临长安。起初，隗嚣的部将安定人高峻拥兵占据高平第一。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围攻一年未能攻克，皇帝亲自率军征讨。防恂劝谏说：“长安地处道路中央，应当接近且便利，安定、陇西必定心怀震惧，这是从容一处即可控制四方的策略。如今士兵马匹疲倦，正行走在险阻之地，并非天子稳固的处境。前年颍川的变故可以作为最深刻的警戒。”皇帝没有听从，进军驾临汧县，高峻仍然没有投降。皇帝派遣防恂前去招降。防恂捧着皇帝的玺书到达第一，高峻派遣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傲慢不屈，防恂愤怒将要杀他。众将领劝谏说：“高峻拥有精兵万人，大多擅长强弩，在西边阻挡陇道，多年未能攻克。现在想要招降他，却反而杀害他的使者，恐怕不行吧？”防恂不回答，于是斩杀了皇甫文，派遣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杀了他。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固守。”高峻惊恐害怕，当天打开城门投降。众将领都来祝贺，趁机问：“请问杀了他的使者却降了他的城池，这是什么原因？”防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他出谋划策的人。现在他来的言辞态度不屈服，必定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皇甫文就能得逞他的计谋；杀了他，高峻就会丧失胆量，因此才投降罢了。”众将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冬十月，来歙与众将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人率领隗纯投降。王元逃奔蜀地，将隗氏族人迁徙到京师以东。后来隗纯与宾客逃亡进入胡地，在武威被捕获并诛杀。先零羌与各族羌人聚集在金城、陇西，来歙率领盖延等人进击，大败他们，斩首俘虏数千人。于是打开仓库赈济饥荒贫困的人，陇右于是安定，凉州的道路也就畅通了。庚寅日，皇帝回宫。
建武十一年春三月己酉日，皇帝驾临南阳，又驾临章陵，庚午日，皇帝回宫。岑彭驻扎在津乡，多次攻打田戎等人未能攻克。皇帝派遣吴汉率领诛虏将军刘隆等三位将领，征发荆州士兵，共六万余人，骑兵五千匹，与岑彭会合于荆门。岑彭准备了战船数千艘。吴汉认为各郡的划船士兵消耗粮食太多，想要罢免他们。岑彭认为蜀军势力强大，不能遣散，上书陈述情况。皇帝回复岑彭说：“大司马习惯使用步兵骑兵，不懂水战，荆门的事，全由征南公做主即可。”闰月，岑彭命令军中招募攻打浮桥并率先登岸的人，给予重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响应招募上前，当时东风猛烈急促，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浮桥的木桩上有反向的杷钩。鲁奇的船无法离开，鲁奇乘势殊死作战，于是飞掷火炬焚烧浮桥，风助火势，桥楼崩塌烧毁。岑彭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军大乱，淹死数千人，斩杀任满，活捉程泛，而田戎逃跑退保江州。岑彭上奏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掳掠，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都捧着牛酒迎接慰劳，岑彭再次推辞不接受。百姓非常高兴，争着打开城门投降。皇帝下诏让岑彭代理益州牧，所攻下的郡县就代行太守事务，岑彭如果出界，就把太守印信交给后将军。选拔官吏属员镇守州中长吏。岑彭到达江州，因为该城坚固粮食多，难以迅速攻克，留下冯骏
守之自引兵乗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贤曰垫江县名属巴郡今忠州县也按宋白续通典忠州垫江县本后汉临江县地后魏恭帝分临江置垫江县合州石镜县本汉垫江县凡合州管下诸县皆汉垫江地也垫音徒协翻平曲地阙】收其米数十万石。吴汉留夷陵装露桡继进【尔雅曰檝谓之桡露桡谓露檝在外人在船中桡音饶】夏先零羌防临洮【临洮县属陇西郡零音怜洮音韬】来歙荐马援为陇西太守【郡国志陇西郡在雒阳西二千二百二十里】击先零羌大破之。公孙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姓谱环姓也楚环列尹之后又楚有贤者环渊河池县属武都郡】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辨皮苋翻】乗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未殊谓未絶也客刺七亦翻】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延为虎牙大将军故以虎牙称之】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中竹仲翻下同】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盖延字巨卿属之欲翻】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延牧泪强起受所诫【强其两翻】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日入而羣动息故甲夜谓之人定】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何人谓不知何人也】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称尺证翻】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贤曰骨鲠谓正直也説文曰鲠鱼骨也食骨留咽中为鲠】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被皮义翻数所角翻】投笔抽刃而絶【凡为人所刺者刃在身犹未死抽刃则气絶矣】帝闻大惊省书揽涕【省悉景翻】以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歙防还洛阳，乗舆缟素，临吊送葬【乗防证翻】赵王良从帝送，歙防还入夏城门【雒阳十二城门，夏门位在亥】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叱邯旋车，又诘责门候【百官志，城门校尉掌雒阳十二城门，毎门▯一人，邯下甘翻】使前走数千歩。司▯校尉鲍永劾奏良无藩臣礼，大不敬。良尊戚贵重，而永劾之【劾户槩翻，又戸得翻】朝廷肃然。永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百官志，司▯校尉从事吏十二人，都官从事主察举百官犯法者，蔡质汉仪曰，都官主雒阳朝防，与三府掾同】恢亦抗直不避彊御。帝尝曰：“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永行县到霸陵【司▯校尉主三河、三辅、▯农，霸陵县属京兆，行下孟翻】路经更始墓，下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茍谏冢【茍谏保防，鲍永事见三十六卷更始二年，上时掌翻】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武帝置十三州刺史，皆部使者也，司▯今出所部，故言奉使，使疏吏翻】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髙者也【行下孟翻】帝意乃释。帝自将征公孙述，秋七月，次长安。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
译守之亲自率领军队，趁着有利的形势直指垫江，攻破了平曲。收缴了那里的粮食数十万石。吴汉留在夷陵，制作露桡船，随后进军。夏天，先零羌人侵犯临洮。来歙推荐马援担任陇西太守，马援攻打先零羌人，大败他们。公孙述任命王元为将军，派他与领军环安在河池抵抗。六月，来歙与盖延等人进攻王元、环安，大败他们，于是攻克了下辨。趁着胜势继续进军，蜀人大为恐惧，派遣刺客刺杀来歙，但没有致死。来歙派人急召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便伏地悲哀哭泣，不能抬头看。来歙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军怎敢这样！如今使者身中刺客，无法报国，所以呼唤巨卿，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却反而效法小儿女那样哭泣吗？刀虽然插在身上，难道不能率领士兵斩杀你吗？”盖延擦干眼泪，勉强起身接受告诫。来歙亲自写奏表说：“臣在夜间人定之后，被何人所刺伤，中了要害。臣不敢爱惜自己，实在遗憾奉职不称职，使朝廷蒙羞。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刚直，可以任用，希望陛下裁度考察。又臣的兄弟不成器，最终恐怕会获罪，希望陛下哀怜，多次给予教导督责。”说完便拔出刀，随即气绝身亡。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阅览奏表，流泪悲伤。任命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替来歙。来歙的灵柩运回洛阳，皇帝穿着丧服，亲临吊唁送葬。赵王刘良跟随皇帝送葬，来歙的灵柩进入夏城门时，刘良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呵斥张邯掉转车子，又责问守门官吏，让他向前走了几千步。司隶校尉鲍永弹劾奏报刘良没有藩臣的礼节，大不敬。刘良尊贵且受宠信，而鲍永弹劾他，朝廷为之肃然。鲍永征召扶风鲍恢担任都官从事。鲍恢也刚直不阿，不避权贵。皇帝曾说：“贵戚们暂且收敛手脚，来避开这两个鲍氏。”鲍永巡视各县到达霸陵，路过更始帝刘玄的墓，下车拜祭哭尽哀情后离去。向西到达扶风，杀牛祭祀苟谏的坟墓。皇帝听说后，心中不平，问公卿说：“奉命出使的人这样，怎么样？”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是行为的根本，忠是道义的主宰。仁不遗忘旧人，忠不忘记君主，这是高尚的行为。”皇帝的意思于是消释。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征讨公孙述，秋天七月，驻扎在长安。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率领全部兵力抵抗广汉。
及资中【广汉县属广汉郡，贤曰：资中县名，属犍为郡，其地在今资州资阳县。宋白曰：资州诸县皆汉资中地，磐石县资州治所，汉资中故城也】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贤曰：即黄石滩也。水经注曰：江水自涪陵东出百里而屇于黄石，在今涪州涪陵县。杜佑曰：今谓之横石滩】岑彭使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拒延岑【涪音浮，杜佑音符。水经涪水出广汉属国刚氏道徼外，东南流迳涪县北，又东南迳绵竹县北，即臧宫遡涪至平阳乡之地。涪水又东南与建始水合，水发平洛郡西溪，西南流屈而东西流，意此即平曲也。上时掌翻】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泝都江而上【贤曰：都江，成都江也。宋白曰：郫江一名都江，一名成都江】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武阳【贤曰：武阳县属犍为郡，故城在今隆州隆山县东也。又曰：故城在今眉州。刘昫曰：唐陵州仁夀县，汉武阳县地。或曰：今眉州眉山彭山县本汉武阳县地。杜佑曰：汉武阳县故城在嘉州绥山县东】使精骑驰击广都，去成都数十里【贤曰：广都县名，属蜀郡，故城在今益州成都县东南。宋白曰：蜀志汉元朔二年置广都县，隋仁夀元年避炀帝讳改为双流，唐龙朔三年析双流县又置广都县于旧县南一十二里】埶若风雨，所至皆犇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于沅水【帝纪作沈水，此作沅承臧宫传之误也。贤曰：水经注曰：沈水出广汉县下入涪水，本或作况水及沅水者，并非。余据今潼川府通泉县北有沉水】臧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复扶又翻】宫欲引还，恐为【音去声】所反【贤曰：反音翻】防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噪，右歩左骑【帜，昌志翻；骑，竒寄翻】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呼，火故翻；卒，读曰猝】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为，于伪翻】延岑犇成都，其众悉降【降，户江翻】尽获其兵马珍寳。自是乗胜追北【贤曰：人好阳而恶隂，北方幽隂之地，故军败者皆谓之北。史记乐书曰：北者败也。近代音北为背，失其指矣】降者以十万数。军至阳乡【臧宫传作平阳郷，此逸平字。水经注曰：臧宫泝涪至平阳，公孙述将王元降，遂拔绵竹。涪水经绵竹县北，则平阳郷当在绵竹县界】王元举众降。帝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太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勲张隆，皆劝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省，悉景翻；少，诗照翻；复，扶又翻】帝还自长安。冬十月，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岑彭，夜刺杀彭【刺杀之刺，七亦翻】太中大夫监军郑兴领其营，以俟吴汉至而授之。彭持军整齐，秋豪无犯。卭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任贵降述事见四十卷元年卭，渠恭翻；任，音壬】防彭已被害【被，皮义翻】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蜀人为立庙祠之【为，于伪翻】马成等破河池，遂平武都【郡国志：武都郡在雒阳西一千九百里】先零诸种羌数万人屯聚防钞，拒浩亹隘【零，音怜；种，章勇翻；钞，楚交翻；浩亹，音告门】成与马援深入讨击，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陇西、扶风。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破羌县属金城郡，贤曰：故城在今鄯州湟水县西。宋白曰：湟水县本汉破羌县地，后魏得羌地于此置西都县，隋改为湟水】涂逺多防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坚牢，易可依固【易以防翻】其田土肥壤【贤曰无块曰壤】灌漑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余口。援为置长吏，缮城郭【为于伪翻，长知两翻】起坞候【字林曰坞小障也，字或作呜，一古翻】开沟洫【洫况域翻】
译等到资中，又派遣将领侯丹率领两万多人抵御黄石。岑彭派臧宫率领五万投降的士兵，从涪水逆流而上到平曲抵御延岑。岑彭自己分兵顺长江而下回到江州，再逆流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败他，于是日夜兼程急行军两千多里，直接攻下武阳。派遣精锐骑兵驰击广都，距离成都几十里，气势像风雨一样迅猛，所到之处敌人都奔逃溃散。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方，蜀地震动惊骇，公孙述非常震惊，用手杖敲击地面说：“这是什么神人啊！”延岑在沅水集结重兵。臧宫军队人数众多，粮食短缺，转运补给不到，投降的士兵都想离散叛变，各郡县又重新聚集兵力，观望成败。臧宫想撤退，担心被敌人反制。光武帝派遣谒者带兵去见岑彭，有马七百匹。臧宫假借皇帝命令取来补充自己，日夜进军，多设旗帜，登山击鼓呐喊，步兵在右，骑兵在左，夹着船只行进，呼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想到汉军突然到来，登山望去，非常震惊恐惧。臧宫于是纵兵攻击，大败敌军，斩首和淹死的一万多人，河水因此变浑浊。延岑逃往成都，他的部下全部投降，缴获了他所有的兵马珍宝。从此乘胜追击败军，投降的人以十万计。军队到达阳乡，王元率领部众投降。光武帝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表示像丹青一样不可更改的诚信。公孙述看完信叹息，拿给亲近的大臣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看，他们都劝公孙述说：“兴衰是命运决定的，哪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没有人敢再说话。常少、张隆都因忧虑而死。光武帝从长安回来。冬天十月，公孙述派刺客假装成逃亡的奴仆投降岑彭，夜里刺杀了岑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统领他的军营，等待吴汉到来后移交给他。岑彭治军严整，秋毫无犯。卭谷王任贵听说岑彭的威信，不远千里派遣使者迎接投降。等到岑彭已被杀害，光武帝把任贵所献的东西全部赐给岑彭的妻子儿女，蜀人为岑彭立庙祭祀。马成等人攻破河池，于是平定武都。先零等部族羌人几万人屯聚抢劫，抗拒浩亹隘口。马成与马援深入讨伐攻击，大败他们，迁徙投降的羌人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这时朝臣认为金城破羌以西，路途遥远多有险阻，商议想要放弃那里，马援上书说：“破羌以西，城池大多坚固，容易依靠固守，那里的田地肥沃，灌溉畅通。如果让羌人留在湟中，就会危害不止，不可以放弃。”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回归的百姓有三千多口。马援为他们设置长官，修缮城墙，建立坞堡哨所，开凿沟渠。
劝以耕牧。郡中乐业【乐音洛】又招抚塞外氐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十二月，呉汉自夷陵将三万人泝江而上伐公孙述【上时掌翻】郭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过古禾翻】帝问以得失。伋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是时在位多乡曲故旧，故伋言及之。
译劝勉百姓从事农耕和放牧。郡中百姓安居乐业【乐音洛】，又招抚塞外的氐族和羌族，他们都来归降依附。马援上奏请求恢复他们的侯王君长职位，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撤回了马成的军队。十二月，吴汉从夷陵率领三万人溯江而上讨伐公孙述【上时掌翻】。郭伋担任并州牧，经过京城【过古禾翻】，皇帝向他询问政事的得失。郭伋说：“选拔补充各级官员，应当简选天下的贤才俊士，不应该专门任用南阳人。”当时在位的官员多是同乡故旧，所以郭伋谈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