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三十五宋司马光撰
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师古曰：论语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孔子以此言责之，以其不匡谏也。相，息亮翻】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愼己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邓通幸于文帝，赐以蜀严道铜山，景帝立，人告通盗出徼外铸钱，没入其家，卒以饿死。韩嫣幸于武帝，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赐死。嫣音偃，厌于盐翻，胜音升，卒子恤翻】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上由是于嘉浸不説【为嘉死不以罪张本，説读曰悦】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对策曰：「臣闻阳尊隂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隂。故礼明三从之义【师古曰：谓妇人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虽有文母之徳，必系于子【师古曰：文母，文王之妃太姒也。仲冯曰：文母，文王之母也，所谓系于子也。何预太姒？余谓刘説是。诗曰：思齐太任，文王之母】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簒国之祸【左传：郑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恶庄公而爱段，为之请京，使居之。祭仲谏曰：『国之害也。』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段缮甲兵，具卒乗，将袭郑，庄公克之】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史记：周恵王二子，长襄王，次叔带。惠后爱叔带，襄王既立，叔带召狄人，狄人伐周，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乃出居于郑。难，乃旦翻】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几危社稷【事见高后纪。几，居依翻】窃见陛下约俭正身，欲与天下更始【更，工衡翻】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师古曰：谓天不言，但以景象指意告谕人】日食，明阳为隂所临【日者阳宗，隂盛阳微，日为所揜而食，是为隂所临也】坤以灋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徳。震不隂之效也【师古曰：言地当安静，而今乃震，是为不遵隂道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师古曰：曾子问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孔子非之，事见《孝经》。与读曰欤】善闵子骞守礼不茍，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是也。间音居苋翻】今诸外家昆弟，无贤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师古曰：不问贤与不肖，皆亲近在位】或典兵卫，或将军屯【将即亮翻】宠意并于一家，积贵之埶，世所希见，所希闻也。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以甚此【言周以皇甫为卿士，鲁三桓彊盛作三军而三分公室，比丁傅无以甚也。为于伪翻】当拜之日，晻然日食【师古曰：晻音乌感翻】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专，承指非一所言辄听，所欲辄随【师古曰：谓皆迫于太后也】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受官爵，流渐积猥，过在于是【猥遝也，言有罪恶者不诛，无功能者并进，其流渐至积遝也】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朝直遥翻】昔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它。由后视前，忿邑非之【师古曰：由从也，邑于邑也】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师古曰：逮及也，镜鉴照也，自以所行为可是计防之误者】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师古曰：每事皆考于古者，厌满也。音一赡翻】则黎庶羣生，无不説喜【説读曰悦】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师古曰：嫌疑也】上又征孔光诣公车，问以日食事，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初，王莽既就国【建平二年，莽就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中读曰仲】莽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岁，吏民上书寃讼莽者百数【师古曰：言其合管朝政，不当就国也。上时掌翻】至是，贤良周
译说：“危险时不去扶持，跌倒时不去搀扶，那还要那个辅助的人做什么呢？【师古说：《论语·季氏》篇中，季氏将要讨伐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孔子用这些话责备他们，因为他们不匡正劝谏。相，读作xiàng】臣嘉有幸得以充任职位，私下内心悲伤，不能传达愚笨忠诚的诚意，如果身死对国有益，不敢爱惜自己。只希望陛下谨慎对待自己独自倾向的事物，明察众人共同怀疑的问题。过去邓通、韩嫣骄横尊贵失去法度，安逸享乐不知满足，小人不能克制情欲，最终陷入罪责，扰乱国家，丧失性命，不能享尽俸禄。【邓通受汉文帝宠幸，赐给他蜀地严道的铜山，汉景帝即位后，有人告发邓通私自运铜到边境外铸钱，没收了他的家产，最终饿死。韩嫣受汉武帝宠幸，出入后宫永巷，不加禁止，因奸淫之事被发觉，被赐死。嫣读作yàn，厌读作yàn，胜读作shēng，卒读作cù】这就是所谓爱他反而足以害他的道理，应当深入考察前代历史，来节制对贤者的宠幸，保全他们的性命。皇上因此对嘉渐渐不高兴。【为嘉死得不以罪过埋下伏笔，説读作yuè】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科对策说：“臣听说阳尊阴卑，是天的常道。因此男子虽然卑微，各自作为家中的阳；女子虽然尊贵，仍然作为国家的阴。所以礼制明确三从的道理。【师古说：指妇女在家服从父亲，出嫁后服从丈夫，丈夫死后服从儿子】即使有文母那样的德行，也必须依附于儿子。【师古说：文母，是周文王的妃子太姒。仲冯说：文母，是周文王的母亲，所谓依附于儿子。这与太姒有什么关系？我认为刘说是正确的。《诗经》说：‘思齐太任，文王之母’】从前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最终发生了叔段篡夺国家的祸患。【《左传》记载：郑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厌恶庄公而偏爱段，为段请求京地，让段居住在那里。祭仲劝谏说：‘这是国家的祸害。’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怎么避开祸害？’段修缮甲兵，准备士兵车马，将要袭击郑国，庄公击败了他】周襄王在国内遭受惠后的祸难，从而遭遇出居郑国的危险。【《史记》记载：周惠王有两个儿子，长子是襄王，次子是叔带。惠后偏爱叔带，襄王即位后，叔带召引狄人，狄人攻打周，襄王的御士将要抵御，襄王说：‘先王后将会说我什么？’于是出居郑国。难，读作nàn】汉朝兴起，吕太后把权力私授给亲属，几乎危及国家社稷。【事见《高后纪》。几，读作jī】臣私下看到陛下约束节俭，端正自身，想要与天下人重新开始。【更，读作gēng】然而吉祥的征兆没有应验，却发生了日食和地震。考察《春秋》中的灾异，是用象征作为言语。【师古说：是说天不说话，只通过景象指示心意来告谕人】日食，表明阳被阴所凌驾。【日代表阳宗，阴盛阳微，日被遮蔽而发生日食，这就是被阴所凌驾】大地效法地，作为土，作为母，以安静为德行。地震是不遵循阴道的表现。【师古说：是说地应当安静，现在却震动，这就是不遵循阴道的表现】占卜的象数非常明白，臣怎敢不直言其事。从前曾子询问顺从命令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啊！’【师古说：曾子询问顺从父亲的命令可以称为孝吗，孔子否定他，事见《孝经》。与，读作yú】赞美闵子骞坚守礼制不随便，顺从父母所行的没有不合道理的，所以没有可挑刺的。【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说：‘孝啊闵子骞！人们不非议他父母兄弟的话。’就是这里。间，读作jiàn】现在各位外戚兄弟，无论贤与不贤，都侍奉在帷幄之中，分布在各个职位。【师古说：不问贤与不贤，都亲近在位】有的掌管兵卫，有的率领军队驻屯。【将，读作jiàng】宠幸之意都集中在一家，积累尊贵的权势，是世上罕见、少闻的。以至于同时设置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即使皇甫再兴盛，三桓再隆重，鲁国设立三军，也没有超过这个的。【是说周朝以皇甫为卿士，鲁国三桓强盛设立三军而三分公室，与丁、傅相比没有更甚的。为，读作wèi】在拜官的那天，昏暗地发生日食。【师古说：晻，读作ǎn】不在前后，临事而发的征兆明显。陛下谦逊不专断，秉承旨意不是从一个地方说的就听从，想要的就跟随。【师古说：是说都迫于太后】有罪恶的不受刑罚，无功劳的都接受官爵，逐渐积累，过错在于此。【猥，杂乱的样子，是说有罪恶的不诛杀，无功劳的并进用，其流弊逐渐积累杂乱】想要使明白的人觉察圣朝。【朝，读作cháo】从前诗人所讽刺的，《春秋》所讥讽的，象征如此，大概不在其他。由后看前，愤恨厌恶而否定它。【师古说：由，从；邑，于邑，愤恨的样子】等到自身所行的，不自省照见，就认为是可以计算的过错。【师古说：逮，及；镜，鉴照；自以所行为可，是计防之误者】希望陛下增加精诚，思考继承初始，事情考察古代，以满足下民之心。【师古说：每事都考察古代，厌，满足。读作yàn】那么百姓众生，没有不喜悦的。【説，读作yuè】上帝百神收回威怒，吉祥福禄，有什么嫌疑不报答的。【师古说：嫌，嫌疑】皇上又征召孔光到公车，询问日食之事，任命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在丞相之下。起初，王莽已经就国。【建平二年，王莽就国】闭门自守，他的中子王获杀了奴仆。【中，读作zhòng】王莽严厉责备王获，让他自杀。在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鸣冤诉讼的有百多人。【师古说：是说王莽应当掌管朝政，不应当就国。上，读作shàng】至此，贤良周
防、宋崇等对，防复深讼莽功徳【复扶又翻】上于是征莽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侍太皇太后也】董贤因日食之变，以沮傅晏、息夫躬之防【沮在吕翻】辛卯，上收晏印绶，罢就第。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合▯渭陵，称孝元傅皇后【史记正义曰：汉帝后同陵则为合▯，不合陵也。诸陵皆如此。傅氏以侧室而合▯，称孝元传皇后，太皇太后在上，此心为何如邪？宜其啓王莽而授之以柄也】丞相御史奏息夫躬、孙宠等辠过，上乃免躬、宠官，遣就国。又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丁傅之亲党也】鲍宣上书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以来，父亏眀，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食于三始【如淳曰：正月一日为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朝犹始也】诚可畏惧。小民正朔日尚恐毁败器物【败补迈翻】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征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庶歙然，莫不説喜【师古曰：歙音翕】天人同心，人心説则天意解矣【説读曰悦】乃二月丙戌，白虹干日【虹，日旁气也。白，兵象。干，犯也】连隂不雨，此天下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塞悉则翻】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令，善也。谀，谄也。孔安国曰：令色无质，巧言无实】赏赐无度，竭尽府臧【臧读曰藏，音徂浪翻】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壊防室【师古曰：时以三第总为一第，赐贤犹嫌陿小，复取防室之地以增益之也。复，扶又翻，下同】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言其骄慢也】将作治第【将作大匠掌治宫室，使为之治第，治，直之翻】行夜吏卒皆得赏赐【师古曰：为贤第上持时行夜者，行，音下孟翻】上冡有防，辄太官为供【为之供具也，为，于伪翻，下同】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天不可乆负【暴殄天物以私嬖幸，是为负天】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讐海内，免遣就国，收乗舆器物，还之县官【此所谓谢过解讐也，为，于伪翻，乗，绳证翻】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乆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师古曰：视，读曰示】复征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兴太平之端。上大感异，纳宣言征何武、彭宣，拜鲍宣为司▯上托傅太后遗诏，令太皇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董贤二千戸【贤先封千戸，下，遐稼翻】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三人者先虽封侯未有国邑，今赐之国邑也。阳新侯即阳信侯郑业，汉书傅昭仪传作阳信王，嘉传及恩泽侯表作阳新】王嘉封还诏书【后世给舍封驳本此，师古曰：还，谓郤上之于天子也】因奏封事谏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书云：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师古曰：虞书辠陶谟之辞也，言皇天命有徳者以居列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尊卑之服采章各异也】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愼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隂阳，其害疾自深【师古曰：言此气损害故令天子身有疾也】今圣体乆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师古曰：单，尽也】损至尊以宠之【师古曰：言上意倾惑，为下所窥也。余谓帝为贤治，第儗于宫阙，乗舆器物，充物其家，此所谓损至尊以宠之也】主威已黜，府臧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己不作【事见文帝纪】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为，于伪翻】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戸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隂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谓贤先封闗内侯，继封高安侯也】晏商再易邑【商先嗣爵崇祖侯，后改封汝
译防、宋崇等人对答，防又极力辩白王莽的功德，皇上于是征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回到京师，侍奉太皇太后。董贤趁着日食灾变，来阻挠傅晏、息夫躬的计谋。辛卯日，皇上收回傅晏的印绶，罢免他回府第。丁巳日，皇太太后傅氏去世，合葬于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丞相、御史上奏息夫躬、孙宠等人的罪过，皇上于是免去息夫躬、孙宠的官职，遣送他们回封国。又罢免了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鲍宣上书说：“陛下以父道侍奉天，以母道侍奉地，以子道养育百姓。即位以来，父道亏损，母道震动，百姓讹言相惊恐。今天在三始之日发生日食，实在令人畏惧。小民在正月初一尚且担心毁坏器物，何况是日食呢？陛下深深自责，避开正殿，举用直言敢谏之人，寻求过失，罢退外戚及旁侧白吃饭的人，征召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的罪过，免官遣送回封国。众人歙然，没有不喜悦的。天人同心，人心喜悦则天意就化解了。到了二月丙戌日，白虹冲犯太阳，连续阴天不下雨，这是天下忧愁郁结未解，百姓有怨恨未满足的缘故。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没有微薄的亲属关系，只凭美好的脸色和谄媚的言语自我进身，赏赐没有节制，耗尽府库，合并三处宅第，还嫌狭小，又毁坏旁室。董贤父子坐着让天子使者，将作大匠为他修治宅第，夜间巡逻的吏卒都得到赏赐。上坟有祭品，就太官为他供给。海内的贡献，应当供养一位君主，现在反而全部给了董贤家，这难道是天的意志和百姓的意愿吗？天不可长久辜负，如此厚待他，反而害了他。如果真想哀怜董贤，应当为他向天地谢罪，解除海内的怨恨，免官遣送回封国，收回乘舆器物，归还官府，这样可以父子保全性命，不然的话，海内所仇视的人，没有能长久安定的。孙宠、息夫躬不适宜居住在封国，可以都免官以昭示天下。再次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使百姓容易看清，以顺应天心，建立大政，兴起太平的开端。皇上大为感动诧异，采纳鲍宣的建议征召何武、彭宣，拜鲍宣为司隶校尉。傅太后托遗诏，让太皇太后下达丞相、御史，增加封董贤二千户，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封国。王嘉封还诏书，于是上奏封事劝谏说：‘我听说爵禄土地，是天所赋予的。《尚书》说：天命有德者，五服五章。王者代天封爵，尤其应当谨慎。裂土分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危害迅速而深重。现在圣体长久不安，这是臣王嘉内心所恐惧的。高安侯董贤，是谄媚受宠的臣子，陛下倾尽爵位以尊显他，耗尽财物以富厚他，损害至尊以宠幸他，主威已经废黜，府库已经枯竭，唯恐不足，财物都是民力所出。孝文帝想建露台，因百金之费而克制自己不做，现在董贤散用公赋以施私惠，一家竟受千金，自古以来的贵臣未曾有过。流闻四方，都同样怨恨他。里谚说：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常为此寒心。现在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令丞相御史增加董贤户数，赐给三侯封国。臣王嘉私下疑惑：山崩地动，日食在三朝，都是阴侵阳的警告。以前董贤已两次受封，傅晏、傅商两次改易封邑。
昌侯，晏无所考，按表，晏先以皇后父封三千戸，又益二千戸食邑于夏丘】业縁私横求【横，户孟翻】恩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封三侯者，所以尊傅太后，今求滥恩不知厌足，则伤尊尊之义矣。索，山客翻。厌，于盐翻】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痛，甚也】臣骄侵罔【师古曰：罔，谓诬蔽也】隂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乆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何乃轻身肆意【师古曰：肆，放也】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上，时掌翻。见，贤遍翻】非爱死而不自灋【谓不以违拒诏指之法自劾也】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言自劾则天下知其事也。劾，戸槩翻】初，廷尉梁相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寃狱有饰辞【师古曰：假饰之辞，非其实也。治，直之翻】奏欲传之长安【师古曰：▯，谓移其狱事也。传，知恋翻】更下公卿覆治【下，遐稼翻。下同】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鳯以为可许【师古曰：「鞫及宗伯皆姓也。宗伯以官为氏，鞫音居六翻】天子以为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师古曰：操音千高翻】幸云逾冬无讨，贼疾恶主讐之意【谓侥幸云狱逾冬则云可以减死也】免相等皆为庶人。后数月大赦，嘉荐相等皆有材行【行下孟翻】圣王有计功除过，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按公卿表，建平元年大司农梁相为廷尉，二年贬为东海都尉，三年左冯翊方赏为廷尉，四年徙本纪。东平王云有罪自杀，在建平四年。大赦天下，在今年正月。若以表为证，则当治东平时，廷尉乃方赏，非梁相。表言相贬不言免为庶人。又今年大赦上距建平三年十二月治东平狱时，已一朞有余，是大赦亦不在后数月也。通鉴书王嘉荐梁相等三人，全取汉书王嘉传。然传与纪表歳月自相抵牾，系年之书可谓难矣。」为于伪翻，下同】书奏，上不能平【师古曰：心怒也】后二十余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不忠，罪恶着闻，君时辄已自劾，今又称誉云，为朝廷惜之，何也【劾户槩翻，誉音余】嘉免冠谢罪，事下将军朝者【朝者，当时见入朝之臣也。朝直遥翻】光禄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议郎龚等以为嘉言事前后相违，宜夺爵土，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以为嘉罪名虽应灋【谓灋当下吏也】大臣括发闗械裸躬就笞【师古曰：括结也，闗纽也，裸露也】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上不听，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掾命绢翻，和户卧翻】嘉不肻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寃，相踵以为故事【自周勃繋狱，贾谊以为言，文帝自此待大臣有节。将相有罪皆自杀，不受刑。然景帝时周亚夫，武帝时公孙贺、刘屈牦。」犹下狱死，相踵为故事，言其槩也。理狱也，对理对狱也。言大臣之体，纵有寃不对狱而自陈也。师古曰：「踵，犹蹑也】君侯宜引决【师古曰：「令自杀也】使者危坐府门上【师古曰：「以逼促嘉也】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官属谓掾史主簿等】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师古曰：「咀嚼也，音材汝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装出者，朝服而出】乗吏小车，去盖不冠【去，羌吕翻】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恩泽侯表，新甫侯国于南阳新野】缚嘉载致都船诏狱【百官表，执金吾属官有中垒、寺互、武库、都船四令丞。如淳曰：「汉仪注有寺互、都船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上欲嘉自裁，而嘉诣狱，故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汉治大臣狱，率使五二千石，今又使将军同治之，怒之甚也。晋灼曰：「大臣狱重，故使秩二干石者五人杂治之】吏诘问嘉【诘，去吉翻】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
译昌侯王晏，其事迹难以考证。查考史表，王晏先前因是皇后的父亲而被封为三千户侯，后来又增加二千户，在夏丘享有食邑。他凭借私恩，横行不法地索取恩宠，恩宠已经过于优厚，却仍肆意求取，不知满足，这严重损害了尊崇尊长的道义。将三位封侯，本是为了尊崇傅太后，如今他们贪求滥恩而不知满足，就损害了尊崇尊长的道义了。这种情况不能昭示天下，危害极为严重。臣下骄横侵凌、欺瞒蒙蔽，导致阴阳失调，节气紊乱，气机感应相互扰动，祸害波及身体。陛下久病不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纠正万事，顺应天意人心，以求得福佑。为何反而轻贱自身、放纵私意，不念及高祖创业的勤苦，所垂立的制度，想要将其传承至无穷无尽呢？我恭敬地封还诏书，不敢公开显露，并非爱惜生命而不自我弹劾，而是担心天下人听闻此事，所以不敢自我弹劾。起初，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当时冬季尚未结束二十天，梁相心中怀疑刘云蒙受冤狱，有掩饰的言辞，上奏请求将案件移交长安，再下达给公卿重新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天子认为梁相等人都看到皇上身体不适，内外观望，怀有异心，侥幸希望刘云的案件能拖延过冬季而不被惩处，这是贼臣嫉恨、仇视君主的意思。于是免除梁相等人的官职，都降为平民。几个月后大赦天下，王嘉推荐梁相等人都具有才能和德行，圣明的君王有计算功劳、免除过错的做法，臣私下为朝廷惋惜这三位人才。奏书呈上，皇上心中不平。二十多天后，王嘉封还关于增加董贤食邑的诏书，皇上于是发怒，召王嘉到尚书台责问：“因为梁相等先前犯有不忠之罪，罪恶显著闻名，你当时就已经自我弹劾，现在又称赞他们，说为朝廷惋惜他们，这是为什么呢？”王嘉摘下帽子谢罪，事情下达给当时入朝的将军们。光禄大夫孔光等人弹劾王嘉迷惑国政、欺瞒皇上、大逆不道，请求派谒者召王嘉到廷尉诏狱。议郎龚等人认为王嘉言论前后矛盾，应当剥夺爵位和封地，免除为平民。永信少府猛等人认为王嘉的罪名虽然应当依法处置，但大臣束发戴枷锁、裸露身体接受鞭打，这不是用来尊重国家、褒扬宗庙的做法。皇上不听从，下诏假借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使者到达后，府中的掾史流着眼泪一起调和药汁献给王嘉。王嘉不肯服用，主簿说：“将相不对质陈冤，相继成为惯例。您应当自杀。”使者端坐在府门上。主簿再次上前献药，王嘉拿起药杯摔在地上，对属官说：“丞相有幸位列三公，任职却辜负国家，应当在闹市受刑，以昭示万众。丞相难道是儿女子吗？为什么要吞药而死？”王嘉于是穿戴朝服出来，见到使者，拜了两拜接受诏书。乘坐吏员的小车，去掉车盖，不戴帽子，跟随使者到廷尉那里。廷尉收缴了王嘉丞相和新甫侯的印绶，捆绑王嘉用车送到都船诏狱。皇上听说王嘉活着自己到官府投案，大怒，派将军以下官员与五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理。官吏审问王嘉，王嘉回答说：“查案的人应当追求事实真相，我私下看到梁相等先前审理东平
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闗公卿，示重愼【闗，会也。古者狱成，命三公六卿参听之，示明谨于用刑也】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验【验，征验也，为，于伪翻，下同】复幸得防大赦【复，扶又翻】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曰：「茍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欲文致以负国之罪，故云然】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叹曰【喟，丘愧翻，叹息之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余责【吏责其负国，故以此对】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乱朝而不能退【恶，乌路翻；朝，直遥翻】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欧血而死。已而上览其对，思嘉言。会御史大夫贾延免，夏五月乙卯，以孔光为御史大夫。秋七月丙午，以光为丞相，复故国博山侯。又以汜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上乃知孔光前免非其罪，以过近臣毁短光者【光免事见上卷建平二年过督过也咎之也】曰：“傅嘉前为侍中，毁譛仁贤，诬愬大臣，令俊艾者乆失其位【师古曰：艾读曰乂】其免嘉为庶人，归故郡【傅氏本河内温人】八月，何武徙为前将军。辛卯，光禄大夫彭宣为御史大夫。司▯鲍宣坐摧辱丞相，拒闭使者，无人臣礼，减死髠钳【丞相孔光四时行园陵，官属行驰道中，宣使吏銁止丞相掾史，没入其车马，摧辱丞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官，欲捕从事，闭门不肻内，坐以拒闭使者罪】大司马丁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怜之。九月乙卯，册免明，使就第。冬十一月壬午，以故定陶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己丑，赏卒【成帝省王国太傅，更曰傅，此犹曰太傅者，习于旧称，未能顿从新称也。赏，韦贤之孙，▯之子也】十二月庚子，以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册曰：“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匡正庶事，允执其中。”是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事【给事禁中而领尚书事也】百官因贤奏事【审食其以丞相而侍禁中，吕后嬖之也。董贤以三公侍禁中，哀帝嬖之也。论道经邦之任，安在哉】以父卫尉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寛信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朝直遥翻，请才性翻，又如字】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令私往见之，观其所以接之者何如也】。】光雅恭谨【雅素也】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閤，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宾客钧敌之礼【此非恭而无礼者邪？光能卑事董贤，则必能曲狥王莽矣】上闻之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光有三兄福、捷、喜，未知两兄子为谁】常侍【为谏大夫而加常侍官也】贤自是权与人主侔矣【师古曰：侔，等也】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谭子去疾为侍中【去，羌吕翻】弟闳为中常侍，闳妻父中郎将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贤父恭慕之，欲为子寛信求咸女为妇【为，于伪翻】使闳言之。咸惶恐不致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道统之传，此乎出也】非三公故事【言考之汉家故事，册三公者未尝有此语也】长老见者莫不心惧【长，知两翻】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师古曰：家人，犹言庶人也，盖咸自谓】闳性有知略【知读曰智】闻咸言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説【説读曰悦，下同】后上置酒麒麟殿【师古曰：在未央宫中】贤父子亲属宴饮，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有酒所【师古曰：言酒在体中】从容视贤【从，于容翻】笑曰：「吾欲灋尧禅舜，何
译平王审理案件，不认为王云不该死，想要召集公卿大臣，以示慎重。确实没有发现王云内外勾结、阿附权贵的证据，又侥幸赶上大赦，这些人都是良善的官吏，我私下为国家爱惜贤才，并不偏袒这三个人。”狱吏说：“如果这样，那么您凭什么获罪？您必定有辜负国家的过错，否则不会白白入狱。”狱吏逐渐侵辱王嘉，王嘉叹息着仰头向天说道：“有幸得以担任宰相，却不能举荐贤才、罢黜不肖之徒，因此辜负国家，死有余辜。”狱吏询问贤才和不肖之徒的具体姓名，王嘉说：“贤才是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不能举荐贤才而罢黜恶人，高安侯董贤父子扰乱朝政却不能罢免，罪当处死，死而无憾。”王嘉在狱中二十多天不进食，呕血而死。后来哀帝阅览王嘉的回答，思考王嘉的话。恰逢御史大夫贾延被免职，夏季五月乙卯日，任命孔光为御史大夫。秋季七月丙午日，任命孔光为丞相，恢复他原来的爵位博山侯。又任命汜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哀帝这才知道孔光之前被免职并非他的罪过，是因为近臣诋毁孔光，于是责备他们说：“傅嘉以前担任侍中，诋毁诬陷仁贤之人，诬告大臣，使得杰出的人才长期失去职位。现在免去傅嘉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返回原籍郡县。”八月，何武调任前将军。辛卯日，光禄大夫彭宣担任御史大夫。司隶校尉鲍宣因摧残侮辱丞相，拒绝关闭城门不让使者进入，无人臣之礼，被减死罪，处以髡刑和钳刑。大司马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因为王嘉的死而怜悯他。九月乙卯日，下诏免去丁明的官职，让他回到府第。冬季十一月壬午日，任命前定陶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己丑日，韦赏去世。十二月庚子日，任命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诏书说：“建立你于三公之位，作为汉朝的辅佐，前往尽心竭力，匡正各种事务，真诚地执守中道。”当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身为三公，却常在宫中侍奉，统领尚书事务。百官通过董贤上奏事务。因为父亲董恭不适合在卿位，调任为光禄大夫，俸禄为中二千石。弟弟董宽信代替董贤担任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担任侍中，各曹奉命朝请，恩宠超过了丁、傅两家。起初，丞相孔光担任御史大夫时，董贤的父亲董恭担任御史，事奉孔光。等到董贤担任大司马，与孔光同为三公。哀帝特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向来恭敬谨慎，知道哀帝想要尊崇宠幸董贤，等到听说董贤将要来，孔光整理衣冠，出门等候，望见董贤的车马，才退入屋内。董贤到达中门，孔光进入内室，等董贤下车后，才出来拜见，送迎非常恭敬，不敢以宾客平等的礼节对待他。哀帝听说后很高兴，立即任命孔光两个兄长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从此权势与君主相等。当时成帝外戚王氏家族衰败，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去疾担任侍中，弟弟王闳担任中常侍，王闳的岳父中郎将萧咸，是前将军王望的儿子。董恭羡慕他们，想为儿子董宽信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让王闳去说。萧咸惶恐不敢答应，私下对王闳说：“董公担任大司马，诏书中说‘允执其中’，这是尧禅让给舜的诏辞，不是三公的旧例。年长见识广的人没有不内心恐惧的，这难道是平民子弟所能承受的吗？”王闳生性有智谋，听到萧咸的话也醒悟了，于是回报董恭，深切传达萧咸自谦退让的意思，董恭叹息说：“我家何曾辜负天下，却被人畏惧到这种地步？”心里很不高兴。后来哀帝在麒麟殿设酒宴，董贤父子亲属宴饮，侍中、中常侍都在旁边。哀帝酒意正浓，从容地看着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
如？」王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子亡戏言【周成王剪桐叶为珪，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王者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古亡，无通】上黙然不説，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归郎署【三署郎各有署署舍，遣出不得侍禁中也考异曰董贤传但云遣闳不得复侍宴，自归郎署以下，皆《汉纪》所载也。《荀纪》无《汉书》外事，不知此语，《荀悦》何从得之？又云闳归郎署二十日，长乐宫深为闳谢。又御史大夫彭宣上封事，言国安危、继嗣事，上觉寤，召闳按太皇太后居长信宫，云长乐宫误也。余按《汉书》注，长信宫以长乐官中长信殿为称，亦可言长乐宫也】乆之，太皇太后为闳谢，复召闳还【为，于伪翻；复，扶又翻，下同】闳遂上书谏曰：“臣闻王者立三公，灋三光【三光，日月星也。上，时掌翻】居之者，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易·鼎》之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餗，音送鹿翻。虞云：八珍之具也。马云：防也。防，音之然翻。郑云：菜也。折而设翻】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武帝幸韩嫣，赏赐儗邓通，位不过上大夫，以罪赐死。嫣，于防翻】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行，戸孟翻】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蒙拔擢，赏赐空竭帑藏【横，户孟翻；帑，它朗翻；藏，徂浪翻】万民谊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昔褒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褒姒，乱周国【国语》曰：夏之衰，也有二龙降于夏庭，言曰：‘予褒之二君也。’夏后请其漦而藏之，歴殷周，莫敢发也。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也。王使妇人不帷而噪之，其神化为▯蚖，入于王府。府之童妾既齓而遭之，既笄而孕，惧而弃之。鬻檿弧者收以奔褒，是为褒姒。褒人有狱，以入于幽王。王嬖之，生伯服，遂黜申后而立褒姒，废太子而立伯服，以乱周国。蚖，音元；又，吾官翻。漦，似甾翻。檿，于琰翻】恐陛下有过失之讥，贤有小人不知进退之祸，非所以垂灋后世也。”上虽不从闳言，多其年少志彊【少，诗照翻，下同】亦不罪也。
译“如何？”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您私有的。陛下继承宗庙，应当将皇位传给子孙直到无穷，统御大业极其重要，天子没有戏言。【周成王剪下桐叶做成玉圭，对年幼的弟弟开玩笑说：‘用这个封你。’周公进去祝贺，成王说：‘我是开玩笑的。’周公说：‘王者不可以开玩笑。’于是就把年幼的弟弟封在唐地。古代没有，没有通行的说法。】皇上沉默不悦，左右侍从都很恐惧，于是派王闳出去回到郎署。【三署郎各有署舍，被遣出后不得在禁中侍奉。考异说：《董贤传》只说派遣王闳不得再侍奉宴饮，自归郎署以下，都是《汉纪》所记载的。《荀纪》没有《汉书》之外的史事，不知道这话，《荀悦》从哪里得来的？又说王闳回到郎署二十天后，长乐宫深深为王闳道歉。又御史大夫彭宣上封事，谈论国家安危、继承嗣位的事，皇上觉悟，召王闳按太皇太后居住在长信宫，说长乐宫是误写。我按《汉书》注，长信宫是以长乐宫中的长信殿为名，也可以称为长乐宫。】过了很久，太皇太后为王闳道歉，又召王闳回来。【为，读作于伪翻；复，读作扶又翻，下同】王闳于是上书劝谏说：“我听说王者设立三公，效法日、月、星三光。【三光，指日、月、星。上，读作时掌翻】担任三公的人，应当是贤人。《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卿的美食。’比喻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易经·鼎卦》九四爻辞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卿的食物。’餗，读作送鹿翻。虞翻说：八珍的器具。马融说：防。防，读作之然翻。郑玄说：菜。折，读作设翻】从前孝文皇帝宠幸邓通，官位不过中大夫；武帝宠幸韩嫣，只是赏赐而已，都没有处于高位。【武帝宠幸韩嫣，赏赐比拟邓通，官位不过上大夫，因罪被赐死。嫣，读作于防翻】现在大司马卫将军董贤，对汉朝没有功劳，又没有肺腑相连的亲缘，又没有高尚的品行来矫正世风。【行，读作户孟翻】几年间升迁，位列三公，统领禁卫军，没有功劳却封爵位，父子兄弟，横遭提拔，赏赐耗尽国库。【横，读作户孟翻；帑，读作它朗翻；藏，读作徂浪翻】百姓议论纷纷，在道路上窃窃私语，实在不符合天心。从前褒神化为美女，实际上生了褒姒，扰乱了周朝。【《国语》说：夏朝衰败时，有两条龙降落在夏朝宫廷，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请求得到它们的唾液并收藏起来，历经殷、周，没有人敢打开。到了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液流在庭院里，无法清除。厉王让妇女不遮帷幕而对着它呼喊，那神化为玄鼋，进入王府。王府的小妾刚换牙时遇到它，及笄时怀孕，害怕而丢弃它。卖山桑木弓的人收留她逃到褒国，这就是褒姒。褒人有诉讼，把她送入幽王宫中。幽王宠幸她，生了伯服，于是废黜申后而立褒姒，废黜太子而立伯服，从而扰乱了周朝。蚖，读作元；又，读作吾官翻。漦，读作似甾翻。檿，读作于琰翻】恐怕陛下有过失的讥讽，董贤有小人不识进退的祸患，这不是用来为后世树立法度的做法。”皇上虽然没有听从王闳的话，但赞赏他年轻而意志坚强，【少，读作诗照翻，下同】也没有治他的罪。
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及乌孙大昆弥伊秩靡皆来朝【朝，直遥翻】汉以为荣。是时西域凡五十国【三十六国分为五十余国】自译长至将相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译长之官，西域诸国皆有之，所以通其国之语言于中国，长，知两翻】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乌弋山离国，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防，东与罽宾，西与犂轩、条支接，氏，音支，罽，音计】皆以絶逺，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録总领也【正谓不属都防也】自黄龙以来，单于每入朝，其赏赐锦绣缯絮，辄加厚于前，以慰接之。单于宴见【见，贤遍翻】羣臣在前，单于怪董贤年少，以问译【师古曰：译，传语之人也】上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是时上以太岁厌胜所在【是年太歳在申，师古曰：厌，音一涉翻】舍单于上林苑蒲陶宫【蒲陶本出大宛，武帝伐大宛采蒲陶种植之，离宫宫由此得名，师古曰：舍，止宿】告之以加敬于单于。单于知之，不悦。夏四月壬辰晦，日有食之。五月甲子，正三公官分职【成帝绥和二年置三公官，哀帝建平三年罢，今复正】
【三公官名方职谓大司马掌兵事大司徒掌人民事大司空掌水土事分扶问翻】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恩泽侯表，长平侯国于济南】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臣瓉曰：帝年二十即位，即位六年，夀廿五。师古曰：即位明年乃改元，夀二十六】帝睹孝成之世，禄去王室【谓政在王氏也】及即位，屡诛大臣【谓杀朱博、王嘉等】欲彊主威以则武宣【师古曰：则，法也】然而宠信谗谄【谓赵昌、董贤、息夫躬等】憎疾忠直【谓师丹、傅喜、郑崇等】汉业由是遂衰。太皇太后闻帝崩，即日驾之未央宫【之，往也】收取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箱【见，贤遍翻】问以丧事调度【师古曰：调，选发也；度，计料也。调，徒吊翻】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谓成帝之丧也】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中黄门，守禁门黄闼者也；期门兵，守卫殿门者也】莽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劾，户槩翻】禁止贤不得入宫殿司马中【据汉书赵充国传子卬入莫府司马中，乱屯兵。如淳注曰：司马中，律所谓营军司马中也。余谓此宫殿司马中，盖宫殿屯卫司马中也】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己未，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师古曰：即，就也】曰：“贤年少未更事理【少，诗照翻；师古曰：更，歴也，音工衡翻】为大司马不合众心，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师古曰：谓发冡取其棺柩也，诊验也，音轸】因埋狱中。太皇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避丁、傅，众庶称以为贤【事见三十三卷绥和二年】又太皇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朝直，遥翻】独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二人相与谋，以为往时惠、昭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几，居希翻】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比，频寐翻】方当选立近亲幼主，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权【外戚大臣谓王莽也】亲疏相错【亲谓外戚，疏谓异姓之为将军、公卿者，师古曰：错，间杂也】为国计便【为国之计，唯此为便】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庚申，太皇太后自用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太皇太后与莽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师古曰：饬，读与敕同，敕，整也，从才用翻】太皇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秋七月，遣舜与大鸿胪左咸使持节迎中山王箕子以为嗣【使持节者，奉使而持节也，魏晋以下遂以为官称，胪，陵如翻，嗣，祥吏
译二年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和乌孙大昆弥伊秩靡都来朝见，汉朝认为这是荣耀。这时西域共有五十个国家，从译长到将相侯王，都佩戴汉朝的印绶，共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以及乌弋山离等国，因为极其遥远，不在统计之中。他们来进献贡品，汉朝就给予相应的回报，并不进行统辖管理。自从黄龙年间以来，单于每次入朝，赏赐的锦绣缯絮，都比以前加厚，用来安抚接待他。单于在宴会上被召见，群臣都在场，单于奇怪董贤年纪轻，通过译员询问。皇上让译员回答说：“大司马年纪轻，因为有大贤德而居此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说汉朝得到了贤臣。这时皇上因为太岁厌胜所在，让单于住在上林苑的蒲陶宫，以此表示对单于的格外尊敬。单于知道了，很不高兴。夏季四月壬辰晦，发生日食。五月甲子，重新确立三公官职的分工。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任大司马，丞相孔光任大司徒，彭宣任大司空，封为长平侯。六月戊午，皇帝在未央宫驾崩。皇帝看到孝成帝时期，权力离开了王室，等到即位后，屡次诛杀大臣，想要加强君主的威严以效法武帝和宣帝。然而宠信谗佞之徒，憎恶忠直之士，汉朝的基业从此就衰落了。太皇太后听说皇帝驾崩，当天就乘车前往未央宫，收取玉玺和印绶。太后召见大司马董贤，在东厢引见，询问丧事的调度安排。董贤内心忧虑不能回答，摘下帽子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以大司马的身份奉送先帝大行，熟悉旧例，我让王莽辅佐你。”董贤磕头谢恩，非常庆幸。太后派遣使者快马召见王莽，下诏尚书，凡调发军队的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和期门兵都归属王莽。王莽以太后的旨意，让尚书弹劾董贤在皇帝生病时不亲自侍奉医药，禁止董贤进入宫殿和司马中。董贤不知所措，到宫阙摘下帽子赤脚谢罪。己未日，王莽派谒者拿着太后的诏书，在宫阙下罢免董贤，说：“董贤年纪轻，没有经历事理，担任大司马不合众心，收回大司马印绶，罢免回家。”当天，董贤和妻子都自杀了。家中惊恐，连夜挖开墓穴。王莽怀疑他们是诈死，有关部门奏请打开董贤的棺材到监狱中验视，于是将棺材埋在监狱中。太皇太后下诏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王莽以前曾任大司马，曾辞位避开丁、傅两家，众人称赞他贤德。又太皇太后亲近的大臣从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都推举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两人互相商量，认为过去惠帝、昭帝时期，外戚吕、霍、上官掌握权力，几乎危及国家。现在孝成帝、孝哀帝接连没有子嗣，正应当选择立近亲幼主，不应该让外戚大臣掌握权力，亲疏混杂，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推举公孙禄可以担任大司马，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庚申日，太皇太后自己任用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太皇太后和王莽商议立嗣，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为人严谨，是太皇太后所信任喜爱的。王莽提议让王舜担任车骑将军。秋季七月，派遣王舜和大鸿胪左咸持节迎接中山王箕子作为嗣君。
翻】莽又白太皇太后，诏有司以皇太后与女弟昭仪专宠锢寝【锢，塞也，杜塞后宫侍寝之路，不使进御也】残灭继嗣【详见上卷建平元年】贬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又以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宴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恣不轨【背，蒲妹翻】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傅氏、丁氏皆免官爵，归故郡【莽以积年闲退之乆，一旦得权，无所不至，傅氏河内人，丁氏山阳人】傅宴将妻子徙合浦，独下诏褒扬。传喜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慤【师古曰：慤，谨也，音口角翻】论议忠直，虽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喜就国见上卷建平二年】传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以喻有节操之人也】其还喜长安，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褒赏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夀终【复，扶又翻】莽又贬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莽又奏董贤父子骄恣奢僣，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父恭，弟寛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钜鹿长安。中小民讙哗乡其第哭，几获盗之【师古曰：阳往哭之，实欲窃盗也。讙音许爰翻。乡读曰向。几读曰冀】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贤所厚吏沛朱诩自劾去大司马府【劾，戸槩翻】买棺衣，收贤尸▯之。莽闻之，以它辠击杀诩。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成、哀及平帝为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壻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甄，之人翻，姓也。陈畱风俗传曰：舜陶甄河滨，其后为氏。邯，戸甘翻】诸素所不説者【説读曰悦】莽皆傅致其罪【师古曰：傅读曰附，附益而引致之令入罪】为请奏草，令邯持与光，以太后指风光【师古曰：草，谓文书之槀草也。风读曰讽】光素畏愼，不敢不上之【上，时掌翻】莽白太后，辄可其奏。于是劾奏何武、公孙禄互相称举，皆免官。武就国。又奏董宏子高昌侯武，父为佞邪，夺爵【宏为佞邪，谓请立丁姫为帝太后也】又奏南郡太守母将隆，前为冀州牧，治中山冯太后狱，寃陷无辜，闗内侯张由诬告骨肉，中太仆史立，泰山太守丁▯陷人入大辟【事并见三十三卷建平元年。辟，毗亦翻】河内太守赵昌譛害郑崇【事见上卷建平四年】幸逢赦令，皆不宜处位在中土【处，昌吕翻】免为庶人，徙合浦。中山之狱，本立▯自典考之，但与隆连名奏事。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挤之【少，诗照翻。挤，子计翻，又牋西翻，排也】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已，不得肆意，复令光奏立罪恶【从，子容翻复扶又翻下同】前知定陵侯长犯大逆罪，为言误朝【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为于伪翻，误朝，误朝廷也，朝直遥翻】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谓吕后名他人子为惠帝子也，事见十三卷】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功【谓难成辅立幼主之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比毗至翻】太后独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师古曰：力，勉力；先，悉荐翻】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羣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就国，安后复征召之【师古曰：安，犹徐也；余谓安定也；安后犹言事定后也】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于是附顺莽者拔擢，忤恨者诛灭【忤五故翻】以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防【防丁乱翻】平晏领机事【晏，当之子也】刘秀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秀子棻【师古曰：棻音扶云翻】涿郡崔发【姓谱：齐丁公之子食采于崔，因以为氏】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师古曰：外示凛厉之色，而假为方直之言】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师古曰：见音胡电翻】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稽音啓，推吐雷翻】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焉。八月，莽复白太皇太后，
译王莽又向太皇太后禀告，下诏命有关官员以皇太后与其妹妹昭仪专宠、堵塞后宫侍寝之路，残害灭绝皇嗣为由，贬为孝成皇后，迁居北宫。又因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傅宴同心合谋，背弃恩德、忘记根本，专横放纵、图谋不轨，将孝哀皇后迁往桂宫，傅氏、丁氏都被免去官爵，遣返回原籍郡县。傅宴带着妻子儿女迁往合浦，唯独下诏褒扬。传喜说：高武侯傅喜，资质端正诚实，议论忠诚正直，虽然与已故的定陶太后有亲属关系，最终却不顺从旨意、追随邪恶，耿介地坚守节操，因此被斥逐回封国。《传》中不说过吗：天气寒冷，然后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让傅喜返回长安，职位特进，参加朝会请安。傅喜虽然表面上受到褒奖，但孤立无援，忧惧之后，又被遣返回封国，最终寿终正寝。王莽又贬傅太后的称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的称号为丁姬。王莽又上奏董贤父子骄横放纵、奢侈僭越，请求没收其财物归入官府，所有因董贤而做官的人都被免职。董贤的父亲董恭、弟弟董宽信，连同家属一起迁往合浦，母亲则单独遣返回原籍郡县钜鹿。长安城中中小百姓喧哗着前往董贤府邸哭祭，几乎想趁机行窃。官府变卖董氏财产，共计四十三万万。董贤所厚待的官吏沛人朱诩，自劾离开大司马府，购买棺木衣衾，收敛董贤的尸体。王莽听说后，以其他罪名击杀了朱诩。王莽认为大司徒孔光是著名儒生，辅佐过三位君主，受太后敬重，天下人信服他。于是隆重地尊崇侍奉孔光，引荐孔光的女婿甄邯担任侍中奉车都尉。那些一向不喜欢的人，王莽都罗织罪名，为他们起草奏章，让甄邯拿着给孔光，借太后的旨意暗示孔光。孔光向来畏惧谨慎，不敢不上奏。王莽禀告太后，太后就批准了他的奏章。于是弹劾上奏何武、公孙禄互相称誉举荐，都被免去官职。何武回到封国。又上奏董宏的儿子高昌侯董武，其父是奸邪之人，剥夺爵位。又上奏南郡太守母将隆，以前担任冀州牧，审理中山冯太后的案件，冤陷无辜，关内侯张由诬告骨肉亲属，中太仆史立，泰山太守丁匡陷害人入死刑。河内太守赵昌谗害郑崇。幸好遇到赦令，都不适宜在中原地区任职，免为平民，迁往合浦。中山的案件，本来是史立亲自审理的，只是与母将隆联名上奏。王莽年轻时仰慕并与母将隆交往，母将隆不十分依附，所以借机排挤他。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不居官位，王莽因为他是叔父辈而在内心敬重忌惮他。害怕王立从容地向太后进言，让自己不能肆意妄为，又让孔光上奏王立的罪恶。以前知道定陵侯王长犯下大逆罪，却为他说情误导朝廷，后来又禀告以官婢杨寄的私生子为皇子，众人议论说：吕氏少帝又要出现了，纷纷被天下人怀疑，难以向后世展示，成就辅立幼主的功绩。请求遣送王立回封国，太后不听从。王莽说：现在汉家衰微，接连几代没有子嗣，太后独自代替幼主统理朝政，确实令人畏惧，勉力公正，率先垂范尚恐众人不服从。现在因为私恩违背大臣的议论像这样，群臣倾邪混乱从此开始，应该暂且遣送他回封国，安定后再征召他。太后不得已遣送王立回封国。王莽用来胁迫控制上下的人，都是这类手段。于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被提拔，违逆怨恨的人被诛灭。以王舜、王邑为心腹，甄丰、甄邯主管攻击防备，平晏统领机密事务，刘秀掌管文书，孙建作为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秀的儿子刘棻，涿郡崔发，南阳陈崇，都凭借才能受王莽宠幸。王莽外表严厉而言辞方正，想要有所作为，稍微显露意向，党羽秉承他的旨意而公开上奏。王莽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谦让，对上迷惑太后，对下向众人显示诚信。八月，王莽又向太皇太后禀告，
废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庶人，就其园【就孝成、孝哀寝庙园也，复扶又翻】是日皆自杀【考异曰：汉春秋八月甲寅，未知胡旦所据】大司空彭宣以王莽专权，乃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师古曰：美实谓鼎中之实也，易鼎卦九四爻辞曰：鼎折足覆公餗，餗食也，故宣引以为言，任音壬】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师古曰：眊与耄同，郑▯曰：耄，惽忘也】数伏疾病【数，所角翻】昏乱遗忘【忘，巫放翻】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上，时掌翻】乞骸骨归乡里，竢寘沟壑【竢，古俟字；寘，与填同】莽白太后，防免宣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
译废黜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平民，让她们回到各自的寝庙园陵，当天两人都自杀了。大司空彭宣因为王莽独揽大权，于是上书说：“三公如同鼎的三足共同辅佐君主，如果有一足承担不起，就会颠覆鼎中的美食。我资质浅薄，年纪老迈昏聩，屡次卧病在床，神志昏乱健忘，恳请上交大司空和长平侯的印信绶带，乞求退休回乡，等待葬身沟壑。”王莽向太后禀报，太后免除彭宣的职务，让他回到封国。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职，所以没有赐给他黄金、安车和驷马。彭宣在封国居住了几年，去世。
班固賛曰：「薛广徳保县车之荣平当逡巡有耻，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茍患失之者矣【薛广徳县车在元帝永光元年，平当不敢受封在建平三年，通鉴因彭宣事以班賛系之于此，县读曰悬】
戊午，右将军王崇为大司空，光禄勲东海马宫为右将军【按班书，马宫木姓马矢氏，宫仕学称马氏】左曹中郎将甄丰为光禄勲【以中郎将加左曹官】九月辛酉，中山王即皇帝位【贡父曰，辛酉去哀帝崩六十四日】大赦天下，平帝年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莽秉政，百官总已以听于莽【援古者天子谅隂，百官总已以听于冡宰之制，以盗权也。师古曰，聚束曰总，音摠。朱熹曰，谓各总摄已职】莽权日盛，孔光忧惧不知所出，上书乞骸骨。莽白太后，帝幼少，宜置师傅，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莽仿之以位置孔光，变更官名自此始矣】给事中，领宿卫供养行内【师古曰，行内，行在所之内，中犹言禁中也】署门戸，省服御食物【师古曰，省视也。余谓行内署门户当为一句，此宿卫事也；省服御食物则供养事也，文理甚明。师古误防其句，因曲为之説耳。行下孟翻，省悉井翻】以马宫为大司徒，甄丰为右将军。冬十月壬寅，葬孝哀皇帝于义陵【臣瓉曰，自崩至▯凡百五日，义陵在扶风，去长安四十六里考异曰，哀纪云九月壬寅葬义陵，按长厯是月辛酉朔，无壬寅，壬寅乃十月十二日。又臣瓉注曰，自崩至葬凡一百五日，按帝以六月戊午崩，然则葬在十月审矣，盖本纪月误也】孝平皇帝上【荀悦曰，讳衎之字曰乐。应劭曰，谥法布纲治纪曰平。余按帝本名箕子，元始二年始更名衎】
元始元年春正月，王莽风益州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越裳注已见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参考诸家之説，越裳之地不在益州塞外，莽自以辅幼主，欲以致逺人功徳比周公，惑众故为此耳。师古曰：越裳，南方逺国也。译谓传言也。道路絶逺，风俗殊隔，故累译而后乃通。风读曰讽】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于是羣臣盛陈莽功徳致周成白雉之瑞，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时羣臣言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则生有美号，因引周公事为征】莽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戸畴爵邑【张晏曰：汉律非始封十减二畴者等也。言不复减，贤曰畴等也。言功臣子孙袭封与先人等。余谓此言莽进号为公，宜益其邑戸，使与爵等也】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防，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进息也，寝舎也】甄邯白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师古曰：尚书洪范之言也。荡荡，广平之貎也。故引之】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隠不扬，君其勿辞。”莽复上书固让数四【复扶又翻，下同】称疾不起。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肻起。二月丙辰，太后下诏以太傅博山侯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舜为太保，皆益封万戸【考异曰：平纪作正月事，而王子侯表、公卿表皆云二月丙辰，今从之。余按考异所谓王子侯云二月丙辰封者，谓宣帝耳，孙信等也。由今考之不能无疑，注见下】左将军光禄勲丰为少傅，封广阳侯【恩泽侯表，广阳侯国于南阳】皆授四辅之职。侍中奉车都尉邯封承阳侯【恩泽侯表，承阳侯国于汝南。师古曰：承音烝】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羣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言朝廷所当章显也。朝直遥翻】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以大司马新都侯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益封二万八千戸。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事云：“愿须百姓家给【师古曰：给，足也。家给，家家自足】然后加赏羣臣。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其令公奉赐皆倍故【奉读曰俸，所食之俸也。赐，岁时常赐，着诸令者也。师古曰：倍故，数多于故，各一倍也】百姓家
译班固赞道：“薛广德保持了悬挂车盖的荣耀，平当退让有耻，彭宣见到危险就停止，这与那些害怕失去官位的人不同。”【薛广德悬挂车盖是在元帝永光元年，平当不敢接受封赏是在建平三年，《资治通鉴》因为彭宣的事，将班固的赞语系连在这里，“县”读作“悬”。】
戊午日，右将军王崇担任大司空，光禄勋东海人马宫担任右将军。【按照《汉书》，马宫本姓马矢氏，宫做官后自称马氏。】左曹中郎将甄丰担任光禄勋。【以中郎将的身份加任左曹官。】九月辛酉日，中山王即皇帝位。【李纲说，辛酉日距离哀帝去世六十四天。】大赦天下，平帝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执掌政权，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听从王莽的指挥。【援引古代天子居丧期间，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听从冢宰的制度，以此来窃取权位。颜师古说，聚束叫做总，音摠。朱熹说，是说各自总摄自己的职事。】王莽的权势日益显赫，孔光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上书请求退休。王莽禀告太后，皇帝年幼，应当设置师傅，于是调任孔光为皇帝太傅，位列四辅。【《礼记》说，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立四辅及三公。王莽仿照这个制度来安置孔光，变更官名从此开始。】给事中，统领宿卫供养，在行在所之内。【颜师古说，行内，指行在所之内，中犹言禁中。】掌管门户，省视服御食物。【颜师古说，省视。我认为行内署门户应当作为一句，这是宿卫的事；省视服御食物则是供养的事，文理很明白。颜师古误断了句子，因而曲为之说。行下孟翻，省悉井翻。】任命马宫为大司徒，甄丰为右将军。
冬十月壬寅日，将孝哀皇帝安葬在义陵。【臣瓒说，从去世到安葬共一百零五天，义陵在扶风，距离长安四十六里。考异说，哀帝本纪说九月壬寅日安葬在义陵，按照长历，这个月辛酉日初一，没有壬寅日，壬寅日是十月十二日。又臣瓒注说，从去世到安葬共一百零五天，按照皇帝六月戊午日去世，那么安葬在十月是确定的，大概本纪的月份错了。】孝平皇帝即位。【荀悦说，避讳衎的字叫做乐。应劭说，谥法布纲治纪叫做平。我查考皇帝本名箕子，元始二年才改名为衎。】
元始元年春正月，王莽暗示益州刺史，塞外的蛮夷自称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白雉一只，黑雉两只。【越裳的注释已见于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参考各家的说法，越裳之地不在益州塞外，王莽自己因为辅佐幼主，想要以招致远方人的功德比附周公，迷惑众人，所以这样做。颜师古说：越裳，南方的远国。译，指传译。道路极远，风俗隔绝，所以经过多次翻译才能相通。风读作讽。】王莽禀告太后颁布诏书，用白雉进献宗庙。于是群臣极力陈述王莽的功德，招致了周成王白雉的祥瑞，周公在世时就托号于周。【当时群臣说圣王的法度，臣子有大功则生前就有美号，因此引用周公的事作为证据。】王莽应当赐号安汉公，增加封户，爵邑与爵位相等。【张晏说：汉律不是始封十减二畴者等。说不再减，贤说畴等。说功臣子孙袭封与先人相等。我认为这是说王莽进号为公，应当增加他的邑户，使与爵位相等。】太后诏令尚书详细办理此事。王莽上书说：“我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定策，现在愿意只陈述孔光等人的功劳，赏赐搁置我王莽，不要把我列入同辈之中。”【进息也，寝舍也。】甄邯禀告太后颁布诏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宽广。【颜师古说：《尚书·洪范》的话。荡荡，广平的样子。所以引用它。】你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可以因为骨肉亲情而遮蔽隐瞒不宣扬，你不要推辞。”王莽再次上书坚决推辞了多次。【复扶又翻，下同。】称病不起。左右禀告太后不要违背王莽的意思，只陈述孔光等人。王莽这才肯起来。二月丙辰日，太后颁布诏书任命太傅博山侯孔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保，都增加封邑万户。【考异说：平帝本纪作正月事，而王子侯表、公卿表都说二月丙辰日，现在遵从它。我查考考异所谓王子侯说二月丙辰日封的，是指宣帝，孙信等人。由此看来不能没有疑问，注释见下。】左将军光禄勋甄丰为少傅，封广阳侯。【恩泽侯表，广阳侯国在南阳。】都授予四辅的职位。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封承阳侯。【恩泽侯表，承阳侯国在汝南。颜师古说：承音烝。】四人接受赏赐后，王莽还没有起来。群臣再次上言：“王莽虽然谦让，朝廷应当彰显，及时加赏，明确重视元功，不要让百官百姓失望。”太后于是颁布诏书，以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的事务，号曰安汉公，增加封邑二万八千户。于是王莽惶恐，不得已起来，接受太傅安汉公的号，推辞退还增加封邑的事，说：“愿意等到百姓家家富足，然后加赏群臣。”再次争辩，太后诏书说：“你自期百姓家家富足，所以听任你。命令你的俸禄赏赐都加倍于旧制。”【奉读作俸，所食的俸禄。赐，岁时常赐，著于令的。颜师古说：倍故，数目多于旧制，各一倍。】百姓家家
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言待家给人足，二府以其事闻也】莽复让不受，而建言褒赏宗室羣臣，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哀帝建平二年，云死国除，今复立其子】又以故东平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东平思王，宣帝子字也。帝入奉大宗，故立成都以奉孝王后】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晋灼曰：耳音仍。考异曰：平纪元始元年封孝宣曾孙信等三十六人，莽传在五年。按王子侯表，皆以元年二月丙辰封，莽传误也。余按王子侯表，陶乡侯恢等十五人皆以二月丙辰封，不及三十六人之数，又无信名。按恢等皆宣帝曾孙也】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皆赐爵闗内侯【恽等以前议定陶傅太后尊号，守经法不阿指从邪，赐爵恽于粉翻】又令诸侯王公列侯闗内侯无子而有孙若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同产子，同母兄弟之子】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絶者，复其属【谓袒免以上亲，以罪絶属借者，复其属借，免音问】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师古曰：参，三也】下及庶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莽既媚説吏民，又欲专防【説读曰悦，防，丁乱翻】知太后老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功者，以劳绩迁；次者，以资序迁】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州部即部刺史也】率多不称【称尺证翻】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春秋高，不宜亲省小事【省悉井翻】令太后下诏曰：「自今以来，唯封爵乃以闻，它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考故官者考其前任有劳绩与否也问新职者问其新任当何如施设也称尺证翻】于是莽人人延问，密致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置羲和官，秩二千石【羲和初置自为一官莽既簒改大司农曰羲和】夏五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大赦天下。公卿以下举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王莽恐帝外家卫氏夺其权【帝中山卫姬所生也】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背蒲妹翻下同】自贵外家丁傅，挠乱国家【师古曰挠扰也音火高翻】几危社稷【几居希翻】今帝以幼年复奉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谓既奉大宗则以子继父一以正统相承义不得顾私亲】以戒前事，为后代灋。」六月，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爵闗内侯，赐帝女弟三人号曰君【谒臣号修义君皮为承礼君鬲子为尊徳君师古曰鬲音歴】皆畱中山，不得至京师。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对防曰：「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説，逺则四国流言【贤曰尚书曰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悦言周公既还政成王宜自退今复为相故不悦也四国谓管蔡商奄也成王幼小周公摄政四国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説读曰悦】今圣主始免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援于元翻塞悉则翻间古苋翻】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宜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朝直遥翻，见贤遍翻】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贤曰：冗散也】使得执防，亲奉宿卫，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此保傅谓四辅也】莽令太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説，违背大义【背布内翻】罢归田里。丙午，封鲁顷公之八世孙公子寛为褒鲁侯【鲁顷公讐秦孝】
译百姓衣食丰足，大司徒、大司空将此事上报【意思是说，等到家家户户丰衣足食，两府便将此事上报】王莽再次推辞不接受，却建议褒奖赏赐宗室群臣，封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王【哀帝建平二年，刘云去世，封国被废除，现在重新封立他的儿子】又封已故东平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奉祀孝王的宗庙【东平思王是宣帝的儿子刘宇。刘宇入继大宗，所以封立刘成都来奉祀孝王的宗庙】封宣帝的玄孙刘信等三十六人都为列侯【晋灼说：耳音仍。考异说：平纪元始元年封孝宣帝的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王莽传记载在五年。查考王子侯表，都是在元年二月丙辰日封的，王莽传有误。我查考王子侯表，陶乡侯刘恢等十五人都是在二月丙辰日封的，不到三十六人的数目，又没有刘信的名字。查考刘恢等人都是宣帝的曾孙】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都赐爵位为关内侯【王恽等人以前议论定陶傅太后的尊号，坚守经法不阿谀顺从邪说，赐爵位，王恽的恽音粉】又命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而有孙子或者同母兄弟的儿子的人，都可以让他们做继承人【同产子，即同母兄弟的儿子】宗室亲属关系没有断绝却因犯罪被断绝关系的，恢复他们的亲属关系【指袒免以上的亲属，因犯罪被断绝亲属关系的，恢复他们的亲属关系，免音问】天下官吏中比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将原来的俸禄分成三份，取一份给他，终身享用【师古说：参，即三】下至平民中的鳏夫寡妇，恩泽的政令没有不施行的。王莽既然已经取悦了官吏百姓，又想专权【悦读曰悦，权，丁乱翻】知道太后年老厌倦政事，就暗示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凭功劳资历升迁到二千石【功劳，指凭劳绩升迁；资历，指凭资历升迁】州部所举荐的茂才异等官吏【州部即部刺史】大多不能称职【称音尺证】应当都去见安汉公。又太后年纪大了，不宜亲自处理小事【省音悉井】”让太后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的事才上报，其他事情由安汉公和四辅平定决断。州牧、二千石以及刚被任用的茂才官吏上奏事务时，就引入到近处的官署，面对安汉公考核他们以前的官职，询问他们新的职责，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考核以前的官职是考核他们前任是否有劳绩，询问新的职责是询问他们新任应当如何施政，称音尺证】”于是王莽对每个人都延见询问，暗中施恩，厚加赠送，那些不合他心意的，就公开上奏罢免，权力与皇帝相等了。设置羲和官，秩级二千石【羲和最初设置时自为一官，王莽篡位后改大司农为羲和】夏季五月丁巳日初一，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公卿以下举荐敦厚能直言的人各一人。王莽担心皇帝的外家卫氏夺取他的权力【皇帝是中山卫姬所生】禀告太后：“以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背音蒲妹，下同】自贵其外家丁、傅两家，扰乱国家【师古说：挠即扰，音火高】几乎危及社稷【几音居希】现在皇帝年幼，又奉大宗为成帝的继承人，应当明确一统的大义【意思是既然奉大宗，就以子继父，一以正统相承，义理上不得顾念私亲】以警戒前事，为后代立下法度。”六月，派遣甄丰捧着印玺绶带，就在当地拜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皇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〇爵位为关内侯，赐皇帝的三个妹妹称号为君【谒臣号修义君，皮为承礼君，鬲子为尊德君，师古说：鬲音历】都留在中山，不得到京师。扶风功曹申屠刚因直言应对说：“我听说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言论，礼贤下士，均衡权力，布施恩宠，行动顺应天地，举措没有失误。然而近的如召公不高兴，远的如四国流言【贤说：尚书说周公为师，辅佐成王，为左右，召公不高兴，说周公既然还政成王，应当自己退位，现在又做相，所以不高兴。四国指管、蔡、商、奄。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四国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悦读曰悦】现在圣主刚脱离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亲隔绝，恩义不得相通。况且汉家的制度，虽然任用英贤，仍然援引姻亲，亲疏交错，堵塞间隙。【援音于元，塞音悉则，间音古苋】这确实是用来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应当赶快派遣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宫，让她时常朝见【朝音直遥，见音贤遍】又召冯、卫两族，只给他们闲散的职务【贤说：冗即散】让他们执掌护卫，亲近侍奉宿卫，以抑制祸患的开端，上安社稷，下保全保傅【此保傅指四辅】王莽让太后下诏说：“申屠刚所说的话是僻经妄说，违背大义【背音布内】罢免他，让他回归田里。”丙午日，封鲁顷公的八世孙公子宽为褒鲁侯【鲁顷公仇视秦孝公】
【文王元年，为楚所灭。恩泽侯表：褒鲁侯食邑于南阳郡】奉周公祀。封褒成君孔霸，曾孙均为褒成侯【恩泽侯表：褒成侯食邑于山阳瑕丘】奉孔子祀。诏天下女徒已论归家，出雇山钱月三百【如淳曰：已论罪已定也。令甲女子犯罪作女徒六月，雇山遣归。説以为当于山伐木，听使入钱雇功直，故谓之雇山。应劭曰：旧刑鬼薪，取薪于山以给宗庙，今使女徒出钱雇薪，故曰雇山也。师古曰：如説近之，谓女徒论罪已定，并放归家，不亲役之，但令出钱月三百以雇人也。为此恩者，所以行太皇太后之徳，施惠于妇人】复贞妇乡一人【师古曰：复，方目翻。乡一人，取其尤最者】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武帝时，桑▯羊置大司农部丞数十人，分部郡国，主均输盐铁。今以十三人部十三州】秋九月，赦天下徒。
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去京师三万里【应劭曰：黄支国在日南之南】王莽欲燿威徳，故厚遗其王【遗，于季翻】令遣使贡献。越巂郡上黄龙游江中【上，时掌翻】太师光、大司徒宫等咸称莽功徳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大司农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説【説，读曰悦】着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羣臣同声【师古曰：言雷同阿附，妄説福祥】得无非其美者【谓所美非美也】时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防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畱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劾奏宝，事下三公即讯【师古曰：就问之也。劾，戸槩翻。下，遐稼翻】宝对曰：年七十，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师古曰：誖，惑也。眊，与耄同。自言老耄，心志乱惑，供养之恩衰，具如所奏之章也。誖，音布内翻。共，读曰供。音，居用翻】宝坐免，终于家。帝更名衎【衎，空旱翻，又虚岸翻】三月癸酉，大司空王崇谢病免，以避王莽。夏四月丁酉，左将军甄丰为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为左将军，光禄勲甄邯为右将军。立代孝王▯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徳王【代孝王参孙义改封清河，传国至孙年，宣帝地节四年以罪废，今封如意以奉孝王后。江都易王非传国子，建武帝元狩二年谋反自杀，今立宫以奉易王后。广川惠王越，宣帝地节四年以其孙文绍封，传子海阳，甘露四年以罪废，今立伦以奉惠王后。此皆王莽为政，以继絶世，惑众。盱台，音吁台】绍封汉兴以来大功臣之后，周共等皆为列侯及闗内侯【共，綘侯周勃▯孙。师古曰：共，读曰恭】凡百一十七人。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青州部平原、千乗、济南、齐、北海、东莱等郡，甾州、胶东、高密等。王国】民流亡，王莽白太后宜衣缯练【师古曰：缯练，谓帛无文者。衣于既翻】颇损膳以示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慕效焉。凡献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赋贫民【师古曰：计口而给其田宅】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如淳曰：民居之里】宅二百区以居贫民。莽帅羣臣奏太后【帅读曰率】言：“幸赖陛下徳泽，闲者风雨时，甘露降，神芝生，蓂荚、朱草、嘉禾休征同时并至【师古曰：休，美也；征，证也】愿陛下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灋膳，使臣子各得尽驩心，备共养【共居用翻，养羊尚翻】莽又令太后下诏不许。每有水旱，莽辄素食【师古曰：素食，即菜食无肉】左右以白太后，太后遣使者诏莽曰：“闻公菜食，忧民深矣。今秋幸孰【孰，古熟字通】公以时食肉，爱身为国【为，于伪翻】六月陨石于钜鹿二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太中大夫琅邪邴汉【邴，姓也，与丙同】以王莽专政，皆乞骸骨。莽令太后防诏之曰：“朕愍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高年，皆加优礼而遣之。”梅福知王莽必簒汉祚，一朝弃妻子去，不知所之其
后人有见福于防稽者，变姓名为呉市门卒云【防稽郡时治呉县，防工外翻】秋九月戊申晦，日有食之，赦天
译文王元年，被楚国所灭。恩泽侯表记载：褒鲁侯在南阳郡享有食邑，奉祀周公。封褒成君孔霸，他的曾孙孔均为褒成侯，恩泽侯表记载：褒成侯在山阳瑕丘享有食邑，奉祀孔子。下诏天下已定罪的女囚可以回家，每月缴纳三百钱作为雇人伐山的费用。免除贞洁妇女所在乡一人徭役。大司农部丞十三人，每人分管一州，劝课农桑。秋季九月，赦免天下徒刑犯。
二年春季，黄支国进献犀牛。黄支国在南海之中，距离京城三万里。王莽想要炫耀威德，所以厚赠其国王，让他派遣使者进贡。越巂郡上报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王光、大司徒王宫等人都称赞王莽的功德比得上周公，应当告祭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还有彼此不悦的事情记载于经典之中，两人互不损害。如今风雨不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件事，群臣同声附和，难道不是所赞美的事物并非真正美好吗？”当时大臣们都变了脸色。甄邯当即秉承王莽旨意，罢免了议论的人。恰逢孙宝派遣官吏去迎接母亲，母亲在路上生病留在弟弟家，孙宝只派遣妻子儿女前往。司直陈崇弹劾孙宝，案件交给三公立即审讯。孙宝回答说：“我年已七十，昏聩糊涂，供养之恩衰微，经营妻子儿女如奏章所述。”孙宝因此获罪被免官，最终死在家中。皇帝改名为衎。三月癸酉日，大司空王崇称病免职，以避开王莽。夏季四月丁酉日，左将军甄丰任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任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任右将军。立代孝王曾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的孙子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的曾孙伦为广德王。绍封汉兴以来大功臣的后代，周共等都封为列侯及关内侯，共一百一十七人。郡国大旱且有蝗灾，青州尤其严重。百姓流亡，王莽禀告太后应当穿素帛无纹的衣物，稍微减少膳食以向天下表示。王莽于是上书，愿意拿出钱百万，献出田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帮助供给贫民。于是公卿都羡慕效仿。凡是献出田宅的共二百三十人，按人口分配给贫民。又在长安城中建造五里，房屋二百区来安置贫民。王莽率领群臣上奏太后，说：“有幸依赖陛下的恩德，近来风雨适时，甘露降下，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等吉祥征兆同时到来。希望陛下遵循帝王的常服，恢复太官的法度膳食，使臣子各能尽欢心，完备供养。”王莽又让太后下诏不许。每逢有水旱灾害，王莽就吃素食。左右的人把这事告诉太后，太后派遣使者下诏给王莽说：“听说您吃素，担忧百姓很深。如今秋天幸好庄稼成熟，您按时吃肉，爱惜身体是为了国家。”六月，陨石落在钜鹿两颗。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太中大夫琅邪邾汉，因为王莽专权，都请求退休。王莽让太后下诏说：“我怜悯官职事务烦扰大夫，大夫你们修身守道，以终高寿，都给予优厚礼遇而遣返。”梅福知道王莽必定篡夺汉朝帝位，一天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不知去向。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姓名为吴市门卒。秋季九月戊申日晦，发生日食，赦免天下
下徒。遣执金吾侯陈茂【晋灼曰：百官表执金吾属官有两丞侯司马】谕説江湖贼成重等二百余人【説输芮翻】皆自出，送家在所收事【如淳曰：贼虽自出得还其家而已，不得复除，尚当役作之也。师古曰：如説非也，言身既自出，又各送其家人诣本属县邑从赋役耳。贡父曰：贼二百余人皆异县人，既自出，故送家在所收事也。余谓刘説是】重徙云阳【服防曰：重，成重也。作贼长帅，故徙之也】赐公田宅。王莽欲悦太后，以威徳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赏赐之甚厚。车师后王国有新道通玉门闗【车师后王国治务涂谷，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往来差近。戊巳校尉徐普欲开之，车师后王姑句【师古曰：句音钩】以当道供给使者，心不便也。普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召姑句使证之，不肻，系之。其妻股紫陬【师古曰：陬音子侯翻】谓姑句曰：「前车师前王为都防司马所杀【此言日前事也。车师前王治交河城，去长安八千□百五十里】今乆系必死，不如降匈奴，即驰突出高昌壁入匈奴【拓拔魏时阚爽始立国于高昌，盖因汉高昌壁为名。杜佑曰：高昌郡盖因其地高敞，人物昌盛立名，或云昔汉武帝遣兵西讨，师旅顿弊者因住焉，有汉时高昌垒，故也】又去胡来王唐兠【婼羌国王号去胡来王，去阳闗千八百里，去长安六千三百里。师古曰：言去胡戍来附汉也。婼，孟康音儿。师古曰：音而遮翻】与赤水羌数相冦【羌之居赤水者大种也，与婼羌比近。唐有黑党项居赤水西，数所角翻】不胜告急，都防都防但钦不以时救助【但钦人姓名，姓书但平】。音或上】唐兠困急，怨钦东守玉门闗玉门闗不内，即将妻子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降戸，江翻，下同】单于受置左谷蠡地【左谷蠡王所居地也，谷音鹿，蠡卢奚翻】遣使上书言状曰：「臣谨已受诏，遣中郎将韩隆等使匈奴，责让单于。单于叩头谢罪，执二虏还付使者【二虏，姑句及唐兠也】诏使中郎将王萌待于西域恶都奴界上【服防曰：恶都奴，西域之谷名也】单于遣使送，因请其罪【为二虏请于汉，求释其背叛之罪也】使者以闻，莽不听。诏防西域诸国王，陈军斩姑句、唐兠以示之【欲以惩后，使不敢叛】乃造设四条【师古曰：更新为此制也】中国人亡入匈奴者，乌孙亡降匈奴者，西域诸国佩中国印绶降匈奴者，乌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使匈奴，班四条与单于杂函封【师古曰：与玺书同一函而封之】付单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为约束，封函还【宣帝与匈奴约，长城以南汉有之，长城以北匈奴有之，有降者不得受。今莽以约束未明，故颁四条而收旧所为约束】时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公羊春秋传讥二名，故莽效之】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言：「幸得备藩臣，窃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莽大説【乐音洛，更工衡翻，説读曰悦】白太后，遣使者答谕，厚赏赐焉。莽欲以女配帝为皇后，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师古曰：秋者收成之时，长者恒乆之义，故以为皇后宫名】掖庭媵未充【媵以证翻，从嫁之女也，古者诸侯一国嫁女，九国媵之】乃者国家之难，本从无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后礼【难乃旦翻，师古曰：取皆读曰娶】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古者天子一取九女，《公羊传》曰：“诸侯一聘九女，则周之天子固有十二女之礼。”莽之进女也十一媵，盖通后为十二女也】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适子女【二王后，殷、周之后；周公、孔子世，周公之后世嫡相承者。师古曰：“适读曰嫡，嫡谓妻所生也】事下有司，上众女名【下，遐稼翻；上，时掌翻，下同】王氏女多在选中者，莽恐其与巳女争，即上言：“身无徳，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庶
译下徒。派遣执金吾侯陈茂晓谕劝说江湖盗贼成重等二百余人，让他们都自行投案，并将他们的家属送到所在的地方服役。成重被迁徙到云阳，赐予公田和住宅。王莽想要取悦太后，认为自己的威德极其盛大，与前代不同，于是暗示单于让他派遣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宫侍奉太后，对她赏赐非常丰厚。车师后王国有新开通的道路通往玉门关，往来比较近便。戊己校尉徐普想要开辟这条路，车师后王姑句因为要沿路供给使者，心里觉得不便。徐普想要明确划定边界，然后上奏朝廷，召来姑句让他作证，姑句不肯，于是把他拘禁起来。他的妻子股紫陬对姑句说：“以前的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所杀，现在长期被拘禁必定会死，不如投降匈奴，就骑马冲出高昌壁逃入匈奴。”又去胡来王唐兜与赤水羌多次互相侵扰，唐兜无法抵挡，向都护都护但钦告急，但钦没有及时救援。唐兜处境困急，怨恨但钦向东守卫玉门关，玉门关不接纳他，于是带领妻子儿女和百姓一千多人逃亡投降匈奴。单于接收了他们，安置在左谷蠡王的领地，派遣使者上书陈述情况说：“臣已经恭敬地接受诏令，派遣中郎将韩隆等人出使匈奴，责备单于。单于叩头谢罪，抓住两个俘虏归还给使者。诏令中郎将王萌在西域恶都奴边界等候。单于派遣使者送还俘虏，趁机请求宽恕他们的罪过。”使者将此事上报，王莽不听从。诏令召集西域各国国王，陈列军队斩杀姑句、唐兜来展示给他们。于是制定四条规定：中国人逃亡到匈奴的，乌孙人逃亡投降匈奴的，西域各国佩戴汉朝印绶投降匈奴的，乌桓人投降匈奴的，都不得接收。派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傅、王寻出使匈奴，将四条规定与单于一起封在函件中，交给单于让他执行。同时收回宣帝时期制定的约束条款，封好函件归还。当时王莽上奏规定中国人不得有两个名字，于是派使者暗示单于，应当上书表示仰慕教化而改用一个名字，汉朝必定给予丰厚的赏赐。单于听从了，上书说：“有幸得以成为藩臣，私下里乐于太平圣明的制度。臣原来的名字叫囊知牙斯，现在恭敬地改名为知。”王莽非常高兴，禀报太后，派遣使者答复晓谕，给予丰厚的赏赐。王莽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力，上奏说：“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尚未建立，掖庭的陪嫁女子尚未充实。近来国家的灾难，根本原因在于没有子嗣以及娶妻不正，请求考证五经，确定娶后的礼仪，明确十二女的制度，以广继嗣。广泛采集二王后以及周公、孔子世代列侯在长安的嫡出女子，事下有司，上报众女子的名字。王氏女子大多在选中者之列，王莽担心她们与自己的女儿竞争，于是上奏说：‘我没有德行，儿子才能低下，不适宜与众女子一起被采集。’太后认为这是至诚之心，于是下诏说：‘王氏女子，是我的外家，不要采集。’庶
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戸下，咸言：“安汉公盛勲堂堂，若此，今当立后，独奈何废公女？天下安所归命！愿得公女为天下母。”莽遣长史以下分部晓止公卿及诸生【师古曰：“分，音扶问翻；晓止，开谕之使止也】而上书者愈甚，太后不得已听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宜博采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师古曰：“言皇后之位当在莽女也】莽乃白愿见女。
译百姓、太学生、郎吏以上在宫阙前上书的人每天有千余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太后宫门下，都说：“安汉公盛大的功业如此显赫，现在应当立皇后，怎么能废弃安汉公的女儿？天下人将向谁归附听命！希望得到安汉公的女儿作为天下的母亲。”王莽派遣长史以下的官员分派到各部分晓谕制止公卿及太学生，但上书的人更加激烈，太后不得已听从公卿的意见选取王莽的女儿，王莽又自己表示应当广泛选取众女，公卿争辩说：“不应该选取其他女子来动摇正统的地位。”王莽于是表示愿意见到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