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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四

资治通鉴卷六     宋 司马光 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01–119 段

,荀本姓郇,后去邑为荀。又晋荀林父公族隰叔之后。班志,兰陵县属东海郡。史记正义曰:今沂州承县有兰陵山】荀卿者,赵人,名况,尝与临武君论兵于赵孝成王之前。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后、先皆去声】荀卿曰: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凢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逺【羿,古之善射者;造父,古之善御者也。羿,音诣;中,竹仲翻;父,音甫】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临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利也;所行者,变诈也。善用兵者,感忽悠闇【杨倞曰:感忽,恍惚也;悠闇,谓逺视不分之貌】莫知所从出。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哉?荀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利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露袒者也【露袒如人之支体上下无衣裳以覆蔽祼露肉袒者也】君臣上下之间滑然有离德者也【滑音骨乱也】故以桀诈桀,犹巧拙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桡沸【桡奴巧翻,又奴敎翻,搅也】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之兵,上下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扞头目而覆胸腹也【覆敷救翻,葢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且仁人用十里之国,则将有百里之听;用百里之国,则将有千里之听;用千里之国,则将有四海之听。必将聪明警戒,和▯而一【康曰:将音将帅之将,余据文义读如字为通;▯音附】故仁人之兵,聚则成卒【百人为卒】散则成列;延则若莫邪之长刅【莫邪,吴之寳劒也;説文:莫邪长防也,邪音耶】婴之者断,兑则若莫邪之利锋,当之者溃【兑,刘向新序作鋭;杨倞曰:兑犹聚也,读与队同;倞音谅】圜居而方止,则若盘石然,触之者角摧而退耳。且夫暴国之君,将谁与至哉【夫音扶】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其好我,芬若椒兰。彼反顾其上,则若灼黥,若仇讐。人之情,虽桀跖,岂有肻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字书:仇讐皆匹也;説文:仇讐也,讐犹应也;左传:怨耦曰仇;记曰:父之讐不与共戴天,葢谓仇之初匹也,至于耦而成怨则为仇讐校也,两本相对覆校是非也,杀父之人一旦相对覆校是非则不共戴天矣,仇讐之义至此为甚,后世率以为言好呼到翻,为于伪翻;恶乌路翻】是犹使人之子孙自贼其父母也,彼必将来告夫,又何可诈也?故仁人用国,日明诸矦。先顺者安,后顺者危;敌之者削,反之者亡。《诗》曰:「武王载发,有度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此之谓也【商颂之辞,武王汤也;发依商颂读为斾古】。者军将战则建斾】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兵设何道,何行而可【杨倞曰:设谓制置,道谓论説教令也,行谓动用也】荀卿曰:「凡君贤者,其国治;君不能者,其国乱。隆礼贵义者,其国治;简礼贱义者,其国乱。治者彊,乱者弱,是彊弱之本也【冶直吏翻】上足卬,则下可用也;上不足卬,则下不可用也【卬,古仰字,音鱼向翻。杨倞曰:下托上曰仰】下可用则彊,下不可用则弱,是彊弱之常也。齐人隆技击【孟康曰:技击者,兵家之技巧,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杨倞曰:技,材力也。齐人以勇力击斩敌者,号为技击,隆重也。技,渠绮翻】其技也,得一首者则赐赎锱金,无本赏矣【杨倞曰:八两曰锱,本赏谓有功同受赏也。其技击之术,斩得一首则官赐以锱金赎之,斩首虽战败亦赏,不斩首虽胜亦不赏,是无本赏。夹锱庄持翻】是事小敌毳,则偷可用也【毳,与脆同,音此芮翻】事大敌坚,则涣焉离耳,若飞鸟然,倾侧反覆无日,是亡国之兵也。兵莫弱是矣,是其去赁市佣而战

译荀氏本姓郇,后来去掉邑旁成为荀氏。又是晋国荀林父、公族隰叔的后代。《汉书·地理志》记载,兰陵县隶属于东海郡。《史记正义》说:现在的沂州承县有兰陵山。荀卿是赵国人,名叫况,曾经在赵孝成王面前与临武君讨论用兵之道。孝成王说:“请问用兵的关键是什么?”临武君回答说:“上顺天时,下占地利,观察敌军的变动,后发制人,先到达战场,这是用兵的关键战术。”荀卿说:“不是这样。我所听说的古代道理,大凡用兵攻战的根本,在于统一民心。弓矢不调和,那么后羿也不能射中目标;六匹马不协调,那么造父也不能驾驭马车到达远方。士兵百姓不亲近归附,那么商汤、周武王也不能保证必胜。所以善于使百姓归附的人,才是善于用兵的人。所以用兵的关键在于使百姓归附罢了。”临武君说:“不是这样。用兵所重视的是形势和利益,所施行的是变化欺诈。善于用兵的人,行动恍惚迷离,让人看不清虚实,不知道从哪里出击。孙武、吴起运用这种战术,在天下无敌,难道一定要等待百姓归附吗?”荀卿说:“不是这样。我所阐述的,是仁义之师的用兵,是王者的志向。您所重视的,是权谋势利。仁义之师,是不能被欺诈的。那些可以被欺诈的,是怠慢松懈的人,是毫无防备的人,是君臣上下之间离心离德的人。所以用夏桀去欺诈夏桀,还可能有巧拙的侥幸;用夏桀去欺诈尧,好比用鸡蛋去碰石头,用手指去搅动沸水,就像奔赴水火,进去就会烧焦淹没。所以仁义之师,上下一心,三军同心协力;臣子对待君主,下级对待上级,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就像手臂护卫头目而覆盖胸腹一样。用欺诈偷袭他们,与先惊动而后攻击是一样的。况且仁人使用十里的国家,就会有百里的听闻;使用百里的国家,就会有千里的听闻;使用千里的国家,就会有四海的听闻。必定聪明警戒,和谐统一。所以仁义之师,聚集起来就组成队伍,分散开来就形成行列;延伸开来就像莫邪剑的长刃,接触它的人就会被切断;锐利起来就像莫邪剑的锋刃,抵挡它的人就会溃败;围成圆形居住,方形停止,就像磐石一样,触碰它的人就会折角后退。况且暴虐国家的君主,将和谁一起到达呢?他所和一起到达的,一定是他的百姓。他的百姓亲近我,欢喜得像对待父母;喜爱我,芬芳得像椒兰。他们回头看他们的君主,就像被灼烧、被刺字,像对待仇敌。人的常情,即使是夏桀、盗跖,难道有肯为他们所厌恶的人,去残害他们所喜爱的人的吗?这就像让人的子孙自己去残害他们的父母,他们一定会来告发君主,又怎么能欺诈呢?所以仁人治理国家,一天天使诸侯明白。先顺从的就安定,后顺从的就危险;敌对的就削弱,反抗的就灭亡。《诗经》说:‘武王出征,有法度地手持大斧,像烈火一样猛烈,没有人敢阻挡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孝成王和临武君说:“好。请问王者的军队设置什么制度,实行什么措施才可以?”荀卿说:“大凡君主贤明的,他的国家就治理得好;君主无能的,他的国家就混乱。尊崇礼制、重视道义的,国家就治理得好;简略礼制、轻视道义的,国家就混乱。治理得好就强大,混乱就弱小,这是强弱的根本。上级值得仰仗,下级就可以被任用;上级不值得仰仗,下级就不能被任用。下级可以被任用就强大,下级不能被任用就弱小,这是强弱的常理。齐国人推崇技击,他们的技艺,斩得一个首级就赏赐赎金的锱金,没有基本的赏赐了。这是对付小敌弱敌,还可以苟且使用;对付大敌强敌,就会离散,像飞鸟一样,倾侧反复没有定日,这是亡国的军队。军队没有比这更弱的了,这就像雇佣市井佣人作战一样。”

之几矣【赁,女禁翻。毛晃曰:借也,僦也。市佣谓市人之受雇者也】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杨倞曰:选择武勇之士,号为武卒,度取之谓取长短材力之中度者也】衣三属之甲【如淳曰:三身,一髀禈一胫缴,一,凡三属。衣,于既翻。属,之欲翻】操十二石之弩【沈括曰:钧石之石,五权之名,石重百二十斤,后人以一斛为一石,自汉时已如此。于定国饮酒一石不乱是也。挽彊弓弩,古人以钧石率之,今人乃以秔米一斛之重为一石。凡石以九十二斤半为法,乃汉秤三百四十一斤也。今之武卒蹶弩有及九石者,计其力乃古二十五石,比魏之武卒当二人有余。弓有挽三石者,乃古之二十四钧,比顔高之弓当五人有余。此皆近世教习所致,武备之盛前古未有其比。按括之论详矣,然用之则误国丧师,不知合变,是赵括之谈兵也。操七刀翻】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谓置戈于身之上,即荷戈也。荷下可翻】冠胄带劒,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中试言程试而中度者,复其户不徭役也。利其田宅,给以田宅便利之处。胄,今之兠鍪。冠,古玩翻。赢,怡成翻。担也。中,竹仲翻。复,方目翻】是其气力数年而衰,而复利未可夺也。改造则不易周也【改造谓更选择也。易,弋豉翻】是故地虽大,其税必寡,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陿隘,其使民也酷烈,刼之以势,隐之以阨,忸之以庆赏,防之以刑罚【陿与狭同。隘,乌懈翻。杨倞曰:隐之以阨,谓隐蔽以险阨,使敌不能害。郑氏曰:秦地多阨,隐藏其民于阨中也。忸与狃同,串习也。战胜则与之庆赏,使习以为常。防,借也。不胜则以刑罚陵借之。庄子风谓蛇曰:防我亦胜我。陆德明音义曰:防音秋,借也。李云:防借也,借则削也。忸,女九翻】使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鬬无由也。使以功赏相长,五甲首而▯五家【杨倞曰:有功则赏之,使相长。凡获得五甲首则役隷乡里之五家也。要,一遥翻。长,知两翻】是最为众彊长久之道,故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四世谓秦孝公、惠文王、悼武王、昭襄王】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有遇之者,若以焦熬投石焉【焦熬之物至脆,投石则碎。熬,五刀翻】兼是数国者,皆干赏蹈利之兵也,佣徒鬻卖之道也,未有贵上安制綦节之理也【杨倞曰:干赏蹈利之兵,与佣徒之人鬻卖其力而作者无异,未有爱贵其上而为之致死,安于制度自不逾越,极于节义,心不为非之理也】诸矦有能微妙之以节,则作而兼殆之耳【杨倞曰:微妙,精尽也;节,仁义也;作,起也;殆,危也。诸矦有能精尽仁义,则起而兼此数国使之危殆】故招延募选、隆势诈、上功利,是渐之也【渐,浸渍也。言势诈功利渐染以成俗。渐,子廉翻】礼义敎化,是齐之也。故以诈遇诈,犹有巧拙焉;以诈遇齐,譬之犹以锥刀堕泰山也【谓礼义敎化之所齐,以诈遇之,无不败者。堕,读曰隳】故汤武之诛桀纣也,拱挹指麾,而彊暴之国莫不趋使【挹,一及翻,义与揖同】诛桀纣若诛独夫,故泰誓曰:「独夫纣」,此之谓也。故兵大齐则制天下,小齐则治邻敌【冶,直之翻】若夫招延募选、隆势诈、上功利之兵【夫,音扶,下同】则胜不胜无常,代翕代张,代存代亡,相为雌雄耳。夫是谓之盗兵,君子不由也。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为将【将,即亮翻】荀卿曰:「知莫大于弃疑【杨倞曰:不用疑谋,此智之大。知,读曰智】行莫大于无过【行,下孟翻】事莫大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言不可自以为必胜】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舎收藏,欲周以固【杨倞曰:处舍营垒也;收藏,财物也。周密严固,则敌不得而陵夺也。处,昌吕翻】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杨倞曰:谓使间谍观敌,欲潜

译这已经是极细微的差别了【赁,音禁。毛晃说:借,租赁。市佣,指市场上受雇的人】魏国的武卒,是按照标准选拔的【杨倞说:挑选勇武之士,称为武卒,按标准选拔,是指选取身材力量合乎中等标准的人】身穿三层连接的铠甲【如淳说:三身,即护胸、护腿、护胫,共三件。衣,音义。属,音欲】手持十二石重的弩【沈括说:钧石之石,是五种重量单位之一,一石重一百二十斤,后人以一斛为一石,从汉代起就是这样。于定国喝一石酒不醉就是例证。拉强弓硬弩,古人以钧石来计算,今人却以秔米一斛的重量为一石。凡石以九十二斤半为标准,相当于汉秤三百四十一斤。现在的武卒拉弩有的能达到九石,计算其力量相当于古代的二十五石,比起魏国的武卒,相当于两人多。拉弓有的能拉三石,相当于古代的二十四钧,比起颜高的弓,相当于五人多。这都是近代训练的结果,武备的兴盛前代没有可比拟的。按沈括的论述很详细,但如果使用这种方法就会误国丧师,不懂得顺应变化,这是赵括式的纸上谈兵。操,音刀】背负五十支箭,把戈放在上面【指把戈扛在肩上,即荷戈。荷,音可】头戴头盔,腰佩宝剑,携带三天的粮食,中午时分急行军百里。通过考核的就免除其家庭的徭役,并赐予便利的田宅【中试,指经过考核而合乎标准的人,免除其家庭徭役。利其田宅,指赐予便利的田宅。胄,即现在的兜鍪。冠,音玩。赢,音成,担。中,音仲。复,音目】这样他们的体力几年后就会衰退,而免除徭役的利益却无法剥夺。重新选拔就不容易周全了【改造,指重新选拔。易,音豉】因此土地虽然广大,但纳税的人必然很少,这是危害国家的军队。秦国人生活的环境狭窄,役使百姓残酷,用权势胁迫他们,用险隘隐蔽他们,用庆赏使他们习惯,用刑罚防范他们【陿同狭。隘,音懈。杨倞说:隐之以阨,指用险隘隐蔽,使敌人不能侵害。郑氏说:秦国多险隘,把百姓隐藏在险隘中。忸同狃,习惯。战胜就给予庆赏,使他们习以为常。防,借。不胜就用刑罚欺凌他们。《庄子·风》对蛇说:防我亦胜我。陆德明音义说:防音秋,借。李云:防借,借则削。忸,音九】让百姓想要从君主那里获取利益的,除了战斗没有别的途径。让功绩和赏赐相互增长,斩获五个敌首就役使乡里的五户人家【杨倞说:有功就赏赐,使他们相互增长。凡获得五个敌首就役使乡里的五户人家。要,音遥。长,音两】这是使军队强大持久的方法,所以四代都有胜利,不是侥幸,是必然【四代指秦孝公、惠文王、悼武王、昭王】所以齐国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不能抵挡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师。有相遇的,就像把焦脆的东西投到石头上一样【焦熬之物极脆,投到石头上就碎了。熬,音刀】兼有这几个国家的军队,都是追求赏赐、贪图利益的军队,是雇佣士兵出卖武力的做法,没有尊重君主、安于制度、极尽节义的道理【杨倞说:追求赏赐、贪图利益的军队,与雇佣士兵出卖武力的做法无异,没有爱戴君主而为之效死,安于制度不逾越,极尽节义,心中不做坏事的情况】诸侯中有能精尽仁义的,就会兴起并兼并这些国家使他们危殆【杨倞说:微妙,精尽;节,仁义;作,起;殆,危。诸侯中有能精尽仁义的,就会兴起并兼并这几个国家使他们危殆】所以招募选拔、崇尚权诈、重视功利,这是逐渐浸染的【渐,音廉,浸渍。说权诈功利逐渐浸染成为习俗】礼义教化,这是整齐划一的。所以用权诈对付权诈,还有巧拙之分;用权诈对付整齐划一的军队,就像用锥刀去毁坏泰山一样【说礼义教化所整齐划一的军队,用权诈对付,没有不失败的。堕,音隳】所以商汤、周武王诛伐夏桀、商纣时,拱手作揖指挥,强暴的国家没有不趋使的【挹,音及,义同揖】诛伐夏桀、商纣就像诛伐独夫,所以《泰誓》说:“独夫纣”,说的就是这个。所以军队大齐则能制服天下,小齐则能治理邻敌【冶,音之】至于招募选拔、崇尚权诈、重视功利的军队【夫,音扶,下同】那么胜负无常,交替收缩扩张,交替存亡,互为雌雄罢了。这叫做盗兵,君子不采用。孝成王对临武君说:“好,请问做将领【将,音亮】荀卿说:“智慧没有比抛弃疑惑更大的【杨倞说:不采用疑惑的计谋,这是最大的智慧。知,音智】行为没有比没有过错更大的【行,音孟】事情没有比没有后悔更大的。事情做到没有后悔就停止了,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说不能自以为必胜】所以制定号令政令,要严厉而有威严;庆赏刑罚,要必定而有信用;驻扎收藏,要周密而坚固【杨倞说:处舍,营垒;收藏,财物。周密坚固,敌人就不能侵犯掠夺。处,音吕】移动进退,要安稳而慎重,要快速而迅速;观察敌人变化,要隐蔽而深入,要五人一组三人一组【杨倞说:指派间谍观察敌人,要隐蔽

隐深入之也。伍参,犹错杂也。使间谍或参之,或伍之于敌之间,而尽知其事。韩子曰:「省同异之言,以知朋党之分;偶参伍之验,以责陈言之实。」又曰:「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参】遇敌决战,必行吾所明,无行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言欲为将而恶失权,则舍己之胜筭,迁就以逢君之欲矣。将,即亮翻】无怠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夫,音扶】将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杨倞曰:至,谓守一而不变。处,昌吕翻】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杨倞曰:百官,军之百吏也】羣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谓之至臣。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始终如一。夫是之谓大吉【杨倞曰:言必无覆败之祸】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旷,敬事无旷,敬吏无旷,敬众无旷,敬敌无旷。夫是之谓五无旷【旷,废也。夫,音扶】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旷,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军制。荀卿曰:将死鼓【将,即亮翻。将,建旗伐鼓以令三军之进退,死不离局。离,力智翻】御死辔,百吏死职,士大夫死行列【行,戸刚翻】闻皷声而进,闻金声而退,顺命为上,有功次之。令不进而进,犹令不退而退也【令,力正翻】其罪惟均。不杀老弱,不猎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奔命者不获【杨倞曰:服,谓不战而退者,不追禽之。格,谓相拒捍者。奔命,谓奔走来归其命,不获之以为囚俘】凡诛,非诛其百姓也,诛其乱百姓者也。百姓有捍其贼,则是亦贼也。以其顺刅者生,傃刅者死,奔命者贡【杨倞曰:傃,向也。谓傃向格鬬者,贡,谓取归命者献于上将也。傃,音素】微子开封于宋【殷纣暴虐,微子奔周,武王杀纣,封微子于宋。微子本名啓,此云开者,葢汉景帝讳,刘向改之也】曹触龙断于军【杨倞曰:説苑云:桀为天子,其臣有左师触龙者,谄谀不正。此云纣,当是説苑误。案战国时赵亦有左师触龙,岂姓名同乎?姓谱曹姓夲自颛顼▯孙陆终之子六安,周武王封曹挟于邾,故邾曹姓也。至魏武帝,始祖曹叔振铎】商之服民,所以养生之者,无异周人,故近者謌讴而乐之,逺者竭蹶而趋之【以上下文观之,商周二字恐或倒置。杨倞曰:竭蹶,颠仆,犹言匍匐也。乐音洛,蹶居月翻】无幽闲辟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闲读曰闲,辟读曰僻】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夫是之谓人师【夫音扶】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引《文王有声》之诗而言】王者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格不击,敌上下相喜则庆之,不屠城,不潜军,不留众,师不越时,故乱者乐其政,不安其上,欲其至也【乱国之民乐吾之政,故不安其上,惟欲吾兵之至也。乐音洛】临武君曰:善。陈嚣问荀卿曰【嚣,虚骄翻,又牛刀翻】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爲,争于僞翻】荀卿曰:非汝所知也。彼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恶,乌路翻】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燕孝王薨,子喜立,周民东亡【义不为秦民也】秦人取其寳器,迁西周公于▯狐。

译这是深入敌后的方法。“伍参”意为交错混杂。派遣间谍,有的混入敌方伍中,有的混入敌方参中,从而完全知晓敌方的情况。韩非子说:“省察言论的同异,以了解朋党的分野;参验比对的证据,以追究陈述的真实性。”又说:“用比对事物来参验,用合参来伍验。”

遇到敌人决战,一定要执行我明确知道可行的策略,不要执行我怀疑的策略。这就叫做“六术”。

不要有做将领的欲望却厌恶失去权力,否则就会舍弃自己的胜算,迁就迎合君主的欲望。“将”读作“亮”。不要因胜利而懈怠忘记失败,不要对内威严而轻视外部敌人,不要看到利益而不顾其危害。凡是考虑事情要成熟,使用财物要宽裕。这就叫做“五权”。“夫”读作“扶”。

将领之所以不接受君主命令的情况,有三种:宁可被杀也不肯驻守不完备的地方,宁可被杀也不肯攻击不能取胜的敌人,宁可被杀也不肯欺骗百姓。这就叫做“三至”。杨倞说:“至,指坚守原则不变。处,读作昌吕。”

凡是接受君主命令而统领三军,三军既定,各级官吏各得其所,万物都归于正道,那么君主不能因喜悦而骄纵,敌人不能因愤怒而挑衅。这就叫做“至臣”。

谋划必须事先进行,并用恭敬的态度来申明,慎终如始,始终如一。这就叫做“大吉”。杨倞说:“意思是必定没有覆败的祸患。”

凡是百事的成功,必定在于恭敬;其失败,必定在于轻慢。所以恭敬胜过懈怠则吉祥,懈怠胜过恭敬则灭亡;计谋胜过欲望则顺从,欲望胜过计谋则凶险。

作战像防守一样谨慎,行军像作战一样严肃,有功像侥幸一样谦逊。恭敬谋划不荒废,恭敬行事不荒废,恭敬官吏不荒废,恭敬民众不荒废,恭敬敌人不荒废。这就叫做“五无旷”。“旷”意为废弛。“夫”读作“扶”。

谨慎地实行这六术、五权、三至,并用恭敬不荒废的态度来处理,这就叫做天下的将领,就能通于神明了。

临武君说:“好。请问王者军队的制度。”

荀卿说:“将领誓死守护战鼓,驾车者誓死守护缰绳,各级官吏誓死坚守职责,士大夫誓死坚守行列。”

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后退,服从命令为上,立功次之。命令不前进却前进,与命令不退却后退,罪责相同。

不杀害老弱,不践踏庄稼。投降的不被擒获,抵抗的不被赦免,奔走求生的不被俘获。杨倞说:“服,指不战而退的人,不追擒他们。格,指相互抗拒的人。奔命,指奔走来归顺的人,不把他们作为囚俘。”

凡是诛杀,不是诛杀百姓,而是诛杀扰乱百姓的人。百姓中有捍卫贼人的,那么这些人也是贼人。顺着刀刃的活,对着刀刃的死,奔走求生的被献俘。杨倞说:“傃,面向。指面向格斗的人。贡,指取归顺的人献给主将。傃,读作素。”

微子在宋国开国。殷纣王暴虐,微子投奔周朝,武王杀纣,封微子在宋。微子本名启,这里说“开”,大概是避汉景帝讳,刘向改的。

曹触龙在军中受刑。杨倞说:《说苑》记载:夏桀为天子,其臣有左师触龙,谄谀不正。这里说纣,当是《说苑》有误。查战国时赵也有左师触龙,难道姓名相同吗?《姓谱》曹姓本自颛顼之孙陆终之子六安,周武王封曹挟在邾,所以邾是曹姓。到魏武帝,始祖是曹叔振铎。

商朝安抚的百姓,用来养育他们的,与周人没有不同,所以近处的人歌唱欢乐,远处的人匍匐奔赴。杨倞说:“竭蹶,颠仆,犹言匍匐。乐读作洛,蹶读作居月。”

没有幽深偏僻的国家,无不奔赴驱使而安乐。四海之内,像一家人,通达的属国,无不顺从。这就叫做“人师”。“夫”读作扶。

《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无思不服。”说的就是这个。引用《文王有声》的诗句而言。

王者有诛杀而没有战争,城守不攻,兵器相格不击,敌上下相喜则庆贺,不屠城,不偷袭,不留众,军队不逾越时节,所以乱国的人乐于我们的政令,不安于他们的君主,希望我们到来。乱国之民乐于我们的政令,所以不安于他们的君主,只希望我们的军队到来。乐读作洛。

临武君说:“好。”

陈嚣问荀卿说:“先生议论用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循理,那么又为什么要有兵呢?凡是有兵的原因,是为了争夺。”

荀卿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仁者爱人,爱人所以厌恶别人害他。义者循理,循理所以厌恶别人扰乱他。”

那兵,是用来禁止暴乱、消除祸害的,不是为了争夺。

燕孝王去世,子喜即位,周民向东逃亡。

秦人夺取了他们的宝器,把西周公迁到狐。

之聚【此西周文公也,武公之子也。自赧王时东西分治,赧王拥虚器而已。班志河南郡梁县有□狐聚,括地志汝州外古梁城即▯狐聚也,阳人故城即阳人聚也,在汝州梁县西四十里,秦迁东周所居也。梁亦古梁城也,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索隐曰:▯狐聚与阳人聚在洛阳南北五十里梁新城之间也。▯与惮同。聚贤曰:慈谕翻】楚王迁鲁于莒而取其地【鲁至是而亡,莒居许翻】

五十三年,摎伐魏,取吴城【后汉志:河东郡大阳县有吴山,山上有虞城。杜预曰:虞国也。《帝王世纪》曰:舜妃嫔于虞,虞城是也,亦谓吴城。秦昭王伐魏取吴城是也。摎,纪虬翻】韩王入朝,魏举国听令【朝,直遥翻;令,力政翻】

五十四年,王郊见上帝于雍【班志:雍县属扶风,秦惠公都之,有五畤,故于此郊见上帝,欲行天子之礼也。应劭曰:四方积高曰雍,凡下见上之见,音贤遍翻,雍于用翻,畤音止】楚迁于钜阳【赧王三十七年,楚自郢东北徙于陈,今自陈徙钜阳,至始皇六年,春申君以朱英之言,自陈徙夀春,则此时虽徙钜阳,未离陈地也。赧奴版翻,郢以井翻,离力智翻】

五十五年,衞怀君朝于魏,魏人执而杀之,更立其弟,是为元君【更,工衡翻】元君,魏壻也【壻,女夫,妻谓夫亦曰壻,旁从女,或从士,思继翻】五十六年秋,王薨,孝文王立,尊唐八子为唐太后【薨,呼肱翻。七子、八子,秦宫中女官名】以子楚为太子。赵人奉子楚妻子归之,韩王衰绖入吊祠【贤曰:丧服斩衰,裳上曰衰,下曰裳,麻在首,要皆曰绖,首绖象缁布冠,要绖象大带。绖之言实,衰之言摧,明中实摧痛也。衰,七雷翻】燕王喜使栗腹约欢于赵【姓谱:栗姓,栗陆氏之后,燕,因肩翻】以五百金为赵王酒,反而言于燕王曰:「赵壮者皆死长平【长平之败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五年】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言其四境皆邻于彊敌,四面拒战也】其民习兵,不可。」王曰:「吾以五而伐一。」对曰:「不可。」王怒,羣臣皆以为可,乃发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乘,绳证翻。鄗,呼各翻】卿秦攻代【姓谱:卿姓也】将渠曰:「与人通关约交,以五百金饮人之王【姓谱:将亦姓也,音即良翻。饮,于禁翻】使者报而攻之,不祥,师必无功【使,疏吏翻】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引王之绶,王以足蹴之【蹴,子六翻,蹋也。绶,音受】将渠泣曰:「臣非自为,为王也【为,于伪翻】燕师至宋子【班志:宋子县,属钜鹿郡】赵廉颇为将,逆击之,败栗腹于鄗,败卿秦、乐乘于代【将,即亮翻。乐乘,赵将也。战国策曰:乐乘败卿秦于代,当从之。败,补迈翻】追北五百余里,遂围燕【燕都蓟,赵人进围之】燕人请和,赵人曰:「必令将渠处和【处,昌吕翻。处和者,主和也】燕王使将渠为相而处和,赵师乃解去【相,息亮翻】赵平原君卒【卒,子恤翻】

孝文王【索隐曰:名柱,諡法:五宗安之曰孝,慈惠爱民曰文】

元年冬十月己亥,王即位三日薨,子楚立,是为庄襄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为夏太后【姓谱:周封夏后氏于杞,非为后不得封者,以夏为氏。一曰陈夏征舒之后。夏姬生庄襄王,故尊为太后。华,户化翻。夏,户雅翻】燕将攻齐聊城,防之【聊城在济水之北,班志:聊城县属东郡】或譛之燕王,燕将保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之,岁余不下。鲁仲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燕,因肩翻。将,即亮翻。约之矢,谓以书圜绕束防于矢也。射,而亦翻】遗燕将为陈利害【遗,于季翻。为,于伪翻】曰:为公计者,不归燕则归齐。今独守孤城,齐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将何为乎?燕将见书,泣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刅我,宁我自刅!遂自杀【降,户江翻。喟,丘贵翻。言与其使人加刅于我,宁使我拔刅而自杀也】聊城乱,田单克

译之聚【这是西周的文公,他是武公的儿子。自周赧王时期起,西周和东周分开治理,赧王只拥有空名而已。《汉书·地理志》记载河南郡梁县有狐聚,《括地志》说汝州外的古梁城就是狐聚,阳人故城就是阳人聚,位于汝州梁县西四十里,是秦国迁走东周人后居住的地方。梁也是古梁城,位于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史记索隐》说:狐聚和阳人聚在洛阳南北五十里的梁新城之间。〇与惮同。《史记集解》说:慈谕翻】楚王将鲁国迁到莒地,并夺取了鲁国的土地【鲁国到这时灭亡,莒读居许翻】

五十三年,秦将摎攻打魏国,夺取了吴城【《后汉书·郡国志》:河东郡大阳县有吴山,山上有虞城,杜预说:这是虞国的城邑。《帝王世纪》说:舜妃嫔在虞地,虞城就是这里,也称为吴城。秦昭王攻打魏国夺取吴城就是这里。摎,读纪虬翻】韩王入秦朝见,魏国举国听从秦国的命令【朝,读直遥翻;令,读力政翻】

五十四年,秦王在雍地郊外祭祀上帝【《汉书·地理志》:雍县属于扶风郡,秦惠公曾在此建都,有五座畤庙,所以在这里郊祭上帝,想要行使天子的礼仪。应劭说:四方积高称为雍,凡下见上之见,读贤遍翻,雍读于用翻,畤读止】楚国迁都到钜阳【周赧王三十七年,楚国从郢都向东北迁徙到陈,现在又从陈迁徙到钜阳,到秦始皇六年,春申君听从朱英的建议,从陈迁徙到寿春,那么此时虽然迁到钜阳,还未离开陈地。赧读奴版翻,郢读以井翻,离读力智翻】

五十五年,卫国怀君到魏国朝见,魏国人抓住并杀了他,改立他的弟弟,这就是元君【更,读工衡翻】元君是魏国的女婿【壻,即女婿,妻子称丈夫也叫壻,偏旁从女,或从士,读思继翻】五十六年秋天,秦王去世,孝文王即位,尊唐八子为唐太后【薨,读呼肱翻。七子、八子,是秦宫中的女官名】立子楚为太子。赵国人护送子楚的妻子儿女回国,韩王穿着丧服入秦吊唁祭祀【《史记集解》说:丧服叫斩衰,上衣叫衰,下衣叫裳,麻布在头上叫绖,首绖像缁布冠,腰绖像大带。绖的意思是实,衰的意思是摧,表明内心实在悲痛。衰,读七雷翻】燕王喜派栗腹到赵国结好【《姓谱》:栗姓,是栗陆氏的后代,燕,读因肩翻】用五百金为赵王买酒,回来对燕王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长平之战的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五年】他们的遗孤还未成年,可以攻打。”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闲询问,乐闲回答说:“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说它的四境都邻接强敌,四面抵御作战】百姓熟悉战事,不可以攻打。”燕王说:“我用五倍的力量攻打一倍的力量。”乐闲回答说:“不可以。”燕王发怒,群臣都认为可以,于是出动两千辆战车,栗腹率领攻打鄗【乘,读绳证翻。鄗,读呼各翻】卿秦攻打代【《姓谱》:卿姓】将领将渠说:“与人互通关隘约定交好,用五百金请人喝酒【《姓谱》:将也是姓,读即良翻。饮,读于禁翻】使者回报就攻打人家,不吉祥,军队一定没有功效【使,读疏吏翻】燕王不听,亲自率领偏师跟随,将渠拉住燕王的印绶,燕王用脚踢他【蹴,读子六翻,踢的意思。绶,读受】将渠哭着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大王【为,读于伪翻】燕军到达宋子【《汉书·地理志》:宋子县,属于钜鹿郡】赵国廉颇担任将领,迎击燕军,在鄗地打败栗腹,在代地打败卿秦、乐乘【将,读即亮翻。乐乘,是赵国将领。《战国策》说:乐乘在代地打败卿秦,应当依从它。败,读补迈翻】追击逃兵五百多里,于是包围燕都【燕都蓟,赵国人进军包围它】燕国人请求讲和,赵国人说:“一定要让将渠主持讲和【处,读昌吕翻。处和者,主持讲和的意思】燕王派将渠做相国主持讲和,赵军才解围离去【相,读息亮翻】赵国平原君去世【卒,读子恤翻】

孝文王【《史记索隐》说:名柱,谥法:五宗安之曰孝,慈惠爱民曰文的解释】

元年冬天十月己亥日,秦王即位三天就去世,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夏太后【《姓谱》:周朝封夏后氏于杞,不是作为后妃不得封爵的,以夏为氏。一说陈夏征舒的后代。夏姬生了庄襄王,所以尊为太后。华,读户化翻。夏,读户雅翻】燕国将领攻打齐国聊城,防守它【聊城在济水之北,《汉书·地理志》:聊城县属于东郡】有人向燕王进谗言,燕将坚守聊城,不敢回国。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攻不下来。鲁仲连于是写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燕,读因肩翻。将,读即亮翻。约之矢,是说用书信环绕捆绑在箭上。射,读而亦翻】给燕将陈述利害关系【遗,读于季翻。为,读于伪翻】说:为您打算,不回燕国就归顺齐国。现在独自坚守孤城,齐国军队日益增多,而燕国救兵不到,将怎么办呢?燕将看到信,哭了三天,犹豫不能自己决定。想回燕国,已有嫌隙;想投降齐国,被齐国杀俘的人很多,怕投降后受辱。感慨地叹息说:与其让人用刀杀我,宁可我自己用刀杀自己!于是自杀【降,读户江翻。喟,读丘贵翻。意思是与其让人加刀于我,宁可让我拔刀自杀】聊城混乱,田单攻克

聊城【用大师曰克】归言鲁仲连于齐,欲爵之。仲连逃之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诎,曲勿翻。礼记:不充诎于富贵。诎者,喜失节貌。予谓此诎即屈伸之屈】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魏安厘王问天下之高士于子顺【厘读曰僖】子顺曰:世无其人也,抑可以为次,其鲁仲连乎?王曰:鲁仲连彊作之者【彊,其两翻】非体自然也。子顺曰:人皆作之,作之不止,乃成君子。作之不变,习与体成,则自然也【朱熹曰:君子成德之名】

译聊城(被燕国大将乐毅攻克后)归附齐国,齐国想要封鲁仲连爵位。鲁仲连逃到海边,说:“我宁愿在富贵中被人屈辱,也不愿在贫贱中轻视世俗、放纵心志。”魏安釐王向子顺询问天下的高士,子顺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退而求其次,大概是鲁仲连吧?”安釐王说:“鲁仲连是勉强做出来的,不是出于天性自然。”子顺说:“人们都是勉强做出来的,坚持做下去,就能成为君子。坚持做而不改变,习惯与本性融合,那就是自然了。”

庄襄王【本名异人,改名楚。孝文王之中子也。諡法:胜敌志彊曰庄】

元年,吕不韦为相国【相,息亮翻】东周君与诸矦谋伐秦,王使相国帅师讨灭之,迁东周君于阳人聚【帅,读曰率;聚,慈喻翻】周既不祀【皇甫谧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周有天下,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宗庙血食八百六十余年。西周已亡,犹幸东周能守其祀。东周又为秦所灭,则尽不祀矣。索隐曰:既,尽也。日食尽曰既,言周祚尽灭,无主祭祀】周比亡【比,必寐翻,及也】凡有七邑: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班志:河南县,故郏鄏地,周武王迁九鼎,周公营以为都,是为王城。平王居之洛阳,周公迁殷民于此,是为成周。师古曰:谷城即今新安。应劭曰:平阴在平城北,故曰平阴。班志:河南郡之平县,即平城也。括地志:曰故谷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苑中。河阴县城本汉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十三州志曰:在平津大河之南,魏文帝改曰河阴。刘昭曰:偃师,帝喾所都,盘庚复南亳,是为西亳。巩,古巩伯国,周之东周公所居。缑氏,周大夫刘子邑。宋白曰:缑氏,春秋之滑国。已上七邑,汉皆属河南郡。缑,工矦翻。郏,音夹。鄏,音辱】以河南、洛阳十万户封相国不韦为文信矦【相,息亮翻】蒙骜伐韩【骜,五到翻,又五刀翻】取成臯、荥阳【班志:荥阳县属河南郡,荥泽在其南,唐属郑州】初置三川郡。楚灭鲁,迁鲁顷公于卞【春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即其地。班志:卞县属鲁郡。顷,音倾】为家人【家人,犹今所谓齐民也】二年,日有食之。蒙骜伐赵,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班志:榆次、狼孟二县并属太原郡。榆次即左传涂水、梗阳之地。括地志:狼孟故城在并州阳曲县东北二十六里】楚春申君言于楚王曰:淮北地边于齐,其事急,请以为郡,而封于江东。楚王许之。春申君因城吴故墟以为都邑【吴都姑苏越王句践灭吴王夫差而吴为墟班志吴县太伯所邑汉为防稽郡治所句音钩践慈演翻】宫室极盛【春申君相楚楚正弱秦正彊不能为国谋乃营其都而盛宫室何足道也孔颖违曰尔雅云室谓之宫宫谓之室别而言之论其四面穹隆则曰宫因其贮物则曰室室之言实也】三年,王龁攻上党诸城,悉防之初置太原郡【龁恨勿翻】蒙骜帅师伐魏,取高都、汲【班志高都县属上党郡汲县属河内郡括地志高都县今泽州也汲故城在衞州所理汲县之西南三十五里帅读曰率】魏师数败【数所角翻】魏王患之,乃使人请信陵君于赵,信陵君畏得罪,不肻还【信陵君留赵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八年还从宣翻乂音如字赧奴版翻】诫门下曰【诫居拜翻敕也】有敢为魏使通者死【为于伪翻使疏吏翻】宾客莫敢諌。毛公、薛公见信陵君曰:「公子所以重于诸矦者,徒以有魏也【康曰重直用切余按文义当音轻重之重】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卒,信陵君色变,趣驾还魏【卒子恤翻趣读曰促催也】魏王持信陵君而泣,以为上将军。信陵君使人求援于诸矦,诸矦闻信陵君复为魏将【将即亮翻】皆遣兵救魏。信陵君率五国之师,败蒙骜于河外【自春秋至战国率以黄河之西为河外晋赂秦以可外列城五即其证也骜五到翻败补迈翻】蒙骜遁走,信陵君追至函谷关,抑之而还。安陵人缩高之子仕于秦【后汉志汝南郡征羌县有安陵亭注云即魏安陵君所封地括地志曰▯陵县西北十五里李奇云六国时为安陵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缩所六翻】秦使之守管【班志河南郡中牟县有管叔邑后汉志《中牟县有管城》杜预曰「管国也在京县东北】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高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执节尉【信陵君使安陵君遣缩高欲使安陵以君谕其民以父谕其子也军尉之执节者也周执节以使汉执节则使且可以专杀矣】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之使吏导使者至缩高之所使者

译庄襄王(本名异人,改名楚。是孝文王的次子。谥法:战胜敌人、意志坚强称为“庄”)

元年,吕不韦担任相国。东周君与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王派遣相国率领军队讨伐并灭掉了东周,将东周君迁徙到阳人聚。周朝从此不再有人祭祀。周朝临近灭亡时,共有七个城邑: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師、巩、缑氏。秦王将河南、洛阳两地的十万户人家封给相国吕不韦,封号为文信侯。蒙骜攻打韩国,夺取了成皋、荥阳,初次设置三川郡。楚国灭掉了鲁国,将鲁顷公迁徙到卞地,让他成为平民。

二年,发生日食。蒙骜攻打赵国,夺取了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座城池。楚国春申君对楚王说:“淮北地区与齐国接壤,局势紧急,请将其设为郡,而将我封在江东。”楚王答应了他。春申君于是在吴国旧日的废墟上修筑城墙,作为都城,宫室极其盛大。

三年,王龁攻打上党各城,全部防守住了,初次设置太原郡。蒙骜率领军队攻打魏国,夺取了高都、汲。魏军多次战败,魏王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人到赵国请信陵君回国,信陵君害怕得罪赵王,不肯回去,告诫门客说:“有敢替魏国使者通报消息的,处死。”宾客们没有敢劝谏的。毛公、薛公拜见信陵君说:“公子之所以被诸侯看重,只是因为还有魏国。现在魏国危急而公子不体恤,一旦秦人攻克大梁,夷平先王的宗庙,公子将有何面目立于天下呢?”话还没说完,信陵君脸色大变,催促驾车返回魏国。魏王握着信陵君的手哭泣,任命他为上将军。信陵君派人向诸侯求援,诸侯听说信陵君重新担任魏国将领,都派遣军队救援魏国。信陵君率领五国的军队,在河外打败了蒙骜。蒙骜逃跑,信陵君追击到函谷关,压制住秦军后才返回。安陵人缩高的儿子在秦国做官,秦国派他镇守管地。信陵君攻打管地不能攻克,派人告诉安陵君说:“您请派遣缩高,我将任命他为五大夫,让他担任执节尉。”安陵君说:“安陵是小国,不能一定让百姓听从,请使者亲自前往请求。”于是派官吏引导使者到缩高那里。使者

致信陵君之命缩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见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敎子倍亦非君之所喜【夫音扶倍蒲妹翻喜许既翻】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使疏吏翻之如也往也安陵本魏地魏襄王以封其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之城下【造七到翻】安陵君曰「吾先君成矦受诏襄王以守此城也手授太府之宪【太府魏国藏图籍之府宪法也】宪之上篇曰「臣弑君子弑父有常不赦【有常谓有常法也】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降户江翻与读曰预】今缩高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太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猛而自用此辞必反为国祸【谓为安陵之祸也悍下罕翻又音汗】吾已全已无违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之舎刎颈而死信陵君闻之缟素辟舎【刎扶粉翻颈居郢翻缟古老翻尔雅曰缟皓也辟读曰避】使使者谢安陵君曰「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失言于君请再拜辞罪【安陵受封于魏国者也缩高受防于安陵者也缩高之子不为魏民逃归秦而臣于秦为秦守管时秦加兵于魏欲取大梁安陵傥念魏为宗国,缩髙傥念其先为魏民,见魏之危,安敢坐视而不救?公子无忌为魏举师以临之,安陵君则陈太府之宪,缩高则陈大臣之义以拒之,虽死不避。反而求之,可谓得其死乎?无忌为之缟素辟舍以谢安陵,吾亦未知其何所处也】王使人行万金于魏以间信陵君,求得晋鄙客【信陵君杀晋鄙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六年间古苋翻】令説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复为将,诸矦皆属,天下徒闻信陵君而不闻魏王矣【令力丁翻説式芮翻将即亮翻】王又数使人贺信陵君得为魏王未也【数所角翻】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乃使人代信陵君将兵。信陵君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日夜以酒色自娱,凡四岁而卒【朝直遥翻卒子恤翻】韩王往吊,其子荣之以告子顺,子顺曰:“必辞之以礼,邻国君吊君,为之主【郑▯曰:君为之主,吊臣恩为已也,子不敢当主,中庭北面哭不拜。记曰:昔者衞灵公适鲁,遭季桓子之防卫,君请吊,哀公辞不得命,公为主客入吊,公揖让升自东阶,西乡客升自西阶,吊公拜兴哭】今君不命子,则子无所受韩君也,其子辞之。五月丙午,王薨【薨呼肱翻】太子政立,生十三年矣,国事皆决于文信矦,号称仲父【吕不韦封文信矦,仲父以齐桓礼管仲礼之】晋阳反【是年秦攻得晋阳,置太原郡,未久而秦有庄襄王之防,故反】

译安陵君派缩高对信陵君的使者说:“您能屈尊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攻打管城吧?父亲攻打儿子防守,这是被人嘲笑的事;见到臣子就退让,这是背叛君主;父亲教唆儿子背叛,也不是您所喜欢的。我谨再拜辞谢,请使者回去向信陵君复命。”信陵君大怒,派遣使者到安陵君那里说:“安陵的土地,也就是魏国的土地。现在我要攻打管城而不能攻克,那么秦国的军队就会逼近,魏国的社稷必然危险。希望您活捉缩高并把他送给我。如果您不送,无忌将发动十万军队来到安陵城下。”安陵君说:“我的先君成侯接受襄王的诏令来守卫这座城池,亲手接受了太府的宪令。宪令的上篇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有固定的法律不予赦免。国家即使大赦,投降城池、逃亡的儿子也不在赦免之列。’现在缩高辞去高位以保全父子之义,而您却说一定要活捉他,这是让我辜负襄王的诏令而废除太府的宪令。我即使死也终究不敢执行。”缩高听说后说:“信陵君为人强悍勇猛而刚愎自用,这番话必定会反过来给国家带来祸患。我已经保全了自己,没有违背人臣的道义,怎么能让我的君主遭受魏国的祸患呢?”于是前往使者的住所,割颈自杀。信陵君听说后,穿上丧服,避开住所,派使者向安陵君道歉说:“无忌是小人,被思虑所困,对您说了失当的话,请让我再拜辞谢罪过。”秦王派人携带万金到魏国去离间信陵君,找到了晋鄙的门客,让他游说魏王说:“公子流亡在外十年了,现在又担任将领,各诸侯都归附他,天下只听说信陵君而听不到魏王了。”秦王又多次派人祝贺信陵君,问他是否已经做了魏王。魏王每天听到这些诋毁的话,不能不信,于是派人取代信陵君统领军队。信陵君知道自己再次因诋毁而被废黜,于是称病不上朝,日夜用酒色自我娱乐,过了四年去世。韩王前往吊唁,他的儿子用这件事告诉子顺,子顺说:“一定要按礼节辞谢,邻国君主吊唁臣子,由国君做主人。现在国君没有命令您,那么您就没有资格接受韩君的吊唁,他的儿子辞谢了。”五月丙午日,秦王去世。太子政即位,出生十三年了,国家大事都决断于文信侯,号称仲父。晋阳发生叛乱。

始皇帝上【讳政,庄襄王子也。王并天下,自以徳兼三皇,功过五帝,故自号曰皇帝。欲传世以一至万,乃除諡法,号始皇帝】

元年,蒙骜击定之【击定晋阳也,骜五到翻】韩欲疲秦人,使无东伐,乃使水工郑国为间于秦,凿泾水自仲山为渠【间,古苋翻。班志:泾水出安定郡泾阳县西,开头山东至冯翊阳陵县入渭,过郡三行千六十里。《淮南子》曰:泾水出薄落之山。《华戎对境图》:泾水上接蔚茹水,南流至笄头山西折而东流,迳原州泾州界,又东流迳邠州、干州之北,又东南流至雍州泾阳县而合于渭。师古曰:仲山即今九嵏之东仲山也。开,轻烟翻。蔚,纡勿翻。笄,古兮翻。雍,于用翻。嵏,祖红翻】并北山东注洛【并,步浪翻。师古曰:洛水即冯翊漆沮水。程大昌曰:《禹贡》止有漆沮,秦汉以来始有洛水。所谓洛者,班志云:源出北地归德县北蛮夷中。今按其水自入塞后歴鄜、坊、同三州始入渭。孔安国谓自冯翊怀德县入渭是也。汉怀德,唐同州朝邑县是也。漆水自华原县东北同官县界来,沮水自邠州东北来,洛在漆沮之东,至同州白水县与漆沮合。所谓洛即漆沮者,言其本同也。沮,七余翻。鄜,音肤。邠,彼巾翻】中作而觉【师古曰:中作,谓用功中道事未竟也。觉,露也。韩之谋露也】秦人欲杀之,郑国曰:「臣为韩延数年之命,然渠成亦秦万世之利也。」乃使卒为之【臣为,于伪翻。卒,子恤翻。终也】注填阏之水,漑舄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师古曰:注,引也。填阏,谓壅泥也。言引淤浊之水灌咸卤之田,更令肥美,故一亩之收至六斛四斗。杜佑曰:古者百步为亩,秦汉以降即二百四十步为亩。阏,读曰淤,音于,据翻。舄,与泻同,音思积翻。卤也。卤亦作卤,音郎古翻。咸卤】关中由是益富饶【饶,有余裕也】二年,麃公将卒攻卷【索隐曰:麃,邑名。麃公,史失其姓名。麃,悲骄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卷,逵员翻。邑名】斩首三万。赵以廉颇为假相国伐魏,取繁阳【班志繁阳县属魏郡,应劭曰:「在繁水之阳。」《括地志》:「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相,息亮翻】赵孝成王薨,子悼襄王立,使武襄君乐乘代廉颇,廉颇怒,攻武襄君,武襄君走,廉颇出犇魏。久之,魏不能信用赵,师数困于秦。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廉颇见使者,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使者还报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数,所角翻;复,扶用翻;使,使疏吏翻;令,力丁翻;被,皮义翻;上,时掌翻;矢,粪也】赵王以为老,遂不召【郭开之间亷颇,以其仇也,其谗杀李牧,则好货耳,谗人防极其祸国,可胜言哉!间,古苋翻;好,呼到翻;胜,音升】楚人阴使迎之,廉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卒死于寿春【将,即亮翻;寿,秦县,汉属九冮郡,唐为寿州治所,始皇六年楚方徙都寿春。史终言廉颇之事也。卒,子恤翻】

  三年大饥【五谷皆不熟为大饥】 蒙骜伐韩取十二城【骜五到翻】 赵王以李牧为将伐燕取武遂方城【班志武遂县属河间国方城县属广阳国后汉志作方城括地志易州遂城县战国时武遂城也方城故城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将即亮翻燕因肩翻】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尝居代雁门僃匈奴【秦置雁门邵在代郡西南匈奴淳维之后本夏后氏之苗裔索隐曰张晏云淳缑以殷时奔北边又乐彦括地谱曰夏桀无道汤放之鸣条三年而死其子獯粥妻桀之众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其言夏后苗裔或当然也故应劭风俗通曰殷时曰獯粥改曰匈奴又晋灼云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韦昭曰汉曰匈奴荤粥其别名则淳维是其始祖葢与獯粥是一也獯许云翻粥音育猃虚检翻】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康曰师出无常处所在张幕居之以将帅得称府故曰莫府莫与幕同一

译秦始皇帝上【名政,是庄襄王的儿子。他统一天下,自认为德行超越三皇,功绩胜过五帝,所以自称皇帝。想要传位直到万代,于是废除谥号制度,称始皇帝】

元年,蒙骜攻打并平定了晋阳【骜,五到翻】韩国想要使秦人疲敝,使其不再向东征伐,于是派遣水利专家郑国作为间谍到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开始修筑渠道【间,古苋翻。《汉书·地理志》:泾水发源于安定郡泾阳县西,源头在头山东,向东流至冯翊阳陵县注入渭水,流经三个郡,全长一千六十里。《淮南子》说:泾水发源于薄落山。《华戎对境图》:泾水上游连接蔚茹水,向南流到笄头山西折向东流,经过原州、泾州界,又向东流经过邠州、干州北边,再向东南流到雍州泾阳县与渭水汇合。颜师古说:仲山就是现在九嵏山以东的仲山。开,轻烟翻。蔚,纡勿翻笄,古兮翻。雍,于用翻嵏,祖红翻】沿着北山东北方向注入洛水【并,步浪翻。颜师古说:洛水就是冯翊的漆水、沮水。程大昌说:《禹贡》中只有漆水、沮水,秦汉以来才开始有洛水。所谓的洛水,《汉书·地理志》说:发源于北地归德县北的蛮夷地区。现在考察这条水,自进入边塞后,经过鄜州、坊州、同州才注入渭水。孔安国认为它从冯翊怀德县注入渭水是对的。汉代的怀德县,就是唐代的同州朝邑县。漆水从华原县东北同官县界流来,沮水从邠州东北流来,洛水在漆水、沮水的东边,到同州白水县与漆水、沮水汇合。所谓洛水即漆水、沮水,是说它们的本源相同。沮,七余翻。鄜,音肤邠,彼巾翻】工程进行到一半时阴谋被发觉【颜师古说:中作,指工程进行到中途事情尚未完成。觉,暴露。韩国的阴谋暴露了】秦国人想要杀他,郑国说:“我为韩国拖延了几年的国运,但是渠道修成后也是秦国万世的利益。”于是让士兵继续修筑【臣为,于伪翻。卒,子恤翻,终了】引淤浊的水,灌溉盐碱地,四万多顷,收成都是一亩一钟【颜师古说:注,引导。填阏,指淤泥。说引导淤浊的水灌溉咸卤的田地,使其变得肥沃,所以一亩的收成达到六斛四斗。杜佑说:古代百步为一亩,秦汉以后二百四十步为一亩。阏,读作淤,音于,据翻。舄,同泻,音思积翻。卤,音郎古翻。咸卤】关中因此更加富饶【饶,有余裕】二年,麃公率领士兵攻打卷邑【《索隐》说:麃,地名。麃公,史书失载其姓名。麃,悲骄翻。将,即量翻,又音如字。卷,逵员。地名】斩首三万。赵国派廉颇担任代理相国攻打魏国,夺取繁阳【《汉书·地理志》繁阳县属于魏郡,应劭说:“在繁水北岸。”《括地志》:“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相,息亮翻】赵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派武襄君乐乘取代廉颇,廉颇发怒,攻打武襄君,武襄君逃跑,廉颇出逃奔往魏国。过了很久,魏国不能信用赵国,军队多次被秦国围困。赵王想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想再次被赵国任用。赵王派使者去看廉颇是否还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多给使者钱财,让他诋毁廉颇。廉颇见到使者,一顿饭吃下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示可用。使者回去报告说:“廉将军虽然老了,还能吃,但是和我坐了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数,所角翻;复,扶用翻使,使疏吏翻;令,力丁翻被,皮义翻;上,时掌翻矢,粪】赵王认为他老了,于是没有召见他【郭开离间廉颇,因为他是仇人;他谗害杀害李牧,则是贪图财货。谗佞之人祸害国家,哪里说得尽呢!间,古苋翻;好,呼到;胜,音升】楚国人暗中派人迎接他,廉颇一旦成为楚将,没有战功,说:“我想被赵国人任用,最终死在寿春【将,即亮翻;寿,县名,汉代属于九江郡,唐代为寿州治所,始皇六年楚国才迁都寿春。史书至此结束廉颇的事迹。卒,子恤翻】

三年大饥荒【五谷都不成熟为大饥】蒙骜攻打韩国夺取十二座城【骜,五到翻】赵王派李牧为将攻打燕国夺取武遂、方城【《汉书·地理志》武遂县属于河间国,方城县属于广阳国,后汉志作方城,《括地志》易州遂城县战国时是武遂城,方城故城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将,即亮翻,燕,因肩翻】李牧是赵国北边的良将,曾经驻守代地、雁门防备匈奴【秦代设置雁门郡,在代郡西南,匈奴是淳维的后代,本是夏后氏的苗裔。《索隐》说:张晏说淳维在殷商时逃到北边,又乐彦《括地谱》说夏桀无道,汤把他放逐到鸣条,三年后死去,他的儿子獯粥娶了桀的众妾,避居北野,随着牲畜迁徙,中原人称他们为匈奴,说他们是夏后氏的苗裔或许是对的。所以应劭《风俗通》说:殷商时叫獯粥,改称匈奴,又晋灼说:尧时叫荤粥,周时叫猃狁,秦时叫匈奴,韦昭说:汉代叫匈奴,荤粥是别名,淳维是其始祖,大概与獯粥是一回事。獯,许云翻,粥,音育,猃,虚检翻】根据情况自行设置官吏,市场的租税都输入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康曰:军队出征没有固定的处所,所在之处张幕居住,因为将帅可以称府,所以叫幕府。莫与幕同

曰莫大也莫府犹言大府】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孔颍达曰古人不骑马故但经记正典无言骑者今言骑者当是周末时射之所起起自黄帝故易系辞黄帝下九事章云古者▯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又世本云挥作弓夷牟作矢注云挥夷牟黄帝臣是弓矢起于黄帝矣骑奇寄翻下同剡以冉翻】谨烽火多间谍【塞上置▯望之地边有警则举烽汉书音义烽如覆米防县着桔橰头有冦则举之燧积薪有寇则燔然之索隐曰字林防漉米薮也音一六翻纂要防淅箕也烽见敌则举燧有难则焚烽主昼燧主夜间谍者使之间行以伺敌观其变动也间古苋翻谍达协翻着直畧翻桔吉屑翻橰音臯漉音鹿淅音析难乃旦翻伺相吏翻】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收畜产而自保也】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匈奴皆以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将即亮翻】赵王让之【让青也】李牧如故。王怒,使佗人代之。岁余,屡出战,不利,多失亡。边不得田畜【説文畜许竹翻养也史记正义许又翻又音蓄聚也】王复请李牧【复扶又翻】李牧杜门称病不出。王彊起之【杜门塞门以拒絶来者彊其两翻】李牧曰:“必欲用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边,如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言屡赏而不用之以战也】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车骑皆选其坚良者乘绳证翻骑奇寄翻】百金之士五万人【管子曰能禽敌杀将者赏百金将即亮翻】彀者十万人【彀古▯翻张弓也索隐曰彀谓能射者也】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十人委之【委弃也委之于敌也佯音羊】单于闻之【单于匈奴首领之称班书曰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象天单于然也单音蝉称处陵翻】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陈读曰阵】张左右翼击之,大破之,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如淳曰襜褴胡名在代地班书作澹林襜都甘翻褴路谈翻类篇卢甘翻】破东胡【东胡其后为鲜卑乌丸服防曰在匈奴东故曰东胡】降林胡【如淳以澹林为东胡以此观之似是两种降户江翻】单于犇走,十余岁不敢近赵边【近其靳翻】先是天下冠带之国七,而三国边于戎狄【先悉荐翻】秦自陇以西有緜诸绲戎翟防之戎【班志緜诸道属天水郡西汉之制县有蛮夷曰道括地志緜诸城在秦州秦岭县北五十六里唐贞观十七年省秦岭入清水县韦昭曰绲戎春秋以为大戎师,古曰混云夷也。史记正义曰:「绲音昆,字当作混。」余谓昆戎即周之昆夷,翟与狄同。班志:陇西郡有狄道。师古曰:「其地有狄种,故曰狄道。」天水郡有防道,应劭曰:「防戎邑也。」狄道,晋置武始郡。括地志:防道故城在渭州襄武县东南三十七里,防户官翻】岐、梁、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班志: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师古曰:「此漆水在新平。」后汉志:扶风漆县有漆水。晋分扶风置新平郡,治漆县。班志:义渠道属北地郡。括地志:唐寕、庆二州地。又班志:冯翊临晋县,古大荔城。括地志同州冯翊县及朝邑县,本汉临晋地,今朝邑县东三十步故王城,即大荔王城也。宋白曰:同州冯翊县,古大荔城在今州东三十七里,胡邑县界故王城是也。荔,力计翻。班志:安定郡有乌氏县。括地志:乌氏故城在泾州安定县东三十里,周之故地,后入戎。秦惠王取之,置乌氏县。氏音支。班志:北地郡有朐衍县。括地志:盐州古戎狄居之,即朐衍戎之地。应劭曰:「朐音煦。」师古音香,于翻。康求于翻,非】而赵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自汉北平无终、白狼以北,皆大山重谷诸戎居之,春秋谓之山戎】各分散居谿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其后义渠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之。至惠王,遂防义渠二十五城。昭王之时,宣太后诱义渠王杀诸甘泉【甘泉在汉冯翊云阳县,汉起甘泉宫于此,诱羊久翻】遂发兵伐义渠

译说: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莫府,犹言大府。每天宰杀几头牛来犒劳士兵,练习骑射。孔颖达说:古人并不骑马,所以经典正史中没有关于骑射的记载。现在提到骑射,应当是周末时期射术兴起,起源于黄帝。所以《易经·系辞》黄帝下九事章中说:“远古时代,削木为弓,削木为箭,弓箭的锋利用来威慑天下。”又《世本》说:“挥造弓,夷牟造箭。”注解说:“挥、夷牟是黄帝的臣子。”由此可见,弓箭起源于黄帝。骑,音奇,寄,下同。剡,音以,冉。

谨慎地管理烽火台,多派间谍。在边塞上设置瞭望的地方,边境有警报就点燃烽火。《汉书》音义说:烽火像倒扣的米筛,县里在桔橰头上放着,有敌寇就点燃它。燧是堆积的柴草,有敌寇就焚烧它。索隐说:《字林》说防是漉米的器具,音一,六。《纂要》说防是淅米的器具。烽是看见敌人就点燃,燧是有危难就焚烧。烽火主管白天,燧主管夜晚。间谍是派他们暗中行动以侦察敌人,观察其变动。间,音古,苋。谍,音达,协。着,音直,畧。桔,音吉,屑。橰,音臯。漉,音鹿。淅,音析。难,音乃,旦。伺,音相,吏。

订立约定说:匈奴如果入侵掠夺,紧急时立即撤回据点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台谨慎报警,就立即撤回据点防守,不交战。像这样过了几年,也没有损失。匈奴都以为赵军怯懦,即使赵国的边防士兵也认为我们的将领怯懦。赵王责备他。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派其他人代替他。一年多,屡次出战,不利,损失惨重。边境无法耕种放牧。赵王又请李牧出山。李牧闭门称病不出。赵王强行起用他。李牧说:“一定要像以前那样任用我,我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李牧到边境,按照约定行事。匈奴几年没有什么收获,最终认为赵军怯懦。边境士兵每天得到赏赐而不被用来作战,都愿意打一仗。于是准备精选的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选的战马一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能开弓射箭的十万人。全部编组训练作战。大规模放牧,人民布满田野。匈奴小股入侵,假装败退不胜,把几十人丢弃给敌人。单于听说后,率领大量军队入侵。李牧布置许多奇阵,张开左右两翼攻击,大破匈奴,杀死匈奴骑兵十余万,灭掉襜褴,击破东胡,使林胡投降。单于逃跑,十几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

在此之前,天下戴冠束带的国家有七个,而三个国家与戎狄接壤。秦国从陇山以西有緜诸、绲戎、翟、防之戎。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的戎族。而赵国以北有林胡、楼烦的戎族,燕国以北有东胡、山戎。各自分散居住在溪谷中,有自己的君长,常常聚集的,有一百多个戎族,然而不能统一。后来义渠修筑城郭来自守,而秦国逐渐蚕食它。到惠王时,于是攻取义渠二十五城。昭王时,宣太后诱骗义渠王在甘泉杀了他,于是发兵讨伐义渠。

,灭之。始于陇西北地、上郡【陇西,唐渭州、洮州、河州之地;北地,唐庆州、宁州、鄜州、灵州、盐州之地;上郡,唐延州、绥州、银州之地】筑长城以拒胡。赵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髙阙为塞【徐广曰:五原郡西安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郦道元曰:「余按南河、北河及安阳县以南,悉沙阜耳,无他异山。故广志云:『朔方郡移沙七所,而无山以拟之』,是议志之僻也。阴山在河东南,斯可矣。汉郎中矦应曰:『阴山东西千余里,单于之苑闲也。』孝武出师攘之于漠北,匃奴过之未尝不哭,则此山葢在沙漠之南也。」《括地志》:「阴山在朔州北塞外突厥界。」杜佑曰:「今安北府北山是也。」安北府治中受降城。《地志》:「朔方郡临戎县北有连山,险于长城,其山中断,两峰俱峻,名曰高阙。」《水经注》:「河水自窳浑县东屈而东流,迳髙阙南,阙口有城,跨山结局,谓之高阙戍。」刘昫曰:「高阙北拒大碛口三百里。」杜佑曰:「高阙当在丰州河西。」厥九勿翻,降户冮翻,窳以主翻,浑户昆翻,碛七迹翻】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史记正义》曰:「云中故城,赵云中城,秦云中郡,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千里。秦汉之雁门、代郡皆在句注陉之北。唐之云、翔、蔚、新、武州即其地也。若唐之代州、雁门郡,惟崞、系、畤二县,汉雁门郡之旧县。其雁门县则汉大原郡之广武县也。五台则汉太原之虑虒县也。」句音钩,陉音刑,蔚纡勿翻,崞音郭,时音止,师古曰:「虑虒音庐夷】其后燕将秦开为质于胡【姓谱》:「秦本颛顼后,子婴既灭,支庶为秦氏。」余按《左传》:「鲁有秦堇父,秦姓,其来尚矣。」燕因肩翻,将即亮翻,质音致,父音甫,堇凡隐翻】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韦昭曰:「造阳地名,在上谷。」余按《汉书》所谓「上谷之斗造阳」是也。杜佑曰:「晋太康地志,自北地郡北行九百里得五原塞,又北出九百里得造阳,即麟州银城县。」《史记》:「燕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韦昭曰:「造阳地在上谷,未详孰是。」《史记正义》曰:「上谷今妫州,王隐《地道志》曰:『郡在谷之头,故以上谷名焉。』」班志:「襄平县辽东郡治所。」燕因肩翻,妫居为翻】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郡以拒胡【渔阳、唐蓟州、檀州、北平、唐平州、辽东,其地在大辽水之东,唐尝置辽州,又尝为安东都护府治所】及战国之末,而匈奴始大。

译(秦昭襄王)攻灭了它。从陇西、北地、上郡开始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赵武灵王向北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开始,沿着阴山脚下直到高阙作为边塞,并设置了云中、雁门、代郡。此后,燕国将领秦开曾作为人质留在胡人那里,胡人非常信任他,他回国后袭击并击破了东胡,东胡退却了一千多里。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到襄平,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等郡来抵御胡人。到了战国末年,匈奴才开始强大起来。

四年春,蒙骜伐魏,取畼、有诡【畼,徐广音场;索隐音畅;类篇又直亮翻、伸郎翻】三月,军罢。秦质子归自赵,赵太子出归国【质,音致】七月,蝗疫【蝗,子始生曰蝝,翅成而飞曰蝗,以食苗为灾;疫,札瘥瘟也】令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魏安厘王薨,子景湣王立【厘,读曰僖;湣,读曰闵】

五年,蒙骜伐魏,取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等二十城【骜,五到翻。《括地志》:酸枣故城在滑州酸枣县北十五里。索隐曰:燕虚二邑名。《春秋》桓十二年会于虚。赧王四十二年,黄歇説秦王曰:防酸枣、虚、桃。按今东郡燕县东三十里有桃城,虚葢与桃相近。《括地志》:南燕城,古燕国,骨州胙城县是也。桃虚在濮州雷泽县东十三里。燕,乌田翻。虚,如字。班志:长平县属汝南郡。《括地志》:在陈州宛丘县西六十六里。班志:雍丘县属陈留郡,故祀国也。雍,于用翻。《史记·正义》曰:《地理志》河内郡有山阳县,余考之上下文,此非河内之山阳,葢班志山阳郡之地】初置东郡。初,剧辛在赵,与厐暖善【赧王三年,剧辛自赵适燕。剧,竭防翻。暖,音许逺翻,又许兀翻。赧,奴版翻】已而仕燕,燕王见赵数困于秦,廉颇去而庞暖为将,欲因其敝而攻之,问于剧辛。对曰:厐暖易与耳【数,所角翻。将,即亮翻。易,弋防翻】燕王使剧辛将而伐赵,赵厐暖御之,杀剧辛,取燕师二万。诸矦患秦攻伐无已时【以发明年合从伐秦事。从,子容翻】

六年楚赵魏韩卫合从以伐秦,楚王为从长【从子容翻,长知两翻】春申君用事,取寿陵【徐广曰:寿陵在常山。史记正义曰:本赵邑也。余据五国攻秦取寿陵至函谷,则寿陵不在新安宜阳之冏,当在河东郡界,常山无乃太逺】至函谷,秦师出,五国之师皆败走。楚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疎。观津人朱英谓春申君曰【史记正义曰:观音馆今魏州观城县。余按班志观津县属信都国。又按隋志魏州之观城旧曰卫国,开皇六年始更名信都国,则隋冀州也。开皇六年置武邑县并得观律县地,则观津犹属信都也。正义误矣。观古玩翻】人皆以楚为彊,君用之而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秦善楚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逾黾阨之塞而攻楚不便【刘昭曰:江夏郡鄳县古冥阨之塞也。史记正义曰:黾阨之塞在申州。张守节曰:申州罗山县本汉鄳县,平靖闗葢鄳县之阨塞。括地志曰:石城山在申州罗山县东南二十一里,古冥阨塞。黾音盲,康弥兖切,非也。阨音厄,又于卖翻】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背蒲妹翻】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鄢于幰翻】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鬬也。楚于是去陈,徙寿春,命曰郢【郢以井翻】春申君就封于吴,行相事【相息亮翻】秦防魏朝歌【朝歌纣都,卫康叔所封也。班志朝歌县属河内郡】及卫濮阳,卫元君率其支属徙居野王【班志野王县属河内郡,濮博木翻】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

七年,伐魏,取汲。夏太后甍【即夏姬也,夏户雅翻,薨呼肱翻】蒙骜卒【骜,五到翻;卒,子恤翻】

八年,魏与赵邺。韩桓惠王薨,子安立。

九年伐魏,取垣蒲【蒲,晋公子重耳所居邑也。班志:蒲子与垣县皆属河东郡。括地志:故垣城,汉县治,本魏地。王垣在绛州垣县西北二十里。蒲故城在隰州蒲县北四十五里。垣,干元翻。重,直龙翻】夏四月寒,民有冻死者。王宿雍【雍,于用翻】己酉,王冠【冠,古唤翻】带劒。杨端和伐魏【姓谱:周宣王子尚父,幽王邑诸杨,号曰杨矦,后并于晋,因以为氏。又晋大夫杨食我,食采扵杨,氏子孙以邑为氏。杨食,音嗣。采,仓代翻】取衍氏【史记正义曰:衍氏在郑州。衍,羊善翻】初,王即位,年少【少,始照翻】太后时与文信矦私通。王益壮,文信矦恐事觉祸及已,乃诈以舎人嫪毐为宦者,进于太后【师古曰:嫪,居虬翻。许慎,郎到翻。康,卢道切。毐,乌改翻】太后幸

译秦昭襄王四年春季,蒙骜攻打魏国,夺取了畼、有诡两地。三月,军队撤回。秦国在赵国的质子回国,赵国太子离开秦国返回赵国。七月,发生蝗灾和瘟疫。命令百姓缴纳一千石粮食,就授予一级爵位。魏安厘王去世,他的儿子魏景湣王即位。

五年,蒙骜攻打魏国,夺取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座城池。秦国首次设置东郡。起初,剧辛在赵国,与庞煖交好。后来剧辛在燕国做官,燕王看到赵国屡次被秦国困住,廉颇离开而庞煖担任将领,想要趁赵国疲敝而攻打它,于是向剧辛询问。剧辛回答说:“庞煖容易对付。”燕王派剧辛率领军队攻打赵国,赵国庞煖抵御他,杀死了剧辛,歼灭燕军两万人。诸侯担心秦国攻打没有止境。

六年,楚国、赵国、魏国、韩国、卫国合纵联合攻打秦国,楚王担任合纵长。春申君掌权,夺取寿陵。军队到达函谷关,秦军出动,五国的军队都战败逃跑。楚王因此责怪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观津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人们都认为楚国强大,您利用它却变得弱小。我认为不是这样,先王时秦国与楚国交好二十年而不攻打楚国,为什么呢?秦国越过黾阨的关塞而攻打楚国不方便;借道于两周,背着韩国、魏国而攻打楚国不可行。现在却不是这样,魏国早晚灭亡,不能爱惜许、鄢陵。魏国割让给秦国,秦军距离陈地只有一百六十里。我所看到的,是秦国和楚国将要天天争斗。”楚国于是离开陈地,迁都到寿春,改名为郢。春申君到吴地就任封君,代行相国事务。秦国防守魏国的朝歌以及卫国的濮阳,卫元君率领他的宗族迁居到野王,凭借那里的山险来保全魏国的河内地区。

七年,秦国攻打魏国,夺取汲地。夏太后去世。蒙骜去世。

八年,魏国把邺地割让给赵国。韩桓惠王去世,他的儿子韩安王即位。

九年,秦国攻打魏国,夺取垣、蒲两地。夏季四月天气寒冷,百姓有冻死的。秦王住在雍地。己酉日,秦王行冠礼,佩带剑。杨端和攻打魏国,夺取衍氏。起初,秦王即位时年纪尚小,太后当时与文信侯私通。秦王逐渐长大,文信侯担心事情败露祸及自己,于是假装让舍人嫪毐做宦官,进献给太后。太后宠幸

之,生二子,封毐为长信矦,以太原为毐国,政事皆决于毐。客求为毐舎人者甚众。王左右有与毐争言者,告毐实非宦者。王下吏治毐【下,遐稼翻。冶,直之翻】毐惧,矫王御玺,发兵欲攻蕲年宫【班志:蕲年宫,秦惠公所起,在雍。括地志:在岐州城西故城内。蕲,巨依翻】为乱【句断】王使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相,息亮翻】战咸阳,斩首数百,毐败走,获之。秋九月,夷毐三族【秦有夷三族之罪。张晏曰:三族,父母兄弟妻子也。如淳曰:父族母族妻族也。师古曰:如説是所谓参夷之诛也】党与皆车裂,灭宗。舎人罪轻者徙蜀,凡四千余家。迁太后于雍萯阳宫【萯阳宫,秦文王所起。水经注:甘水出南山甘谷,北迳秦文王萯阳宫西,又北迳五柞宫东,又北迳甘亭西。后汉志:甘亭在扶风鄠县。萯,音倍】杀其二子,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諌者,戮而杀之,断其四支,积于阙下,死者二十七人【断,丁管翻】齐客茅焦上谒,请諌【姓谱:周公之子封于茅,其后以国为氏。又有茅戎邾大夫有茅地,茅夷鸿谒,犹今之刺也。上谒者,通名而求见也。上时掌翻】王使谓之曰:「若不见夫积阙下者邪【若汝也,夫音扶】对曰:「臣闻天有二十八宿【二十八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天之经星也。日月五星之行躔次所舍,故谓之宿。宿音秀,亢音刚,觜即移翻,参疏簪翻】今死者二十七人,臣之来,固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者也。」使者走入白之【使疏吏翻】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而逃【邑子:同邑之少年也】王大怒曰:「是人也,故来犯吾,趣召镬烹之【趣读曰促,镬胡郭翻,吴人谓之锅】是安得积阙下哉?王按劒而坐,口正沫出【沫莫曷翻,涎也】使者召之入,茅焦徐行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陛下欲闻之乎【蔡邕《独断》曰:「陛,阶陛也。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称陛下。」应劭曰:「陛者,升堂之陛。王者必有执兵陈于阶陛,羣臣与至尊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以告之,因卑以达尊之意,若今称殿下、阁下之类。」断丁乱翻】王曰:「何谓也?」茅焦曰:「陛下有狂悖之行【悖蒲妹翻,又蒲没翻,行下孟翻,下同】不自知邪【邪音耶】车裂假父【谓嫪毐】囊扑二弟【以囊盛其人扑而杀之,扑弼角翻,又普卜翻】迁母于雍,残戮諌士,桀纣之行不至于是矣。令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雍于用翻,行下孟翻,为于伪翻】臣言已矣,乃解衣伏质【质与锧同,职日翻,铁椹也】王下殿,手自接之曰:「先生起,就衣,今愿受事【受事者,受所敎之事也】乃爵之上卿。王自驾虚左方往迎太后,归于咸阳,复为母子如初。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甚众,进之卒无子【卒,子恤翻】赵人李园持其妹,欲进诸楚王,闻其不宜子,恐乆无宠,乃求为春申君舎人。已而谒归【谓谒告而归也】故失期而还【欲以发春申君之问也,还,从宣翻】春申君问之,李园曰:「齐王使人求臣之妹,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谓已入聘币否也,使,疏吏翻】曰:「未也。」春申君遂纳之。既而有娠【娠,音身】李园使其妹説春申君曰:「楚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周赧王五十三年,楚以春申君为相,至是二十余年,説,式芮翻,相,息亮翻】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人谓死后为百嵗后】彼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常保此宠乎?非徒然也【言非但如此而已也】君贵用事乆,多失礼于王之兄弟,兄弟立,祸且及身矣。今妾有娠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乆,诚以君之重进妾于王,王必幸之。妾頼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祸哉?

译嫪毐生了两个儿子,秦王封他为长信侯,把太原作为他的封国,政事都由嫪毐决断。请求担任嫪毐门客的人非常多。秦王左右有与嫪毐争吵的人,告发嫪毐实际上不是宦官。秦王派官吏审理嫪毐。嫪毐害怕,假借秦王的御玺,调发军队想要攻打蕲年宫作乱。秦王派相国昌平君、昌文君调发士兵攻打嫪毐。在咸阳交战,斩首数百,嫪毐战败逃跑,被抓获。秋季九月,诛灭嫪毐三族。同党都被车裂,灭族。门客中罪行较轻的迁徙到蜀地,共四千多家。将太后迁到雍地的萯阳宫。杀死了太后的两个儿子,下令说:“敢以太后之事进谏的,杀了他,砍断他的四肢,堆积在宫阙之下,被杀死的有二十七人。”齐国门客茅焦递上名帖,请求进谏。秦王派人对他说道:“你没看见那些堆积在宫阙之下的人吗?”茅焦回答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现在死了二十七人,我前来,本来是想凑满这个数目罢了。我不是害怕死的人。”使者跑进去禀告秦王。茅焦同乡一起吃饭的人都背着他的衣物逃走了。秦王非常愤怒地说:“这个人,故意来冒犯我,赶快召来用大锅烹煮他。”茅焦说:“这哪里还会堆积在宫阙之下呢?”秦王按着剑坐着,口中直吐唾沫。使者召茅焦进来,茅焦慢慢走到秦王面前,拜了两拜,起身后说道:“我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死,拥有国家的人不忌讳亡。忌讳死的人不能得到生,忌讳亡的人不能得到存。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急于想听到的。陛下想听吗?”秦王说:“这是什么意思?”茅焦说:“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自己不知道吗?车裂假父,用袋子装着两个弟弟扑杀,将母亲迁到雍地,残杀进谏的士人,夏桀商纣的行为也不至于这样。让天下人听说,都会像瓦器破裂一样离散,没有归向秦国的。我私下为陛下担忧。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解开衣服伏在砧板上。秦王走下殿阶,亲手扶起他说:“先生起来,穿上衣服,现在愿意接受您的指教。”于是封茅焦为上卿。秦王亲自驾着车,空出左边的座位去迎接太后,回到咸阳,恢复母子关系像当初一样。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担忧,寻找能生儿子的妇人。进献的人很多,但终究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他的妹妹,想进献给楚王,听说楚王不能生育,恐怕长久没有宠幸,于是请求做春申君的门客。不久请假回家,故意超过期限才回来。春申君问其原因,李园说:“齐王派人来求娶我的妹妹,我与使者饮酒,所以超过了期限。”春申君说:“已经下聘礼了吗?”李园说:“没有。”春申君于是纳了她。不久有了身孕。李园让他的妹妹劝说春申君说:“楚王看重宠幸您,即使是兄弟也比不上。现在您担任楚相二十多年,而楚王没有儿子。如果百年之后,将会改立兄弟。他们也会各自尊宠自己原来的亲信,您又怎么能常常保住这种宠幸呢?不仅如此,您尊贵掌权很久,对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礼之处,兄弟即位,祸患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现在妾已有身孕而别人不知道,妾有幸侍奉您不久,如果凭借您的尊贵把妾进献给楚王,楚王必定宠幸妾。妾依靠上天而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了,楚国全部可以得到,这与您自身面临不可预测的祸患相比,哪个更好呢?”

」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妹,谨舍而言诸楚王【谨舍者,别为舘舍以居之,奉卫甚谨也】王召入幸之,遂生男,立为太子。李园妹为王后,李园亦贵用事,而恐春申君泄其语,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国人颇有知之者。楚王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无望之福,亦有无望之祸【史记正义曰:无望者,不望而忽至】今君处无望之世【正义曰:谓生死无常也,处,昌吕翻】事无望之主【正义曰:谓喜怒不节也】安可以无无望之人乎【正义曰:谓吉凶忽为】春申君曰:「何谓无望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相国,其实王也【相,息亮翻】王今病,旦暮薨薨,而君相幼主,因而当国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长,知两翻,不读曰否】此所谓无望之福也。」何谓无望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而君之仇。也【左传曰:怨耦曰仇,葢取此义。治直之翻】不为兵,而养死士之日久矣。王薨,李园必先入据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无望之祸也【薨,呼肱翻】何谓无望之人?曰:君置臣郎中【班书百官表:郎掌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韩信曰:吾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防。葢战国时置此官】王薨,李园先入,臣为君杀之,此所谓无望之人也【为,于伪翻】春申君曰:足下置之,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何至此?朱英知言不用,惧而亡去。后十七日,楚王薨,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史记正义曰:棘门,寿春城门名】春申君入,死士侠刺之【侠,读曰夹,葢夹而刺之。魏晋仪卫有侠毂队,亦曰夹毂队。刺,七亦翻】投其首于棘门之外。于是使吏尽捕诛春申君之家。太子立,是为幽王。扬子法言曰:或问信陵、平原、孟尝、春申益乎?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何其益乎?

译春申君非常赞同他的观点,于是将李园的妹妹送出来,谨慎地安排馆舍让她居住,并向楚王进言。楚王召她入宫宠幸她,于是生下一个男孩,被立为太子。李园的妹妹成为王后,李园也因此显贵并掌握权柄,但他担心春申君泄露此事,暗中豢养死士,想要杀死春申君以灭口。国内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件事。楚王生病,朱英对春申君说:“世间有出乎意料的福气,也有出乎意料的灾祸。如今您处在生死无常的时代,侍奉喜怒无常的君主,怎能没有出乎意料的人呢?”春申君说:“什么叫出乎意料的福气?”朱英说:“您担任楚国相国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却是楚王。大王如今生病,早晚就要去世,而您辅佐年幼的君主,趁机掌控国家大权,等君主长大后归还政权,如果不这样做,就直接南面称王,这就是所谓的出乎意料的福气。”“什么叫出乎意料的灾祸?”朱英说:“李园不治理国家,却是您的仇人。他不担任武职,却豢养死士已经很久了。大王去世,李园必定抢先入宫掌握权柄,然后杀死您以灭口,这就是所谓的出乎意料的灾祸。”“什么叫出乎意料的人?”朱英说:“您任命我担任郎中。大王去世,李园抢先入宫,我替您杀了他,这就是所谓的出乎意料的人。”春申君说:“您把这事放在一边吧,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对他很好,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朱英知道自己的话不被采纳,害怕而逃亡离去。过了十七天,楚王去世,李园果然抢先入宫,在棘门内埋伏死士。春申君进入棘门,死士夹击刺杀他,把他的头颅扔到棘门外。于是李园派官吏全部逮捕并诛杀了春申君的家族。太子即位,这就是楚幽王。扬雄在《法言》中说:有人问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对天下有益吗?回答说:君主失去政令,奸臣窃取国家命运,他们有什么益处呢?

王以文信矦奉先王功大【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八年】不忍诛。十年冬十月,文信矦免相出就国【相息亮翻,文信矦国于河南洛阳】宗室大臣议曰:「诸矦人来仕者,皆为其主游间耳【谓游説以间秦之君臣,为于伪翻,间古苋翻】请一切逐之。于是大索逐客【索山客翻】客卿楚人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书曰:「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孙支于晋【上时掌翻。史记:戎王使由余使于秦,穆公留由余而遗戎王以女乐,戎王受而説之,乃归由余。由余谏戎王而不听,穆公使人要之,由余遂去戎降秦。穆公用其谋伐戎,并国十二,开地千里。晋献公灭虞,虏其大夫百里奚以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穆公赎之于楚,授以国政。奚荐其友蹇叔,穆公使人厚币迎之,以为上大夫。晋惠公杀其大夫丕郑,其子豹奔秦,穆公用之。公孙支子桑也。余使疏吏翻,遗于季翻,説读为悦,要一遥翻,降户江翻,媵以证翻,宛于元翻】并国二十,遂覇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诸矦亲服,至今治彊。惠王用张仪之计,散六国之从,使之事秦。昭王得范睢,彊公室,杜私门【事并见前,治直吏翻,从子容翻,睢息随翻】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夫色乐珠玉不产于秦,而王服御者众【夫音扶,色女色也】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臣闻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泽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徳。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秦谓民为黔首,黔其廉翻,黧黑也】却宾客以业诸矦,所谓借寇兵、赍盗粮者也【借慈夜翻,假也,借也;赍子兮翻,持遗也,或为资义亦通】王乃召。李斯复其官,除逐客之令。李斯至骊邑而还【班志:京兆新丰县,秦之骊邑,古骊戎国也。骊山在其南。汉髙帝七年更名新丰。骊,吕支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更,工衡翻】王卒用李斯之谋,阴遣辩士赍金玉游説诸矦。诸矦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肻者,利劒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然后使良将随其后,数年之中,卒兼天下【卒,子恤翻。遗,于季翻。刺,七亦翻,又七赐翻。将,即亮翻】

十一年,赵人伐燕,取貍阳【史记正义曰:按燕无貍阳,疑貍字误,当作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燕渔阳郡城也。赵东界至瀛州,则檀州在北,赵攻燕取渔阳城也。康从本字,力之切。余谓康音是。战国策燕昭王攻齐阳城及貍,窃意貍即貍阳也,其地当在齐燕境上,燕因肩翻】兵未罢,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伐赵【言伐燕之兵未罢,而秦兵来伐也。姓谱:桓本自姜姓,齐桓公后,因諡为氏。余按齐桓之前有周桓王、鲁桓公,晋有桓庄之族,而以姓桓者为祖,齐桓亦不通矣。齮,丘奇翻,又去倚翻。諡,神至翻】攻邺,取九城。王翦攻阏与、轑阳【阏,于曷翻。与,音预,又音余。徐广曰:轑音老,在并州。十三州志:轑阳在上党西北百八十里,葢唐乐平郡地,今之辽州也。据十三州志,轑当音辽】桓齮取邺、安阳【邺县有安阳城,曹魏置安阳县,属魏郡】赵悼襄王薨【薨,呼肱翻】子幽缪王迁立【缪,靡防翻】其母倡也【倡,音昌,妓女也】嬖于悼襄王【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悼襄王废嫡子嘉而立之。迁素以无行闻于国【为迁亡赵张本。行,下孟翻】文信矦就国,岁余,诸矦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之【使,疏吏翻】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矦书曰:「君何功于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处,昌吕翻】文信矦自知稍侵,恐诛。

十二年,文信矦饮酖死【鸩鸟出南方,噉蝮蛇以其羽,尽酒中饮之,立死。酖,直禁翻】窃葬其舎人,临者皆逐迁之【临,良鸩翻,哭也】且曰:"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毐、不韦者,籍其门,视此【操,七刀翻;嫪,居蚪翻;毐,乌

译秦王因为文信侯吕不韦辅佐先王的功劳很大,不忍心杀他。十年冬十月,文信侯被免去相职,回到封国。宗室和大臣们议论说:“各国诸侯派来秦国做官的人,都是替他们的主君游说离间罢了。请求一概驱逐他们。”于是大规模搜捕驱逐客卿。客卿楚国人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李斯在即将出发时上书说:“从前穆公寻求贤士,西边从戎族那里得到由余,东边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接蹇叔,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兼并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诸侯亲近归服,至今国家安定强盛。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瓦解六国的合纵联盟,使他们侍奉秦国。昭王得到范睢,强化王室,杜绝权贵私门。这四位君主,都是凭借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呢?美女、音乐、珍珠、玉石不产于秦国,而大王享用它们的很多;用人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行,不论是非曲直,不是秦国人就赶走,做客卿的就驱逐。这是所重视的在于美女、音乐、珍珠、玉石,而所轻视的在于人民。我听说泰山不排斥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拒绝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邃。帝王不排斥百姓,所以能彰显他的德行。这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的原因。现在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宾客来成就诸侯,这就是所谓借武器给强盗、送粮食给小偷啊。”秦王于是召回李斯,恢复他的官职,废除了驱逐客卿的命令。李斯走到骊邑就返回了。秦王最终采用李斯的计谋,暗中派遣能言善辩的人携带金玉去游说诸侯。诸侯中可以用钱财收买的有名人士,就厚赠财物结交他们;不肯接受的,就用利剑刺杀他们,离间他们君臣关系的计策。然后派遣良将跟随其后,在几年之中,最终兼并了天下。

十一年,赵国攻打燕国,夺取了貍阳。赵国的军队还没有撤走,秦国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攻打赵国。进攻邺城,夺取了九座城池。王翦攻打阏与、轑阳。桓齮夺取了邺城、安阳。赵悼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缪王赵迁即位。赵迁的母亲是歌女。受悼襄王宠幸。悼襄王废黜嫡子嘉而立赵迁。赵迁向来因为品行不端在国中闻名。文信侯回到封国,一年多,各国诸侯宾客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去请他。秦王担心他谋变,于是赐给文信侯书信说:“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封你在河南,享有十万户的食邑?你和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号称仲父?你带着家属迁徙到蜀地去居住。”文信侯自己知道逐渐被侵夺权力,害怕被杀。

十二年,文信侯饮鸩酒而死。他的门客私下埋葬他,前来哭吊的人都被驱逐迁徙。并且说:“从今以后,掌管国家大事行为不道义像嫪毐、吕不韦这样的人,抄没他们的家,以他们为鉴戒。”

改翻】扬子《法言》曰:"或问吕不韦,其智矣乎?以人易货。曰:谁谓不韦智者欤?以国易宗,吕不韦之盗,穿窬之雄乎【穿,穿壁;窬,穿墙。窬,音谕,又音俞】穿窬也者,吾见担石矣【担,亦作儋,齐人名,小罂为儋,音都滥翻。石,斗石也。罂,于耕翻】未见雒阳也。"

译改翻】扬雄在《法言》中说:“有人问:吕不韦,他算是有智慧吗?用人才去换取货物。回答说:谁说吕不韦有智慧呢?用国家去交换宗庙社稷,吕不韦这种盗窃行为,不过是穿墙挖洞的强盗头目罢了。所谓穿墙挖洞的小偷,我只见过那些能背负一石粮食的人,却没见过能背负洛阳城的人。”

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发四郡兵助魏伐楚【发关东四郡兵也】

十三年,桓齮伐赵,败赵将扈辄于平阳【齮,丘奇翻,又去倚翻;败,补迈翻;将,即亮翻;扈,夏有扈氏之后,音户;辄,陟涉翻。后汉志:魏郡邺县有平阳城。括地志:平阳故城在相州临漳县西二十五里。史记正义曰:平阳,战国时属韩,后属赵。若据正义所云,则以此平阳为河东之平阳,非也。当以后汉志、括地志为正】斩首十万,杀扈辄。赵王以李牧为大将军,复战于宜安肥下【复,扶又翻。括地志:宜安故城在常山藁城县西南二十五里。肥下,即班志真定国之肥累县,春秋肥子之国。括地志:肥累故城在藁城县西七里】秦师败绩【大崩曰败绩】桓齮犇还,赵封李牧为武安君【还,从宣翻】

十四年,桓齮伐赵,取宜安、平阳、武城【后汉志:魏郡邺县有武城;史记正义曰:即员州武城县外城是;齮,丘奇翻;又去倚翻】韩王纳地、効玺,请为藩臣,使韩非来聘【古者列国之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玺,斯氏翻】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善刑名灋术之学【班志:法家者流,葢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鼂错为申商刑名之学,言人主不可不知术数;张晏曰:术数,刑名之书也;臣瓉曰:术数,谓法制治国之术也;师古曰:瓉説是也;公孙▯曰:擅杀生之力,通雍塞之涂,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逺近情伪毕见于上,谓之术,与错所言同;灋,古法字;鼂,古朝字;错,千故翻;瓒,藏旱翻;塞,悉则翻;见,贤遍翻】见韩之削弱,数以书干韩王【数,所角翻】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求人任贤【冶,直之翻】反举浮淫之蠧而加之功实之上,寛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説林、説难五十六篇,十余万言【自孤愤至説难,皆韩非子篇名;索隐曰:孤愤者,愤孤直不容于时也;五蠧者,蠧政之事有五也;内外储者,韩非子有内外储説篇,内储者,言明君执术以制臣下,制之在己,故曰内也;外储者,明君观听臣下之言行以断其赏罚,赏罚在彼,故曰外也;説林,广説诸事,其多若林,故曰説林也;余谓説难者,言游説之难;温公扬子注説音税,难如字】王闻其贤,欲见之,非为韩使于秦,因上书説王曰【为,于伪翻;使,疏吏翻;上,时掌翻;説,式芮翻】今秦地方数千里,师名百万,号令赏罚,天下不如。臣昧死愿望见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从之计。大王诚听臣説,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从,子容翻】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霸王之名不成。」四邻诸矦不朝【燕因肩翻朝直遥翻】大王斩臣以徇国,以戒为王谋不忠者也。王悦之,未任用。李斯嫉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欲并诸矦,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情也【为于伪翻】今王不用,乆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法诛之。」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令早自杀【下遐稼翻冶直之翻遗于季翻令力丁翻】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王后悔,使人赦之,非已死矣。

扬子《法言》曰:“或问韩非作《説难》之书,而卒死乎説难?敢问何反也【知説之难而卒死于説,是何其所行与所言反也?説式芮翻,难如字,卒子恤翻】曰:“説难,葢其所以死乎?”曰:“何也?君子以礼动,以义止,合则进,否则退,确乎不忧其不合也【确坚也,言自信之坚也】夫説人而忧其不合,则亦无所不至矣。或曰:“非忧説之不合【夫音扶,此非指韩非子之名】非邪【此非是非之非邪,音耶】曰:“説不由道,忧也;由道而不合,非忧也。”

臣光曰:「臣闻君子亲其亲,以及人之亲;爱其国,以及人之国。是以功大名美,而享有百福也。今非为秦画谋,而首欲覆其宗国【谓欲亡韩】以售其言,罪固不容于死矣【言死犹有余罪也】乌足愍哉!」

十五年,王大兴师伐赵,一军抵邺,一

译从六月不降雨直到八月,(秦昭王)征发关东四郡的军队,帮助魏国攻打楚国。

十三年,桓齮攻打赵国,在平阳击败赵国将领扈辄,斩首十万,杀死扈辄。赵王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肥下再次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桓齮逃回,赵国封李牧为武安君。

十四年,桓齮攻打赵国,夺取了宜安、平阳、武城。韩王献出土地、呈上印玺,请求做藩属臣子,派遣韩非前来聘问。韩非是韩国的公子,精通刑名法术之学。他看到韩国日益削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韩王不能采纳。于是韩非痛心于治国不致力于寻求贤才,反而提拔那些浮华淫邪的蛀虫,让他们凌驾于有功实的人之上;政令宽松时宠幸有名望的人,局势紧急时却使用披甲戴盔的武士;所供养的不是所用的人,所用的人不是所供养的;他悲叹廉洁正直的人不被邪曲奸枉的臣子所容,观察以往得失的变化,撰写了《孤愤》、《五蠧》、《内外储》、《说林》、《说难》等五十六篇,十余万字。韩王听说他有贤才,想见他,韩非作为韩国使者出使秦国,于是上书游说秦王说:“如今秦国土地方圆数千里,号称军队百万,号令赏罚,天下没有比得上秦国的。臣冒死希望拜见大王,陈述能够破灭天下合纵计谋的办法。大王如果真的听从臣的游说,那么只需一举,天下合纵的计谋就不能破灭,赵国就不能攻取,韩国就不能灭亡,楚国、魏国就不能臣服,齐国、燕国就不能亲近,霸王的功名就不能成就。”四方诸侯不来朝见,大王就杀了我向全国示众,用来警戒那些为大王谋划不忠的人。秦王很高兴,但没有任用他。李斯嫉妒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现在大王想要兼并诸侯,韩非终究会为韩国着想,不会为秦国着想,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大王不任用他,长久地扣留他然后让他回去,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用法律杀了他。”秦王认为他说得对,把韩非交给官吏治罪。李斯派人送给韩非毒药,让他早点自杀。韩非想要自我陈述,但没能见到秦王。秦王后悔,派人赦免他,韩非已经死了。

扬雄在《法言》中说:“有人问韩非写了《说难》一书,却最终死于游说之难,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游说之难,大概就是他死的原因吧?’又问:‘为什么呢?君子依礼行动,依义停止,相合就进,不合就退,坚定地不担忧自己与对方不合。如果游说别人却担忧对方不与自己相合,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做不出的事了。’有人问:‘韩非担忧游说不被采纳,难道不是这样吗?’回答说:‘游说不遵循正道,才值得担忧;遵循正道而不被采纳,不值得担忧。’”

臣司马光说:“我听说君子亲近自己的亲人,从而推及到别人的亲人;爱护自己的国家,从而推及到别人的国家。因此功名显赫、名声美好,而享有百福。现在韩非为秦国出谋划策,首先想要颠覆自己的宗国,来推销自己的言论,罪过本来就不值得宽恕,死有余辜,哪里值得怜悯呢!”

十五年,秦王大规模兴兵攻打赵国,一支军队抵达邺城,另一支

军抵太原,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还【番音婆,乂音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秦军畏李牧,不敢战而还。赵之所恃者李牧,而卒杀之,以速其亡】初,燕太子丹尝质于赵,与王善【王之父异人质于赵,生王于邯郸】王即位,丹为质于秦【质音致】王不礼焉,丹怒亡归【为丹遣荆轲刺秦王张本】

译秦军抵达太原,攻取了狼孟。在番吾遇到李牧便撤军返回。起初,燕太子丹曾在赵国做人质,与赵王交好。赵王即位后,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赵王对他不礼貌,太子丹愤怒地逃回燕国。

十六年,韩献南阳地【此汉南阳郡之地,时秦、楚、韩分有之】九月,发卒受地于韩。魏人献地。代地震,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史记正义曰:乐徐在晋州,平阴在汾州。余谓上书“代地震”,则乐徐、平阴皆代地也,乌得在晋、汾二州界?《水经注》:“徐水出代郡广昌县东南大岭下,东北流迳郎山,入北平郡界。”意乐徐之地,当在徐水左右。又代郡平邑县,王莽曰平湖。《十三州志》:“平湖城在髙柳南百八十里。”《水经注》曰:“代郡道人县城北有潭渊而不注,俗谓之平湖。平隂之地,葢在此湖之阴也。乐意当音洛】台居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毛晃曰:四方而高曰台。垣,于元翻。坼,斥格翻。《説文》:裂也】

十七年内史胜灭韩【史记本纪作内史腾班书百官表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余按秦内史兼治汉三辅之地始皇并天下置三十六郡内史其一也】虏韩王安以其地置颍川郡【韩至是而亡颍川郡韩地也韩自平阳徙都河南新郑韩景矦又自新郑徙都阳翟秦灭韩遂以为阳翟县为颍川郡治所】华阳太后薨【华户化翻】赵大饥。卫元君薨,子角立。

十八年,王翦将上地兵,下井陉【史记正义曰:上郡上县,今绥州是也。余谓上地,以其地在大河上,防凡上郡抵西河之地皆是也。应劭曰:井陉在常山郡井陉县西,唐谓之土门。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陉音刑】端和将河内兵,共伐赵【端和即杨端和,此逸杨字】赵李牧、司马尚御之。秦人多与赵王嬖臣郭开金【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赵王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之【姓谱:顔姓本自鲁伯禽支庶,有食采顔邑者,因而着族。又邾武公名夷,字曰顔,故公羊传称顔公,后以为氏。将即亮翻,采食代翻,传直恋翻】李牧不受命,赵人捕而杀之,废司马尚。十九年,王翦击赵,军大破之,杀赵葱,顔聚亡。遂克邯郸,虏赵王迁【赵至是亡,邯郸音寒丹】王如邯郸,故与母家有仇怨者皆杀之【王毋邯郸美女也,事见上卷周赧王五十八年。怨于元翻】还从太原、上郡归【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太后薨【薨,呼肱翻】王翦屯中山,以临燕【中山,春秋之鲜虞也,战国时为中山国,赵灭之,以其地为中山郡。水经注曰:城中有山,故曰中山。唐之定州即其地也。燕因肩翻】赵公子嘉帅其宗数百人犇代【帅读曰率】自立为代王。赵之亡,大夫稍稍归之,与燕合兵,军上谷【上谷,燕地,秦置上谷郡,唐易州、妫州之地。括地志:上谷郡故城在妫州怀戎县东北百一十里。妫居为翻】楚幽王薨,国人立其弟郝【郝音释康曰:呵,各切】三月,郝庶兄负刍杀之,自立。魏景湣王薨,子假立【湣与闵同】燕太子丹怨王【怨王之不礼也】欲报之,以问其傅鞠武【鞠,居六翻,姓也。姓谱云:后稷之孙生而有文在手曰鞠,因以为氏。余谓此傅防之説也】鞠武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媾匈奴,以图秦。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令人心惽然恐不能须也【令力丁翻康曰惽音昬恐丘用翻余谓然字句絶言鞠武之计迂逺使人闷然恐如字须待也】顷之将军樊于期得罪亡之燕【姓谱周宣王封太王之子虞仲支孙仲山甫于樊后因氏焉】太子受而舎之【舍如字舘也】鞠武諌曰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太子曰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是固丹命卒之时也【命卒谓命尽也丹言樊将军以穷来归当尽死以保匿舍藏之卒子恤翻】愿更虑之鞠武曰夫行危以求安造祸以为福计浅而怨深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所谓资怨而助祸矣太子不听太子闻卫人荆轲之贤【楚国本曰荆此葢楚未改国号之前受姓也】卑辞厚礼而请见之谓轲曰今秦已虏韩王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赵不能支秦则祸必至于燕燕小弱数困于兵【燕因肩翻数所角翻】何足以当秦诸矦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从子容翻使疏吏翻】刼秦王使悉反诸矦侵地若曹

译始皇十六年,韩国献出南阳的土地。九月,秦国派遣士兵去韩国接收土地。魏国人也献出土地。代地发生地震,从乐徐往西北直到平阴。台基、房屋和墙垣大半倒塌,地面裂开,裂缝东西宽一百三十步。

十七年,内史胜灭亡韩国,俘虏韩王安,将韩国故地设置为颍川郡。华阳太后去世。赵国发生严重饥荒。卫元君去世,他的儿子角即位。

十八年,王翦率领上地的军队,攻下井陉。端和率领河内的军队,共同讨伐赵国。赵国的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秦国人送给赵王宠臣郭开很多黄金,让他诋毁李牧和司马尚,说他们想要谋反。赵王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取代他们。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人逮捕并杀死了他,废黜了司马尚。十九年,王翦攻打赵国,大破赵军,杀死赵葱,颜聚逃亡。于是攻克邯郸,俘虏赵王迁。秦王前往邯郸,把过去与母家有仇怨的人都杀掉了。然后从太原、上郡返回。太后去世。王翦驻扎在中山,以威慑燕国。赵国公子嘉率领宗族几百人逃往代地,自立为代王。赵国灭亡后,赵国的大夫逐渐归附他,与燕国联合军队,驻扎在上谷。楚幽王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郝。三月,郝的庶兄负刍杀死了他,自立为王。魏景湣王去世,他的儿子假即位。燕太子丹怨恨秦王,想要报复他,向他的太傅鞠武请教。鞠武请求向西约结三晋,向南联合齐、楚,向北与匈奴讲和,以此图谋秦国。太子说:“太傅的计策,旷日持久。让人心中闷然恐惧,恐怕不能等待。”不久,将军樊于期获罪逃亡到燕国。太子接纳并安置了他。鞠武劝谏说:“凭借秦王的暴虐,而且对燕国积怨已久,足以让人寒心,更何况听说樊将军在这里呢?这叫做把肉扔在饿虎经过的小路上。希望太子赶快派遣樊将军进入匈奴。”太子说:“樊将军在天下走投无路,投奔到我这里,这本来就是我效命的时候。希望您重新考虑。”鞠武说:“做危险的事以求得安全,制造祸患以求得福分,计策浅薄而怨恨深重,结交一个人的私情,不顾国家的大害,这就是所谓资助怨恨而助长祸患啊。”太子不听。太子听说卫国人荆轲贤能,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请求接见他,对荆轲说:“如今秦国已经俘虏了韩王,又发兵向南讨伐楚国,向北逼近赵国,赵国不能支撑,秦国的祸患必定会降临到燕国。燕国弱小,屡次被战争困扰,哪里抵挡得住秦国?诸侯都服从秦国,不敢合纵。我私下认为,如果真能得到天下的勇士出使秦国,胁迫秦王,让他全部返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

沬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不可则因而刺杀之【燕丹于礼致荆轲之初画两端之策荆轲守其初説所以事不成要之战国之士皆祖曹沫之故智若蔺相如防秦王毛遂结从于楚之类是也沫音末又读曰刿刺七亦翻又七赐翻】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矦得合从其破秦必矣唯荆卿留意焉荆轲许之于是舎荆卿于上舎太子日造门下所以奉养荆轲无所不至【闲古苋翻造七到翻】及王翦灭赵太子闻之惧欲遣荆轲行荆轲曰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后汉志涿郡方城县有督亢亭刘向别録曰:督亢膏腴之地。《史记正义》曰:督亢陂在幽州范阳县东南十里,今固安县南有督亢陌,幽州南界。《唐会要》:涿州新城县,太和六年置,古督亢地也。督都毒翻,亢音刚康,苦浪翻】奉献秦王,秦王必説,见臣【説读曰悦】臣乃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也。荆轲乃私见樊于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于期太息流涕曰:计将安出?荆卿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揕张鸩翻,索隐曰:揕谓以剑刺其胸也】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燕因肩翻】樊于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索隐曰:切齿相磨切也,尔雅曰:治骨曰切,腐音辅,腐亦烂也,犹今人事不可忍云腐烂,然皆奋怒之意】遂自刎。太子闻之犇往伏哭,然已无奈何,遂以函盛其首【刎扶粉翻,盛时征翻】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药焠之【焠忽溃翻,索隐曰:焠染也,谓以毒药染劒锷也,水与火合为焠】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言以匕首试人,人血出才足以霑濡丝缕便立死也,康曰:血出如丝缕也,濡人余翻,缕龙主翻】乃▯为遣荆轲,以燕勇士秦舞阳为之副使,入秦。

译燕太子丹与齐桓公相比,关系非常亲密,如果齐桓公不听从,就趁机刺杀他。燕太子丹在礼遇荆轲之初,就谋划了两套策略,荆轲坚守最初的计策,所以事情没有成功。总之,战国时期的士人都效法曹沫的旧智谋,像蔺相如威慑秦王、毛遂在楚国促成合纵之类都是这样。如果秦国的大将在外专权用兵,而国内发生动乱,那么君臣之间就会互相猜疑,利用这个间隙,诸侯得以合纵,攻破秦国就必定成功了。希望荆卿留意这件事。荆轲答应了他。于是太子丹把荆轲安置在上等馆舍,每天亲自到荆轲的门下拜访,用来奉养荆轲的东西无所不至。等到王翦灭掉赵国,太子丹听说后,害怕了,想要派遣荆轲出发。荆轲说:“现在去却没有信物,那么就无法接近秦王。如果真的能得到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奉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接见臣,臣才有办法报答太子。”太子丹说:“樊将军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不忍心。”荆轲于是私下会见樊于期,说:“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是刻毒了,父母和宗族都被杀戮没收。现在听说秦国悬赏将军的首级,赏金千斤,封邑万家,将军打算怎么办?”樊于期长叹流泪说:“计策将如何制定?”荆轲说:“希望得到将军的首级来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而接见臣,臣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用剑刺他的胸膛,那么将军的仇报了,而燕国被欺凌的耻辱也消除了。”樊于期说:“这是我日夜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事。”于是自刎。太子丹听说后,奔跑前往,伏在樊于期身上痛哭,但已经无可奈何,于是用匣子装好他的首级。太子丹预先寻求天下最锋利的匕首,让工匠用毒药淬炼它,用来试验人,血刚沾湿丝线,人没有不立刻死去的。于是太子丹派遣荆轲,让燕国的勇士秦舞阳做他的副使,进入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