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五
复,户部侍郎、判户部李珏,并同平章事【考异曰:旧传三年杨嗣复辅政,荐珏以本官同平章事,按珏与嗣复并命,今从实录】判使如故【判谓判户部,使谓盐铁转运使】嗣复于陵之子也【杨于陵见二百三十七卷宪宗元和三年,于音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石,承甘露之乱,人情危惧,宦官恣横【横,户孟翻】忘身徇国,故纪纲粗立。仇士良深恶之【粗,坐五翻;恶,乌路翻,下同】潜遣盗杀之不果。石惧,累表称疾辞位。上深知其故,而无如之何。丙子,以石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陈夷行性介直,恶杨嗣复为人,每议政事,多相诋斥。壬辰,夷行以足疾辞位,不许。上命起居舎人魏謩献其祖文贞公笏【魏徴諡曰文贞】郑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亦甘棠之比也【言周人思召公,爱其甘棠而不敢翦伐,今思魏徴之正直,则亦当寳爱其故笏】杨嗣复欲援进李宗闵【复,扶又翻;援,于元翻,下同】恐为郑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讽上。上临朝谓宰相曰:“宗闵积年在外,宜与一官【李宗闵贬见上卷太和九年】郑覃曰:“陛下若怜宗闵之逺止,可移近北数百里【近,其靳翻】不宜再用。用之,臣请先避位。”陈夷行曰:“宗闵向以朋党乱政,陛下何爱此纤人【纤人犹言小人也】杨嗣复曰:“事贵得中,不可但徇爱憎,上曰:“可与一州。”覃曰:“与州太优,止可洪州司马耳【洪州,京师东南三千九十里】因与嗣复互相诋讦以为党【讦,居谒翻】上曰:“与一州无伤。”覃等退。上谓起居郎周敬复、舎人魏謩曰:“宰相諠争如此,可乎【唐制,起居郎、起居舍人掌録天子起居法度。天子御正殿则郎居左,舍人居右,有命俯陛以听。每仗下,天子与宰相议政事,郎、舍人亦分侍左右。若仗在紫宸内,阁则夹香案分立殿下。覃等諠争既退,故上因问之】对曰:“诚为不可,然覃等尽忠愤激,不自觉耳。”丁酉,以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唐制,衡州中,洪州上都督府,杭州上中州,司马从五品下,大都督府司马从四品下,上州刺史从三品】李固言与杨嗣复、李珏善,故引居大政,以排郑覃、陈夷行。每议政之际,是非锋起,上不能决也【史言文宗明不足以烛理】三月,牂柯寇涪州清溪镇【牂柯蛮在涪州东九百里,东距辰州二千四百里,涪音浮】镇兵击却之。初,太和之末,杜悰为鳯翔节度使,有诏沙汰僧尼【事见】
译杨嗣复、户部侍郎兼判户部李珏,一同升任同平章事【考异说:《旧唐书》记载,开成三年杨嗣复辅佐朝政,推荐李珏以原官职兼任同平章事,但核查李珏与杨嗣复是同时被任命的,现在依据《实录》的记载】,李珏继续兼任户部判官和盐铁转运使。杨嗣复是杨于陵的儿子【杨于陵的事迹见第二百三十七卷宪宗元和三年,于,音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石,在甘露之变后,人心危惧,宦官恣意横行,他忘却自身安危以效忠国家,所以朝廷纲纪大致得以建立。仇士良对此深恶痛绝,暗中派遣盗贼杀害他,但没有成功。李石感到恐惧,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辞官。皇帝深知其中的缘故,但也无可奈何。丙子日,任命李石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陈夷行性格耿直,厌恶杨嗣复的为人,每当商议政事时,两人大多互相指责排斥。壬辰日,陈夷行以脚病为由请求辞官,皇帝没有允许。皇帝命令起居舍人魏謩献出他祖父魏文贞公的笏板【魏徵的谥号是文贞】。郑覃说:“关键在于人,不在于笏板。”皇帝说:“这也好比甘棠的故事【意思是周人思念召公,爱护他种下的甘棠树而不敢砍伐,现在思念魏徵的正直,也就应当珍视他使用过的旧笏板】。杨嗣复想要援引提拔李宗闵,担心被郑覃阻止,于是先让宦官暗示皇帝。皇帝临朝时对宰相们说:“李宗闵多年被贬在外,应该给他一个官职【李宗闵被贬的事见上卷太和九年】。”郑覃说:“陛下如果怜悯李宗闵被贬得太远,可以把他调近北方几百里,不应该再次重用他。如果重用他,臣请求先辞官。”陈夷行说:“李宗闵过去因为结党营私扰乱朝政,陛下为什么爱惜这种小人【纤人,犹言小人】?”杨嗣复说:“做事贵在适中,不能只顺从个人的爱憎。”皇帝说:“可以给他一个州的官职。”郑覃说:“给一个州的官职太优厚了,只能给洪州司马的职位【洪州,在京城东南三千九百里】。于是郑覃与杨嗣复互相指责揭发,被视作结党【讦,音居谒】。皇帝说:“给他一个州的官职没有妨害。”郑覃等人退下后。皇帝对起居郎周敬复、起居舍人魏謩说:“宰相们争吵到这种地步,可以吗【唐代制度,起居郎、起居舍人负责记录天子的言行法度。天子在正殿时,郎在左边,舍人在右边,有命令时俯身台阶下聆听。每次仪仗撤下,天子与宰相商议政事,郎、舍人也分列左右侍立。如果仪仗在紫宸殿内,则夹着香案分立殿下。郑覃等人争吵退下后,所以皇帝趁机询问他们】。”他们回答说:“确实不可以,但是郑覃等人是出于尽忠义愤,情不自禁罢了。”丁酉日,任命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唐代制度,衡州属中州,洪州属上都督府,杭州属上中州,司马是从五品下,大都督府司马是从四品下,上州刺史是从三品】。李固言与杨嗣复、李珏交好,所以引荐他们进入执政核心,以此排挤郑覃、陈夷行。每次商议政事时,是非争论激烈,皇帝无法决断【史家评论说唐文宗的明智不足以洞察事理】。三月,牂柯蛮侵犯涪州清溪镇【牂柯蛮在涪东九百里,向东距离辰州二千四百里,涪,音浮】,镇兵将他们击退。起初,太和末年,杜悰担任凤翔节度使,有诏令裁减僧尼【此事见前文】
【上卷太和八年】时有五色云见于岐山【见贤遍翻下同】近法门寺,民间讹言佛骨降祥【佛骨在法门寺故云然】以僧尼不安之故,监军欲奏之。悰曰:“云物变色,何常之有?佛若果爱僧尼,当见于京师。”未几获白兔【几居岂翻,未几言未得几何时也】监军又欲奏之。曰:“此西方之瑞也。”悰曰:“野兽未驯,且宜畜之【驯松伦翻,畜吁玉翻】旬日而毙,监军不悦,以为掩蔽圣徳,独画图献之。及郑注代悰镇鳯翔【按通鉴上卷太和八年九月庚申,以鳯翔节度使李听为忠武节度使,代杜悰。丁夘,以郑注为鳯翔节度使。注诬奏听在鳯翔贪虐。冬十月乙亥,以听为太子太保分司,复以杜悰为忠武节度使。若如上卷所书,则杜悰镇忠武不在鳯翔】奏紫云见,又献白雉。是嵗八月,有甘露降于紫宸殿前樱桃之上,上亲采而甞之,百官称贺。其十一月,遂有金吾甘露之变。及悰为工部尚书判度支,河中奏驺虞见【诗注驺虞义兽,白虎黒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徳则应之。司马相如封禅书曰:“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黒章,其仪可喜。”师古注谓驺虞也。《山海经》驺虞如虎,五色,尾长于身】百官称贺。上谓悰曰:“李训、郑注皆因瑞以售其乱,乃知瑞物非国之庆。卿前在鳯翔不奏白兔,真先觉也。”对曰:“昔河出图,伏羲以画八卦;洛出书,大禹以叙九畴,皆有益于人,故足尚也。至于禽兽草木之瑞,何时无之?刘聪桀逆,黄龙三见;石季龙暴虐,得苍麟十六,白鹿七以驾芝盖【石虎字季龙,唐避庙讳故称其字】以是观之,瑞岂在徳?▯宗甞为潞州别驾【中宗时,▯宗为潞州别驾】及即位,潞州奏十九瑞。▯宗曰:“朕在潞州,惟知勤职业,此等瑞物皆不知也。愿陛下专以百姓富安为国庆,自余不足取也。”上善之。他日谓宰相曰:“时和年丰,是为上瑞。”嘉禾灵芝诚何益于事?宰相因言《春秋》记灾异以儆人君,而不书祥瑞,用此故也【意此必郑覃之言】夏五月乙亥,诏诸道有瑞,皆无得以闻,亦勿申牒所司。其腊飨太庙【唐制四孟及腊享于太庙,唐腊用寅】及飨太清宫【▯宗天寳二年以西京▯元皇帝庙为太清宫】元日受朝奏祥瑞皆停【六典:凡大祥瑞随即表奏,文武百寮诣阙奉贺;其它并年终具表以闻,有司告庙,百寮诣阙奉贺。又仪制令:大瑞即随表奏闻,中瑞、下瑞申报有司,元日闻奏。今皆停罢考异曰:实録初,上谓宰臣曰:“嵗丰人安,岂非上瑞?”宰臣因言《春秋》不书祥瑞,上深然之,遂有此诏。补国史以为因杜悰进言,今兼取之】初,灵武节度使王晏平自盗赃七千余缗,上以其父智兴有功【王智兴有讨横海之功】免死,长流康州。晏平密请于魏、镇、幽三节度使【魏帅何进滔,镇帅王元逵,幽帅史元忠】使上表雪已。上不得已,六月壬寅,改永州司户。八月己亥,嘉王运薨【运,代宗子】太子永之母王徳妃无宠,为杨贤妃所谮而死【唐因隋制,有贵妃、淑妃、徳妃、贤妃各一品为夫人,正一品。开元中,▯宗以后妃四星一为后,有后而复置四妃,非典法,乃置惠妃、丽妃、华妃以为三夫人。其后复置贵妃,盖复唐初四妃之制】太子颇好游宴,昵近小人【好,呼到翻;昵,尼质翻;近,其靳翻】贤妃日夜毁之。九月壬戌,上开延英,召宰相及两省御史、郎官疏太子过恶,议废之,曰:“是宜为天子乎?”羣臣皆言太子年少【少,诗照翻,下同】容有改过。国本至重,岂可轻动?御史中丞狄兼謩论之尤切,至于涕泣。给事中韦温曰:“陛下惟一子,不教陷之至是,岂独太子之过乎?”癸亥,翰林学士六人,神防六军军使十六人,复上表论之【复,扶又翻】上意稍解,是夕太子始得归。少阳院如京使王少华等【唐置如京使以武臣为之内职也未知所职何事】及宦官宫人坐流死者数十人。义武节度使张璠在镇十五年【穆宗长庆三年璠代陈楚镇义武】为幽镇所惮。及有疾,请入朝,朝廷未及制置,疾甚,戒其子元益举族归朝,毋
译【上卷太和八年】当时有五色云出现在岐山靠近法门寺的地方,民间讹传是佛骨降下祥瑞,因为僧尼不安的缘故,监军想要上奏此事。杜悰说:“云气变化颜色,有什么恒常不变的?佛如果真的爱护僧尼,应当在京师显现。”不久捕获了一只白兔,监军又想要上奏。说:“这是西方的祥瑞。”杜悰说:“野兽尚未驯服,暂且应该饲养它。”过了十天白兔死了,监军不高兴,认为杜悰掩盖圣德,独自画了图献给皇帝。等到郑注代替杜悰镇守凤翔,上奏说看见紫云,又进献白雉。这一年八月,有甘露降在紫宸殿前的樱桃树上,皇帝亲自采摘品尝,百官称贺。这年十一月,于是发生了金吾卫的甘露之变。等到杜悰担任工部尚书判度支,河中府上奏说看见驺虞,百官称贺。皇帝对杜悰说:“李训、郑注都凭借祥瑞来推行他们的祸乱,才知道祥瑞之物并非国家的喜庆。你之前在凤翔不上奏白兔,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杜悰回答说:“从前黄河出现河图,伏羲用来画出八卦;洛水出现洛书,大禹用来叙述九畴,都对人有好处,所以值得崇尚。至于禽兽草木的祥瑞,什么时候没有呢?刘聪凶暴悖逆,黄龙三次出现;石季龙残暴凶狠,得到苍麟十六头,白鹿七头用来驾车。由此看来,祥瑞难道在于德行吗?中宗曾经担任潞州别驾,等到即位,潞州上奏十九种祥瑞。中宗说:‘我在潞州时,只知道勤勉职事,这些祥瑞之物都不知道。希望陛下专门以百姓富裕安定作为国家的喜庆,其余的不值得采纳。’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另一天对宰相说:“时运和顺,年成丰收,这才是上等的祥瑞。”嘉禾灵芝确实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宰相于是说《春秋》记载灾异来警戒君主,而不记载祥瑞,就是这个缘故。夏五月乙亥日,下诏各道有祥瑞,都不得上报,也不要申报给有关部门。那腊祭在太庙祭祀,以及祭祀太清宫,元旦接受朝拜时上奏祥瑞都停止。起初,灵武节度使王晏平自己贪污赃款七千多缗,皇帝因为他的父亲王智兴有功,免他一死,长期流放到康州。王晏平秘密请求魏博、成德、幽州三个节度使,让他们上表为自己洗雪冤屈。皇帝不得已,六月壬寅日,改任他为永州司户参军。八月己亥日,嘉王李运去世。太子李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受宠爱,被杨贤妃诬陷而死。太子颇好游宴,亲近小人。杨贤妃日夜诋毁他。九月壬戌日,皇帝在延英殿开启,召见宰相及两省御史、郎官,列举太子的过错罪恶,商议废黜他,说:“这适合做天子吗?”群臣都说太子年轻,或许能够改过。国家根本至关重要,怎么可以轻易变动?御史中丞狄兼謬议论尤其恳切,以至于流泪哭泣。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不教导使他陷入这种地步,难道只是太子的过错吗?”癸亥日,翰林学士六人,神策六军军使十六人,又上表议论此事。皇帝心意稍微缓解,这天晚上太子才得以回宫。少阳院如京使王少华等人,以及宦官宫女被判处流放或死刑的有数十人。义武节度使张璠在任十五年,被幽州、成德所忌惮。等到他生病,请求入朝,朝廷来不及安排,病情加重,告诫他的儿子张元益带领全家回朝,不要
得效河北故事。及薨,军中欲立元益,观察留后李士季不可,众杀之,又杀大将十余人。壬申,以易州刺史李仲迁为义武节度使。义武马军都虞候何清朝自拔归朝。癸酉,以为仪州刺史【宋白曰辽州乐平郡,唐武徳三年置辽州,八年改为箕州,先天二年以▯宗嫌名改为仪州】朝廷以义昌节度使李彦佐在镇乆【太和六年李彦佐代殷侑镇义昌】甲戌,以徳州刺史刘约为节度副使,欲以代之。开成以来,神策将吏迁官多不闻奏,直牒中书令覆奏施行,迁改殆无虚日【甘露之变之后,宦官专横,遂至于此】癸未,始诏神策将吏改官皆先奏闻,状至中书然后检勘施行【先奏闻于上,禁中以其状付中书,方与检勘由歴而施行之】冬十月,易定监军奏军中不纳李仲迁,请以张元益为留后。太子永犹不悛【悛丑缘翻,改也】庚子,暴薨【考异曰:按文宗后见缘橦者而泣曰:“朕为天子不能全一子”,遂杀刘楚材等,然则太子非良死也,但宫省事秘,外人莫知其详,故实录但云终不悛过,是日暴薨】諡曰庄恪。乙巳,以左金吾大将军郭旼为邠宁节度使【旼莫贫翻。考异曰:旧栁公权传作皎,按子仪子侄名皆连日旁,今从实录】宰相议▯兵讨易定,上曰:“易定地狭人贫,军资半仰度支【仰半向翻】急之则靡所不为,缓之则自生变,但谨备四境以俟之。”乃除张元益代州刺史。顷之,军中果有异议,乃上表以不便李仲迁为辞,朝廷为之罢仲迁【为于伪翻】十一月,诏俟元益出定州。其义武将士始谋立元益者,皆赦不问。以义昌节度使李彦佐为天平节度使,以刘约为义昌节度使。丁夘,张元益出定州【考异曰:补国史曰:易定张公璠卒,三军请公璠子元益继统军务。公璠乃孝忠孙也。公璠弥留之际,诫元益归阙。三军复效幽镇、魏三道自立连帅,坐邀制命。庙谋未决,丞相卫公欲伐而克之。贞穆公议未可兴师,且行吊赠礼,追元益赴阙。若拒命跋扈,讨之不迟。上前互陈短长,未行朝典。贞穆公有宻疏进,追元益诏意云:「敕张元益,卿太祖孝忠,功列鼎彛垂于不朽。卿乃祖茂昭,克荷遗训,不坠义风。」文宗览诏意,深叶睿谋。诏下定州,元益拜诏恸哭,焚墨衰,请死于众。三军将士南向稽首,蹈舞流涕,扶元益就苫庐,请监军使幕府进诸道例,各知留后。公璠遂全家赴阙。诏以神防军使陈君赏为帅。所谓贞穆公者,李珏也。按实録,璠定州牙将,非孝忠孙。又李徳裕此年不为相,补国史盖传闻之説,不可据,今从实録】庚午,上问翰林学士栁公权以外议,对曰:「郭旼除邠宁,外间颇以为疑。」上曰:「旼尚父之侄【徳宗以郭子仪为尚父】太后叔父【太后即谓太皇郭太后】在官无过,自金吾作小镇,外间何尤焉?」对曰:「非谓旼不应为节度使也,闻陛下近取旼二女入宫,有之乎?」上曰:「然,入参太皇太后耳。」公权曰:「外间不知,皆云旼纳女后宫,故得方镇。」上俛首良乆曰:「然则奈何?」对曰:「独有自南内遣归其家,则外议自息矣。」是日,太皇太后遣中使送二女还旼家【太皇太后居兴庆宫,兴庆宫谓之南内,使疏吏翻,还如字】上好诗【好呼到翻】甞欲置诗学士。李珏曰:「今之诗人浮薄,无益于理。」乃止。甲戌,以蔡州刺史韩威为义武节度使【张元益既出定州,乃除韩威】河东节度使司徒中书令裴度以疾求归东都【裴度治第,东都集贤里,号绿野堂】十二月辛丑,诏度入知政事,遣中使敦谕上道【上时掌翻】郑覃累表辞位,丙午,诏三五日一入中书。是嵗,吐蕃彛泰赞普卒,弟达磨立。彛泰多病,委政大臣,由是仅能自守,乆不为边患。达磨荒淫残虐,国人不附,灾异相继,吐蕃益衰【按:吐蕃衰,回鹘衰,而唐亦衰矣。考异曰:彜泰卒及达磨立,实録不书,旧传续防要皆无之,今据补国史】
译得以效仿河北的旧例。等到张公璠去世,军中想要拥立张元益,观察留后李士季不同意,众人杀死了他,又杀死了十余名大将。壬申日,任命易州刺史李仲迁为义武节度使义武马军都虞候何清朝自行率众归顺朝廷。癸酉日,任命他为仪州刺史【宋白说:辽州乐平郡,唐武德三年设置辽州,八年改为箕州,先天二年因为避讳玄宗的名字改为仪州】朝廷认为义昌节度使李彦佐在任时间太久【太和六年李彦佐取代殷侑镇守义昌】甲戌日,任命德州刺史刘约为节度副使,打算让他取代李彦佐。开成年间以来,神策军的将吏升迁多不上报皇帝,直接发公文到中书省令其覆奏施行,升迁改任几乎没有间断的日子【甘露之变之后,宦官专权横行,于是到了这种地步】癸未日,才开始下诏神策将吏改任官职都要先奏报皇帝知晓,文书送到中书省然后核查资历施行【先向皇帝奏报,禁中把文书交给中书省,方才核查履历而施行】冬十月,易定监军奏报军中不接受李仲迁,请求任命张元益为留后。太子李永仍然不悔改【悛,音丑缘翻,改正的意思】庚子日,突然去世【考异说:按照文宗后来见到走索表演的人而哭泣说:“我身为天子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于是杀死了刘楚材等人,那么太子并非善终,只是宫廷事务隐秘,外人不知道详情,所以实录只说始终不改正过错,当天突然去世】谥号为庄恪。乙巳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郭旼为邠宁节度【旼,音莫贫翻。考异说:旧《柳公权传》写作皎,按照郭子仪子侄的名字都连着日字旁,现在遵从实录】宰相商议出兵讨伐易定,皇上说:“易定地方狭小人穷,军需物资一半依赖度支供给【仰,音半向翻】逼迫急了他们就无所不为,缓和一点他们自己会产生变故,只要谨慎防备四境等待他们。”于是任命张元益为代州刺史。不久,军中果然产生异议,于是上表以不便李仲迁为借口,朝廷因此罢免了李仲迁【为,音于伪翻】十一月,下诏等待张元益离开定州。那些义武军中起初谋划拥立张元益的人,都赦免不予追究。任命义昌节度使李彦佐为天平节度,任命刘约为义昌节度使。丁卯日,张元益离开定州【考异说:补国史说:易定张公璠去世,三军请求张公璠的儿子张元益继承统领军务。张公璠是张孝忠的孙子。张公璠病危之际,告诫张元益回朝。三军又效仿幽镇、魏三道自立连帅,坐地要挟朝廷命令。朝廷谋略未决,丞相卫公想要讨伐并攻克他们。贞穆公认为不可以兴师,暂且施行吊唁赠礼,追召张元益赴朝。如果抗拒命令跋扈,讨伐也不迟。在皇上面前互相陈述利弊,未执行朝廷典制。贞穆公上密疏进言,追召张元益诏书大意说:“敕令张元益,你祖父张孝忠,功绩列于鼎彝垂于不朽。你父亲张茂昭,能够承担遗训,不坠失义风。”文宗阅览诏书大意,深深契合睿谋。诏书下达定州,张元益拜读诏书痛哭,焚烧墨迹穿丧服,请求死在众人面前。三军将士面向南叩首,跳舞流泪,扶着张元益到苫庐,请求监军使幕府进呈各道惯例,各自担任留后。张公璠于是全家赴朝。诏书任命神防军使陈君赏为帅。所谓贞穆,就是李珏。按照实录,张公璠是定州牙将,不是张孝忠的孙子。又李德裕这一年不做宰相,补国史大概是传闻之说,不可依据,现在遵从实录】庚午日,皇上询问翰林学士柳公权外面的议论,回答说:“郭旼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外面颇为怀疑。”皇上说:“郭旼是尚父的侄子【德宗以郭子仪为尚父】太后的叔父【太后即指太皇郭太后】在官任上没有过错,从金吾将军出任小镇守,外面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回答说:“不是说郭旼不应该做节度使,听说陛下最近选取郭旼的两个女儿入宫,有这回事吗?”皇上说:“是的,入宫参拜太皇太后罢了。”柳公权说:“外面不知道,都说郭旼进献女儿入后宫,所以得到方镇之任。”皇上低头很久说:“那么怎么办?”回答说:“只有从南内派遣她们回家,那么外面的议论自然平息了。”这天,太皇太后派遣中使送两个女儿回郭旼家【太皇太后居住在兴庆宫,兴庆宫称为南内,使,音疏吏翻,还,音如字】皇上喜欢诗【好,音呼到翻】曾经想设置诗学士。李珏说:“现在的诗人浮薄,对治理没有益处。”于是作罢。甲戌日,任命蔡州刺史韩威为义武节度【张元益已经离开定州,于是任命韩威】河东节度使司徒中书令裴度因为疾病请求回东都【裴度修建宅第,在东都集贤里,号称绿野堂】十二月辛丑日,下诏裴度入朝掌管政事,派遣中使敦促劝谕他上路【上,音时掌翻】郑覃多次上表辞位,丙午日,下诏三五天入中书省一次。这一年,吐蕃彝泰赞普去世,弟弟达磨即位。彝泰多病,委托政事给大臣,因此只能勉强自守,很久不构成边境祸患。达磨荒淫残虐,国人不服,灾异相继发生,吐蕃更加衰败【按:吐蕃衰败,回鹘衰败,而唐朝也衰败了。考异说:彝泰去世及达磨即位,实录不记载,旧传续通要都没有,现在依据补国史】
四年春闰正月己亥,裴度至京师,以疾归第【此长安平乐里第也】不能入见【见贤遍翻】上劳问,赐赉使者旁午【劳力到翻】三月丙戌,薨,諡曰文忠。上怪度无遗表,问其家,得半藁,以储嗣未定为忧,言不及私。度身貌不逾中人,而威望逺达,四夷四夷见唐使,辄问度老少用舍【少诗照翻】以身系国家轻重,如郭子仪者二十余年。夏四月戊辰,上称判度支杜悰之才,杨嗣复、李珏因请除悰户部尚书。陈夷行曰:“恩防当由上出,自古失其国,未始不由权在臣下也。”珏曰:“陛下甞语臣云【语牛倨翻】人主当择宰相,不当疑宰相。’”五月丁亥,上与宰相论政事,陈夷行复言不宜使威福在下【复扶又翻】李珏曰:“夷行意疑宰相中有弄陛下威权者耳,臣屡求退,茍得王傅,臣之幸也【王傅散地,自宰执以下贬官者居之】郑覃曰:“陛下开成元年、二年政事殊美,三年、四年渐不如前。”杨嗣复曰:“元年、二年,郑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与李珏同之,罪皆在臣。”因叩头曰:“臣不敢更入中书【政事堂在中书省】遂趋出,上遣使召还,劳之【劳力到翻】曰:“郑覃失言,卿何遽尔?”覃起谢曰:“臣愚拙,意亦不属嗣复【属之欲翻】而遽如是,乃嗣复不容臣耳。”嗣复曰:“覃言政事一年不如一年,非独臣应得罪,亦上累圣徳【累良瑞翻】退三上表辞位,上遣中使召出之。癸巳,始入朝。丙申,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覃罢为右仆射,陈夷行罢为吏部侍郎。覃性清俭,夷行亦耿介,故嗣复等深疾之【史言小人排君子不遗余力】上以盐铁推官、检校礼部贠外郎姚朂能鞠疑狱,命权知职方贠外郎右丞韦温不听,上奏称郎官朝廷清选,不宜以赏能吏。上乃以朂检校礼部郎中,依前盐铁推官【姚朂权知职方贠外郎而韦温争之,检校礼部郎中而温不复言者,盖唐制藩镇及诸使僚属,率带检校官,而权知则为职事官,故也】六月丁丑,上以其事问宰相杨嗣复,对曰:“温志在澄清流品,若有吏能者皆不得清流,则天下之事,孰为陛下理之【为,于伪翻】恐似衰晋之风,然上素重温,终不夺其所守。秋七月癸未,以张元益为左骁卫将军,以其母侯莫陈氏为赵国太夫人,赐绢二百匹。易定之乱,侯莫陈氏説谕将士【説,式芮翻】且戒元益以顺朝命,故赏之。甲辰,以太常卿崔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郸郾之弟也【郸,多寒翻,崔郾见二百四十四卷太和五年】八月辛亥,鄜王憬薨【憬,宪宗之子】癸酉,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言:“萧本诈称太后弟,上下皆称萧▯是真,以本来自左军,故▯为台司所抑【萧本事见上卷元年,萧▯事见二年,台司谓御史台官吏主案验萧▯者】今▯诣臣求臣上闻【上,时掌翻】乞追▯赴阙,与本对推,以正真伪。”诏三司鞫之。冬十月乙夘,上就起居舍人魏謩取记注观之【记注即起居注,贞观初以给事中、谏议大夫兼知起居注,或知起居事,每仗下议记事,起居郎一人执笔记录于前,史官随之其后,复置起居舍人分侍左右,秉笔随宰相入殿,若仗在紫宸内閤,则夹香案分立殿下,直第二螭首,和墨濡笔,皆即坳处,时号螭头。髙宗临朝不决事有所奏,惟辞见而已,许敬宗、李义府为相,奏请多畏人之知也,命起居郎、舍人对仗承防,仗下与百官皆出,不敢闻机务矣。长夀中,宰相姚璹建议仗下后,宰相一人录军国政要为时政记,月送史馆,然率推美让善事,非其实,未几亦罢,而起居郎因制勑稍稍笔削,以广国史之阙。起居舍人本记言之职,惟编诏书,不及它事。开元初,复诏修史官非供奏者,皆随仗而入,位于起居郎、舍人之次,及李林甫专权,又废太和九年诏,起居郎、舍人凡入阁日,具纸笔立螭头下,复贞观故事】謩不可,曰:“记注兼书善恶,所以儆戒人君。陛下但力为善,不必观史。”上曰:“朕向甞观之。”对曰:“此向日史官之罪也。若陛下自观史,则史官必有所讳避,何以取信于后?”上乃止。杨妃请立皇弟
译开成四年春,闰正月己亥日,裴度抵达京城,因病回到家中【这是他在长安平乐里的宅第】,无法入宫觐见皇帝。皇帝派使者慰问,赏赐的使者往来频繁。三月丙戌日,裴度去世,谥号为文忠。皇帝奇怪裴度没有留下遗表,询问他的家人,得到半篇草稿,内容是担忧皇位继承人尚未确定,言语中没有涉及私事。裴度的身材相貌不超过中等,但威望远播,四方少数民族见到唐朝使者,总是询问裴度的年龄大小以及是否被任用,他一人关系着国家的轻重,像郭子仪那样长达二十多年。夏四月戊辰日,皇帝称赞判度支杜悰的才能,杨嗣复、李珏因此请求任命杜悰为户部尚书。陈夷行说:“恩宠应当由皇帝发出,自古以来失去国家,没有不是由于权力在臣子手中的。”李珏说:“陛下曾经对臣说过:‘君主应当选择宰相,不应当怀疑宰相。’”五月丁亥日,皇帝与宰相讨论政事,陈夷行又说不应让威福之权落在臣下手中。李珏说:“陈夷行的意思是怀疑宰相中有人玩弄陛下的威权罢了,臣多次请求退职,如果能够得到王府属官的闲职,就是臣的幸运了【王府属官是闲散职位,从宰相以下被贬官的人多居于此】。郑覃说:“陛下开成元年、二年的政事非常美好,三年、四年渐渐不如从前。”杨嗣复说:“元年、二年,是郑覃、陈夷行执政,三年、四年,是臣与李珏共同执政,罪责都在臣身上。”于是叩头说:“臣不敢再进入中书省【政事堂在中书省】”,随即快步退出。皇帝派使者召他回来,慰劳他说:“郑覃失言,你为何如此匆忙?”郑覃起身谢罪说:“臣愚笨拙劣,意思也不是针对杨嗣复,而他却如此反应,这是杨嗣复不能容臣罢了。”杨嗣复说:“郑覃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只是臣应该获罪,也连累了圣上的德行。”杨嗣复退下后三次上表辞官,皇帝派宦官召他出来。癸巳日,他才入朝。丙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覃被罢免为右仆射,陈夷行被罢免为吏部侍郎。郑覃性情清廉节俭,陈夷行也刚正不阿,所以杨嗣复等人深深地憎恨他们【史家评论说小人排挤君子不遗余力】。皇帝因为盐铁推官、检校礼部员外郎姚朂能够审理疑难案件,任命他暂代职方员外郎,右丞韦温不同意,上奏说郎官是朝廷清贵的选拔,不应当用来奖赏有能力的官吏。皇帝于是任命姚朂为检校礼部郎中,依旧担任盐铁推官【姚朂暂代职方员外郎而韦温争辩,检校礼部郎中而韦温不再说话,这是因为唐朝制度,藩镇及诸使的僚属,大多带有检校官衔,而暂代则是职事官,所以如此】。六月丁丑日,皇帝就这件事询问宰相杨嗣复,杨嗣复回答说:“韦温的志向在于澄清士人流品,如果有才能的官吏都不能进入清流,那么天下的事务,谁为陛下治理呢?恐怕类似衰败的晋朝风气,但皇帝一向看重韦温,最终没有改变他的操守。秋七月癸未日,任命张元益为左骁卫将军,任命他的母亲侯莫陈氏为赵国太夫人,赐给绢二百匹。易定发生叛乱时,侯莫陈氏劝说将士,并且告诫张元益要顺从朝廷命令,所以赏赐他。甲辰日,任命太常卿崔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郸是崔郾的弟弟。八月辛亥日,鄜王李憬去世。癸酉日,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说:“萧本诈称是太后的弟弟,上下都称萧本是真的,因为萧本来自左军,所以萧本被御史台官员压制【萧本的事见上卷元年,萧本的事见二年,御史台指御史台官吏中主管核查萧本案件的人】。现在萧本到臣这里请求臣上奏,请求召回萧本到京城,与萧本对质推究,以辨明真伪。”皇帝下诏让三司审讯。冬十月乙夘日,皇帝向起居舍人魏謩索取记注观看【记注即起居注,贞观初年以给事中、谏议大夫兼任知起居注,或知起居事,每次仗下议论记事,起居郎一人执笔记录在前面,史官跟随在后面,又设置起居舍人分侍左右,执笔跟随宰相进入殿内,如果仗在紫宸内閤,就夹着香案分立殿下,正对第二螭首,和墨濡笔,都在凹陷处,当时称为螭头。高宗临朝不决事有所奏,只是辞见而已,许敬宗、李义府做宰相,奏请多害怕别人知道,命令起居郎、舍人对仗承旨,仗下与百官都退出,不敢听闻机务了。长寿年间,宰相姚璹建议仗下后,宰相一人记录军国政要为时政记,每月送史馆,但大多推美让善事,不是实际情况,不久也废止,而起居郎因制敕稍稍笔削,以补充国史的缺漏。起居舍人本是记言之职,只编录诏书,不涉及其他事。开元初年,又下诏修史官非供奏者,都随仗而入,位于起居郎、舍人次序,等到李林甫专权,又废止太和九年诏,起居郎、舍人凡是入阁日,具纸笔立螭头下,恢复贞观旧制】。魏謩认为不可以,说:“记注兼录善恶,用来警戒君主。陛下只要努力做好事,不必观看史书。”皇帝说:“我过去曾经观看过。”魏謩回答说:“这是过去史官的罪过。如果陛下自己观看史书,那么史官必定有所忌讳回避,怎么取信于后人?”皇帝于是停止。杨妃请求立皇弟
安王溶为嗣,上谋于宰相李珏,非之。丙寅,立敬宗少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为杨妃及成美见杀张本】丁夘,上幸防宁殿作乐,有童子缘橦【橦,职容翻,字様曰,本音同,今借为木橦字,汉有都卢缘橦,即此伎也】一夫来往走其下如狂。上怪之,左右曰:“其父也。”上▯然流涕曰:“朕贵为天子,不能全一子【▯,胡犬翻,以太子永死于非命也】召教坊刘楚材等四人,宫人张十十等十人,责之曰:“构防太子,皆尔曹也。今更立太子【更,工衡翻】复欲尔邪【复,扶又翻】执以付吏。己巳,皆杀之。上因是感伤旧疾遂増。十一月,三司按萧本、萧▯皆非真太后弟,本除名流爱州,▯流儋州【爱州,汉九真郡,梁置爱州,至京师八千八百里】而太后真弟在闽中,终不能自达。乙亥,上疾少闲【闲,读如字】坐思政殿,召当直学士周墀,赐之酒,因问曰:“朕可方前代何主?”对曰:“陛下,尧舜之主也。”上曰:“朕岂敢比尧舜,所以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耳【赧,奴版翻】墀惊曰:“彼亡国之主,岂可比圣徳?”上曰:“赧、献受制于彊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朕殆不如。”因泣下霑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复视朝【考异曰:髙彦休《唐阙史》曰:“文宗开成后常郁郁不乐,五年春风痹稍间,坐思政殿问周墀云云。既而龙姿掩抑,泪落衣襟,汝南公俯伏呜咽,再拜而退,自是不复视朝,以至厌代。”按实録,明年正月朔,上不康,不受朝贺四日,帝崩,恐非五年春,今从新传,仍置于此】是嵗天下户口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回鹘相安允合特勒柴革谋作乱,彰信可汗杀之,相
译安王李溶被立为太子,皇上向宰相李珏征求意见,李珏认为不妥。丙寅日,皇上立敬宗的小儿子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这是后来杨妃和李成美被杀的伏笔】。丁夘日,皇上到防宁殿欣赏音乐,有个童子攀爬木杆【橦,音同“同”,字书说,本音同,现在借用作木杆的字,汉代有都卢人攀爬木杆,就是这种技艺】,一个男子在木杆下疯狂地来回奔跑。皇上感到奇怪,身边的人说:“那是孩子的父亲。”皇上悲痛地流泪说:“我贵为天子,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〇,音同“犬”,因为太子李永死于非命】。”于是召来教坊的刘楚材等四人,宫女张十十等十人,斥责他们说:“陷害太子,都是你们这些人。现在重新立太子【更,音“庚”】,又想这样吗【复,音“扶”】?”将他们抓起来交给官吏。己巳日,全部处死。皇上因此感伤,旧病于是加重。十一月,三司审查萧本、萧〇,发现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太后弟弟,萧本被削去官职流放到爱州,萧〇流放到儋州【爱州,汉代九真郡,梁朝设置爱州,距离京城八千八百里】,而太后真正的弟弟在闽中,始终不能自己来到京城。乙亥日,皇上病情稍有好转【闲,读原音】,坐在思政殿,召见当值的学士周墀,赐给他酒,于是问道:“我可以比作前代的哪位君主?”周墀回答说:“陛下是尧舜那样的君主。”皇上说:“我岂敢比作尧舜,我问你的意思是,和周赧王、汉献帝相比怎么样【赧,音“版”】?”周墀惊愕地说:“他们是亡国之君,怎能与圣德相比?”皇上说:“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我受制于家奴,这样说来,我大概还不如他们。”于是泪水流下沾湿了衣襟,周墀伏地流泪,从此皇上不再上朝【考异说:高彦休《唐阙史》说:“文宗开成年间常常郁郁不乐,五年春天风痹病稍好,坐在思政殿问周墀等等。随后龙姿压抑,泪落衣襟,汝南公俯伏哭泣,再拜退下,从此不再上朝,直到去世。”查实录,明年正月初一,皇上身体不适,不接受朝贺四天,皇帝驾崩,恐怕不是五年春天,现在采用新传,仍放在这里】。这一年,天下户口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回鹘宰相安允合、特勒柴革阴谋作乱,彰信可汗杀了他们,宰相
掘罗勿将兵在外,以马三百赂沙陁朱邪赤心,借其兵共攻可汗。可汗兵败自杀,国人立防馺特勒为可汗【防安盍翻,馺先合翻考异曰:后唐献祖纪年録曰:开成四年,回鹘大饥,族帐离复,为▯戛斯所逼,渐过碛口,至于榆林。天徳军使温徳彛请帝为援,遂帅骑赴之。时胡特勒可汗牙帐在近,帝遣使説回鹘相嗢没斯,为陈利害云云。嗢没斯然之,决有归国之约。俄而回鹘宰相勿笃公叛,可汗将图归义,遣人献良马三百,以求应接。帝自天徳引军至碛口援之,为回鹘所薄,帝一战败之,进撃可汗牙帐。胡特勒可汗势穷自杀,国昌因奏勿笃公为署飒可汗。是嵗开成五年也。文宗崩,武宗即位,遣嗣泽王溶告哀于回鹘,使还始知特勒可汗易代。按朱邪赤心若奏勿笃公为可汗,安得因溶告哀始知易代乎?此则自相违矣。旧传开成初,其相有安允合者,与特勒柴革欲篡萨特勒可汗,可汗觉,杀柴革及安允合。又有回鹘相掘罗勿者,拥兵在外,怨诛柴革安允合,又杀萨特勒可汗,以防级特勒为可汗。新传云:开成四年,其相掘罗勿作难,引沙陁共攻可汗,可汗自杀,国人立防馺特勒为可汗。今从之】防嵗疫大雪,羊马多死,回鹘遂衰。赤心执宜之子也。
五年春正月己夘,诏立颍王瀍为皇太弟【瀍,直连翻】应军国事,权令句当【句,古▯翻;当,丁浪翻】且言太子成美年尚冲幼,未渐师资【渐,子防翻。老子曰: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可复封陈王。时上疾甚,命知枢宻刘▯逸、薛季棱引杨嗣复、李珏至禁中,欲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已,乃言太子幼且有疾,更议所立【更,工衡翻】李珏曰:“太子位已定,岂得中变?”士良、▯志遂矫诏立瀍为太弟【考异曰:唐阙史曰:“武宗皇帝王夫人者,燕赵倡女也。武宗为颍王,获爱幸。文宗于十六宅西别建安王溶、颍王瀍、陀上,数幸其中,纵酒如家人礼。及文宗晏驾,后宫无子,所立敬宗男陈王年幼且病,未任军国事。中贵主禁掖者,以安王大行亲弟,既贤且长,遂起左右神防军及飞龙羽林骁骑数千众,即藩邸奉迎安王。中贵遥呼曰:‘迎大者,迎大者!’如是者数四,意以安王为兄即大者也。及兵仗至二王宅,首兵士相语曰:‘奉命迎大者,不知安、颍孰为大者?’王夫人窃闻之,拥髻褰裙走出,矫言曰:‘大者,颍王也。’大家左右以王魁梧颀长,皆呼为大王,且与中尉有死生之契,汝曹或误,必赤族矣。时安王心云其次第合立志,少疑懦惧,未敢出。颍王神气抑▯,隠于屏间。夫人自后耸出之,众惑其语,遂扶上马,戈甲霜拥前,至少阳院。诸中贵知己误,无敢出言者,遂罗拜马前,连呼万嵗。寻下诏以颍王瀍立为皇太弟,权句当军国事。”新后妃传曰:“武宗贤妃王氏,开成末王嗣帝位,妃隂为助画,故进号才人。盖亦取于阙史也。”按立嗣大事,岂容缪误?阙史难信,今不取,从文宗、武宗实録】是日,士良、▯志将兵诣十六宅迎颍王至少阳院,百官谒见于思贤殿。瀍沈毅有断,喜愠不形于色【见,贤遍翻;沈,持林翻;断,丁乱翻愠于问翻】与安王溶皆素为上所厚,异于诸王。辛巳,上崩于太和殿【年三十三】以杨嗣复摄冢宰。癸未,仇士良説太弟赐杨贵妃、安王溶、陈王成美死【説式芮翻考异曰旧传曰安王溶,穆宗第八子,母杨贤妃。武宗即位,李徳裕秉政,或告文宗崩时,杨嗣复以与贤妃宗家,欲立安王为嗣,故王受祸,复贬官。按是时徳裕未入相,今从武宗实録】勅大行以十四日殡成服【考异曰武宗实录裴夷直上言伏见二日敕令有司以今月十四日攒敛成服,按文宗以二日崩,岂得二日遽有此敕,必误也】谏议大夫裴夷直上言,期日太逺,不听。时仇士良等追怨文宗【以甘露之事也】凡乐工及内侍得幸于文宗者诛贬相继。夷直复上言,陛下自藩维继统,是宜俨然在疚【记檀弓秦穆公吊公子重耳曰俨然在忧服之中,诗闵予小子嬛嬛在疚,注疚病
译掘罗勿领兵在外,用三百匹马贿赂沙陀人朱邪赤心,借他的军队共同攻打可汗。可汗兵败自杀,国内拥立防馺特勒为可汗。那年发生瘟疫和大雪,羊马大量死亡,回鹘于是衰落。朱邪赤心是执宜的儿子。
开成五年春正月己夘日,下诏立颍王李瀍为皇太弟,负责处理军国大事,暂且让他代理掌管。并且说太子李成美年纪尚且幼小,还未逐渐接受老师的教导,可以重新封为陈王。当时皇上病重,命令知枢密使刘逸、薛季棱带领杨嗣复、李珏进入禁中,打算拥立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志认为太子的功劳不在自己,于是说太子年幼而且有病,重新商议拥立的人选。李珏说:“太子的地位已经确定,怎么能中途改变?”仇士良、鱼志于是假传诏书立李瀍为太弟。
这一天,仇士良、鱼志率领军队到十六宅迎接颍王到少阳院,百官在思贤殿拜见。李瀍深沉坚毅而有决断,喜怒不形于色。他与安王李溶向来都被皇上所厚待,不同于其他诸王。辛巳日,皇上在太和殿驾崩,享年三十三岁。任命杨嗣复代理冢宰。癸未日,仇士良劝说太弟赐死杨贵妃、安王李溶、陈王李成美。诏令大行皇帝在十四日入殓并穿上丧服。谏议大夫裴夷直上书说,日期太远了,皇上没有听从。当时仇士良等人追怨文宗,凡是乐工和内侍中受文宗宠幸的,接连被诛杀或贬官。裴夷直又上书说,陛下从藩王继承皇位,应该庄重地处在丧服之中。
也,在忧病之中,复扶又翻】以哀慕为心,速行丧礼,早议大政,以慰天下,而未及数日,屡诛戮先帝近臣,惊率土之视听,伤先帝之神灵。人情何瞻,国体至重。若使此辈无罪,固不可刑;若其有罪,彼已在天网之内,无所逃伏。旬日之外,行之何晚?不听。辛夘,文宗始大敛【大行十一日而始大敛,非礼也,敛力瞻翻】武宗即位。甲午,追尊上母韦妃为皇太后。二月乙夘,赦天下。丙寅,諡韦太后曰宣懿。夏五月己夘,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罢为吏部尚书,以刑部尚书崔珙同平章事兼盐铁转运使【珙居竦翻】秋八月壬戌,葬元圣昭献孝皇帝于章陵【章陵在京兆富平县西北二十里】庙号文宗。庚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珏坐为山陵使龙輴陷【輴敕伦翻,记天子龙輴輴载柩车也,画龙于辕】罢为太常卿,贬京兆尹敬昕为郴州司马【郴丑林翻】义武军乱。逐节度使陈君赏,君赏募勇士数百人,复入军城,诛乱者。初,上之立,非宰相意,故杨嗣复、李珏相继罢去,召淮。
译也,在忧病之中,又扶又翻】以哀思仰慕为心,迅速举行丧礼,尽早商议国家大政,来慰抚天下人心,然而没过几天,就多次诛杀先帝身边的近臣,惊动了全国百姓的视听,伤害了先帝的神灵。人情该如何瞻仰,国家体制极其重要。如果这些人无罪,固然不能施刑;如果他们有罪,他们已经在天罗地网之内,无处逃避躲藏。过了十天再执行,有什么晚的?不听。辛夘,文宗才举行大敛【大行皇帝死后十一天才开始大敛,不符合礼制,敛力瞻翻】武宗即位。甲午日,追尊皇上的母亲韦妃为皇太后。二月乙夘日,大赦天下。丙寅日,给韦太后上谥号为宣懿。夏五月己夘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被罢免,改任吏部尚书,任命刑部尚书崔珙同平章事兼任盐铁转运使【珙居竦翻】。秋八月壬戌日,将元圣昭献孝皇帝安葬在章陵【章陵在京兆富平县西北二十里处】,庙号文宗。庚午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珏因担任山陵使时龙輴陷入泥中【輴敕伦翻,记载天子龙輴輴载柩车,在车辕上画龙】,被罢免为太常卿,贬京兆尹敬昕为郴州司马上【郴丑林翻】。义武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陈君赏,陈君赏招募数百名勇士,重新进入军城,诛杀叛乱者。当初,皇上被立为皇帝,并非宰相们的本意,所以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召回淮。
南节度使李徳裕入朝。九月甲戌朔,至京师。丁丑,以徳裕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徳裕入谢,言于上曰:“致理之要【致理犹言致治也】在于辩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势不相容。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人主辩之甚难。臣以为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竞为朋党。先帝深知朋党之患,然所用卒皆朋党之人【卒子恤翻】良由执心不定,故奸人得乗闲而入也【闲古苋翻,下疑间同】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为欺罔,主心始疑,于是旁询小臣以察执政。如徳宗末年所听任者,惟裴延龄辈,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乱也。陛下诚能慎择贤才以为宰相,有姧罔者立黜去【去羌吕翻】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任,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又曰:“先帝于大臣好为形迹【好呼到翻】小过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积【累鲁水翻】以致祸败,兹事大误,愿陛下以为戒。臣等有罪,陛下当面诘之【诘起吉翻】事茍无实,得以辩明;若其有实,辞理自穷。小过则容其悛改【悛丑缘翻】大罪则加之诛谴,如此君臣之际无疑间矣。”上嘉纳之。初,徳裕在淮南,敕召监军杨钦义,人皆言必知枢密。徳裕待之无加礼,钦义心衔之。一旦独延钦义,置酒中堂,情礼极厚,陈珍玩数牀,罢酒皆以赠之。钦义大喜过望,行至汴州,敕复还淮南【复扶又翻】钦义尽以所饷归之。徳裕曰:“此何直【言此物所直能几何也】卒以与之【卒子恤翻】其后钦义竟知枢密,徳裕柄用,钦义颇有力焉【史言李徳裕亦不免由宦官以入相】初,伊吾之西,焉耆之北,有▯戛斯部落【▯下八翻,戛纥▯翻】即古之坚昆,唐初结骨也。后更号黠戛斯【结骨入贡见二百九十八卷】。太宗贞观二十二年考异曰:李徳裕《防昌一品集》安抚回鹘制作纥吃斯,今从《防昌伐叛记》。杜牧集、新旧传、实录】乾元中为回鹘所破,自是隔阂不通中国【阂牛代翻】其君长曰阿热,建牙青山,去回鹘牙槖駞行四十日【青山在劒河西】其人悍勇【悍户罕翻,又侯旰翻】吐蕃、回鹘常赂遗之【遗唯季翻】假以官号,回鹘既衰,阿热始自称可汗。回鹘遣相国将兵击之,连兵二十余年,数为▯戛斯所败【数所角翻,败补迈翻】詈回鹘曰【詈力智翻】汝运尽矣,我必取汝金帐。」金帐者,回鹘可汗所居帐也。及掘罗勿杀彰信,立防馺【事见上年】回鹘别将句录莫贺引▯戛斯十万骑攻回鹘,大破之,杀防馺及掘罗勿【考异曰:旧传作句录未贺,今从新传】焚其牙帐,荡尽回鹘诸部,逃散其相馺职特勒庬等十五部西奔葛逻禄,一支奔吐蕃,一支奔安西【逻郎佐翻】可汗兄弟嗢没斯等【嗢乌没翻】及其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颉啜【啜枢悦翻】各帅其众抵天徳塞下,就杂虏贸易谷食【帅读曰率,贸音茂】且求内附。冬十月丙辰,天徳军使温徳彝奏回鹘溃兵侵逼西城【西城朔方西受降城也】亘六十里不见其后【亘横亘也】边人以回鹘猥至,恐惧不安。诏振武节度使刘沔屯云迦闗以备之【新志单于府有云伽闗,振武节度治单于府,迦古牙翻,又居伽翻考异曰:新传、实录作云伽闗,今从一品集】魏博节度使何进滔薨,军中推其子都知兵马使重顺知留后萧太后徙居兴庆宫积庆殿,号积庆太后【萧太后文宗之母】十二月癸酉朔,上幸云阳校猎故事,新天子即位,两省官同署名。上之即位也,谏议大夫裴夷直漏名,由是出为杭州刺史【考异曰:新传曰武宗立,夷直视册牒不肯署今从武宗实录】 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兼内谒者监仇士良请以开府防其子为千牛【唐制千牛备身掌执御刀服花钿绣衣緑执象笏宿卫侍从宋白曰唐制千牛进马并系资防】给事中李中敏判曰开府阶诚宜防子【唐制从五品以上皆得防子开府从一品宜得防子】谒者监何由有儿士良慙恚【恚于避翻】李徳裕亦以中敏为杨嗣复之党恶之【恶乌路翻】出为婺州刺史【婺州春秋越之西界汉为防稽郡乌伤县地
译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九月甲戌初一,抵达京城。丁丑日,任命李德裕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日,李德裕入宫谢恩,对皇上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正邪。正邪两者,势不两立。正直的人指责邪佞的人为邪,邪佞的人也指责正直的人为邪。君主很难辨别。我认为正直的人像松柏,独立不倚;邪佞的人像藤萝,不依附其他物体就不能自己站起来。所以正直的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佞的人竞相结为朋党。先帝深知朋党的祸患,然而最终任用的都是朋党中人,这实在是因为心意不坚定,所以奸人得以乘虚而入。宰相不可能个个忠良,有的欺骗蒙蔽君主,君主心中开始怀疑,于是向小臣旁敲侧击以考察执政大臣。就像德宗末年所听任的,只有裴延龄等人,宰相只是签署诏敕罢了,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真的能谨慎选择贤才担任宰相,有奸邪蒙蔽的就立即罢免,常让政事都出自中书省,推心置腹,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治理不好的呢?”又说:“先帝对于大臣喜欢讲究虚礼,小的过错都包容不说,日积月累,以致祸败,这件事是大错,希望陛下引以为戒。臣等如果有罪,陛下当面责问,事情如果没有事实,得以辩白;如果有事实,言辞理由自然穷尽。小的过错就宽容他们悔改,大的罪过就加以诛杀谴责,这样君臣之间就没有猜疑隔阂了。”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李德裕在淮南时,奉诏召见监军杨钦义,人们都说他必定会担任枢密使。李德裕对待他没有特别的礼遇,杨钦义心里怀恨。有一天,李德裕单独延请杨钦义,在中堂摆酒,情意礼节极其深厚,陈列珍玩几床,酒罢都赠送给他。杨钦义大喜过望,走到汴州,诏命又让他返回淮南,杨钦义把所赠之物全部归还。李德裕说:“这些值多少钱?”最终还是送给了他。后来杨钦义果然担任枢密使,李德裕掌握大权,杨钦义颇有帮助。史家评论说李德裕也不免依靠宦官而拜相。起初,伊吾以西,焉耆以北,有黠戛斯部落,就是古代的坚昆,唐初称为结骨。后来改号为黠戛斯。太宗贞观二十二年,考异说:李德裕《会昌一品集》安抚回鹘的制作中称为纥吃斯,现在从《会昌伐叛记》、杜牧集、新旧传、实录。乾元年间被回鹘攻破,从此隔绝不通中国。他们的君长叫阿热,在青山建立牙帐,距离回鹘牙帐骆驼行走四十天。他们的人悍勇,吐蕃、回鹘常贿赂他们,授予官号,回鹘衰落后,阿热才自称可汗。回鹘派遣相国领兵攻打他,连兵二十余年,多次被黠戛斯打败,辱骂回鹘说:“你气数尽了,我必定夺取你的金帐。”金帐,是回鹘可汗居住的帐篷。等到掘罗勿杀了彰信,立了遏馺,回鹘别将句录莫贺率领黠戛斯十万骑兵攻打回鹘,大破回鹘,杀了遏馺和掘罗勿,焚烧他们的牙帐,扫荡尽回鹘各部,逃散的相遏馺职特勒庞等十五部向西奔逃到葛逻禄,一支奔逃到吐蕃,一支奔逃到安西。可汗兄弟嗢没斯等及其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颉啜,各自率领部众抵达天德塞下,混杂在胡虏中贸易粮食,并且请求内附。冬十月丙辰日,天德军使温德彝奏报回鹘溃兵侵逼西城,绵延六十里看不到尾部,边人因为回鹘大量到来,恐惧不安。诏令振武节度使刘沔屯驻云迦关以防备他们。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都知兵马使何重顺知留后。萧太后迁居兴庆宫积庆殿,号称积庆太后。十二月癸酉初一,皇上到云阳校猎。按旧例,新天子即位,两省官员共同署名。皇上即位时,谏议大夫裴夷直漏署名字,因此出任杭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兼内谒者监仇士良请求以开府身份荫庇他的儿子担任千牛。给事中李中敏批驳说:“开府阶位确实应该荫庇儿子,谒者监哪里来的儿子?”仇士良惭愧愤怒。李德裕也因为李中敏是杨嗣复的党羽而厌恶他,将他外放为婺州刺史。
呉置东阳郡陈置缙州隋平陈为呉州其地于天文为婺女之分改婺州京师东南四千七百里婺亡遇翻】十二月庚申以何重顺知魏博留后事 立皇子峻为▯王
译吴朝设置东阳郡,陈朝设置缙州,隋朝平定陈朝后改为吴州,该地在天文分野上属于婺女星区,于是改称婺州,距离京城东南四千七百里。“婺”字音遇。十二月庚申日,任命何重顺担任魏博留后。册立皇子李峻为〇王。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讳瀍,穆宗第五子】
防昌元年春正月辛巳,上祀圆丘,赦天下,改元。刘沔奏回鹘已退,诏沔还镇【自云迦闗还镇】二月,回鹘十三部近牙帐者,立乌希特勒为乌介可汗,南保错子山【新志鸊鹈泉北十里入碛,经麚鹿山、鹿耳山至错甲山。据李徳裕言,错子山东距释迦泊三百里。考异曰:据伐叛记,乌介立在二月,今从之。后唐献祖繋年录曰:王子乌希特勒者,曷萨之弟,胡特勒之叔,为▯戛斯所迫,帅众来归,至错子山,乃自立为可汗。二年七月册为乌介可汗】三月甲戌,以御史大夫陈夷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初,知枢密刘▯逸、薛季棱有宠于文宗,仇士良恶之【恶乌路翻】上之立,非二人及宰相意,故杨嗣复出为湖南观察使,李珏出为桂管观察使。士良屡谮▯逸等于上,劝上除之。乙未,赐▯逸、季棱死,遣中使就潭、桂州诛嗣复及珏【湖南观察使治潭州,桂管观察使治桂州。潭州古长沙郡,京师南二千四百四十五里,秦取陆梁地为桂林郡,呉于桂林置始安郡,梁置桂州,至京师水陆路四千七百六十里】户部尚书杜悰奔马见李徳裕曰:“天子年少【少诗照翻】新即位,兹事不宜手滑。”丙申,徳裕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上奏,又邀枢密使至中书,使入奏,以为徳宗疑刘晏动揺东宫而杀之,中外咸以为寃,两河不臣者由兹恐惧,得以为辞。徳宗后悔,录其子孙【刘晏之死见二百二十六卷徳宗建中元年,李正已等请晏罪见上年兴元初,帝寤许晏归葬,贞元五年擢晏子执经太常博士,宗经秘书郎】文宗疑宋申锡交通藩邸,窜谪至死,既而追悔,为之出涕【宋申锡窜事见二百四十四卷太和五年,追悔事见上卷开成元年,为于伪翻】嗣复、珏等若有罪恶,乞更加重贬,必不可容,亦当先行讯鞠,俟罪状着白诛之未晩今。不谋于臣等,遽遣使诛之,人情莫不震骇,愿开延英,赐对。至晡时,开延英,召徳裕等入。徳裕等泣涕极言,陛下宜重慎此举,毋致后悔。上曰:「朕不悔三命之坐。」徳裕等曰:「臣等愿陛下免二人于死,勿使既死而众以为寃。今未奉圣防,臣等不敢坐乆。」之上乃曰:「特为卿等释之【特为于伪翻】徳裕等跃下阶舞蹈,上召升坐【坐徂卧翻】叹曰:「朕嗣位之际,宰相何甞比数。李珏、季棱志在陈王【陈王成美也】嗣复▯逸志在安王【安王溶也】陈王犹是文宗遗意,安王则专附杨妃【杨妃请立安王故云然】嗣复仍与妃书云:『姑何不效则天临朝?向使安王得志,朕那复有今日【复扶又翻】徳裕等曰:「兹事暧昧,虚实难知。」上曰:「杨妃甞有疾,文宗听其弟▯思入侍,月余,以此得通指意。朕细询内人情状,皎然非虚也。」遂追还二使【二使一往潭一往桂】更贬嗣复为潮州刺史,李珏为昭州刺史【昭州至京师四千四百三十六里】裴夷直为驩州司户【考异曰旧纪开成五年八月十七日▯文宗于章陵,知枢密刘▯逸、薛季棱率禁军防灵驾,二人素为文宗奬遇,仇士良恶之,心不自安,因是欲倒戈诛士良,▯志卤簿使王起、山陵使崔郸觉其谋,先谕卤簿诸军,是日,▯逸、季棱伏诛。以杨嗣复为湖南观察使,李珏为桂管观察使,中丞裴夷直为杭州刺史,皆坐▯逸、季棱也。贾纬《唐年补录》曰:「五年八月云,是月诛枢密使刘▯逸、薛季棱。帝即位,尤忌宦官,季棱、▯逸深惧之。及将葬文宗于章陵,聚禁兵欲议废立,赖山陵使崔郸、卤簿使王起拒而获济,遂擒▯逸、季棱杀之。旧王起传:八月充山陵卤簿使,枢密使刘▯逸、薛季棱惧诛,欲因山陵兵士谋废立,起与山陵使知其谋,密奏,皆伏诛。旧嗣复传:五年九月贬湖南,明年诛季棱、▯逸,中人言。」二人顷附,嗣复、李珏不利于陛下。武宗性急,立命中使往湖南、桂管杀嗣复与珏。按去年八月,若已诛▯逸、季棱,不当至此月始再贬嗣复等。旧《纪》王起传与嗣复传自相违,今从实录。实录又曰:时有再以其事动帝意者,帝赫怒欲杀之。中使既
译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名瀍,是穆宗的第五子。
会昌元年春季正月辛巳日,皇上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刘沔上奏说回鹘已经退兵,皇帝下诏让刘沔返回镇所(从云迦关返回镇所)。二月,回鹘十三部中靠近牙帐的部落,拥立乌希特勒为乌介可汗,向南退保错子山(《新唐书·地理志》记载:鸊鹈泉向北十里进入沙漠,经过麚鹿山、鹿耳山到达错甲山。根据李德裕的说法,错子山东距离释迦泊三百里。《考异》说:根据《伐叛记》,乌介在二月被拥立,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后唐献祖《系年录》说:王子乌希特勒,是曷萨的弟弟,胡特勒的叔叔,被黠戛斯逼迫,率领部众来归附,到达错子山,于是自立为可汗。二年七月被册封为乌介可汗)。
三月甲戌日,任命御史大夫陈夷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即宰相)。起初,知枢密使刘行逸、薛季棱受到文宗的宠信,仇士良厌恶他们(“恶”读作wù)。皇上即位,并非这两人以及宰相们的意愿,所以杨嗣复再次出任湖南观察使,李珏出任桂管观察使。仇士良屡次在皇上面前诬陷刘行逸等人,劝皇上除掉他们。乙未日,赐刘行逸、薛季棱死罪,派遣中使前往潭州、桂州诛杀杨嗣复和李珏(湖南观察使治所在潭州,桂管观察使治所在桂州。潭州是古长沙郡,距离京城向南二千四百四十五里;秦朝夺取陆梁地设立桂林郡,吴国在桂林设置始安郡,梁朝设置桂州,距离京城水陆路程四千七百六十里)。
户部尚书杜悰骑马奔见李德裕说:“天子年轻(“少”读作shào),新近即位,这件事不应该手滑出错。”丙申日,李德裕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次上奏,又邀请枢密使来到中书省,让他们入宫上奏,认为德宗怀疑刘晏动摇东宫而杀了他,朝廷内外都认为他是冤死的,两河地区不服从朝廷的人因此感到恐惧,得以以此为借口。德宗后来后悔,录用了他的子孙(刘晏之死见于卷二百二十六德宗建中元年,李正己等人请求处死刘晏见于上年兴元初年,皇帝醒悟允许刘晏归葬,贞元五年提拔刘晏的儿子执经为太常博士,宗经为秘书郎)。文宗怀疑宋申锡与藩邸勾结,将其流放贬谪至死,后来追悔,为他流泪(宋申锡被流放之事见于卷二百四十四太和五年,追悔之事见于上卷开成元年,“为”读作wèi)。杨嗣复、李珏等人如果有罪恶,请求更加重贬,如果实在不能容忍,也应当先进行审讯,等罪状明确后再诛杀也不晚。现在不与我们商议,就急忙派遣使者诛杀他们,人心无不震惊骇怕,希望开启延英殿,赐我们当面回答。
到了傍晚时分,开启延英殿,召李德裕等人入内。李德裕等人哭泣着极力进言,说陛下应当慎重对待此举,不要导致后悔。皇上说:“我不后悔三次任命宰相的决定。”李德裕等人说:“臣等希望陛下免除两人的死罪,不要让他们死后众人认为他们是冤死的。现在还没有接到圣旨,臣等不敢久坐。”皇上于是说:“特意为了你们释放他们(“为”读作wèi)。”李德裕等人跳下台阶舞蹈谢恩,皇上召他们升座(“坐”读作zuò),感叹说:“我即位的时候,宰相们何曾把我放在眼里。李珏、薛季棱志向在于拥立陈王(陈王李成美),杨嗣复、刘行逸志向在于拥立安王(安王李溶)。陈王还是文宗的遗意,安王则专门依附杨妃(杨妃请求立安王,所以说这样)。杨嗣复甚至给杨妃写信说:‘姑姑为什么不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制?假如安王得志,我哪里还有今天(“复”读作fù)?’”李德裕等人说:“这件事暧昧不明,虚实难以知晓。”皇上说:“杨妃曾经生病,文宗允许她的弟弟刘思入宫侍奉,一个多月,因此得以互通心意。我详细询问宫内人的情状,显然不是虚假的。”于是追回两名使者(两名使者一名往潭州,一名往桂州),改贬杨嗣复为潮州刺史,李珏为昭州刺史(昭州距离京城四千四百三十六里),裴夷直为驩州司户(《考异》说:旧《纪》开成五年八月十七日,文宗在章陵,知枢密使刘行逸、薛季棱率领禁军护卫灵驾,两人向来受到文宗奖赏优待,仇士良厌恶他们,心中不安,因此想要倒戈诛杀仇士良,刘行逸志在卤簿使王起、山陵使崔郸察觉其阴谋,先告知卤簿诸军,当天,刘行逸、薛季棱伏诛。任命杨嗣复为湖南观察使,李珏为桂管理观察使,中丞裴夷直为杭州刺史,都因为刘行逸、薛季棱的事受牵连。贾纬《唐年补录》说:‘五年八月说,这个月诛杀枢密使刘行逸、薛季棱。皇帝即位,尤其忌讳宦官,薛季棱、刘行逸深深恐惧。等到将要安葬文宗于章陵,聚集禁兵想要商议废立,依靠山陵使崔郸、卤簿使王起拒绝而得以成功,于是擒获刘行逸、薛季棱杀了他们。旧《王起传》:八月充任山陵卤簿使,枢密使刘行逸、薛季棱恐惧被杀,想借着山陵兵士谋废立,王起与山陵使知道他们的阴谋,秘密上奏,都伏诛。旧《杨嗣复传》:五年九月贬为湖南观察使,第二年诛杀薛季棱、刘行逸,宦官进言。’两人近来依附,杨嗣复、李珏对陛下不利。武宗性情急躁,立即命令中使前往湖南、桂管杀杨嗣复与李珏。按去年八月,如果已经诛杀刘行逸、薛季棱,不应当到这个月才再次贬谪杨嗣复等人。旧《纪》王起传与杨嗣复传自相矛盾,现在采纳实录。实录又说:当时有人再次用这件事触动皇帝心意,皇帝大怒想要杀他们。中使已经
▯,虽宰相亦不知之。户部尚书判度支杜悰奔马见徳裕云云。旧嗣复传曰:宰相崔郸、崔珙等亟请开延英,极言云云。《献替记》曰:防昌元年三月二十四日,遇假在宅,向晚闻有中使一人向东,一人向南,处置二故相及裴夷直余,遣人问盐铁崔相、度支杜尚书、京兆卢尹,皆云闻有使去,不知其故。余遂草约奏状。二十五日早入中书,崔相珙续至,崔郸次至,陈相最后至。己巳时矣,余令三相防食,自归防写状,请开延英赐对进状。后更无报答,至午又自写第二状封进,兼请得枢宻使至中书问有此事无。枢密使对曰:向者不敢言,相既知,只是二人。嗣复、李珏。徳裕言此事至重,陛下都不访问,便遣使去,物情无不惊惧。请附徳裕奏,圣防若疑徳裕情故,请先自逺贬,惟此一事不可更行。徳裕等至夜不敢离中书,请早开延英赐对。至中时报开延英,余邀得丞相两省官谓曰:上性刚,若有一人进状伏问,必不舍矣。容徳裕极力救解,继以叩头流血。徳裕救不得,它人固不可矣。及召入延英,徳裕率三相公立当御榻奏事,呜咽流涕云云。上既舍之,又令徳裕召丞郎两省官宣示。今从实录,亦采《献替记》。宋白曰:天福六年,修撰起居注贾纬奏:伏覩史馆唐髙祖至代宗已有纪传,徳宗亦存实录,武宗至济隂废帝凡六代,惟有武宗实录一卷,余皆阙落。臣今采访遗文及耆旧传説,编六十五卷,目为《唐年补遗录》,以备将来史馆修述,诏褒美付史馆】夏六月乙巳,诏自今臣下论人罪恶,并应请付御史台按问,毋得乞留中以杜谗邪。以魏博留后何重顺为节度使。上命道士赵归真等于三殿建九天道▯,亲授法箓【道家符箓起于张道陵,盛于冦谦之,崇而信之则后魏世祖、唐武宗也。授当作受】右拾遗王哲上疏切谏,坐贬河南府士曹【考异曰:实录,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于三殿建九天道▯,帝亲传法箓。右拾遗王哲上疏请不度进士、明经为道士,不从,又上书谏求仙事,词甚切直,贬河南府士曹参军。旧纪以衡山道士刘▯静为崇▯馆学士,令与道士赵归真于禁中修法箓。左补阙刘彦谟切谏,贬彦谟河南府户曹。实录去年九月已命归真建道▯,亲受法箓。哲疏言王业之始,不宜崇信过笃,至此又有此事,与旧纪刘彦谟事相类,今从实录】秋八月,加仇士良观军容使。天徳军使田牟监军韦仲平欲击回鹘以求功,奏称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侵逼【嗢乌没翻】塞下,吐谷浑、沙陀、党项皆世与为仇,请自出兵驱逐【党底朗翻】上命朝臣议之,议者皆以为嗢没斯叛可汗而来,不可受,宜如牟等所请击之便。上以问宰相李徳裕,以为穷鸟入怀,犹当活之,况回鹘屡建大功【谓助收两京、平安史之乱也】今为邻国所破,部落离散,穷无所归,逺依天子,无秋毫犯塞,奈何乗其困而击之?宜遣使者镇抚,运粮食以赐之,此汉宣帝所以服呼韩邪也【呼韩邪事见二十七卷汉宣帝之甘露三年】陈夷行曰:此所谓借冦兵、资盗粮也【史记秦李斯之言】不如击之。徳裕曰:彼吐谷浑等各有部落,见利则鋭敏争进,不利则鸟惊鱼散,各走巢穴【走音奏】安肯守死为国家用?今天徳城兵才千余,若战不利,城陷必矣。不若以恩义抚而安之,必不为患。纵使侵暴边境,亦须徴诸道大兵讨之,岂可独使天徳击之乎?时诏以鸿胪卿张贾为巡边使使察回鹘情伪【胪陵如翻边使疏吏翻 考异曰一品集赐嗢没斯等诏曰天徳军递至览所奉表又曰方图镇抚己命使臣又知坚昆等五族深入陵虐可汗被害公主及新可汗播越它所特勒等相率遁逃万里归命又曰岂非欲讨除外冦匡复本蕃又曰但缘未知指的难便听从又曰又虑边境守臣或怀疑沮又曰故遣张贾往安抚又曰秋热然则诏下必在此际也】未还上问徳裕曰嗢没斯等请降可保信乎对曰朝中之人臣不敢保况敢保数千里外戎狄之心乎然谓之叛将则恐不可若可汗在国嗢没斯等帅众而来则于体固不可受今闻其国败乱无主将相逃散或奔吐蕃或奔葛逻禄惟此一支逺依大国观其表辞
译〇,即使是宰相也不知道这件事。户部尚书兼判度支杜悰骑马奔来,对李德裕说了上述的话。《旧唐书·李嗣复传》记载:宰相崔郸、崔珙等人急忙请求皇帝在延英殿召见,极力进言说……《献替记》记载:开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我因休假在家,傍晚听说有中使一人向东,一人向南,去处置两位已故的宰相以及裴夷直等人。我派人去询问盐铁使崔相、度支杜尚书、京兆尹卢某,都说听说有使者出去,但不知道原因。于是我就起草了奏状。二十五日清晨进入中书省,崔珙随后到达,崔郸接着到达,陈夷行最后到达。已是巳时了,我让三位宰相暂且吃饭,自己回去誊写奏状,请求在延英殿召见并呈递奏状。后来没有回复,到了中午又亲自写了第二份奏状封进,同时请求让枢密使到中书省询问是否有此事。枢密使回答说:先前不敢说,既然宰相知道了,只是李嗣复、李珏两人。李德裕说这件事非常重大,陛下都不加查问,就派遣使者前去,人心无不惊惧。请求附在李德裕的奏章后,圣意如果怀疑李德裕有私情,请让我先自我贬谪到远方,唯独这件事不能再执行。李德裕等人直到夜里也不敢离开中书省,请求早日在延英殿召见。到了中午,报告说延英殿即将开启,我邀请丞相和两省官员对他们说:皇上性格刚烈,如果有一人进状伏地询问,必定不会宽恕。容许李德裕极力解救,接着叩头流血。李德救不了,其他人更不可能了。等到被召入延英殿,李德裕率领三位宰相站在御榻前奏事,呜咽流泪说……皇上既然宽恕了他们,又让李德裕召集丞郎和两省官员宣布此事。现在依据《实录》,也采纳《献替记》。宋白说:天福六年,修撰起居注的贾纬上奏说:查见史馆中唐高祖至代宗已有纪传,德宗也存有实录,从武宗到济阴废帝共六代,只有武宗实录一卷,其余都缺失。臣现在采访遗文以及老辈人的传说,编成六十五卷,题为《唐年补遗录》,以备将来史馆修史之用,诏书褒奖并交付史馆】夏六月乙巳,下诏规定从今以后臣下弹劾他人罪恶,都应请求交付御史台查问,不得请求留在宫中处理以杜绝谗言奸邪。任命魏博留后何重顺为节度使。皇上命令道士赵归真等人在三殿修建九天道场,亲自传授法箓【道家符箓起源于张道陵,兴盛于寇谦之,推崇并相信它的是北魏世祖、唐武宗。授应当作受】右拾遗王哲上疏极力劝谏,获罪被贬为河南府士曹【考异说:《实录》记载,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在三殿修建九天道场,皇帝亲自传授法箓。右拾遗王哲上疏请求不要度进士、明经为道士,没有被采纳,又上书劝谏求仙之事,言辞非常恳切直率,被贬为河南府士曹参军。《旧唐书·本纪》记载以衡山道士刘玄静为崇玄馆学士,命令他与道士赵归真在禁中修习法箓。左补阙刘彦谟极力劝谏,被贬为河南府户曹。《实录》去年九月已命令赵归真修建道场,亲自接受法箓。王哲的奏疏说王业的开始,不宜崇信过于笃诚,到这里又有此事,与《旧唐书·本纪》中刘彦谟的事相似,现在依据《实录》】秋八月,加封仇士良为观军容使。天德军使田牟和监军韦仲平想要攻击回鹘以求取功劳,上奏称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人侵扰【嗢音乌没】塞下,吐谷浑、沙陀、党项都世代与他们为仇,请求自行出兵驱逐【党音底朗】皇上命令朝臣议论,议论的人都认为嗢没斯背叛可汗而来,不能接受,应该像田牟等人所请求的那样攻击他们为宜。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宰相李德裕,李德裕认为穷途末路的鸟飞入怀中,还应当让它活命,何况回鹘屡次建立大功【指帮助收复两京、平定安史之乱】现在被邻国打败,部落离散,穷困无处可归,远远地依附天子,没有一丝一毫侵犯边塞,为什么要趁他们困顿而攻击他们?应该派遣使者去镇抚,运送粮食来赏赐他们,这是汉宣帝之所以能使呼韩邪单于归服的原因【呼韩邪事见第二十七卷汉宣帝甘露三年】陈夷行说:这就是所谓的借给寇贼兵器、资助盗贼粮食【《史记》中秦李斯的话】不如攻击他们。李德裕说:那些吐谷浑等人各有部落,见到利益就锐敏争先,不利时就像鸟惊鱼散,各自逃回巢穴【走音奏】怎肯坚守战死为国家所用?现在天德城的士兵才一千多人,如果作战不利,城池陷落是必然的。不如用恩义安抚使他们安定,必定不会成为祸患。即使他们侵扰边境,也必须征调各道大军讨伐,怎么可以单独让天德军去攻击他们呢?当时诏书任命鸿胪卿张贾为巡边使,去察访回鹘的虚实【胪音陵如,边使音疏吏,考异说:《一品集》中赐给嗢没斯等人的诏书说天德军递送来的表文又说正图谋镇抚已命使臣又知道坚昆等五族深入欺凌虐害可汗被害公主以及新可汗流亡其他地方特勒等人相率逃亡万里归顺又说岂非想要讨除外寇匡复本族又说只是因为未知确切情况难以立即听从又说又担心边境守臣或许怀疑沮丧又说所以派遣张贾前往安抚又说秋热那么诏书下达必定在这个时期】还没有回来皇上问李德裕说嗢没斯等人请求投降可以相信吗回答说朝中的人臣不敢保证何况敢保证数千里外戎狄的心呢然而称他们为叛将恐怕不可以如果可汗在国中嗢没斯等人率领众人而来那么在体制上固然不能接受现在听说他们国家败乱无主将相逃散有的奔往吐蕃有的奔往葛逻禄只有这一支远远依附大国看他们的表文
危迫恳切岂可谓之叛将乎【降户江翻朝直遥翻将即亮翻】况嗢没斯等自去年九月至天徳今年二月始立乌介自无君臣之分【分扶闻翻】愿且诏河东振武严兵保境以备之俟其攻犯城镇然后以武力驱除或于吐谷浑等部中少有抄掠听自雠报亦未可助以官军【先鬭之以离其交此在兵法习者不察耳抄楚交翻】仍诏田牟仲平毋得邀功生事常令不失大信怀柔得宜彼虽戎狄必知感恩辛酉诏田牟约勒将士及杂虏【杂虏即吐谷浑沙陀党项等部落】毋得先犯回鹘 【考异曰旧纪八月乌介遣使告故可汗死部人推为可汗今奉公主南投大国时乌介至塞上嗢没斯与赤心相攻杀赤心率数千帐近西城田牟以闻乌介又令其相颉干迦斯表借天徳城仍乞粮储牛羊诏王防李师偃往宣慰令放公主入朝赈粟二万石旧徳裕传曰开成末回鹘为▯戛斯所破部族离散乌介奉太和公主南来防昌二年二月牙于塞上遣使求助兵粮收复本国权借天徳军田牟请以沙陀、退浑诸部击之下,百寮议,议者多云如牟之奏,徳裕云云,帝以为然,许借米三万石伐叛。记曰:防昌元年二月,回鹘逺涉沙漠,饥饿尤甚,将金寳于塞上部落博籴粮食,边人贪其财寳,生攘夺之心。至其年秋,城使田牟、监军韦仲平上表称退浑、党项与回鹘宿有嫌怨,愿出本部兵马驱逐。其时天徳城内只有将士一千人,职事又居其半。上令宰臣商量,徳裕面奏云云。八月二十四日,请赐田牟、仲平诏,汉兵及番浑不得先犯回鹘。语在防要集奏状中。按旧纪、实录皆采集众书为之事,前后多差互,今从伐叛记一品集】九月戊辰朔,诏河东、振武严兵以备之。牟,布之弟也【田布,▯正之子,死于史宪诚之乱】癸巳,卢龙军乱,杀节度使史元忠,推陈行泰主留务。李徳裕请遣使慰抚回鹘,且运粮三万斛以赐之。上以为疑。闰月己亥,开延英,召宰相议之。陈夷行于▯对之所【唐自徳宗以后,羣臣乞对延英,率于延英门请对。防要曰:元和十五年诏于西上閤门西廊内开便门以通宰臣,自閤中赴延英路。宋申锡之得罪也,召诸宰相自中书入对延英】屡言资盗粮不可。徳裕曰:今徴兵未集,天徳孤危,傥不以此粮噉饥虏【噉,徒滥翻】且使安静。万一,天徳陷没,咎将谁归【李徳裕之本计是也,至于此言特以箝陈夷行之喙耳。若以用兵大势言之,固将不计一城得失也。此弊自唐及宋皆然,呜呼,可易言哉】夷行至上前遂不敢言,上乃许以谷二万斛赈之【赈之,忍翻】。考异曰:伐叛记云,降使赐米二万石,寻又乌介至天徳。按实录,十一月初犹未知公主所在,遣苖缜至嗢没斯处访问,月末始云公主遣使言乌介可汗乞册命及降使宣慰。十二月庚辰,制曰:公主遣使入朝,已知新立可汗寓居塞下,宜令王防慰问,仍赈米二万斛。然则闰九月中,乌介未至,天徳徳裕但欲赈嗢没斯等耳。上虽许赐米,而未遣使。防闻乌介在塞下,因遣王防并赐之二万斛耳,非再赐也。伐叛记终言其事,非以闰九月中即降使赐米也】以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牛僧孺为太子太师。先是,汉水溢,坏襄州民居【先悉荐翻,坏音怪】故李徳裕以为僧孺罪而废之【废之者,使居散地也,史言李徳裕以私怨而废牛僧孺】卢龙军复乱【复扶又翻,下同】杀陈行泰,立牙将张绛【考异曰:旧纪十月,幽州雄武军使张绛遣军吏呉仲舒入朝,言行泰惨虐,请以镇军加讨,许之。是月诛行泰,遂以绛知兵马事。二年正月,以绛知留后,仍赐名仲武,以两人为一人,误也。今从旧仲武传、伐叛记、实录】初,陈行泰逐史元忠,遣监军傔【傔苦念翻,监军傔,监军之傔从也】以军中大将表来求节钺。李徳裕曰:“河朔事势,臣所熟谙。比来朝廷遣使赐诏,常太速【谙乌含翻,比毗至翻】故军情遂固。若置之数月不问,必自生变。今请留监军傔,勿遣使以观之。”既而军中果杀行泰,立张绛,复求节钺。朝廷亦不问。防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击绛【雄武军在蓟州广汉川】且遣军吏呉仲舒奉表诣京师,称绛惨虐,请
译危急紧迫、恳切真诚,难道可以说他是叛将吗?况且嗢没斯等人从去年九月到天德军,直到今年二月才拥立乌介可汗,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君臣的名分。希望暂且下诏给河东、振武,严整军队保卫边境来防备他们,等到他们攻打侵犯城镇,然后再用武力驱逐他们;或者他们在吐谷浑等部落中稍有抄掠,听任他们自行报复,也不可派遣官军去帮助他们。(先让他们互相争斗以离间他们的交好,这是兵法中习武者却不察明的道理。)仍然下诏给田牟、韦仲平,不得邀功生事,常使他们不失去大的信用,怀柔政策得当,他们虽然是戎狄,必定会知道感恩。辛酉日,下诏给田牟,约束将士及杂虏不得先侵犯回鹘。九月戊辰初一,下诏河东、振武严整军队来防备。田牟是田布的弟弟。癸巳日,卢龙军发生动乱,杀死了节度使史元忠,推举陈行泰主持留务。李德裕请求派遣使者慰抚回鹘,并且运送粮食三万斛来赐给他们。皇上对此感到怀疑。闰月己亥日,开启延英殿,召集宰相商议。陈夷行在奏对的地方,屡次说资助盗贼粮食不可以。李德裕说:“现在征召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天德军孤立危险,如果不拿这些粮食喂饱饥饿的虏人,暂且使他们安静。万一,天德军陷落,罪责将归咎于谁?”陈夷行走到皇上面前,于是就不敢再说话,皇上于是答应用粮食二万斛来赈济他们。以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牛僧孻被任命为太子太师。在此之前,汉水泛滥,冲毁了襄州的民居,所以李德裕认为这是牛僧孺的罪过而罢免了他。卢龙军再次发生动乱,杀死了陈行泰,拥立牙将张绛。起初,陈行泰驱逐史元忠,派遣监军的侍从拿着军中将领的表文来请求节钺。李德裕说:“河朔的形势,我很熟悉。近来朝廷派遣使者赐下诏书,常常太快,所以军心就坚定下来。如果放置几个月不过问,必定自己产生变故。现在请求留下监军的侍从,不派遣使者来观察情况。”不久军中果然杀死了陈行泰,拥立张绛,再次请求节钺。朝廷也不过问。恰逢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攻击张绛,并且派遣军吏吴仲舒捧着表文前往京城,称张绛残酷暴虐,请求
以本军讨之。冬十月,仲舒至京师,诏宰相问状。仲舒言行泰、绛皆游客,故人心不附。仲武,幽州旧将【仲武,范阳旧将张光朝之子】性忠义,通书习戎事,人心向之。向者张绛初杀行泰,召仲武欲以留务让之,牙中一二百人不可。仲武行至昌平,绛复却之。今计仲武才▯,雄武军中已逐绛矣。李徳裕问:“雄武士卒几何?”对曰:“军士八百,外有土团五百人【团结土人为兵,故谓之土团】徳裕曰:“兵少,何以立功?”对曰:“在得人心。茍人心不从,兵三万何益?”徳裕又问:“万一不克如何?”对曰:“幽州粮食皆在妫州及北边七镇【妫州南至幽州二百九十里东至檀州二百五十里檀州有大王北来保要鹿固赤城邀虏石子龁七镇妫居为翻】万一未能入,则据居庸闗【幽州昌平县军都陉西北三十五里有纳款闗即居庸故闗亦谓之军都闗按今居庸闗在燕京之北一百一十里】絶其粮道,幽州自困矣【李徳裕因呉仲舒之言固心服张仲武之方畧矣命掌燕留务岂徒然哉】徳裕奏,行泰绛皆使大将上表胁朝廷邀节钺,故不可与。今仲武先自▯兵为朝廷讨乱【为于伪翻】与之则似有名【徳裕既未敢保张仲武又恐与其初论河朔事势者相违故然】乃以仲武知卢龙留后,仲武寻克幽州,上校猎咸阳。十一月,李徳裕上言,今回鹘破亡,太和公主未知所在,君不遣使访问,则戎狄必谓国家降主虏庭,本非爱惜,既负公主,又伤虏情,请遣通事舎人苖缜赍诏诣嗢没斯【缜正忍翻】令转达公主,兼可卜嗢没斯逆顺之情,从之。上颇好田猎及武戏【武戏谓毬鞠骑射手搏等好呼到翻】五坊小儿得出入禁中,赏赐甚厚。甞谒郭太后【郭太后宪宗妃于上为祖母时居兴庆宫以养】从容问为天子之道【从千容翻】太后劝以纳谏。上退悉取谏疏阅之,多谏游猎,自是上出畋稍稀,五坊无复横赐【横下孟翻】癸亥,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郸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初,▯戛斯既破回鹘,得太和公主,自谓李陵之后【唐书曰▯戛斯人皆长大赤发晳面绿瞳以黒发者为不祥黒瞳者必曰李陵裔也】与唐同姓,遣达干十人奉公主归之于唐。回鹘乌介可汗引兵邀击,达干尽杀之,质公主南度碛【质音致碛七迹翻】屯天徳军境上【天徳军境北至碛口三百里】公主遣使上表言可汗已立。求册命,乌介又使其相颉干伽斯等上表,借振武一城以居公主可汗【考异曰:新传曰,达干奉主来归,乌介怒撃达干杀之,南度碛,进攻天徳城,刘沔屯云伽闗拒却之。按乌介方倚唐为援,岂敢攻天徳?今从旧纪传实录】十二月庚辰,制遣右金吾大将军王防等慰问回鹘,仍赈米二万斛,又赐乌介可汗敕书,谕以宜帅部众,渐复旧疆【帅读曰率】漂寓塞垣,殊非良计。又云欲借振武一城,前代未有此比【比,毗至翻,例也】或欲别迁善地,求大国声援,亦须于漠南驻止,朕当许公主入觐,亲问事宜,傥须应接,必无所吝。
译派遣本军讨伐他。冬季十月,吴仲舒到达京城,皇帝下诏让宰相询问情况。吴仲舒回答说:李行泰、张绛都是外来客卿,所以人心不归附。张仲武是幽州的老将,性情忠义,通晓书史,熟悉军事,人心都向往他。先前张绛刚杀死李行泰时,召见张仲武,想把留守事务让给他,但牙兵中一二百人不同意。张仲武走到昌平,张绛又把他推辞掉了。如今估计张仲武的才能,雄武军中的士兵已经驱逐了张绛。李德裕问:“雄武军的士兵有多少?”回答说:“军士八百人,外面还有土团五百人。”李德裕说:“兵少,凭什么建立功勋?”回答说:“在于得到人心。如果人心不服从,有三万兵又有什么益处?”李德裕又问:“万一不能攻克怎么办?”回答说:“幽州的粮食都在妫州和北边七镇。万一不能进入幽州,就占据居庸关,断绝他们的粮道,幽州自然就会困顿。”李德裕上奏说:李行泰、张绛都派大将上表胁迫朝廷,索取节度使的印信,所以不能给他们。现在张仲武先自行出兵为朝廷讨伐叛乱,给他官职则似乎有名分。于是任命张仲武为卢龙留后,张仲武不久攻克幽州。皇帝到咸阳校猎。十一月,李德裕上奏说,这次回鹘破败灭亡,太和公主不知在哪里,君主不派遣使者去访问,那么戎狄一定会认为国家把君主降服于虏庭,本来就不是爱惜公主,既辜负了公主,又伤害了虏人的感情,请求派遣通事舍人苗缜带着诏书前往嗢没斯处,让他转达给公主,同时可以观察嗢没斯顺逆的态度,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很喜好田猎和武戏,五坊的小儿得以出入禁中,赏赐非常丰厚。曾经拜见郭太后,从容地询问做天子的道理,太后劝他纳谏。皇帝退下后,全部取出谏疏阅读,大多是劝谏游猎的,从此皇帝外出打猎渐渐稀少,五坊不再有额外的赏赐。癸亥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郸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起初,黠戛斯攻破回鹘后,得到太和公主,自认为是李陵的后代,与唐朝同姓,派遣达干十人奉送公主归附唐朝。回鹘乌介可汗率领军队拦截攻击,达干全部被杀,扣留公主向南渡过沙漠,驻扎在天德军边境。公主派遣使者上表说可汗已经即位,请求册封,乌介又派他的宰相颉干伽斯等人上表,借振武一城来安置公主和可汗。十二月庚辰日,皇帝下诏派遣右金吾大将军王防等人慰问回鹘,仍然赈济米二万斛,又赐给乌介可汗敕书,晓谕他应该率领部众,逐渐恢复旧疆,漂泊寄居在边塞,实在不是好计策。又说想要借振武一城,前代没有这样的先例。或者想另迁到好的地方,寻求大国的声援,也必须在漠南驻扎,朕将允许公主入朝觐见,亲自询问事宜,如果需要接应,一定不吝惜。
二年春正月,以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朝廷以回鹘屯天徳、振武北境,以兵部郎中李拭为巡边使,察将帅能否。拭,鄘之子也【李鄘见二百四十卷元和十二年】二月,淮南节度使李绅入朝。丁丑,以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河东节度使苻澈修杷头烽旧戍,以备回鹘【杷头烽北临大】
【碛东望云朔西望振武杷蒲巴翻】李徳裕奏请増兵镇守,及修东、中二受降城,以壮天徳形势,从之。右散骑常侍栁公权素与李徳裕善,崔珙奏为集贤学士判院事【▯宗开元十三年改丽正修书院为集贤殿书院,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宰相一人为学士知院事,常侍一人为副知院事,又置判院一人,押院中使一人。元和四年,集贤御书院学士、直学士皆用五品,如开元故事,以学士一人年髙者判院事】徳裕以恩非已出,因事左迁公权为太子詹事【此徳裕所以不能免朋党之祸也】回鹘复奏求粮【复扶又翻】及寻勘吐谷浑、党项所掠,又借振武城,诏遣内使杨观赐可汗书,谕以城不可借,余当应接处置【处昌吕翻】三月,李拭巡边还,称振武节度使刘沔有威畧,可任大事。时河东节度使苻澈疾病【疾甚曰病】庚申,以沔代之,以金吾上将军李忠顺为振武节度使,遣将作少监苖缜册命乌介可汗,使徐行驻于河东,俟可汗位定然后进。既而可汗屡侵扰邉境,缜竟不行。回鹘嗢没斯以赤心桀▯难知【▯下八翻】先告田牟云赤心谋犯塞,乃诱赤心并仆固杀之。那颉啜收赤心之众七千帐,东走【考异曰伐叛记曰赤心宰相欲谋犯塞,嗢没斯先布诚于田牟,然后诱赤心同谒可汗,戮于可汗帐下,赤心所领兵马遂溃散东去归投幽州。一品集幽州纪圣功碑,赤心怙力负气,潜图厉阶,为嗢没斯所绐诱,以俱谒可汗,戮于帐下,其众大溃东逼渔阳。旧传曰回鹘相赤心者与连位相姓仆固者与特那颉啜拥部众不賔乌介,赤心欲犯塞,乌介遣其属嗢没斯先布诚于田牟,然后诱赤心同谒乌介,戮赤心于可汗帐下,并仆固二人,那颉战胜全占赤心下七千帐,东瞰振武、大同,据室韦、黒沙榆林东南入幽州雄武军西北界。新传曰:嗢没斯以赤心姧桀,难得要领,即密约田牟,诱赤心斩帐下。按一品集,赐可汗敕书,虽云去嵗嗢没斯已至近界,今可汗既立,彼又降附。然赐可汗书意,又云嗢没斯自本国破之初,奔迸先至塞上,不随可汗公主,已是二年。是则嗢没斯自有部众,虽遥降乌介,身未甞往也,安得斩赤心仆固于帐下乎?且赤心若不賔乌介,又安肯随嗢没斯同谒乌介乎?盖嗢没斯自恶赤心桀▯,诱至已之帐下而杀之耳。今从新传,又伐叛记嗢没斯杀赤心于乌介,至天徳下连言之,旧传亦然。新传在召诸道兵讨乌介下。按一品集,据回鹘到横水栅,未知是那颉特下,为复是可汗遣来?盖那颉特下脱勒字,即那颉啜也。然则虏犯横水,在赤心死后,故置于此】河东奏回鹘兵至横水【考异曰:实录苻澈奏回鹘掠横水事在正月,李拭巡边前。按一品集,此状云宜密诏刘沔忠顺,则状必在李忠顺镇振武之后也。盖澈在太原时奏之,沔除河东后,徳裕方有此奏,故置于此】杀掠兵民,今退屯释迦泊东。李徳裕上言:释迦泊西距可汗帐三百里【乌介时移帐保错子山】未知此兵为那颉所部,为可汗遣来?宜且指此兵云不受可汗指挥,擅掠边鄙,密诏刘沔、仲武【仲武张仲武也】先经畧此兵,如可以讨逐,事亦有名,摧此一支,可汗必自知惧。夏四月庚辰,天徳都防御使田牟奏:回鹘侵扰不已,不俟朝防,已出兵三千拒之。壬午,李徳裕奏:田牟殊不知兵戎,狄长于野战,短于攻城,牟但应坚守以待诸道兵集。今全军出战,万一失利,城中空虚,何以自固?望亟遣中使止之,如已交锋,即诏云朔、天徳以来羌浑各出兵奋击回鹘,凡所虏获,并令自取。回鹘羁旅二年,粮食乏絶,人心易动【易以防翻】宜诏田牟招诱降者。给粮转致太原,不可留于天徳。嗢没斯情伪,虽未可知,然要早加官赏【考异曰
译唐武宗会昌二年春季正月,朝廷任命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因为回鹘军队驻扎在天德、振武以北的边境,朝廷任命兵部郎中李拭为巡边使,考察将帅的才能与能力。李拭是李鄘的儿子。二月,淮南节度使李绅入京朝见。丁丑日,任命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并主管度支事务。河东节度使苻澈修缮杷头烽的旧有戍所,用来防备回鹘。李德裕上奏请求增加兵力镇守,以及修缮东、中两座受降城,以壮大天德镇的军事形势,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右散骑常侍柳公权一向与李德裕交好,崔珙上奏任命柳公权为集贤殿学士并主持院务。李德裕认为这份恩宠并非出自自己之手,于是借故将柳公权贬为太子詹事。回鹘再次上奏请求粮食,以及查访吐谷浑、党项所掠夺的人口财物,又请求借用振武城,皇帝下诏派遣内使杨观赐予可汗书信,告知城池不可借出,其余事项应当接应处理。三月,李拭巡视边境返回,称赞振武节度使刘沔有威望谋略,可以承担大事。当时河东节度使苻澈病重。庚申日,任命刘沔代替苻澈,任命金吾上将军李忠顺为振武节度使。派遣将作少监苗缜册封乌介可汗,让他慢慢行进并驻扎在河东,等到可汗地位稳固后再前进。不久,可汗屡次侵扰边境,苗缜最终没有前行。回鹘将领嗢没斯因为赤心桀骜难驯,事先告知田牟说赤心谋划侵犯边塞,于是诱骗赤心连同仆固一起杀死。那颉啜收编了赤心的部众七千帐,向东逃窜。河东奏报回鹘军队到达横水,杀害抢掠士兵百姓,现在退兵驻扎在释迦泊以东。李德裕上奏说:释迦泊距离可汗大帐三百里,不知道这支军队是那颉的部属,还是可汗派遣来的?应当暂且指出这支军队不接受可汗指挥,擅自掠夺边地,秘密诏令刘沔、张仲武先经略这支军队,如果可以讨伐驱逐,事情也有名目,摧毁这一支军队,可汗必定自己感到恐惧。夏季四月庚辰日,天德都防御使田牟上奏:回鹘侵扰不停,没有等待朝廷商议,已经出兵三千人抵抗。壬午日,李德裕上奏:田牟完全不懂军事,狄人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田牟只应当坚守城池等待各道军队集结。现在全军出战,万一失利,城中空虚,凭什么自我固守?希望赶快派遣中使制止他,如果已经交锋,就诏令云朔、天德一带的羌浑各部出兵奋力攻击回鹘,凡是俘获的战利品,都让他们自行取用。回鹘寄居他国两年,粮食断绝,人心容易动摇,应当诏令田牟招诱投降的人。供给粮食转运到太原,不可留在天德。嗢没斯的真情假意,虽然还不可知,但一定要尽早给予官职赏赐。
:一品集《异域归忠传序》云:“二年四月甲申,回鹘大特勒嗢没斯率其国特勒宰相等内附”,而此四月】
译《一品集》中《异域归忠传序》记载:“元和二年四月甲申日,回鹘大特勒嗢没斯率领本国的特勒、宰相等归顺朝廷”,而此处所指的正是这四月。
【十八日状已言嗢没斯送款者,盖嗢没斯自欲诛赤心之时,已送款于田牟,至二十日乃率众至天徳耳。故其授左金吾大将军制云:「屡献款诚,布于边将;寻执反虏,不遗君亲;戢其饿殍之徒,曽靡秋毫之犯。旋观所履大节,甚明。」盖回鹘乱亡,嗢没斯本与赤心等来归唐,而边吏疑阻,故赤心等怒欲犯塞,而嗢没斯先告边吏,诱赤心之众东走,而嗢没斯帅其众降唐也】纵使不诚,亦足为反闲【闲,古苋翻】且欲奬其忠义,为讨伐之名,令逺近诸番知,但责可汗犯顺,非欲尽灭回鹘。石雄善战无敌,请以为天徳都团练副使,佐田牟用兵。上皆从其言。初,太和中,河西党项扰边,文宗召石雄于白州【雄流白州,见二百二十四卷太和三年】▯振武军为禆将,屡立战功,以王智兴故,未甚进擢。至是,徳裕举用之。甲申,嗢没斯帅其国特勒宰相等二千二百余人来降【考异曰:一品集嗢没斯特勒等状五月四日,上实录在五月丙申,盖据奏到之日也,今从归忠传序】上信任李徳裕,观军容使仇士良恶之【恶,乌路翻】防上将
受尊号,御丹鳯楼,宣赦。或告士良,宰相与度支议草制,减禁军衣粮及马刍粟。士良扬言于众曰:“如此至日军士必于楼前諠哗。”徳裕闻之,乙酉,乞开延英自诉。上怒,遽遣中使宣谕两军,赦书初无此事,且赦书皆出朕意,非由宰相,尔安得此言?士良乃惶愧称谢。丁亥,羣臣上尊号曰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赦天下。五月戊申,遣鸿胪卿张贾安抚嗢没斯等,以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怀化郡王,其次酋长官赏有差【酋慈由翻,长知丈翻】赐其部众米五千斛,绢三千匹。那颉啜帅其众自振武、大同东,因室韦、黒沙南趣雄武军,窥幽州【趣七喻翻】卢龙节度使张仲武遣其弟仲至将兵三万迎击,大破之,斩首捕虏不可胜计【胜音升】悉收降其七千帐,分配诸道。那颉啜走,乌介可汗获而杀之【考异曰:伐叛记曰:“仲武招降赤心下溃兵及可汗下部落前后三万余人,分配诸道,回鹘种族遂至寡弱。”新旧纪皆无仲武破回鹘事。旧回纥传曰:“仲武大破那颉之众,全收七千帐,杀戮收擒老小共九万人。那颉中箭透驼羣潜脱,乌介获而杀之。”一品集幽州纪圣功碑曰:“公前后受降三万人,特勒二人,可汗妹一人,大都督外宰相四人,其他禆王骑将不可备载。”诸书皆不言仲武破那颉啜日月,故附于此】时乌介众虽衰减,尚号十万,驻牙于大同军北闾门山。杨观自回鹘还【还音旋】可汗表求粮食、牛羊【因杨观之还而上表】且请执送嗢没斯等。诏报以粮食听自以马价于振武籴三千石【回鹘自肃代以来以马与中国互市,随其直而偿其价】牛稼穑之资,中国禁人屠宰;羊,中国所鲜【鲜息浅翻】出于北边杂虏,国家未甞科调【调徒吊翻】嗢没斯自本国初破,先投塞下,不随可汗,已及二年,虑彼猜嫌【彼谓乌介】。】穷迫归命,前可汗正以猜虐无亲,致内离外叛。今可汗失地逺客,尤宜深矫前非。若复骨肉相残【复扶又翻,下同】则可汗左右信臣谁敢自保?朕务在兼爱,已受其降【谓受嗢没斯降也】于可汗不失恩慈,于朝廷免亏信义,岂不两全?事体深叶良图。嗢没斯入朝。六月甲申,以嗢没斯所部为归义军,以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充军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陈夷行罢为左仆射。秋七月,以尚书右丞李让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岚州人田满川据州城作乱,刘沔讨诛之。嗢没斯请置家太原,与诸弟竭力扞边,诏刘沔存抚其家。乌介可汗复遣其相上表借兵助复国,又借天徳城,诏不许。初,可汗往来天徳、振武之间,剽掠羌浑【剽正妙翻】又屯▯头烽北【宋白曰:▯头烽在朔州】朝廷屡遣使谕之,使还漠南。可汗不奉诏,李徳裕以为那颉啜屯于山北,乌介恐其与奚、契丹连谋邀遮,故不敢逺离塞下【离力智翻】望敕张仲武谕奚、契丹与回鹘共灭那颉啜,使得北还。及那颉啜死,可汗犹不去。议者又以为回鹘待马价,诏尽以马价给之,又
译十八日的奏状中已经提到嗢没斯前来归顺的事,大概是因为嗢没斯在想要诛杀赤心的时候,就已经向田牟表示归顺了,到了二十日才率领众人到达天德。所以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的制书中说:“多次向边将表达归顺的诚意;随即擒获反叛的虏人,对君亲没有遗漏;安抚那些饥饿困苦的部众,未曾有丝毫侵犯。随即观察他所履行的重大节操,非常明确。”这是因为回鹘发生动乱灭亡,嗢没斯本来是和赤心等人一起来归附唐朝的,但边境官吏怀疑并阻挠他们,所以赤心等人愤怒想要侵犯边塞,而嗢没斯事先告知边境官吏,引诱赤心的部众向东逃跑,而嗢没斯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唐朝。即使他不够真诚,也足以作为反间计。况且想要奖赏他的忠义,作为讨伐的名义,让远近的各部落知道,只是责备可汗违背顺从,并非想要全部消灭回鹘。石雄善于作战且无敌,请求任命他为天德都团练副使,辅助田牟用兵。皇上都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在太和年间,河西党项侵扰边境,文宗从白州召来石雄,让他担任振武军的副将,屡次建立战功,因为王智兴的缘故,没有得到很大的提拔。到了这时,李德裕举荐任用他。甲申日,嗢没斯率领他的国家特勒、宰相等二千二百多人来投降。皇上信任李德裕,观军容使仇士良憎恶他。防备皇上将接受尊号,在丹凤楼颁布赦令。有人告诉仇士良,宰相与度支商议起草制书,削减禁军的衣粮以及马匹的草料和粮食。仇士良在众人中扬言说:“如果这样,到那天军士一定会在楼前喧哗。”李德裕听说后,乙酉日,请求在延英殿开启后亲自申诉。皇上发怒,急忙派遣中使宣谕两军,赦书中根本没有这件事,而且赦书都是出自朕的意思,不是由宰相决定的,你们怎么会有这种话?仇士良于是惶恐惭愧地称谢。丁亥日,群臣上尊号称为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大赦天下。五月戊申日,派遣鸿胪卿张贾安抚嗢没斯等人,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怀化郡王其下属酋长官员赏赐各有差别。赐给他的部众米五千斛,绢三千匹。那颉�率他的部众从振武、大同向东,经过室韦、黑沙向南趋向雄武军,窥视幽州。卢龙节度使张仲武派遣他的弟弟张仲至率领三万军队迎击,大败敌军,斩首和俘虏的数量不可胜数。全部收降了他的七千帐,分配给各道。那颉啜逃跑,乌介可汗抓获并杀了他。当时乌介的部众虽然减少,还号称有十万,驻扎在大同军北面的闾门山。杨观从回鹘回来,可汗上表请求粮食、牛羊,并且请求抓捕嗢没斯等人送交。诏书回复说粮食可以听任他们自行用马价在振武购买三千石,牛是耕种的资具,中国禁止人们屠宰;羊,是中国所稀少的,出自北边杂虏,国家未曾征调。嗢没斯自从本国刚被攻破时,先投奔边塞,不跟随可汗,已经两年了,担心他们猜忌嫌恶。困迫之下归顺天命,前任可汗正是因为猜忌暴虐没有亲人,导致内部离散外部背叛。现在可汗失去土地远离故土做客,尤其应该深刻纠正以前的错误。如果再次骨肉相残,那么可汗左右的亲信大臣谁敢自保?朕致力于兼爱,已经接受了他的投降,对于可汗来说不失恩慈,对于朝廷来说不亏损信义,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事情的道理非常符合良策。嗢没斯入朝。六月甲申日,将嗢没斯所部编为归义军,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充任军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陈夷行被罢免为左仆射。秋七月,任命尚书右丞李让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岚州人田满川占据州城作乱,刘沔讨伐并诛杀了他。嗢没斯请求在太原安家,与各位弟弟竭尽全力捍卫边境,诏令刘沔安抚他的家人。乌介可汗再次派遣他的宰相上表借兵帮助恢复国家,又借天德城,诏书不允许。起初,可汗在天德、振武之间往来,抢劫羌浑,又驻扎在�头烽北。朝廷屡次派遣使者晓谕他,让他回到漠南。可汗不遵从诏令,李德裕认为那颉啜驻扎在山北,乌介担心他与奚、契丹连谋拦截,所以不敢远离边塞,希望敕令张仲武晓谕奚、契丹与回鹘共同消灭那颉啜,让他得以北还。等到那颉啜死后,可汗仍然不离开。议论的人又认为回鹘等待马价,诏令将马价全部给他们,又
不去。八月,可汗帅众过▯头烽南,突入大同川,驱掠河东杂虏牛马数万,转鬭至云州城门【宋白曰:云州古平城之地,北至长城三百里即蕃界,今大元大同府治大同县,领云中、白登二县,又有云内州领柔服、蛮川二县】刺史张献节闭城自守。吐谷浑、党项皆挈家入山避之。庚午,诏▯陈、许、徐、汝、襄阳等兵屯太原及振武、天徳,俟来春驱逐回鹘【考异曰:实录六月回鹘冦云州,刘沔出太原兵御之,又云刘沔救云州为回鹘所败。七月又云乌介过天徳至▯头烽突入大同川,驱太原部落牛马数万,转战至云州。新纪正月回鹘冦横水、抚畧天徳、振武军。三月回鹘冦云、朔。六月刘沔及回鹘战于云州,败绩。按一品集奏回鹘事宜状:「臣等见杨观説,缘回鹘赤心下兵马多散在山北,恐与奚、契丹、室韦同邀截可汗,所以未敢逺去。今因赐仲武诏,令谕以朝防。缘回鹘曽有忠效,又因残破归附国家,朝廷事体须有存恤,令奚、契丹等与其同力讨除赤心下散卒,遣可汗渐出汉界,免有滞留。」此状虽无日月,约须在杨观自回鹘还,赤心死,那颉啜未败前也。又赐可汗书云:「一昨数使却回,皆言可汗只待马价,及令交付之次,又闻所止屡迁,则是可汗邀求马价,而朝廷于此尽以给之也。」又七月十九日状云:「望赐可汗书,得嗢没斯表称:在本国之时,各有本分马,其马价绢并合落下,请充进奉。以可汗本国残破,乆在邉陲,此已量与嗢没斯优当。其嗢没斯以下本分马价绢,便赐可汗。」然则给其马价,必在七月十九日前。当是时,回鹘必未冦云州,败刘沔,突入大同川,掠太原牛马,故朝廷曲徇所求,欲其早离塞下北去,尚未有攻讨之意也。又实录八月壬戌朔,李徳裕奏请遣石雄斫营,取公主,擒可汗。戊辰,又奏斫营事令且住。辛未,诏▯陈、许、徐、汝、襄阳兵,屯太原、振武、天徳,救援。按一品集徳裕论讨袭回纥状云:「臣频奉圣防,缘回鹘渐逼杷头烽,早须讨袭。臣比知戎虏不解攻城,只知马上驰突。臣料必无游奕伏道,又不防斫营。傥令石雄以义武马军兼退浑马骑,精选步卒以为羽翼,衘枚夜袭,必易成功。」状无月日。实录据七日状云:「今月一日所商量石雄斫营事,望且令住。」故置之朔日耳。此时犹云渐逼杷头烽,则是尚未知过杷头烽南也。又八月七日论回鹘事宜状云:「回鹘自至杷头烽北,已是数旬,奏报寂然,更无侵轶。察其情状,只与在天徳、振武界首不殊。臣等今月一日所商量石雄斫营事,望且令住,更审▯事势。」据此状意,则是殊。未知可汗深入犯云州也。又八月十日,请▯陈许等兵状云:「臣等昨日已于延英面奏,请太原、振武、天徳各加兵备,请更徴▯陈许、徐汝、襄阳等兵至河冰合时,深虑可汗突出过河,兼与吐蕃连结,则为患不细,深要防虞。其所徴诸道兵,恐不可停,须令及冰未合各到所在。然则回鹘突入大同川犯云州,必在八月之初。一日、七日犹未知,九日始奏到,故议▯兵守备驱逐。」实录、新纪皆误,今从旧纪】丁丑,赐嗢没斯与其弟阿歴支、习勿啜、乌罗思皆姓李氏,名思忠、思贞、思义、思礼【嗢没斯曰思忠,阿歴支曰思贞,习勿啜曰思义,乌罗思曰思礼。考异曰:旧纪六月,嗢没斯等至京师,制以嗢没斯充归义军使,赐姓名李思忠,以回鹘宰相受邪勿为归义军副使,赐姓名李▯顺。旧回鹘传曰:「二年冬,三年春,回鹘七部共三万众相次降于幽州,诏配诸道。有嗢没斯、受邪勿等诸部降振武,皆赐姓李氏及名思忠、思贞、思义。」今从实录】国相爱邪勿,姓爱,名▯顺,仍以▯顺为归义军副使。上遣回鹘石诫直还其国,赐可汗书【考异曰:旧纪此诏在刘沔、张仲武为招讨使下。按一品集八月十八日状:「两日来臣等窃闻外议云,石诫直乆在京城,事无巨细靡不谙悉。昨缘收入鸿胪,惧朝廷处置,因求奉使,意在脱身。又云石诫直先有两男逃走,必是已入回鹘,料其此去岂肯尽心。伏
译回鹘没有离去。八月,可汗率领部众经过杷头烽以南,突然闯入大同川,驱赶掠夺河东地区杂居各族的牛马数万头,辗转战斗至云州城门【宋白说:云州是古代平城所在地,向北到长城三百里就是蕃界,现在大元大同府治所在大同县,管辖云中、白登两县,另外还有云内州管辖柔服、蛮川两县】刺史张献节关闭城门坚守。吐谷浑、党项都携带家眷进入山中躲避。庚午日,下诏调集陈、许、徐、汝、襄阳等地的军队驻扎在太原及振武、天德,等待来年春天驱逐回鹘【考异说:实录记载六月回鹘侵犯云州,刘沔从太原出兵抵御,又说刘沔救援云州被回鹘打败。七月又说乌介经过天德到达杷头烽,突然闯入大同川,驱赶太原部落的牛马数万头,辗转战斗到云州。新纪记载正月回鹘侵犯横水、抚略天德、振武军。三月回鹘侵犯云州、朔州。六月刘沔在云州与回鹘交战,大败。查阅《一品集》中关于回鹘事宜的奏状:‘臣等听杨观说,因为回鹘赤心下面的兵马多散在山北,恐怕与奚、契丹、室韦一起拦截可汗,所以不敢远去。现在借赐给仲武诏书的机会,让他晓谕朝廷的防备意图。因为回鹘曾有忠效,又因残破而归附国家,朝廷在事体上必须有所存恤,命令奚、契丹等与他们合力讨除赤心下面的散卒,派遣可汗逐渐离开汉地边界,以免滞留。’此状虽然没有注明日期,大约应在杨观从回鹘回来、赤心死后、那颉啜未败之前。又给可汗的信中说:‘前几次使者回来,都说可汗只等待马价,等到交付的时候,又听说所住的地方屡次迁移,这说明可汗是在索要马价,而朝廷对此全部给予了。’又七月十九日的奏状说:‘希望给可汗写信,得到嗢没斯的表文称:在本国的时候,各有本分的马匹,那些马价绢帛都应当落下,请求充作进奉。因为可汗本国残破,长久在边疆,这已经酌情给予嗢没斯优待。那嗢没斯以下本分的马价绢帛,就赐给可汗。’那么给予马价,一定在七月十九日之前。当时,回鹘一定没有侵犯云州,打败刘沔,突然闯入大同川,掠夺太原牛马,所以朝廷曲意顺从他们的要求,希望他们早日离开塞下向北去,还没有攻讨的意思。又实录八月壬戌初一,李德裕奏请派遣石雄砍营,夺取公主,擒获可汗。戊辰日,又奏请砍营的事暂且停止。辛未日,下诏调集陈、许、徐、汝襄阳兵,驻扎在太原、振武、天德,进行救援。查阅《一品集》德裕论讨袭回纥状说:‘臣屡次奉圣旨,因为回鹘逐渐逼近杷头烽,早须讨袭。臣向来知道戎虏不懂攻城,只知道在马上驰突。臣料想一定没有游奕伏兵,又不防备砍营。如果让石雄率领义武马军兼带退浑马骑,精选步兵作为羽翼,衔枚夜袭,必定容易成功。’状文没有月日。实录根据七日状说:‘本月一日所商量的石雄砍营事,希望暂且停止。’所以把它放在初一。此时还说逐渐逼近杷头烽,那就是还不知道已经过了杷头烽以南。又八月七日论回鹘事宜状说:‘回鹘自到达杷头烽以北,已经数十天,奏报寂静,再无侵扰。观察其情状,只与在天德、振武边界没有不同。臣等本月一日所商量的石雄砍营事,希望暂令停止,再审慎观察事态。’根据此状的意思,那就是完全不知道可汗深入侵犯云州。又八月十日,请调集陈许等兵的奏状说:‘臣等昨天已在延英殿当面奏报,请求太原、振武、天德各加兵备,请求再征调陈许、徐汝、襄阳等兵,等到河冰合拢时,深怕可汗突出过河,兼与吐蕃连结,那么祸患就不小,深需防备。所征调的各道兵,恐怕不可停止,必须命令在冰未合拢时各到达所在。那么回鹘突然闯入大同川侵犯云州,一定在八月初。初一、七日还不知道,九日才奏报到,所以商议调兵守备驱逐。’实录、新纪都错了,现在遵从旧纪】丁丑日,赐嗢没斯与其弟阿歴支、习莫啜、乌罗思都姓李氏,名思忠、思贞、思义、思礼【嗢莫斯名思忠,阿歴支名思贞,习莫啜名思义,乌罗思名思礼。考异说:旧纪六月,嗢莫斯等到达京师,制书任命嗢莫斯充任归义军使,赐姓名李思忠,任命回鹘宰相受邪勿为归义军副使赐姓名李顺。旧回鹘传说:‘二年冬,三年春,回鹘七部共三万人相继在幽州投降,诏令配属各道。有嗢莫斯、受邪勿等诸部投降振武,都赐姓李氏及名思忠、思贞、思义。’现在遵从实录】国相爱邪勿,姓爱,名顺,仍然任命顺为归义军副使。皇上派遣回鹘人石诫直返回他的国家,赐给可汗书信【考异说:旧纪此诏在刘沔、张仲武将任招讨使之下。查阅《一品集》八月十八日状:‘近两天臣等私下听到外间议论说,石诫直长久在京城,事情无论巨细没有不熟悉的。昨天因为被收入鸿胪寺,害怕朝廷处置,因而请求奉命出使,意在脱身。又说石诫直先前有两个儿子逃走,一定是已经进入回鹘,料想他这次去怎肯尽心。伏
望速诏刘沔所在勒迥,然则遣石诫直赐可汗书,必在此状之前。未知后来果曽勒回否也】谕以自彼国为纥吃斯所破【▯戛斯一名纥吃斯,盖语音相近】来投边境,抚纳无所不至。今可汗尚此近塞【近其靳翻】未议还蕃,或侵掠云朔等州,或钞击羌浑诸部【钞楚交翻】遥揣深意,似恃姻好之情【谓质太和公主以邀中国,揣初委翻,好呼到翻】每观踪由,时怀驰。突之计,中外将相咸请诛翦。朕情深屈己,未忍幸灾。可汗宜速择良图,无贻后悔。上又命李徳裕代刘沔答回鹘相颉干迦斯书,以为回鹘逺来依投,当效呼韩邪遣子入侍,身自入朝【呼韩邪事见汉宣帝纪】及令太和公主入谒太皇太后,求哀乞怜,则我之救防无所愧怀【言无所愧于怀也】而乃睥睨边城,桀骜自若【睥匹诣翻,睨研计翻,骜五到翻】邀求过望,如在本蕃,又深入边境,侵暴不已。求援继好【好呼到翻】岂宜如是?来书又云:「胡人易动难安,若令忿怒不可复制【复扶又翻,下同】回鹘为纥吃斯所破,举国将相遗骸弃于草莽,累代可汗坟墓隔在天涯。回鹘忿怒之心不施于彼【彼谓纥吃斯】而蔑弃仁义,逞志中华,天地神只岂容如此?昔郅支不事大汉,竟自夷灭【事见汉宣帝、元帝纪】往事之戒,得不在怀。戊子,李徳裕等上言:「若如前诏,河东等三道严兵守备【三道,河东、卢龙、振武也】俟来春驱逐,乗回鹘人困马羸之时【羸伦为翻】又官军免盛寒之苦,则幽州兵宜令止屯本道,以俟诏命。若虑河冰既合,回鹘复有驰突,须早驱逐,则当及天时未寒,决防于数月之间。以河朔兵益河东兵,必令收功于两月之内。」今闻外议纷纭,互有异同,傥一不询羣情,终为浮辞所挠【挠奴教翻,又奴巧翻】望令公卿集议,诏从之。时议者多以为宜俟来春九月,以刘沔兼招抚回鹘使。如须驱逐,其诸道行营兵权令指挥。以张仲武为东面招抚回鹘使,其当道行营兵及奚、契丹、室韦等并自指挥。以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鹘西南面招讨使【此河西谓河北之西】皆防军于太原。令沔屯鴈门闗【鴈门闗在代州鴈门县,即陉岭闗】初,奚、契丹羁属回鹘,各有监使,嵗督其贡赋,且诇唐事【监古衘翻,使疏吏翻,诇火迥翻,又翾正翻】张仲武遣牙将石公绪统二部,尽杀回鹘监使等八百余人。仲武破那颉啜,得室韦酋长妻子【酋,慈由翻;长,知丈翻】室韦以金帛、羊马赎之,仲武不受,曰:“但杀监使则归之。”癸夘,李徳裕等奏:“河东奏事官孙俦适至,云回鹘移营近南四十里【近,其靳翻】刘沔以为此必契丹不与之同,恐为其掩袭故也。据此事势,正堪驱除。臣等问孙俦:“若与幽州合势迫逐回鹘,更须益几兵?”俦言:“不须多益兵,唯大同兵少,得易定千人助之,足矣。”上皆从之,诏河东、幽州、振武、天徳各出大兵,移营稍前,以迫回鹘。上闻太子少傅白居易名,欲相之【易,以防翻;相,息亮翻】以问李徳裕。徳裕素恶居易【恶,乌路翻】乃言:“居易衰病,不任朝谒【任,音壬】其从父弟左司贠外郎敏中,辞学不减居易,且有器识。”甲辰,以敏中为翰林学士【为敏中排徳裕张本】李思忠请与契苾、沙陀、吐谷浑六千骑合势击回鹘。乙巳,以银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分将河东蕃兵,诣振武受李思忠指挥。通,何力之五世孙【契苾,种帐,太和中附于振武;契苾何力,太宗时来朝,遂留宿卫。蔚,纡勿翻;契,欺讫翻】冬十月丁夘,立皇子岘为益王,岐为兖王。▯戛斯
译希望迅速下诏命令刘沔在其驻地约束回鹘,然而派遣石诫直接赐予可汗书信,必定是在这种状况之前。不知道后来是否真的约束了回鹘呢?晓谕他们,自从他们国家被戛斯(即纥吃斯,大概是语音相近)攻破以来,投奔边境,朝廷安抚接纳无所不至。如今可汗尚且靠近边塞(“近”读作“靳”),没有商议返回部落,有时侵掠云州、朔州等州,有时抄击羌、浑等部族(“钞”读作“楚交”)。远远揣测其深意,似乎是倚仗姻亲友好的情分(指以太和公主为人质来要挟中原, “揣”读作“初委”,“好”读作“呼到”),常常观察踪迹缘由,时常怀有驰骋突袭的计谋,朝廷内外将相都请求诛杀剪除。朕内心深怀屈己之意,不忍心趁人之危。可汗应当迅速选择良策,不要留下后悔。皇上又命令李德裕代替刘沔答复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的信,认为回鹘远来依投,应当效仿呼韩邪单于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自己亲自入朝(呼韩邪之事见汉宣帝纪),以及让太和公主入宫拜见太皇太后,请求哀怜乞求怜悯,那么我们的救援防备就于心无愧(意思是心里没有愧疚)。然而却斜视边城,桀骜不驯一如往昔(“睥”读作“匹诣”,“睨”读作“研计”,“骜”读作“五到”),索取超过期望,如同在本部落一样,又深入边境,侵扰暴虐不止。请求援助延续友好(“好”读作“呼到”),难道应当这样吗?来信又说:“胡人容易激动难以安抚,如果让他们愤怒起来就无法再控制(“复”读作“扶又”,以下同)。回鹘被戛斯攻破,举国将相的遗骸抛弃在草莽之中,历代可汗的坟墓隔绝在天涯。回鹘愤怒之心不施加于他们(“彼”指戛斯),反而蔑弃仁义,在中华逞志,天地神祇岂能容忍如此?昔日郅支单于不侍奉大汉,最终自取灭亡(事见汉宣帝、元帝纪),往事的警戒,难道不在心中吗?”戊子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如果按照之前的诏令,河东等三道严兵守备(三道,指河东、卢龙、振武),等到来年春天驱逐,趁着回鹘人困马疲之时(“羸”读作“伦为”),又使官军免除严寒之苦,那么幽州军队应当命令只驻扎在本道,等待诏命。如果担心河冰已经冻结,回鹘又有驰骋突袭,必须及早驱逐,那么就应当在天气未冷时,在数月之间决断防备。用河朔军队增援河东军队,务必在两月之内收功。”现在听说外面议论纷纷,互有异同,倘若不一一询问众人意见,最终会被浮夸言辞所扰乱(“挠”读作“奴教”,又读作“奴巧”),希望命令公卿集会商议,诏令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应当等到来年九月,任命刘沔兼任招抚回鹘使。如果需要驱逐,各道行营兵权由他指挥。任命张仲武为东面招抚回鹘使,他本道的行营兵以及奚、契丹、室韦等部都由他自行指挥。任命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鹘西南面招讨使(此处的河西指河北之西),都在太原防备军队。命令刘沔驻扎在雁门关(雁门关在代州雁门县,即陉岭关)。起初,奚、契丹隶属于回鹘,各有监使,每年督促他们的贡赋,并且窥探唐朝事务(“监”读作“古衘”,“使”读作“疏吏”,“诇”读作“火迥”,又读作“翾正”)。张仲武派遣牙将石公绪统领这两部,全部杀死了回鹘监使等八百余人。张仲武击败那颉啜,俘获室韦酋长的妻子儿女(“酋”读作“慈由”;“长”读作“知丈”),室韦用金帛、羊马赎回,张仲武不接受,说:“只要杀了监使就归还他们。”癸卯日,李德裕等人上奏:“河东奏事官孙俦刚刚到达,说回鹘迁移营地靠近南方四十里(“近”读作“其靳”)。刘沔认为这一定是契丹不与他们同心,恐怕被他们掩袭的缘故。根据这种局势,正适合驱逐。我们问孙俦:‘如果与幽州合力迫逐回鹘,还需要增加多少兵力?’孙俦说:‘不需要多增加兵力,只是大同兵力较少,得到易定一千人援助,就足够了。’皇上都听从了,下诏河东、幽州、振武、天德各出大军,迁移营地稍向前进,以逼迫回鹘。皇上听说太子少傅白居易的名声,想任命他为宰相(“易”读作“以防”,“相”读作“息亮”),以此询问李德裕。李德裕一向厌恶白居易(“恶”读作“乌路”),于是说:‘白居易衰老多病,不能胜任朝见。他的堂弟左司员外郎李敏中,辞章学问不亚于白居易,而且有器量见识。’甲辰日,任命李敏中为翰林学士(为李敏中排挤李德裕做铺垫)。李思忠请求与契苾、沙陀、吐谷浑六千骑兵合力攻击回鹘。乙巳日,任命银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分别率领河东蕃兵,前往振武接受李思忠指挥。契苾通,是何力的五世孙(契苾,是部落名,太和年间依附于振武;契苾何力,太宗时期来朝,于是留下担任宿卫。 “蔚”读作“纡勿”;“契”读作“欺讫”)。冬十月丁卯日,立皇子李岘为益王,李岐为兖王。〇戛斯
遣将军踏布合祖等至天徳军,言先遣都吕施合等奉公主归之大唐,至今无声问,不知得达,或为姧人所隔,今出兵求索【索山客翻】上天入地,期于必得【上时掌翻】又言将徙就合罗川,居回鹘故国【回鹘旧居薛延陀北娑陵水上去长安七千里,开元中破突厥,徙牙乌徳鞬山昆河之间,南距汉髙阙塞一千七百里】兼已得安西、北庭、防古等五部落【李心传曰:蒙古之先世居斡难河,靺鞨之后也。靺鞨本臣髙丽,唐灭髙丽,其遗人迸入勃海,惟黒水完彊,及勃海盛,靺鞨皆役属,后为奚、契丹所攻,部族分散。其居混同江之上者,其部落最为强盛焉。其居隂山者,自号为防古。防古之人皆勇悍善战,其近汉地者,性情多驯良,尚能种秫穄,以平底瓦釡煑而食之。其逺者,风俗多强武,以射猎为生,无器甲,矢贯骨镞而已。余谓李心传蜀人也,安能知直北事,特以所传闻书之】十一月辛夘朔,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言,请出部兵五千讨回鹘,诏不许。上遣使赐太和公主冬衣,命李徳裕为书赐公主,畧曰:“先朝割爱降婚,义宁家国,谓回鹘必能御侮安静塞垣。今回鹘所为甚不循理,每马首南向,姑得不畏髙祖、太宗之威灵,欲侵扰边疆,岂不思太皇太后之慈爱,为其国母,足得指挥。若回鹘不能禀命,则是弃絶姻好。今日已后,不得以姑为词【太和公主宪宗女也,于上为姑】上幸泾阳校猎,乙夘,谏议大夫髙少逸、郑朗于閤中谏曰:“陛下比来游猎稍频【比毗志翻】出城太逺,侵星夜归,万机旷废。”上改容谢之,少逸等出。上谓宰相曰:“本置谏官,使之论事,朕欲时时闻之。”宰相皆贺。己未,以少逸为给事中,朗为左谏议大夫。刘沔、张仲武固称盛寒未可进兵,请待嵗首【唐以建寅之月为嵗首,欲待来春进兵】李忠顺独请。与李思忠俱进。十二月丙寅,李徳裕奏请遣思忠进屯保大栅,从之。丁夘,吐蕃遣其臣论普热来告达磨赞普之丧【防要防昌三年,赞普卒,至十二月,遣论赞等来告丧。考异曰:实录丁夘,吐蕃赞普卒,遣使告丧,废朝三日。赞普立,仅三十余年,有心疾,不知国事,委政大臣焉。命将作少监李景为吊祭使。据补国史,彛泰卒后,又有达磨赞普,此年卒者,达磨也。文宗实录不书彛泰赞普卒,旧传及续防要亦皆无达磨。新书据补国史,疑文宗实录阔畧,故它书皆因而误。彛泰以元和十一年立,至此二十七年,然开成三年已卒,达磨立至此五年,而实录云仅三十年,亦是误以达磨为彛泰也】命将作少监李璟为吊祭使。刘沔奏移军云州。李忠顺奏击回鹘,破之。丙戌,立皇子峄为徳王,嵯为昌王【峄音亦,嵯才何翻】初,吐蕃达磨赞普有佞幸之臣,以为相。达磨卒,无子,佞相立其妃綝氏兄尚延力之子乞离胡为赞普【綝丑林翻】才三嵗。佞相与妃共制国事。吐蕃老臣数十人,皆不得预政事。首相结都那见乞离胡不拜,曰:“赞普宗族甚多,而立綝氏子,国人谁服其令,鬼神谁飨其祀,国必亡矣。比年灾异之多,乃为此也【比毗至翻,为于伪翻】老夫无权,不得正其乱,以报先赞普之徳,有死而已。拔刀▯面,恸哭而出。佞相杀之,灭其族。国人愤怒,又不遣使诣唐求册立。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洛门川在渭州陇西县东南,汉来歙破隗纯于落门,即此。考异曰:补国史曰,恐热姓末名农力,吐蕃国法不呼本姓,但王族则曰论,官族则曰尚,其中字即蕃号也。热者例皆言之,如中华呼郎】性悍忍,多诈谋,乃属其徒告之曰【属之欲翻,聚防其徒也】贼舍国族,立綝氏,专害忠良,以胁众臣,且无大唐册命,何名赞普?吾当与汝属举义兵。入诛綝妃及用事者,以正国家天道,助顺功无不成。遂说三部落得万骑【三部落蕃种落之分居河陇者,或云吐浑、党项、嗢末说式芮翻】是嵗与青海节度使同盟举兵,自称国相。至渭州,遇国相尚思罗屯薄寒山,恐热击之,思罗弃辎重西奔松州【王涯曰:从龙州青川镇入吐蕃界,直抵故松州之城,是吐
译派遣将军踏布合祖等人到天德军,说先前派遣都吕施合等人护送公主回归大唐,至今没有音信,不知道是否已经到达,或许被奸人所阻隔,现在出兵寻找【索,山客翻】上天入地,务必找到【上,时掌翻】又说将要迁徙到合罗川,居住在回鹘故地【回鹘旧居在薛延陀北部的娑陵水,距离长安七千里,开元年间击破突厥,将牙帐迁徙到乌德鞬山与昆河之间,南面距离汉朝的高阙塞一千七百里】并且已经收服了安西、北庭、防古等五个部落【李心传说:蒙古的先世居住在斡难河,是靺鞨的后代。靺鞨原本臣属于高丽,唐朝灭掉高丽,其遗民逃入渤海,只有黑水靺鞨强大,等到渤海兴盛,靺鞨都役属于它,后来被奚、契丹攻击,部族分散。居住在混同江上的,其部落最为强盛。居住在阴山的,自称为防古。防古人都勇猛强悍善于作战,靠近汉地的,性情大多驯良,还能种植秫穄,用平底瓦锅煮着吃。那些远处的,风俗大多强武,以射猎为生,没有铠甲兵器,箭镞只是用骨头做的。我认为李心传是蜀地人,怎么能知道正北方的事情,只是把所传闻的写下来】十一月辛卯初一,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书,请求出动本部兵马五千讨伐回鹘,皇帝下诏不允许。皇上派遣使者赐给太和公主冬衣,命令李德裕写信赐给公主,大意说:“先帝割舍恩爱下嫁公主,是为了安定国家,认为回鹘一定能抵御外侮,使边塞安宁。现在回鹘所作所为很不合情理,每次马头朝南,难道不怕高祖、太宗的威灵,想要侵扰边疆,难道不想太皇太后的慈爱,作为你们的国母,足以指挥你们。如果回鹘不能听从命令,那就是断绝姻亲友好关系。从今以后,不得以姑母为借口【太和公主是宪宗的女儿,对于皇上来说是姑母】皇上到泾阳校猎,乙卯,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在阁中劝谏说:“陛下近来游猎稍微频繁【比,毗志翻】出城太远,披星戴月夜间归来,政务荒废。”皇上改变脸色谢罪,高少逸等人退出。皇上对宰相说:“本来设置谏官,让他们议论政事,朕想要时时听到。”宰相都祝贺。己未,任命高少逸为给事中,郑朗为左谏议大夫。刘沔、张忠武坚持说严寒不可进兵,请求等到岁首【唐朝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想要等到来年春天进兵】李忠顺独自请求。与李思忠一起进兵。十二月丙寅,李德裕上奏请求派遣李思忠进兵驻扎保大栅,听从了他。丁卯,吐蕃派遣其臣论普热来报告达磨赞普去世【《防要》《防昌》三年,赞普去世,到十二月,派遣论赞等人来报告丧事。《考异》说:实录丁卯,吐蕃赞普去世,派遣使者报告丧事,停止朝会三天。赞普在位,将近三十多年,有心疾,不知道国家大事,把政事委托给大臣。任命将作少监李景为吊祭使。根据《补国史》,彛泰去世后,又有达磨赞普,这一年去世的,是达磨。文宗实录不记载彛泰赞普去世,旧传及《续防要》也都没有达磨。新史根据《补国史》,怀疑文宗实录疏漏,所以其他书都因而错误。彛泰在元和十一年即位,到这里二十七年,然而开成三年已经去世,达磨即位到这里五年,而实录说将近三十年,也是误把达磨当作彛泰】任命将作少监李璟为吊祭使。刘沬上奏迁移军队到云州。李忠顺上奏击打回鹘,打败了他们。丙戌,立皇子李峄为德王,李嵯为昌王【峄,音亦,嵯,才何翻】起初,吐蕃达磨赞普有谄媚受宠信的臣子,被任命为宰相。达磨去世,没有儿子,奸相立其妃子綝氏的哥哥尚延力的儿子乞离胡为赞普【綝,丑林翻】才三岁。奸相与妃子共同控制国家大事。吐蕃老臣数十人,都不能参与政事。首相结都那见到乞离胡不拜,说:“赞普宗族很多,却立綝氏的儿子,国人谁服从他的命令,鬼神谁享用他的祭祀,国家必定灭亡了。近年灾异这么多,就是因为这个【比,毗至翻,为,于伪翻】老夫没有权力,不能纠正这混乱,来报答先赞普的恩德,只有死而已。拔刀划破脸,痛哭着出来。奸相杀了他,灭了他的族。国人愤怒,又不派遣使者到唐朝请求册立。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渭州陇西县东南有洛门川,汉朝来歙在落门击破隗纯,就是这里。《考异》说:《补国史》说,恐热姓末名农力,吐蕃国律不称呼本姓,只是王族称论,官族称尚,其中的字就是蕃号。热者例皆言之,如中华称呼郎】性格强悍残忍,多诈谋,于是召集他的党徒告诉他们【属,之欲翻,聚集他的党徒】贼人舍弃国族,立綝氏,专门杀害忠良,来胁迫众臣,况且没有大唐的册命,算什么赞普?我应当与你们举义兵。入宫诛杀綝妃及当权者,以匡正国家天道,助顺功无不成。于是说服三个部落得到一万骑兵【三个部落是蕃种落分居河陇的,有人说吐浑、党项、嗢末,说,式芮翻】这一年与青海节度使同盟举兵,自称为国相。到渭州,遇到国相尚思罗驻扎在薄寒山,恐热攻击他,思罗丢弃辎重向西逃奔松州【王涯说:从龙州青川镇进入吐蕃界,直抵故松州之城,这是吐
蕃旧置节度之所】恐热遂屠渭州,思罗▯蘓毗、吐谷浑、羊同等兵,合八万,保洮水,焚桥拒之【洮土刀翻】恐热至隔水,语蘓毗等曰【语牛倨翻】贼臣乱国,天遣我来诛之,汝曹奈何助逆?我今已为宰相,国内兵我皆得制之。汝不从,将灭汝部落。」蘓毗等疑不战,恐热引骁骑涉水,蘓毗等皆降。思罗西走,追获杀之。恐热尽并其众,合十余万,自渭州至松州,所过残灭,尸相枕藉【枕职任翻,借慈夜翻】
译吐蕃原先设置节度使的地方。恐热于是屠杀渭州,思罗、苏毗、吐谷浑、羊同等部族的军队,合计八万人,据守洮水,烧毁桥梁抵抗他。恐热到达隔水,对苏毗等人说:“贼臣扰乱国家,上天派遣我来诛杀他,你们为什么帮助叛逆?我现在已经担任宰相,国内军队我都能统制。你们如果不顺从,将灭掉你们的部落。”苏毗等人怀疑而不愿交战,恐热率领精锐骑兵涉水而过,苏毗等人都投降了。思罗向西逃跑,被追获并杀死。恐热全部吞并了他的部众,合计十多万人,从渭州到松州,所经过的地方残杀毁灭,尸体互相枕着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