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三宋司马光撰
许【燕王屡请送侍子而不至,魏主知其诈故不许】将举兵讨之。壬辰,遣使者十余辈诣东方髙丽等诸国告谕之【谕以燕王之罪,使不得与通,或有奔逸使不得容受之也】司空、江州刺史、永脩公檀道济【汉灵帝中平中立永脩县,属豫章郡,隋开皇九年并入建昌县】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朝直遥翻】帝久疾不愈,刘湛说司徒义康,以为宫车一日晏驾,道济不复可制【説输芮翻,复扶又翻,下足复同】防帝疾笃,义康言于帝,召道济入朝。其妻向氏谓道济曰【姓谱祁姓之后为向国,向式亮翻,又如字】髙世之勲,自古所忌,今无事相召,祸其至矣。」既至,留之累月,帝稍间【间如字】将遣还,已下渚【道济将还江州,船已下秦淮渚】未▯,防帝疾动,义康矫诏召道济入祖道,因执之。三月己未,下诏称道济潜散金货,招诱剽猾【诱音酉,剽匹妙翻】因朕寝疾,规肆祸心,收付廷尉,并其子给事黄门侍郎植等十一人诛之。唯宥其孙孺【唯宥诸孙之在童孺者】又杀司空参军薛彤、髙进之二人,皆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人比之闗张【闗羽张飞也】道济见收,愤怒,目光如炬,脱帻投地曰:「乃壊汝万里长城【壊音怪】魏人闻之,喜曰:「道济死,吴子辈不足复惮【为后魏人入冦,帝思道济张本】庚申,大赦,以中军将军、南谯王义宣为江州刺史。辛未,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将精骑一万伐燕,平州刺史拓防婴帅辽西诸军会之【将即亮翻,骑竒寄翻,帅读曰率,下同】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元建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然犹贡奉宋、魏不絶。夏四月,魏娥清、古弼攻燕白狼城,克之【白狼县,汉属右北平郡,燕以白狼城为重镇,置并州,魏后并入建徳郡广都县有白狼山、白狼水】髙丽遣其将葛卢孟光将众数万,随阳伊至和龙,迎燕王【去年燕遣阳伊请迎于髙丽】髙丽屯于临川【临川在和龙城东】燕尚书令郭生,因民之惮迁,开城门,纳魏兵【考异曰:后魏古弼传作大臣古泥,今从十六国春秋钞】魏人疑之,不入,生遂勒兵攻燕王,王引髙丽兵入,自东门与生战于阙下,生中流矢死【中竹仲翻】葛卢孟光入城,命军士脱弊褐,取燕武库精仗以给之,大掠城中。五月乙卯,燕王帅龙城见戸东徙【帅读曰率,见贤遍翻,冯氏歴二主二千八年而灭】焚宫殿,火一旬不灭,令妇人被甲居中,阳伊等勒精兵居外,葛卢孟光帅骑殿后【被皮义翻,殿丁甸翻】方轨而进,前后八十余里。古弼部将髙茍子帅骑欲追之【将即亮翻,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弼醉防刀止之,故燕王得逃去。魏主闻之怒,槛车徴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为门卒。戊午,魏主遣散骑常侍封拨使髙丽【散悉亶翻,骑竒寄翻,使疏吏翻】令送燕王。丁卯,魏主如河西。六月,诏宁朔将军萧汪之将兵讨程道养,军至郪口【郪江源出今潼川府铜山县,歴遂宁府长江县而合于涪水,谓之郪口,郪音妻】帛氐奴请降【降戸江翻】道养兵败,还入郪山。赫连定之西迁也【事见上卷八年】杨难当遂据上邽。秋七月,魏主遣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尚书令刘絜督河西、髙平诸军以讨之,先遣平东将军崔赜赍诏书谕难当【骠匹妙翻,骑竒寄翻,赜士革翻】魏散骑侍郎游雅来聘【姓谱:郑公子偃字子游,后以为氏,魏为广平望】。姓】己未,零陵王太妃禇氏卒,追諡曰晋恭思皇后,葬以晋礼。八月,魏主畋于河西。魏主遣广平公张黎发定州兵一万二千,通莎泉道【莎泉在灵丘,魏收《地形志》:灵丘郡有莎泉县,隋废灵丘为县,并莎泉入焉。莎,素何翻】九月庚戌,魏乐平王丕等至略阳,杨难当惧,请奉诏摄上邽守兵还仇池。诸将议以为不诛其豪帅【帅,所类翻】军还之后,必相聚为乱。又大众逺出,不有所掠,无以充军实、赏将士。丕将从之,中书侍郎髙允参丕军事,諌曰:“如诸将之谋,是伤其向化之心。大军既还,为乱必速。
译燕王屡次请求送人质来朝见却迟迟不到,魏主知道他是诈术所以不允许,准备发兵讨伐他。壬辰日,派遣十几批使者前往东方的高丽等各国晓谕他们,告知燕王的罪状,让他们不得与燕王往来,如果有逃亡的人也不得收留。司空、江州刺史、永脩公檀道济在前朝立下战功,威名很重,身边的亲信都经历过百战,他的几个儿子又有才气,朝廷对他既怀疑又畏惧。皇帝长期患病不愈,刘湛劝说司徒刘义康,认为如果皇帝一旦驾崩,檀道济就不再可以控制。恰逢皇帝病重,刘义康对皇帝说,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对檀道济说:“高出世人的功勋,自古以来就是被忌恨的,现在没有事情却召你入朝,祸患恐怕就要到了。”到了京城后,被留了几个月,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准备让他返回,船已经下到秦淮渚,还没有出发,恰逢皇帝病情反复,刘义康假传诏书召檀道济入京饯行,趁机将他逮捕。三月己未日,下诏称檀道济暗中散发钱财,招诱强盗歹徒,趁我卧病在床,图谋施展祸心,将他收押交给廷尉,连同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等十一人一起诛杀。只宽恕了他的孙子中那些还在童年的。又杀了司空参军薛彤、高进之两人,他们都是檀道济的亲信,有勇力,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檀道济被逮捕时,愤怒得目光如炬,摘下头巾扔在地上说:“竟然毁坏你万里长城!”魏国人听说后,高兴地说:“檀道济死了,吴地的人不值得再害怕了。”庚申日,大赦天下,任命中军将军、南谯王刘义宣为江州刺史。辛未日,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弽率领一万精锐骑兵讨伐燕,平州刺史拓跋婴率领辽西各军会合他们。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立妻子为王后,世子为太子,设置百官,都像天子的制度,然而仍然不断向宋、魏进贡朝奉。夏四月,魏娥清、古弽攻打燕白狼城,攻克它。高丽派遣将领葛卢孟光率领数万军队,跟随阳伊到达和龙,迎接燕王。高丽军队驻扎在临川。燕尚书令郭生,趁着百姓害怕迁徙,打开城门,接纳魏军。魏人怀疑他,没有进城,郭生于是率领军队攻打燕王,燕王率领高丽军队进入,在宫阙之下与郭生在东门交战,郭生中箭而死。葛卢孟光进入城中,命令士兵脱下破旧的衣服,从燕国武库取出精良的武器供给他们,大肆抢劫城中。五月乙卯日,燕王率领龙城现有的户口向东迁徙,焚烧宫殿,大火十天不灭,命令妇女披甲守在中间,阳伊等人率领精兵守在外面,葛卢孟光率领骑兵断后。排成方阵前进,前后绵延八十多里。古弽的部将高苟子率领骑兵想要追击,古弽喝醉了用刀阻止他,所以燕王得以逃脱。魏主听说后大怒,用囚车将古弽和娥清征召到平城,都贬为门卒。戊午日,魏主派遣散骑常侍封拨出使高丽,命令送燕王。丁卯日,魏主前往河西。六月,下诏命宁朔将军萧汪之率领军队讨伐程道养,军队到达郪口,帛氐奴请求投降。程道养兵败,退回郪山。赫连定西迁时,杨难当于是占据上邽。秋七月,魏主派遣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尚书令刘絜督率河西、高平各军去讨伐他,先派遣平东将军崔赜带着诏书晓谕杨难当。魏散骑侍郎游雅前来聘问。己未日,零陵王太妃褚氏去世,追谥为晋恭思皇后,按照晋朝礼仪安葬。八月,魏主在河西打猎。魏主派遣广平公张黎征发定州一万二千士兵,打通莎泉道。九月庚戌日,魏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到达略阳,杨难当害怕,请求奉诏撤回上邽的守兵回到仇池。众将商议认为如果不诛杀他的豪强首领,军队返回后,他们必定聚集作乱。又大军远出,如果不有所掠夺,无法充实军需、赏赐将士。拓跋丕将听从他们的意见,中书侍郎高允参与拓跋丕的军事,劝谏说:“如果按照众将的谋略,这是伤害他们归顺教化之心。大军既然返回,作乱必定更快。”
”丕乃止【还,从宣翻,又如字】抚慰初附,秋毫不犯,秦陇遂安。难当以其子顺为雍州刺史,镇下辨【雍,于用翻;辨,歩苋翻】髙丽不送燕王于魏,遣使奉表,称当与冯▯俱奉王化。魏主以髙丽违诏,议击之,将▯陇右骑卒【丽,力知翻;使,疏吏翻;骑,竒寄翻】刘絜曰:“秦陇新民,且当优复【新民,新附之民也;复,方目翻】俟其饶实,然后用之。”乐平王丕曰:“和龙新定,宜广脩农桑,以丰军实,然后进取,则髙丽一举可灭也。”魏主乃止。癸丑,封皇子濬为始兴王,骏为武陵王。冬十一月己酉,魏主如棝阳【棝,音固】驱野马于云中,置野马苑。闰月壬子,还宫。初,髙祖克长安【事见一百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得古铜浑仪【浑,戸本翻】仪状虽举,不缀七曜【日月五星,谓之七曜】是嵗,诏太史令钱乐之更铸浑仪,径六尺八分,以水转之,昏明中星与天相应【孟春之月,昏参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孟夏之月,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火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毕中;仲秋之月,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虚中,旦栁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东壁中,旦轸中;季冬之月,昏娄中,旦氐中。更工衡翻】柔然与魏絶和亲,犯魏边【柔然与魏和,见上卷八年】吐谷浑恵王慕璝卒,弟慕利延立【璝古冋翻】十四年春正月戊子,魏北平宣王长孙嵩卒【长知两翻】辛卯,大赦。二月乙卯,魏主如幽州。三月丁丑,魏主以南平王浑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和龙。己卯,还宫。帝遣散骑常侍刘熙伯如魏,议纳币【散悉亶翻,骑竒寄翻】防帝女亡而止【魏请婚,始上卷十年】夏四月,赵广、张寻、梁显等各帅众降,别将王道恩斩程道养,送首,余党悉平【九年赵广等反,今乃平。帅读曰率,降戸江翻,将即亮翻】丁未,以辅国将军周籍之为益州刺史。魏主以民官多贪【郡守县令,亲民之官】夏五月己丑,诏吏民得举告守令不如法者。于是奸猾专求牧宰之失,廹脇在位,横于闾里【横戸孟翻】而长吏咸降心待之,贪纵如故【长知两翻】丙申,魏主如云中。秋七月戊子,魏永昌王健等讨山胡白龙余党于西河,灭之。八月甲辰,魏主如河西。九月甲申,还宫。丁酉,魏主
译拓跋丕于是停止进军,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秋毫无犯,秦陇地区于是安定。拓跋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拓跋顺为雍州刺史,镇守下辨。高丽没有将燕王送往魏国,派遣使者呈上奏表,声称将与冯跋一同遵从魏国的教化。魏主因为高丽违抗诏令,商议攻打它,准备征发陇右的骑兵。刘絜说:“秦陇是新归附的百姓,应当暂时给予优待和免除赋役,等到他们富裕充实,然后再使用他们。”乐平王拓跋丕说:“和龙刚刚平定,应当广泛从事农业生产,以充实军需物资,然后再进取,那么高丽就可以一举消灭了。”魏主于是作罢。癸丑日,封皇子拓跋濬为始兴王,拓跋骏为武陵王。冬季十一月己酉日,魏主前往棝阳,在云中驱赶野马,设置野马苑。闰月壬子日,回到宫中。当初,高祖攻克长安,得到古代铜制浑仪。浑仪的形状虽然完整,但不能显示日月五星的运行。这一年,下诏让太史令钱乐之重新铸造浑仪,直径六尺八寸,用水力驱动,黄昏和黎明时的中星与天象相符合。柔然与魏国断绝和亲关系,侵犯魏国边境。吐谷浑惠王慕璝去世,弟弟慕利延继位。十四年春正月戊子日,魏北平宣王长孙嵩去世。辛卯日,大赦天下。二月乙卯日,魏主前往幽州。三月丁丑日,魏主任命南平王拓跋浑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和龙。己卯日,回到宫中。宋帝派遣散骑常侍刘熙伯出使魏国,商议纳币订婚之事,恰逢宋帝的女儿去世而停止。夏季四月,赵广、张寻、梁显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投降,别将王道恩斩杀程道养,送上首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丁未日,任命辅国将军周籍之为益州刺史。魏主认为地方官员大多贪婪,夏季五月己丑日,下诏允许官吏百姓举报郡守县令不守法纪的人。于是奸诈狡猾之人专门寻找地方长官的过失,胁迫在位官员,横行于乡里,而地方长官都屈心顺从他们,贪婪放纵如故。丙申日,魏主前往云中。秋季七月戊子日,魏永昌王拓跋健等人在西河讨伐山胡白龙的余党,将其消灭。八月甲辰日,魏主前往河西。九月甲申日,回到宫中。丁酉日,魏主
遣使者拜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冬十月癸卯,魏主如云中。十一月壬申,还宫。魏主复遣散骑侍郎董琬、髙明等,多赍金帛,使西域招抚九国【复扶又翻,下不复为复同;九国入贡,见上卷十二年】琬等至乌孙,其王甚喜曰:“破落那、者舌二国【破落那,汉大宛国也,去代万四千四百五十里;者舌,汉康居国也,去代万五千四百五十里】皆欲称臣致贡于魏,但无路自致耳。今使君宜过抚之。”乃遣导译送琬诣破落那,明诣者舌。旁国闻之,争遣使者随琬等入贡,凡十六国。自是毎嵗朝贡不絶【朝直遥翻】魏主以其妹武威公主妻河西王牧犍【妻七细翻,犍居言翻】河西王遣宋繇奉表诣平城谢,且问公主所宜称。魏主使羣臣议之,皆曰:“母以子贵,妻从夫爵【春秋之义,母以子贵;礼记妇人无爵,从夫之爵】牧犍母宜称河西国太后,公主于其国称王后,于京师则称公主。魏主从之。初,牧犍娶凉武昭王之女,及魏公主至,李氏与其母尹氏迁居酒泉。顷之,李氏卒,尹氏抚之不哭曰:“汝国破家亡,今死晚矣。”牧犍之弟无讳镇酒泉,谓尹氏曰:“后诸孙在伊吾【李寳奔伊吾,见一百十九卷营阳王景平元年】后欲就之乎?”尹氏未测其意,绐之曰:“吾子孙漂荡,托身异域,余生无几,当死此不复为氊裘之鬼也。”未几,潜奔伊吾。无讳遣骑追及之,尹氏谓追骑曰:“沮渠酒泉许吾归北,何为复追?汝取吾首以徃,吾不复还矣。”追骑不敢逼,引还。尹氏卒于伊吾【史言尹氏义烈,绐荡亥翻,几居岂翻,复扶又翻,骑竒寄翻,卒子恤翻】牧犍遣将军沮渠旁周入贡于魏,魏主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赐其侍臣衣服,并徴世子封坛入侍。是嵗,牧犍遣封坛如魏,亦遣使诣建康【使疏吏翻】献杂书及敦煌赵▯所撰。甲寅,元厯【敦徒门翻▯,读为斐。魏书作▯,撰士免翻】并求杂书数十种【种,章勇翻】帝皆与之。李顺自河西还,魏主问之曰:「卿徃年言取凉州之防,朕以东方有事,未遑也。今和龙已平,吾欲即以此年西征,可乎?」对曰:「臣畴昔所言【见上卷十年】以今观之,私谓不谬。然国家戎车屡动,士马疲劳,西征之议,请俟他年。」魏主乃止。
十五年春二月丁未,以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陇西王。三月癸未,魏主诏罢沙门年五十以下者【以其彊壮,罢使为民,以从征役】初,燕王▯至辽东,髙丽王琏遣使劳之曰【丽,力知翻;琏,力展翻;使,疏吏翻;劳,力到翻】龙城王冯君爰适野次,士马劳乎?”▯慙怒,称制让之。髙丽处之平郭【处,昌吕翻】寻徙北丰。▯素侮髙丽,政刑赏罚,犹如其国。髙丽乃夺其侍人,取其太子王仁为质【质,音致】▯怨髙丽,遣使上表求迎。上遣使者王白驹等迎之,并令髙丽资遣。髙丽王不欲使▯南来,遣将孙潄、髙仇等杀▯于北丰,并其子孙十余人【果如杨防之言;将,即亮翻,下同】諡▯曰昭成皇帝。白驹等帅所领七千余人掩讨潄、仇,杀仇,生擒潄。髙丽王以白驹等专杀,遣使执送之上。以逺国,不欲违其意,下白驹等狱【下,遐稼翻】已而原之。夏四月,纳故黄门侍郎殷淳女为太子劭妃。五月
戊寅,魏大赦。丙申,魏主如五原。秋七月,自五原北伐柔然,命乐平王丕督十五将出东道,永昌王徤督十五将出西道,魏主自出中道。至浚稽山,复分中道为二,陈留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魏主从浚稽北向天山西登白阜【天山在汉北,即唐鐡勒思结多滥葛所保之地,非伊吾之折罗漫山也。白阜疑即雪山。复扶又翻。邪读曰耶】不见柔然,而还。时漠北大旱,无水草,人马多死。冬十一月丁卯朔,日冇食之。十二月丁巳,魏主至平城。豫章雷次宗好学【好,呼到翻,下同】隠居庐山【庐山在寻阳,今在南康城北十五里,寻阳之南正面庐山】尝征为散骑侍郎,不就。是嵗以处士征至建康,为开舘于鸡笼山【鸡笼山在
译派遣使者册封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为西平王。冬季十月癸卯日,魏主前往云中。十一月壬申日,返回皇宫。魏主又派遣散骑侍郎董琬、髙明等人,携带大量金帛,出使西域招抚九国。董琬等人到达乌孙,乌孙王非常高兴地说:“破落那、者舌两国都想向魏称臣进贡,只是没有道路可以到达罢了。现在使者应当顺便去安抚他们。”于是派遣向导和翻译送董琬前往破落那,送髙明前往者舌。邻近的国家听说后,争着派遣使者跟随董琬等人入朝进贡,共有十六个国家。从此每年朝贡不断。魏主将自己的妹妹武威公主嫁给河西王沮渠牧犍为妻。河西王派遣宋繇捧着奏表到平城谢恩,并且询问公主应当称为什么。魏主让群臣商议,大家都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妻子随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应当称为河西国太后,公主在河西国称为王后,在京城则称为公主。”魏主听从了这个意见。起初,牧犍娶了凉武昭王的女儿,等到魏公主到来,李氏和她的母亲尹氏迁居到酒泉。不久,李氏去世,尹氏抚摸着她的尸体不哭,说:“你的国家破败、家庭灭亡,现在死得也太晚了。”牧犍的弟弟无讳镇守酒泉,对尹氏说:“您的孙子们在伊吾,您想去投靠他们吗?”尹氏没有猜透他的意思,欺骗他说:“我的子孙漂泊流荡,寄身于异国他乡,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应当死在这里,不再做穿着皮衣的鬼魂了。”不久,尹氏暗中逃往伊吾。无讳派遣骑兵追赶她,尹氏对追赶的骑兵说:“沮渠无讳在酒泉允许我回北方,为什么又追赶?你们把我的头取回去,我不再回去了。”追赶的骑兵不敢逼迫,带领人马返回。尹氏死在伊吾。牧犍派遣将军沮渠旁周向魏进贡,魏主派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赏赐他的侍臣衣服,并且征召世子封坛入朝侍奉。这一年,牧犍派遣封坛前往魏国,也派遣使者前往建康,献上了杂书以及敦煌赵〇所撰写的《元厯》,并请求数十种杂书,皇帝都给了他。李顺从河西回来,魏主问他:“你往年说夺取凉州的计策,朕因为东方有事,没有闲暇。现在和龙已经平定,我想就在今年西征,可以吗?”李顺回答说:“我过去所说的,从现在来看,我认为没有错误。但是国家军队屡次出动,士兵和马匹疲劳,西征的提议,请等到其他年份。”魏主于是停止。十五年春季二月丁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都督西秦、黄河、沙州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西秦、黄河二州刺史,陇西王。三月癸末日,魏主下诏罢免五十岁以下的僧人,让他们为民,去服征役。起初,燕王冯〇到达辽东,高丽王高琏派遣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爰刚刚在野外驻扎,士兵和马匹劳累吗?”冯〇感到羞愤,称制责备他。高丽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迁徙到北丰。冯〇一向轻侮高丽,政令刑罚赏罚,都像在他的国家一样。高丽于是夺走他的侍从,把他的太子高仁作为人质。冯〇怨恨高丽,派遣使者上表请求迎接。皇上派遣使者王白驹等人迎接他,并命令高丽资助遣送。高丽王不想让冯〇南来,派遣将领孙潄、高仇等人在北丰杀死冯〇,连同他的子孙十余人。追封冯〇为昭成皇帝。王白驹等人率领所统领的七千多人袭击讨伐孙潄、高仇,杀死高仇,活捉孙潄。高丽王因为王白驹等人擅自杀人,派遣使者将他们捉拿送交皇上。因为他们是远方国家的人,不想违背他们的意愿,将王白驹等人下狱,不久赦免了他们。夏季四月,纳故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太子刘劭的妃子。五月戊寅日,魏大赦。丙申日,魏主前往五原。秋季七月,从五原北伐柔然,命令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位将领出东道,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十五位将领出西道,魏主亲自出中道。到达浚稽山,又将中道分为两路,陈留王拓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进发,魏主从浚稽山向北前往天山,登上白阜,没有见到柔然,就返回了。当时漠北发生大旱,没有水和草,人马大多死亡。冬季十一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丁巳日,魏主到达平城。豫章人雷次宗好学,隐居在庐山,曾经被征召为散骑侍郎,没有就任。这一年以处士的身份被征召到建康,在鸡笼山为他开设馆舍。
台城北郊。散,悉亶翻。骑,竒寄翻。处,昌吕翻。为,于伪翻】使聚徒教授。帝雅好蓺文,使丹杨尹庐江何尚之立▯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晋志,太子率更令主宫殿门戸及赏罚事,职如光禄勲卫尉。更,工衡翻】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并次宗儒学为四学。元,灵运之从祖弟也。帝数幸次宗学馆,令次宗以巾褠侍讲【从,才用翻。数,所角翻。褠,古矦翻。江南人士交际以为盛服,盖次于朝服。毛脩之不肯以巾褠到殷景仁之门是也。蜀注曰:巾谓巾帻,褠谓单衣】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久之,还庐山。
译台城北郊。使(雷次宗)聚集门徒进行教授。皇帝向来喜好文艺,派丹阳尹庐江人何尚之设立儒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设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设立文学,连同雷次宗的儒学,共为四学。谢元是谢灵运的堂弟。皇帝多次亲临雷次宗的学馆,让雷次宗戴着巾帻、穿着单衣侍奉讲学,供给非常丰厚。又任命他为给事中,他不就任。过了很久,回到庐山。
臣光曰:「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行下,孟翻。「易·大畜」彖辞】孔子曰:「辞达而已矣【论语》所记】然则史者,儒之一端;文者,儒之余事。至于老庄虚无,固非所以为教也。夫学者,所以求道;天下无二道,安有四学哉?
帝性仁厚恭俭,勤于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百官皆久于其职,守宰以六朞为断,吏不茍免,民有所系。三十年间,四境之内晏安无事,戸口蕃息【断丁乱翻蕃音顿】出租供徭止于嵗赋【嵗赋常赋也言不额外取民】晨出暮归,自事而已【自适已事而已】闾阎之间讲诵相闻,士敦操尚,乡耻轻薄。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后之言政治者皆称元嘉焉【治直吏翻】十六年春正月庚寅,司徒义康进位大将军,领司徒【自汉以来大将军位三公上司徒丞相职也义康既进位犹领司徒职】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进位司空【夏戸雅翻】魏主如定州。初,髙祖遗诏令诸子次第居荆州。临川王义庆在荆州八年,欲为之选代【为于伪翻】其次应在南谯王义宣,帝以义宣人才凡鄙,置不用。二月己亥,以衡阳王义季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义季尝春月出畋,有老父被苫而耕【被皮义翻苫诗防翻】左右斥之,老父曰:“盘于游畋,古人所戒【夏太康以游畋失国周公以文王戒成王盘乐也】今阳和布气,一日不耕,民失其时,奈何以从禽之乐而驱斥老农也【乐音洛】义季止马曰:“贤者也。”命赐之食,辞曰:“大王不夺农时,则境内之民皆饱。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独受大王之赐乎?”义季问其名,不告而退。三月,魏雍州刺史葛那宼上洛【魏雍州刺史治长安此北上洛也南上洛寄治魏兴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贺葛氏改为葛氏雍于用翻】上洛太守镡长生弃郡走【镡徐林翻】辛未,魏主还宫。杨保宗与兄保显自童亭奔魏【保宗镇童亭见上卷十二年】庚寅,魏主以保宗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牧武都王镇上邽,妻以公主【妻七细翻】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夀公,河西王牧犍通于其嫂李氏,兄弟三人传嬖之【传,逓也;以便辟得幸曰嬖。嬖,卑义翻;陆徳明,必计翻】李氏与牧犍之姊共毒魏公主【公主,魏主妹也】魏主遣解毒医乗传救之,得愈【传,知恋翻】魏主征李氏,牧犍不遣,厚资给使居酒泉。魏毎遣使者诣西域【使,疏吏翻,下同】常诏牧犍▯导护送出流沙。使者自西域还至武威,牧犍左右有告魏使者曰:“我君承蠕蠕可汗妄言云【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去嵗魏天子自来伐我,士马疫死,大败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我擒其长弟乐平王丕,我君大喜,宣言于国。又闻可汗遣使告西域诸国,称魏已削弱,今天下唯我为彊。若更有魏使,勿复供奉。西域诸国颇有贰心【复,扶又翻,下能复同;两属曰贰。西域既贡奉魏,又信柔然之言,是有贰心】使还,具以状闻。魏主遣尚书贺多罗使凉州观虚实。多罗还,亦言牧犍虽外脩臣礼,内实乖悖【悖,蒲内翻,又蒲没翻】魏主欲讨之,以问崔浩。对曰:“牧犍逆心已露,不可不诛。官军徃年北伐,虽不克获,实无所损。战马三十万匹,计在道死伤不满八千,常嵗羸死亦不减万匹【羸,伦为翻】而逺方乗虚,遽谓衰耗,不能复振。今出其不意,大军猝至,彼必骇扰,不知所为,擒之必矣。”魏主曰:“善,吾意亦以为然。”于是大集公卿议于西堂【魏平城太极殿有东西堂】▯农王奚斤等三十余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国,虽心不纯臣,然继父位以来,职贡不乏,朝廷待以藩臣,妻以公主【妻,七细翻】今其罪恶未彰,宜加恕宥。国家新征蠕蠕【蠕,人兖翻】士马疲弊,未可大举。且闻其土地卤瘠【咸地曰卤,瘠地曰瘠】难得水草。大军既至,彼必婴城固守,攻之不防,野无所掠,此危道也。”初,崔浩恶尚书李顺【伐夏之役,浩、顺有隙,顺以使凉为魏主所宠待,浩愈恶之。恶,乌路翻】顺使凉州凡十二返【使,疏吏翻】魏主以为能。凉武宣王数
译臣司马光评论说:“《易经》中说:‘君子广泛了解前人的言论和行为,用来培养自己的德行。’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那么,史学只是儒学的一个方面;文学则是儒学的余事。至于老子和庄子的虚无思想,本来就不是用来作为教化的。求学的人,是为了探求大道;天下没有两种不同的道,怎么会有四种不同的学问呢?
宋文帝刘义隆性情仁厚、恭敬、节俭,勤于处理政务,遵守法律但不严酷,包容万物但不松懈。百官都在职位上任职很久,地方长官以六年为任期界限,官吏不敢轻易离职,百姓有所依附。三十年间,四方边境之内安宁无事,人口繁衍增长。百姓缴纳的租税和承担的徭役只限于每年的常赋,早晨出门晚上回家,只从事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街巷之间读书声互相听见,士人注重操守和志趣,乡里以轻薄为耻。江东的风俗在这个时候最为美好,后来谈论政治的人,都称赞元嘉年间。
十六年春正月庚寅日,司徒刘义康晋升为大将军,兼任司徒。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司空。北魏太武帝前往定州。起初,宋高祖遗诏命令诸子依次镇守荆州。临川王刘义庆在荆州八年,想要为他选择替代者。按次序应该轮到南谯王刘义宣,但文帝认为刘义宣才能平庸鄙陋,搁置不用。二月己亥日,任命衡阳王刘义季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刘义季曾经在春天外出打猎,有一位老父披着草席在耕作,左右侍从斥责驱赶他,老父说:“沉迷于游猎,是古人所告诫的。现在阳气散布,万物生长,一天不耕种,百姓就失去了农时,怎么能为了追逐禽兽的快乐而驱赶老农呢?”刘义季勒住马说:“这是贤人。”命令赐给他食物,老父推辞说:“大王不耽误农时,那么境内的百姓都能吃饱。大王的饮食,我哪里敢独自接受大王的赏赐呢?”刘义季询问他的姓名,他不告诉就退去了。
三月,北魏雍州刺史葛那侵犯上洛。上洛太守镡长生抛弃郡城逃跑。辛未日,北魏太武帝返回宫廷。杨保宗与哥哥杨保显从童亭逃奔北魏。庚寅日,北魏太武帝任命杨保宗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牧、武都王,镇守上邽,并将公主嫁给他。杨保显被任命为镇西将军。
晋寿公、河西王沮渠牧犍与他的嫂子李氏通奸,兄弟三人轮流宠幸她。李氏与沮渠牧犍的姐姐一起毒害北魏公主。北魏太武帝派遣解毒医生乘坐驿车去救治,公主得以痊愈。北魏太武帝征召李氏,沮渠牧犍不遣送,却厚加资财供给,让她居住在酒泉。北魏每次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常常诏令沮渠牧犍引导护送,送出流沙。使者从西域回到武威时,沮渠牧犍的左右有人告诉北魏使者说:“我们的君主听信柔然可汗的妄言,说去年北魏天子亲自率军讨伐我们,士兵和马匹因瘟疫死亡,大败而归。我们擒获了北魏太武帝的长弟乐平王拓跋丕,我们的君主非常高兴,在国内宣扬。又听说可汗派遣使者告知西域各国,称北魏已经衰弱,现在天下只有我们最强。如果再派北魏使者来,不要再供奉接待。西域各国颇有二心。”使者回来后,将情况详细上报。北魏太武帝派遣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观察虚实。贺多罗回来后,也说沮渠牧犍虽然表面上修习臣子的礼节,内心实际上叛逆。北魏太武帝想要讨伐他,拿此事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沮渠牧犍的叛逆之心已经显露,不可不诛杀。官军去年北伐,虽然没有攻克获得战果,但实际上没有损失。战马三十万匹,计算在路上死伤的不满八千匹,常年瘦弱死亡的也不下一万匹。而远方的人乘虚而入,突然认为我们衰败损耗,不能再振作。现在出其不意,大军突然到达,他们必定惊恐扰乱,不知如何是好,擒获他们是必然的。”北魏太武帝说:“好,我的意思也认为这样。”于是大规模召集公卿在西堂商议。
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说:“沮渠牧犍是西边的边远小国,虽然心意不是纯粹的臣子,但继承父亲职位以来,职贡没有缺乏,朝廷把他当作藩属臣子对待,并将公主嫁给他。现在他的罪恶没有明显暴露,应该加以宽恕。国家刚刚征讨柔然,士兵和马匹疲惫困顿,不可以大规模出兵。而且听说他的土地盐碱贫瘠,难以得到水草。大军既然到达,他们必定环城固守,攻打不下,野外没有东西可以掠夺,这是危险的道路。”起初,崔浩厌恶尚书李顺。李顺出使凉州共十二次,北魏太武帝认为他有才能。凉武宣王多次
与顺游宴【沮渠防逊諡武宣王,数,所角翻】对其羣下,时为骄慢之语,恐顺泄之,随以金寳纳于顺懐。顺亦为之隠【亦为,于伪翻】浩知之,密以白魏主。魏主未之信。及议伐凉州,顺与尚书古弼皆曰:「自温圉水以西至姑臧【据北史,温圉水当作温圉】地皆枯石,絶无水草。彼人言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至丈余,春夏消释,下流成川,居民引以溉灌。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必乏絶【彼人谓凉人也】环城百里之内【环,音宦】地不生草,人马饥渴,难以久留。斤等之议是也。」魏主乃命浩与斤等相诘难,众无复他言,但云「彼无水草」。浩曰:「汉书地理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畜何以蕃【诘,去吉翻。难,乃旦翻。复,扶又翻。下敢复同。汉书地理志曰:凉州土广民稀,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畜,许救翻,又许六翻。蕃,音繁】又汉人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建郡县也。且雪之消释,仅能敛尘,何得通渠溉灌乎?此言大为欺诬矣【欺诳也,诬诈也】李顺曰:「耳闻不如目见,吾尝目见,何可共辨?」浩曰:「汝受人金钱,欲为之游説,谓我目不见便可欺邪?」帝隠听闻之【为,于伪翻。説,输芮翻。隠听者,隠屏而听也】乃出见斤等,辞色严厉,羣臣不敢复言,唯唯而已【唯,于癸翻】羣臣既出,振威将军代人伊馛言于帝【馛,蒲拨翻】曰:「凉州若果无水草,彼何以为国?众议皆不可用,宜从浩言。」帝善之。夏五月丁丑,魏主治兵于西郊【治,直之翻】六月甲辰,▯平城,使侍中宜都王穆夀辅太子晃监国,决留台事,内外听焉【监,工衔翻】又使大将军长乐王稽敬【稽敬,北史作嵇敬,当从之。魏书官氏志:北方诸姓纥奚氏改为嵇氏。】】辅国大将军建宁王崇将二万人屯漠南,以备柔然【王将即亮翻】命公卿为书,以让河西王牧犍,数其十二罪,且曰:“若亲帅羣臣,委贽逺迎【数所具翻,帅读曰率。古者执贽以见,拜贽首则委之于地,起则取而进之,此之谓委贽】谒拜马首,上防也;六军既临,面缚舆榇,其次也。若守迷穷城,不时悛悟【榇初觐翻,悛丑縁翻】身死族灭,为世大戮。宜思厥中,自求多福。”己酉,改封陇西王吐谷浑慕利延为河南王。魏主自云中济河,秋七月己巳,至上郡属国城【汉置属国于邉郡,以处降胡,此属国城汉旧城也。班书地理志,上郡龟兹县属国都尉治】壬午,留辎重,部分诸军【重直用翻,分扶问翻】使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尚书令刘絜与常山王素为前锋,两道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为后继【骠匹妙翻,骑竒寄翻】以平西将军源贺为乡导【乡读曰向】魏主问贺以取凉州方略,对曰:“姑臧城旁有四部鲜卑,皆臣祖父旧民【秃髪傉檀据姑臧,既而为沮渠所取,有四部鲜卑留居城外。贺傉檀之子也】臣愿处军前【处昌吕翻】宣国威信,示以祸福,必相帅归命【帅读曰率】外援既服,然后取其孤城,如反掌耳。”魏主曰:“善。”八月甲午,永昌王健获河西畜产二十余万。河西王牧犍闻有魏师,惊曰:“何为乃尔?”用左丞姚定国计,不肯出迎,求救于柔然,遣其弟征南大将军董来将兵万余人,出战于城南【来将即亮翻】望风奔溃,刘絜用卜者言,以为日辰不利,敛兵不追。董来遂得入城。魏主由是怒之【为魏诛刘絜张本】丙申,魏主至姑臧,遣使谕牧犍,令出降【使疏吏翻,降戸江翻】牧犍闻柔然欲入魏邉为寇,冀幸魏主东还,遂婴城固守。其兄子祖逾城出降。魏主具知其情,乃分军围之。源贺引兵招慰诸部,下三万余落,故魏主得专攻姑臧,无复外虑【复,扶又翻,下不复同】魏主见姑臧城外水草丰饶,由是恨李顺,谓崔浩曰:「卿之昔言,今果騐矣【自是魏主决意诛李顺矣】对曰:「臣之言,不敢不实,类皆如此。」魏主之将伐凉州也,太子晃亦以为疑。至是,魏主赐太子诏曰:「姑臧城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沟渠流入漠
译沮渠蒙逊与顺一起游宴,面对他的群臣,时常说出骄横傲慢的话,担心顺泄露出去,于是随即将金银宝物放入顺的怀中。顺也替他隐瞒。崔浩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地报告给魏主。魏主不相信。等到商议讨伐凉州时,李顺和尚书古弼都说:“从温圉水以西到姑臧,土地都是枯石,完全没有水草。当地人传说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天有积雪,深达一丈多,春夏融化,向下流淌形成河流,居民引水灌溉。他们听说军队到来,就会决开这些渠口,水必定断绝。环城百里之内,土地不长草,人马饥渴,难以久留。崔斤等人的议论是正确的。”魏主于是命令崔浩与崔斤等人互相诘问辩难,众人没有其他话说,只是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的牲畜天下最丰富,如果没有水草,牲畜怎么能繁衍?况且汉人终究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建立郡县。而且积雪融化,只能收敛尘土,怎么能开通渠道灌溉呢?这话大大是欺骗诬陷。”李顺说:“耳闻不如目见,我曾经亲眼见过,怎么可以一起辩驳?”崔浩说:“你接受别人的金钱,想为他游说,认为我眼睛没看见就可以欺骗我吗?”魏主在屏风后听到这些话,于是出来会见崔斤等人,言辞神色严厉,群臣不敢再说,只是连声应答罢了。群臣出来后,振威将军代人伊馛对皇帝说:“凉州如果确实没有水草,他们凭什么立国?众人的议论都不可采用,应该听从崔浩的话。”魏主认为他说得好。夏季五月丁丑,魏主在西郊整治军队。六月甲辰,魏主离开平城,派侍中宜都王穆寿辅佐太子晃监国,裁决留台事务,内外都听他的。又派大将军长乐王稽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崇率领两万人驻扎在漠南,以防备柔然。命令公卿写信,责备河西王沮渠牧犍,列举他的十二项罪状,并且说:“如果亲自率领群臣,带着礼物远迎,拜见马首,是上策;六军已经来临,当面捆绑自己,用车装载棺材,是次策。如果坚守迷途的穷城,不及时悔改醒悟,身死族灭,成为世人的大耻辱。应该考虑其中之道,自己谋求多福。”己酉,改封陇西王吐谷渾慕利延为河南王。魏主从云中渡过黄河,秋季七月己巳,到达上郡属国城。壬午,留下辎重,部署各军。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尚书令刘洁与常山王素为前锋,分两路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太宰平王杜超为后继。以平西将军源贺为向导。魏主向源贺询问夺取凉州的策略,源贺回答说:“姑臧城旁有四部鲜卑,都是臣祖父的旧部。臣愿意处在军队前面,宣扬国家的威信,向他们展示祸福,他们必定相率归顺。外援既已降服,然后夺取他们的孤城,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魏主说:“好。”八月甲午,永昌王健获得河西牲畜二十多万。河西王牧犍听说有魏军,惊慌地说:“为什么竟然这样?”采用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迎,向柔然求救,派他的弟弟征南大将军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在城南出战。董来望风溃逃,刘洁听信占卜者的话,认为日辰不利,收兵不追。董来于是得以入城。魏主因此愤怒。丙申,魏主到达姑臧,派使者晓谕牧犍,让他出降。牧犍听说柔然想要入侵魏边为寇,希望魏主东还,于是环城固守。他的侄子沮渠祖翻墙出降。魏主完全知道他的情况,于是分兵包围他。源贺率领军队招抚各部,降服三万多户,所以魏主得以专心攻打姑臧,不再有外患。魏主看到姑臧城外水草丰饶,因此怨恨李顺,对崔浩说:“你以前的话,今天果然应验了。”崔浩回答说:“臣的话,不敢不真实,大抵都是这样。”魏主将要讨伐凉州时,太子晃也对此表示怀疑。到了这时,魏主赐给太子诏书说:“姑臧城西门外涌泉汇合于城北,其大如河,其余沟渠流入沙漠
中,其间乃无燥地,故有此敕,以释汝疑。」庚子,立皇子铄为南平王【铄,书药翻】九月丙戌,河西王牧犍兄子万年帅所领降魏【考异曰:宋书·氐胡传曰:「茂防兄子万年为虏内应,茂防见执」,今从后魏书。帅读曰率,降戸,江翻,下同】姑臧城溃,牧犍帅其文武五千人面缚请降,魏主释其缚而礼之,收其城内戸口二十余万,仓库珍寳不可胜计,使张掖王秃发保周【保周奔魏,封张掖公,今进为王,保周,源贺之兄也。胜,音升】龙骧将军穆罴【骧,思将翻】安逺将军源贺分徇诸郡,杂胡降者又数十万。初,牧犍以其弟无讳为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领酒泉太守;宜得为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领张掖太守【丹岭在姑臧西,即删丹岭】安周为乐都太守【乞伏衰灭,乐都亦为沮渠所有。乐,音洛。考异曰:宋书「宜得」作「仪徳」,「安周」作「从子丰周」,今从后魏书】从弟唐儿为敦煌太守【从,才用翻;敦,徒门翻】及姑臧破,魏主遣镇南将军代人奚眷击张掖,镇北将军封沓击乐都,宜得烧仓库西奔酒泉,安周南奔吐谷浑,封沓掠数千戸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奚眷进攻酒泉,无讳、宜得收遗民奔晋昌,遂就唐儿于敦煌。魏主使弋阳公元絜守酒泉,及武威、张掖皆置将守之【将,即亮翻】魏主置酒姑臧,谓羣臣曰:「崔公知略有余,吾不复以为竒【复,扶又翻】伊馛弓马之士而所见乃与崔公同深可竒也。馛善射,能曳牛,却行,走及奔马,而性忠谨,故魏主特爱之。魏主之西伐也,穆夀送至河上【自平城送魏主西至河】魏主敕之曰:「吴提与牧犍相结素深,闻朕讨牧犍,吴提必犯塞【柔然敕连可汗名吴提】朕故留壮兵肥马,使卿辅佐太子。▯田既毕,即▯兵诣漠南,分伏要害,以待虏至,引使深入,然后击之,无不克矣。」凉州路逺朕不得救,卿勿违朕言。夀顿首受命。夀雅信,中书博士公孙质以为谋主。夀、质皆信卜筮,以为柔然必不来,不为之备。质,轨之弟也【公孙轨见一百二十卷四年】柔然敕连可汗闻魏主向姑臧,乗虚入宼,留其兄乞列归与嵇敬、建寜王崇相拒于北镇【北镇即魏主破降髙车所置六镇也,以在平城之北故曰北镇,或曰北镇直代都北,即懐朔镇】自帅精骑深入【帅读曰率,骑竒寄翻】至善无七介山,平城大骇,民争走中城【走音奏】穆寿不知所为,欲塞西郭门【塞悉则翻】请太子避保南山,窦太后不听而止【窦太后即保太后】遣司空长孙道生、征北大将军张黎拒之于吐頽山,防嵇敬、建宁王崇击破乞列归于隂山之北,擒之,并其伯父他吾无鹿胡及将帅五百人【将即亮翻,帅所类翻】斩首万余级。敕连闻之遁去,追至漠南而还。冬十月辛酉,魏主东还,留乐平王丕及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凉州,徙沮渠牧犍宗族及吏民三万戸于平城【考异曰:十六国春秋钞云十万戸,今从后魏书】癸亥,秃髪保周帅诸部鲜卑据张掖叛魏【帅读曰率】十二月乙亥,太子劭加元服,大赦。劭美须眉,好读书,便弓马,喜延賔客【好呼到翻,喜许记翻,下尤喜同】意之所欲,上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师古曰:羽林宿卫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也为邵以东宫兵弑逆。张本】壬午,魏主至平城,以柔然入寇,无大失亡,故穆寿等得不诛。魏主犹以妹婿待沮渠牧犍,征西大将军河西王如故。牧犍母卒,葬以太妃之礼,武宣王置守冢三十家【为沮渠蒙逊置守冢】凉州自张氏以来,号为多士【永嘉之乱,中州之人士避地河西,张氏礼而用之,子孙相承,衣冠不坠,故凉州号为多士】沮渠牧犍尤喜文学,以敦煌阚骃为姑臧太守【敦徒门翻,阚苦滥翻,骃音因】张湛为兵部尚书【曹魏置五兵尚书,据此则兵部之号起于河西】刘昞、索敞、隂兴为国师助教,金城宋钦为世子洗马【索昔各翻,洗悉荐翻】赵柔为金部郎【曹魏置二十三郎,金部其一也,主财帛委输】广平程骏,骏从弟▯为世子侍讲【从才用翻】魏主克凉州,皆
译中间竟然没有干燥的地方,所以有此敕令,来解除你的疑惑。」庚子日,立皇子拓跋铄为南平王【铄,音药】。九月丙戌日,河西王沮渠牧犍的侄子万年率领所部投降北魏【考异说:《宋书·氐胡传》说:「茂防的侄子万年做敌人的内应,茂防被俘」,现在采用《后魏书》。帅读作率,降读作户,音江,以下同】。姑臧城崩溃,牧犍率领文武官员五千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北魏皇帝解开了他的绑绳并以礼相待,接收城内二十多万户人口,仓库珍宝多得无法计算,派遣张掖王秃发保周【保周投奔北魏,封张掖公,现在进封为王,保周是源贺的哥哥。胜,音升】、龙骧将军穆罴【骧,音思将】、安逺将军源贺分别巡行各郡,杂胡投降的又达数十万。起初,牧犍任命他的弟弟无讳为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各军事,兼任酒泉太守;宜得为秦州刺史,都督丹嶺以西各军事,兼任张掖太守【丹嶺在姑臧西边,即删丹嶺】;安周为乐都太守【乞伏氏灭亡后,乐都也被沮渠氏占有。乐,音洛。考异说:《宋书》「宜得」作「仪徳」,「安周作「从子丰周」,现在采用《后魏书》】;堂弟唐儿为敦煌太守【从,音才用;敦,音徒门】。等到姑臧被攻破,北魏皇帝派遣镇南将军代人奚眷攻打张掖,镇北将军封沓攻打乐都,宜得烧毁仓库向西逃奔酒泉,安周向南逃奔吐谷浑,封沓掠夺数千户人家后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奚眷进攻酒泉,无讳、宜得收集遗民逃奔晋昌,于是到敦煌投奔唐儿。北魏皇帝派弋阳公元絜镇守酒泉,以及在武威、张掖都设置将领镇守【将,音即亮】。北魏皇帝在姑臧设酒宴,对群臣说:「崔公的智谋策略有余,我不再认为他奇特【复,音扶又】。伊馛是弓马之士,但见识竟然与崔公一样深远,这才值得惊奇。馛善于射箭,能拖牛,倒退行走,奔跑能追上奔马,而且性情忠诚谨慎,所以北魏皇帝特别喜爱他。北魏皇帝西征时,穆寿送到黄河边【从平城送北魏皇帝西征到黄河】。北魏皇帝敕令他:「吴提与牧犍交结一向很深,听说我讨伐牧犍,吴提必定侵犯边塞【柔然敕连可汗名叫吴提】。所以我留下强壮士兵和肥壮战马,让你辅佐太子。〇田猎结束后,就〇领军队到漠南,分兵埋伏在要害之处,等待敌人到来,引诱他们深入,然后攻击他们,没有不战胜的。」凉州路途遥远我不能救援,你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穆寿叩头接受命令。穆寿向来迷信,中书博士公孙质作为谋主。穆寿、公孙质都相信占卜,认为柔然必定不会来,不做防备。公孙质是公孙轨的弟弟【公孙轨见第一百二十卷四年】。柔然敕连可汗听说北魏皇帝前往姑臧,乘虚入侵,留下他的哥哥乞列归与嵇敬、建寜王拓跋崇在北镇相持【北镇即北魏皇帝击败高车后设置的六镇,因为在平城北面所以叫北镇,有人说北镇在代都正北,即懐朔镇】,自己率领精锐骑兵深入【帅读作率,骑音竒寄】,到达善无七介山,平城大为惊恐,百姓争着逃进内城【走音奏】。穆寿不知所措,想堵塞西郭门【塞音悉则】,请求太子避祸保藏南山,窦太后不听从才作罢【窦太后即保太后】。派遣司空长孙道生、征北大将军张黎在吐頽山抵御,恰逢嵇敬、建宁王拓跋崇在阴山北面击败乞列归,俘虏了他,连同他的伯父他吾无鹿胡以及将帅五百人【将音即亮,帅音所类】,斩首一万多级。敕连听说后逃跑,追到漠南才返回。冬十月辛酉日,北魏皇帝东返,留下乐平王拓跋丕及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迁徙沮渠牧犍宗族及官吏百姓三万户到平城【考异说:《十六国春秋钞》说十万户,现在采用《后魏书》】。癸亥日,秃髪保周率领各部鲜卑占据张掖背叛北魏【帅读作率】。十二月乙亥日,太子刘劭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刘劭胡须眉毛漂亮,喜欢读书,擅长弓马,喜欢接待宾客【好音呼到,喜音许记,下尤喜同】。心意所想要的,皇上必定顺从。东宫设置士兵与羽林军相等【师古说:羽林是宿卫的官职,说他们像羽毛一样快,像树林一样多,是为刘劭以东宫士兵弑逆作铺垫。张本】。壬午日,北魏皇帝回到平城,因为柔然入侵,没有重大损失,所以穆寿等人得以不被诛杀。北魏皇帝仍然以妹夫对待沮渠牧犍,征西大将军、河西王爵位如故。牧犍的母亲去世,以太妃的礼仪安葬,武宣王设置守冢三十家【为沮渠蒙逊设置守冢】。凉州自张氏以来,号称多士【永嘉之乱,中原的人士避乱到河西,张氏礼遇并任用他们,子孙相承,衣冠礼乐不坠,所以凉州号称多士】。沮渠牧犍尤其喜欢文学,任命敦煌人阚骃为姑臧太守【敦音徒门,阚音苦滥,骃音因】,张湛为兵部尚书【曹魏设置五兵尚书,据此则兵部的称号起于河西】,刘昞、索敞、隂兴为国师助教【索音昔各,洗音悉荐】,金城人宋钦为世子洗马【洗音悉荐】,赵柔为金部郎【曹魏设置二十三郎,金部是其中之一,主管财帛委输】,广平人程骏,骏的堂弟〇为世子侍讲【从音才用】。北魏皇帝攻克凉州,都
礼而用之,以阚骃、刘昞为乐平王丕从事中郎。安定胡叟,少有俊才【少诗照翻】徃从牧犍,牧犍不甚重之。叟谓程▯曰:“贵主居僻陋之国,而淫名僣礼,以小事大而心不纯壹,外慕仁义而实无道徳其亡可翘足待也。吾将择木【左传,卫孔文子将攻太叔疾,访于仲尼,仲尼曰:‘甲兵之事未之学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先集于魏,与子暂违,非久阔也。”遂适魏。嵗余而牧犍败,魏主以叟为先识,拜虎威将军,赐爵始复男【按地名无始复,汉书地理志越嶲郡有姑复县,或者始字其姑字之误乎】河内常爽,世寓凉州,不受礼命,魏主以为宣威将军。河西右相宋繇从魏主至平城而卒【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魏主以索敞为中书博士,时魏朝方尚武功【朝直遥翻】贵游子弟不以讲学为意【郑▯曰:贵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敞为博士十余年,勤于诱导,肃而有礼【诱音酉】贵游皆严惮之,多所成立,前后显达至尚书牧守者数十人。【守手又翻】常爽置馆于温水之右【水经注:桑干城西十里有温汤】教授七百余人。爽立赏罚之科,弟子事之如严君,由是魏之儒风始振。髙允毎称爽训厉有方曰:「文翁柔胜,先生刚克【汉景帝末,文翁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选郡县小吏开敏冇才者诣京师受业博士,又修起学宫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由是大化,至今巴蜀好儒雅,文翁之教也。克亦胜也,言文翁以柔胜,而常爽以刚胜也】立教虽殊,成人一也。陈留江强寓居凉州,献经史诸子千余卷及书法,亦拜中书博士【魏延昌三年,强孙式上表曰:「臣闻伏羲氏作,而八卦形其画;轩辕氏兴,而灵龟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剏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达仓氏矣。故周礼八嵗入小学,保氏教以六书,盖是史颉之遗法。及宣王太史史籀着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书谓之籀书。孔子脩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引,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车府令髙作爰歴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式,颇有省改,所谓小▯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烦多,以趣简易,始用▯书,古文自此息矣。▯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世人以邈徒▯即谓之▯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二曰小▯三曰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书,省字不正,輙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其形书虽无厥谊,亦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説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运应制作,使大司马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书,云小▯也;四曰佐书,秦▯书也;五曰缪▯,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书旛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壊孔子宅而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矦张苍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后汉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脩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茍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竒,叹俗儒之穿凿,故撰《説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各有部属,可谓类聚羣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以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刋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竒能莫不云集,特诸方献篆,无出邕者。魏初博士清河张揖着
译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任命阚骃、刘昞担任乐平王拓跋丕的从事中郎。安定人胡叟,年少时就有出众的才华,先前跟随沮渠牧犍,牧犍并不十分看重他。胡叟对程某说:“尊贵的主君身处偏僻简陋的国家,却追求虚名、僭越礼制,以小事大却内心不专一,表面上仰慕仁义而实际上没有道德,他的灭亡是可以翘首以盼的。我将选择良木栖息,先投奔魏国,与您暂时分别,不会长久隔绝。”于是前往魏国。一年多后,牧犍败亡,魏主认为胡叟有先见之明,任命他为虎威将军,赐予始复男的爵位。河内人常爽,世代寄居凉州,不接受凉州的礼命,魏主任命他为宣威将军。河西右相宋繇跟随魏主到达平城后去世。魏主任命索敞为中书博士,当时魏朝正崇尚武功,贵族子弟不把讲习学问放在心上。索敞担任博士十多年,勤于诱导教导,严肃而有礼节,贵族子弟都对他敬畏忌惮,许多人得以成就,前后显贵发达做到尚书、州牧、郡守的有几十人。常爽在温水之右设立学馆,教授七百多人。常爽设立赏罚的条规,弟子对待他如同对待严厉的父亲,因此魏国的儒学之风开始振兴。高允常常称赞常爽教导激励有方,说:“文翁以柔和取胜,先生以刚强取胜。建立教化的方法虽然不同,但成就人才的效果是一样的。”陈留人江强寄居凉州,进献经史诸子书籍一千多卷以及书法作品,也被任命为中书博士。
《埤苍》《广雅》《古今字诂》,方之许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博闻古艺,特善苍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厥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西,其文蔚焕,三体复宣,较之《説文》篆▯大同而古字小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牋题、寳噐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晋世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説文》而按偶章句,隠别古籀竒惑之字,文得正▯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仿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録征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音读,楚夏时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造,巧谈辨士,以意为疑,炫惑于时,难以厘改。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兎为□,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説文、石经三字也。嗟夫,文字者,六籍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住晋之初,与从父兄皆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苍雅方言説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遇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大延中,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防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时防褒録,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臣借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切慕古人乏轨,企践儒门之辙,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説文为主,及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苍、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苍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以类编联,文无复重,统为一部。其石籀竒惑、俗▯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训诂假借之谊,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逐字而注,其所不知,则阙如也。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字之域。诏如所请。中书自曹魏置监令以来,未尝置博士,盖拓抜氏初置是官也】魏主命崔浩监秘书事【监工衔翻】综理史职,以中书侍郎髙允、散骑侍郎张伟参典著作【曹魏明帝景初初中书改置监令,又置通事郎,及晋改曰中书侍郎,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浩启称:殷仲逵、叚承根,凉土美才,请同修国史,皆除著作郎。仲逵,武威人;承根,晖之子也【叚晖事乞伏炽磐、暮末父子】浩集诸厯家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食、五星行度【汉元,汉初也】并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厯,以示髙允。允曰: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井【见九卷汉髙帝元年考异】此乃厯术之浅事,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人之讥今犹今之。讥古也,浩曰:“所谬云何?”允曰:“案星传,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孟冬之月,日在尾,言在尾箕者,竟一月言之也。传直恋翻】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背蒲妹翻】是史官欲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也【复如字,又扶又翻】浩曰:“天文欲为变者,何所不可邪?”允曰:“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坐者咸怪允之言,唯东宫少傅游雅曰【东宫少傅即太子少傅,少诗照翻】髙君精于厯数,当不虚也。”后嵗余,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本不经心,及更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众乃叹服。允虽明厯,初不推歩,及为人论说【为于伪翻】唯游雅知之。雅数以灾异问允【数所角翻】允曰:“隂阳灾异,知之甚难,既已知之,复恐漏泄【复扶又翻】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以问此?雅乃止。魏主问允:“为政何先?”时魏多封禁良田,允曰:“臣少贱【允自言其少也,贱少诗照翻】唯知农事。若国家广田积谷,公私有偹,则饥馑不足忧矣。”帝乃命悉除田禁,以赋百姓。吐谷浑王慕利延闻魏克凉州,大惧,帅众西遁,逾沙漠【帅读曰率】魏主以其兄慕璝有擒赫连定之功【事见上卷八年】遣使抚谕之【使疏吏翻】慕利延
译《埤苍》《广雅》《古今字诃》,与许慎的《说文解字》相比,在古今字体的运用上有时得当,有时失当。陈留人邯郸淳也与许慎相同,博闻古代技艺,特别擅长《苍颉篇》和《雅》。许慎对字的指事、象形等八体六书,精深地探究其道理,在邯郸淳那里很有名气,用书法教导各位皇子。又在汉碑西边建立三字石经,其文辞华美,三种字体同时彰显,与《说文解字》的小篆大体相同,而古字略有差异。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的匾额、宝器的铭文,全都是韦诞所写,都传给了子孙,世人称赞其精妙。晋朝吕忱上表进献《字林》六卷,推究其情势旨趣,依托许慎的《说文解字》来编排章节句读,暗中区分古籀文和奇异难懂的字,文字得到正解,不违背篆书的意旨。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仿效前左校令李登《声类》的方法,作《韵集》五卷,让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长吕忱相比,如同鲁国和卫国一样相近,但读音在楚地和夏地有时不同。皇魏继承百代王朝的末运,延续五德运数的余绪,世道变迁,风俗改变,文字也随之改变,篆书形体错误杂乱,字体失去真实面貌。世俗的学问和鄙陋的习惯,又加以凭空造作,巧言善辩的人,凭主观臆断提出疑问,在当时炫耀迷惑人心,难以纠正。于是说:追来就是归,巧言就是辩,小兔就是兔,神虫就是蚕,像这样的很多,都不符合孔氏的古书、史籀的大篆、许慎的《说文解字》、石经的三字。唉,文字是六经的根本,王道教化的开始,前人用来垂范今人,今人用来认识古人。我的六世祖崔琼,家世在陈留,住在晋朝初年,与堂兄都向卫觊学习古篆的方法,以及《苍颉篇》《雅》《方言》《说文》的义理,当时都获得很好的声誉。而祖父遭遇洛阳之乱,避居河西,几代传习这门学业,所以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沮渠牧犍归附,我的亡祖崔文威持杖回国,奉献五代传掌的书籍,古篆八体的方法,当时受到褒奖录用,列入儒林官班,家中号称世代相传的学业。我凭借六代的积累,奉行祖先的训诫,深切仰慕古人的法度,企望践行儒门的道路,请求编纂汇集自古以来的文字,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主,以及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苍》、《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苍广雅》、《古今字诃》、《三字》、《石经》、《字林》、《韵集》等赋文字,凡有六书义理的,按类别编联,文字没有重复,统一为一部。那些石经、籀文、奇异难懂、俗体等各种字体,都排列在篆书之下,各有区别,训诂假借的义理,随文解释,音读楚夏的声音,逐字标注,不知道的,就空缺不写。希望节省百家之书的阅览,统一文字的领域。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中书省自从曹魏设置监令以来,未曾设置博士,大概是拓跋氏最初设置这个官职。魏主命令崔浩监管秘书事务,总领史职,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与掌管著作。崔浩上启说:殷仲逵、段承根,是凉州的美才,请求一同修撰国史,都任命为著作郎。仲逵是武威人;承根是段晖的儿子。崔浩召集各位历法家考校汉朝元年以来的日月食、五星运行度数,并讥讽前史的失误,另外编撰魏历,给高允看。高允说:汉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这是历法中浅显的事,现在讥讽汉史却没有察觉这个错误,恐怕后人讥讽我们就像我们讥讽古人一样。崔浩说:“错误在哪里?”高允说:“查考星传,太白、辰星常常依附太阳而行。十月太阳在尾、箕,黄昏时在申南落下,而东井才在寅北升起。这两颗星怎么能背离太阳而行?这是史官想要神化其事,不再推究事理罢了。”崔浩说:“天文如果要发生变异,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高允说:“这不能用空话争论,应该再仔细审查。”在座的人都奇怪高允的话,只有东宫少傅游雅说:“高君精通历数,应当不会虚妄。”一年多后,崔浩对高允说:“先前所论的,本来不经心,等到再考究,果然如你所说。五星是在前三个月聚集在东井,不是在十月。”众人于是叹服。高允虽然通晓历法,起初不推演步算,等到为人论说,只有游雅知道。游雅多次拿灾异问高允,高允说:“阴阳灾异,知道它很难,既然知道了,又恐怕泄露,不如不知道。天下妙理至多,为什么问这个?”游雅于是停止。魏主问高允:“为政什么为先?”当时魏国多封禁良田,高允说:“我年少时贫贱,只知道农事。如果国家广种田地积蓄粮食,公私有备,那么饥荒就不必担忧了。”皇帝于是命令全部解除田禁,把田地赋给百姓。吐谷浑王慕利延听说魏国攻克凉州,非常害怕,率领众人向西逃遁,越过沙漠。魏主因为他的兄长慕璝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遣使者安抚晓谕他。慕利延
乃还故地。氐王杨难当将兵数万,寇魏上邽【将即亮翻,下同】秦州人多应之。东平吕罗汉説镇将拓跋意头曰:“难当众盛,今不出战,示之以弱,众情离沮,不可守也。”意头遣罗汉将精骑千余出冲,难当陈所向披靡【説输芮翻,陈读曰阵,披普彼翻】杀其左右骑八人。难当大惊,防魏主以玺书责让难当【玺斯氏翻】难当引还仇池。南丰太妃司马氏卒,故营阳王之后也【九年,帝以江夏王义恭子朗为南丰王,奉营阳王祀,以后为南丰太妃】赵广、张寻等复谋反伏诛【十四年,广寻降至,建康复谋反,复扶又翻下,复能复那,不复无复同】
译于是返回原来的驻地。氐族首领杨难当率领数万军队,侵犯魏国的上邽,秦州百姓大多响应他。东平人吕罗汉劝说镇将拓跋意头说:“杨难当现在气势正盛,如果我们现在不出战,向他显示软弱,军心就会离散沮丧,城池就无法守住了。”拓跋意头派遣吕罗汉率领一千多精锐骑兵出击冲击,杨难当的阵势所到之处都被击溃,杀死了他身边的八名骑兵。杨难当非常惊恐,恰逢魏主用玺书责备杨难当,杨难当便率领军队退回到仇池。南丰太妃司马氏去世,她是已故营阳王的皇后。赵广、张寻等人再次谋划叛乱,被逮捕处死。
十七年春正月己酉,沮渠无讳寇魏酒泉,元絜轻之,出城与语。壬子,无讳执絜以围酒泉。二月,魏假通直常侍邢頴来聘【散骑常侍,秦官也,曹魏末増置贠外散骑常侍,晋武帝秦始十年使贠外二人与散骑常侍通直,故谓之通直散骑常侍,頴假以出使,非正官也】三月,沮渠无讳防酒泉。夏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庚辰,沮渠无讳寇魏张掖,秃髪保周屯删丹【删丹县,汉属张掖郡,后分属西郡,唐属甘州,居延海在县界】丙戌,魏主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督诸将讨之【将,即亮翻】司徒义康专总朝权,上羸疾积年【羸,伦为翻】心劳辄▯屡。
至危殆,义康尽心营奉药石,非口所亲尝不进,或连夕不寐,内外众事皆专决施行。性好吏职【好呼到翻下好于同】纠剔文案,莫不精尽。上由是多委以事,凡所陈奏,入无不可。方伯以下,并令义康选用,生杀大事,或以録命断之【义康録尚书,故谓其命为録命断丁乱翻】势倾远近,朝野辐凑。毎旦府门常有车数百乗【朝直遥翻乗绳证翻】义康倾身引接,未尝懈倦,复能强记,耳目所经,终身不忘。好于稠人广席标题所忆,以示聪明。士之干练者,多被意遇【懈古隘翻复扶又翻下同好呼到翻被皮义翻】尝谓刘湛曰:「王敬▯、王球之属,竟何所堪,坐取富贵,复那可解【王敬▯恬淡有重名,王球简贵虚静,皆以门望位入,坐不以文按关心,故义康云然解戸买翻】然素无学术,不识大体,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已府。府僚无施及忤防者,乃斥为台官【晋宋以来谓天朝为天台忤五故翻】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率心而行,曾无猜防。私置僮六千余人,不以言台。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尝冬月噉甘【甘似橘而巨,其皮黄于橘,其味甘于橘】叹其形味并劣。义康曰:「今年甘殊有佳者,遣人还东府取甘大供御者三寸。」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隙【事见上卷十二年】湛欲倚义康之重以倾之。义康权势已盛,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浸不能平。湛初入朝,上恩礼甚厚。湛善论治道,谙前代故事,叙致铨理【致极致也,理文理也,言叙其极致又铨次其文理也治直吏翻谙乌含翻】听者忘疲。毎入云龙门,御者即解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晚节驱煽义康【马方走而疾,其鞭防曰驱火方炽而鼔其气焰曰煽】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尝谓所亲曰:「刘班方自西还宫与语,常视日早晚,虑其将去;比入,吾亦视日早晚,苦其不去【湛小字班虎,故称之为班比毗至翻近也】殷景仁密言于上曰:“相王权重,非社稷计,宜少加裁抑【相,息亮翻;少,诗沼翻】上隂然之。司徒左长史刘斌,湛之宗也【斌,音彬】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谧之孙也【王谧,识武帝于防时,晋宋之际,位任通显】及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孔▯秀,皆以倾謟有宠于义康。见上多疾,皆谓宫车一日晏驾,宜立长君【长,知两翻】上尝疾笃,使义康具顾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艰难,讵是防主所御。”义康、景仁并不答【考异曰:南史以为义康有此言,湛、景仁并不答。按义康虽不识大体,岂敢自为此言?湛常欲推崇义康,岂肯】
【闻而不答,今从《宋书》及《宋略】而▯秀等輙就尚书议曹索晋咸康末立康帝旧事【议曹,《南史》作仪曹,当从之。曹魏置二十三郎,仪曹其一也。立康帝事见九十七卷,索山客翻】义康不知也。及上疾瘳,微闻之【瘳,丑留翻】而斌等密谋欲使大业终归义康,遂邀结朋党,伺察禁省【伺,相吏翻】有不与己同者,必百方构防之。又采拾景仁短长,或虚造异同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势分矣【相,息亮翻】义康欲以刘斌为丹杨尹【斌,音彬】言次启上,陈其家贫,言未卒【卒,子恤翻】上曰:“以为吴郡,后防稽太守羊▯保求还【会,工外翻】义康又欲以斌代之,启上曰:“羊▯保求还,不审以谁为防稽?”上时未有所拟,仓猝曰:“我
译元嘉十七年春正月己酉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的酒泉,元絜轻视他,出城与他交谈。壬子日,沮渠无讳抓住元絜,用来包围酒泉。二月,魏国代理通直常侍邢頴前来聘问。三月,沮渠无讳攻陷酒泉。夏四月戊午初一,发生日食。庚辰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的张掖,秃发保周驻扎在删丹。丙戌日,魏主派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督率众将讨伐他们。
司徒刘义康专总朝廷大权,皇上多年身体瘦弱多病,心力交瘁,屡次陷入危殆境地。刘义康尽心竭力地侍奉照料,调配药物,如果不是亲自尝过,就不进献给皇上,有时整夜不睡,内外各种事务都由他独自决断施行。他喜好处理行政事务,检阅文书案卷,没有不精细详尽的。皇上因此多把事务委托给他,凡是所陈述奏报的,皇上没有不认可的。方伯以下的官员,都让刘义康选用,生杀大事,有时也由他的命令决断。他的权势倾动远近,朝廷内外的人纷纷聚集到他那里。每天清晨,府门前常有几百辆车,刘义康倾身接待,未曾懈怠疲倦,又能强记,耳闻目见的,终身不忘。喜欢在人多的大席上标举所记忆的事物,以显示自己的聪明。士人中干练的,大多受到他的赏识。他曾经对刘湛说:“王敬则、王球这类人,究竟有什么才能,白白取得富贵,这又怎么解释呢?”然而他向来没有学术修养,不识大体,朝廷中有才能的人,都引入自己的府署。府僚中没有施恩或违逆他的,就被斥退为台官。他自认为与皇上是至亲兄弟,不再存有君臣的形迹,随心而行,毫无猜忌防备。私自设置僮仆六千多人,不向朝廷报告。四方进献的馈赠,都把上品推荐给刘义康,而把次等的供皇上使用。皇上曾经在冬天吃甘子,感叹它的形味都差。刘义康说:“今年的甘子特别有好的,派人回东府取甘子,大供御的三寸。”
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刘湛想倚仗刘义康的重权来倾覆殷景仁。刘义康权势已经显盛,刘湛更加推崇他,不再有人臣的礼节。皇上渐渐不能平心。刘湛刚入朝时,皇上对他恩礼很厚。刘湛善于论述治国之道,熟悉前代旧事,叙述条理极致,听的人忘记疲劳。每次进入云龙门,驾车的人就解下车驾,左右随从和仪仗随意分散,不到晚上不出来,以此为常。到了晚年,他驱策煽动刘义康,皇上内心虽然疏远他,但接待待遇没有改变。皇上曾经对亲近的人说:“刘班刚从西边回来,在宫中与他说话,常看日头早晚,担心他将要离去;近来他入宫,我也看日头早晚,苦于他不离去。”
殷景仁秘密对皇上说:“相王权力过重,不是社稷的计策,应该稍加裁抑。”皇上暗中认为他说得对。司徒左长史刘斌,是刘湛的同宗。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是王谧的孙子。以及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孔秀,都因为阿谀奉承而受刘义康宠信。见皇上多病,都说宫车一旦晏驾,应该立年长的君主。皇上曾经病重,让刘义康准备顾命诏书,刘义康回到省中,流着泪把这事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艰难,难道是幼主所能驾驭的吗?”刘义康、殷景仁都不回答。而孔秀等人就向尚书仪曹索取晋咸康末年立康帝的旧事。刘义康不知道这事。等到皇上病愈,稍微听说了这事,而刘斌等人密谋想让大业最终归于刘义康,于是勾结朋党,窥察禁省,有不与自己同意的,必定千方百计构陷他。又搜集殷景仁的短长,有时虚构异同来告诉刘湛。从此主相的势力分开了。刘义康想让刘斌做丹杨尹,说到半启奏皇上,陈述他家贫,话没说完,皇上说:“让他做吴郡太守,后来会稽太守羊保请求回来。”刘义康又想让刘斌代替他,启奏皇上说:“羊保请求回来,不知让谁做会稽?”皇上当时没有所拟,仓促说:“我
已用王鸿。”自去年秋,上不复徃东府【史言帝已疎忌义康,而义康贪恋权势,惑于附丽者不能引退,复扶又翻,下同】五月癸巳,刘湛遭母忧去职。湛自知罪舋已彰,无复全地【舋,许觐翻】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日正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谓母子相诀,则人理穷而罹荼毒也】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考异曰:《南史》云湛伏甲于室,以俟上临吊,谋又泄,竟弗之幸。《宋书》无此事。按湛若谋泄,当即伏诛,岂得尚延半嵗?今从《宋书】乙巳,沮渠无讳复围张掖,不克,退保临松【临松郡、临松县,当是沮渠氏所置,后宇文周废入张掖,复扶又翻,下同】魏主不复加讨,但以诏谕之。六月丁丑,魏皇孙濬生,大赦,改元太平真君,取寇谦之神书云“辅佐北方太平真君”故也【寇谦之神书见一百十九卷,营阳王景平元年】太子劭诣京口拜京陵,司徒义康、竟陵王诞等并从【从,才用翻】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自江都防之【夏,戸雅翻】秋七月己丑,魏永昌王健击破秃髪保周于番禾,保周走遣安南将军尉眷追之【番音盘尉纡勿翻】丙申,魏太后窦氏殂。壬子,皇后袁氏殂【太子邵弑逆之心萌于此矣】癸丑,秃髪保周穷廹自杀。八月甲申,沮渠无讳使其中尉梁伟诣魏永昌王健请降【降戸江翻】归酒泉郡及所虏将士元絜等。魏主使尉眷留镇凉州。九月壬子,葬元皇后。上以司徒彭城王义康嫌隙已着,将成祸乱。冬十月戊申,收刘湛付廷尉,下诏暴其罪恶,就狱诛之,并诛其子黯、亮、俨及其党刘斌、刘敬文、孔▯秀等八人,徙尚书库部郎何默子等五人于广州【曹魏置尚书二十三郎,库部其一也】因大赦,是日敕义康入宿,留止中书省。其夕分收湛等,青州刺史杜骥勒兵殿内,以备非常,遣人宣防告义康以湛等罪状。义康上表逊位,诏以义康为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如故,出镇豫章。初,殷景仁卧疾五年【景仁卧疾始上卷十二年】虽不见上,而密函去来,日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咨之【朝直遥翻】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皆不晓其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景仁犹称脚疾,以小牀舆就坐,诛讨处分一以委之【坐徂卧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初,檀道济荐吴兴沈庆之忠谨晓兵,上使领队防东掖门。刘湛为领军,尝谓之曰:“卿在省嵗久,比当相论【省谓领军省比毗寐翻谓当为之论叙也】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累【复扶又翻下同累力瑞翻】收湛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缚袴而入,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江南军制呼长帅为队主军主队主者主一队之称军主者主一军之称】不容缓服【史言沈庆之有识畧】上遣庆之收刘斌,杀之。骁骑将军徐湛之,逵之之子也【徐逵之武帝爱壻死于司马楚之、鲁宗之之难。骁坚、尧翻、骑竒、寄翻】与义康尤亲厚。上深衔之。义康败,湛之被收,罪当死。其母防稽公主于兄弟为长嫡【被皮义翻,防工外翻,长知两翻】素为上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髙祖微时,尝自于新洲伐荻,有纳布衫袄【纳与衲同】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贵,以付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宫,见上号哭,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纳衣掷地【号戸髙翻,盛时征翻】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所作【为于伪翻,下右为尝为同】今日得一饱餐,遽欲杀我儿邪!”上乃赦之。吏部尚书王球,履之叔父也,以简淡有美名为上所重。履性进利【言履务进而好利也】深结义康及湛。球屡戒之,不从。诛湛之夕,履徒跣告球【跣先典翻】球命左右为取履,先温酒与之,谓曰:“常日语汝云何【语牛倨翻】履怖惧不得答【怖普布翻】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江南人士呼叔父伯父为阿父,为伯父叔父者以自呼,阿乌葛翻】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废于家【据南史,帝初为宜都王,以球
译已经任用了王鸿。”自从去年秋天起,皇上不再前往东府。【史臣说:皇帝已经疏远并猜忌刘义康,而刘义康贪恋权势,被依附他的人迷惑而不能引退,又翻,下同】五月癸巳日,刘湛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刘湛知道自己的罪过已经显露,没有保全性命的可能,【舋,许觐翻】对亲近的人说:“今年必定败亡。平常日子正依靠口舌争辩,所以得以拖延推诿。现在既然母子诀别,那么人情穷尽而遭受荼毒,没有这种指望了,祸患到来难道还能长久吗?【考异说:《南史》说刘湛在室内埋伏甲士,等待皇上临吊,阴谋又泄露,最终没有去。《宋书》没有这件事。按刘湛如果阴谋泄露,就应当立即被杀,怎么能还拖延半年?现在遵从《宋书》】乙巳日,沮渠无讳再次包围张掖,不能攻克,退守临松。【临松郡、临松县,应当是沮渠氏所设置,后来宇文周废除并入张掖,又翻,下同】魏主不再加以讨伐,只是用诏书晓谕他。六月丁丑日,魏皇孙濬出生,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取寇谦之神书说“辅佐北方太平真君”的缘故。【寇谦之神书见一百十九卷,营阳王元景平元年】太子劭到京口拜祭京陵,司徒刘义康、竟陵王刘诞等都跟随。【从,才用翻】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从江都防备他。【夏,户雅翻】秋七月己丑日,魏永昌王健在番禾击破秃发保周,保周逃跑,派遣安南将军尉眷追击他。【番音盘,尉纡勿翻】丙申日,魏太后窦氏去世。壬子日,皇后袁氏去世。【太子劭弑逆的心思从这里萌发了】癸丑日,秃发保周穷迫自杀。八月甲申日,沮渠无讳派他的中尉梁伟到魏永昌王健那里请降,【降户江翻】归还酒泉郡以及所俘虏的将士元絜等人。魏主派尉眷留镇凉州。九月壬子日,安葬元皇后。皇上因为司徒彭城王刘义康嫌隙已经明显,将要造成祸乱。冬十月戊申日,逮捕刘湛交付廷尉,下诏揭露他的罪恶,在狱中将他处死,并诛杀他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以及他的党羽刘斌、刘敬文、孔秀等八人,将尚书库部郎何默子等五人流放到广州。【曹魏设置尚书二十三郎,库部是其中之一】于是大赦天下,这天敕令刘义康入宫住宿,留在中书省。当晚分别逮捕刘湛等人,青州刺史杜骥率领士兵在殿内,以防备非常之事,派人宣告防备,告诉刘义康刘湛等人的罪状。刘义康上表请求退位,诏书任命刘义康为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照旧,出镇豫章。起初,殷景仁卧病五年,【殷景仁卧病开始于上卷十二年】虽然不见皇上,但密函往来,每天以十数计,朝政大小必定向他咨询。【朝直遥翻】行迹周密,没有人能窥探他的边际。逮捕刘湛的那天,殷景仁让人擦拭衣帽,左右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晚,皇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见殷景仁,殷景仁还称脚病,用小床抬着就座,诛讨处分全部委托给他。【坐徂卧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起初,檀道济推荐吴兴沈庆之忠谨懂军事,皇上让他领队防备东掖门。刘湛担任领军,曾经对他说:“你在省里多年,近来应当为你论叙升迁。”【省谓领军省,比毗寐翻,谓当为之论叙也】沈庆之正色说:“下官在省十年,自然应该得到升迁,不再以此仰赖您。”【复扶又翻,下同,累力瑞翻】逮捕刘湛的当晚,皇上开门召见沈庆之,沈庆之穿着戎服束着裤腿而入,皇上说:“你怎么这样,急忙装束。”沈庆之说:“半夜呼叫队主,【江南军制呼长帅为队主,军主队主者主一队之称,军主者主一军之称】不容许缓服。”【史臣说沈庆之有识略】皇上派沈庆之逮捕刘斌,杀了他。骁骑将军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徐逵之是武帝爱婿,死于司马楚之、鲁宗之的祸难。骁坚、尧翻,骑竒、寄翻】与刘义康尤其亲厚。皇上深深怨恨他。刘义康败亡,徐湛之被逮捕,罪当死。他的母亲山阴公主在兄弟中是长嫡,【被皮义翻,山工外翻,长知两翻】向来被皇上礼遇,家事大小必定咨询后才施行。高祖微贱时,曾经自己在新洲砍伐荻草,有纳布衫袄,【纳与衲同】是臧皇后亲手制作的。既已显贵,把它交给公主说:“后世有骄奢不节制的,可以用这衣服示之。”到这时,公主入宫,见皇上号哭,不再施行臣妾之礼,用锦囊盛纳衣掷地,【号户高翻,盛时征翻】说:“你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所做的,【为于伪翻,下右为、尝为同】今天得一饱餐,就想要杀我儿子吗!”皇上于是赦免了他。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的叔父,以简淡有美名被皇上看重。王履性进利,【言履务进而好利也】深交刘义康及刘湛。王球屡次告诫他,不从。诛杀刘湛的当晚,王履赤脚告诉王球,【跣先典翻】王球命左右为他取鞋,先温酒给他,说:“平常日对你说什么?”【语牛倨翻】王履恐惧不能回答,【怖普布翻】王球慢慢说:“阿父在,你还有什么忧虑?”【江南人士呼叔父伯父为阿父,为叔父伯父者以自呼,阿乌葛翻】皇上因为王球的缘故,王履得免死,废居家中。【据南史,帝初为宜都王,以王球
为友,简淡见重,盖素知之也】义康方用事,人争求亲昵【昵尼质翻】唯司徒主簿江湛早能自疎,求出为武陵内史。檀道济尝为其子求婚于湛,湛固辞。道济因义康以请之,湛拒之愈坚,故不染于二公之难【难巧旦翻】上闻而嘉之。湛夷之子也【江夷向用于元嘉之初】彭城王义康停省十余日,见上奉辞便下渚,上惟对之恸哭,余无所言。上遣沙门慧琳视之,义康曰:“弟子有还理不【不读曰否】慧琳曰:“恨公不读数百卷书。”初,吴兴太守谢述,裕之弟也【谢裕见一百十五卷晋安帝义熈五年】累佐义康,数有规益,早卒【义康镇江陵,述为骠骑长史、南郡太守,义康入相,又为司徒左长史数所角翻】义康将南【将自建康南徙豫章】叹曰:“昔谢述惟劝吾退,刘班惟劝吾进,今班存而述死,其败也宜哉!”上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以征虏司马萧斌为义康谘议参军,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皆以委之。斌,摹之之子也【萧摹之见上卷十二年】使龙骧将军萧承之将兵防守【骧思将翻,之将即亮翻】义康左右爱念者并听随从【从才用翻】资奉优厚,信赐相系。朝廷大事皆报示之,久之。上就防稽公主宴集,甚懽。主起再拜,叩头悲不自胜【胜音升】上不晓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车子嵗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义康小字车子】因恸哭,上亦流涕,指蒋山曰:“必无此虑,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宁陵【髙祖葬初宁陵在蒋山】即封所饮酒赐义康,并书曰:“会稽姊饮宴忆弟,所余酒今封送,故终主之身。”义康得无恙【恙余亮翻】
译义康正掌权用事,人们争着与他亲近,只有司徒主簿江湛早就能够疏远他,请求外出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经为儿子向江湛求婚,江湛坚决推辞。檀道济通过义康去请求,江湛拒绝得更加坚决,所以没有受到这两人祸难的影响。皇上听说后嘉奖他。江湛是江夷的儿子。彭城王义康在尚书省停留了十多天,见到皇上,恭敬地告辞后便下船到水渚,皇上只是对着他痛哭,其余没有说什么。皇上派遣和尚慧琳去探望他,义康说:“我有回去的希望吗?”慧琳说:“只恨您没有读几百卷书。”起初,吴兴太守谢述,是谢裕的弟弟,屡次辅佐义康,多次有规劝补益,早逝。义康将要南迁,感叹说:“从前谢述只劝我退让,刘班只劝我进取,如今刘班活着而谢述死了,我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皇上也说:“谢述如果活着,义康一定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任命征虏司马萧斌为义康的谘议参军,兼任豫章太守,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萧斌是萧摹之的儿子。派龙骧将军萧承之率领军队防守。义康身边喜爱怀念的人,都允许跟随,供给优厚,赏赐接连不断。朝廷大事都报告给他看,过了很久。皇上在会稽公主处宴饮聚会,非常欢乐。公主起身再次拜谢,叩头悲伤得不能自制。皇上不明白她的意思,自己起身扶她。公主说:“车子年末必定不被陛下所容忍,现在特别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痛哭,皇上也流下眼泪,指着蒋山说:“一定没有这种顾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了初宁陵。”就把所饮的酒封好赐给义康,并附信说:“会稽姐姐在宴饮时想念弟弟,剩下的酒现在封送,以此作为姐姐终身的信物。”义康得以平安无事。
臣光曰:文帝之于义康,友爱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终于失兄弟之欢,亏君臣之义。迹其乱阶,正由刘湛权利之心,无有厌已【厌于盐翻】诗》云:「贪人败类【芮良夫《桑柔》之诗,败补迈翻】其是之谓乎!
征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司徒,録尚书事。戊寅,以临川王义庆为南兖州刺史,殷景仁为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尚书如故。义恭惩彭城之败,虽为总録,奉行文书而已。上乃安之【彭城义康也】上年给相府钱二千万,他物称此【相息亮翻,称尺证翻】而义恭性奢,用常不足,上又别给钱年至千万。十一月丁亥,魏主如山北。殷景仁既拜扬州,羸疾遂笃【羸伦为翻】上为之敕西州道上不得有车声【为于伪翻,扬州治所在建康台城西,故谓之西州。宋白曰:秣陵县秦属鄣郡,丹杨图云自句容以西属鄣郡,以东属防稽郡。武帝元封二年改鄣郡为丹杨郡,置扬州刺史理秣陵西州桥冶城之间是其理处。刘县为扬州刺史始移理曲阿,孙防号此为西州】癸丑卒【卒子恤翻】十二月癸亥,以光禄大夫王球为仆射。戊辰,以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时濬尚防州事,悉委后军长史范晔,主簿沈璞。晔泰之子,璞林子之子也【范泰为髙祖所赏爱,林子从髙祖为将有功】晔寻迁左卫将军,以吏部郎沈演之为右卫将军,对掌禁旅。又以庾炳之为吏部郎,俱参机密。演之劲之曾孙也【沈劲守死于洛阳,以雪父充为逆之罪】晔有隽才而薄情浅行,数犯名教,为士流所鄙【行下孟翻,数所角翻】性躁竞,自谓才用不尽,常怏怏不得志【为后范晔谋乱张本】吏部尚书何尚之言于帝曰:「范晔志趋异常【趋与趣同,七着翻】请出为广州刺史。若在内舋成,不得不加鈇钺,鈇钺亟行【舋许觐翻,亟区记翻】非国家之美也。」帝曰:「始诛刘湛,复迁范晔【复扶又翻,下复称同】人将谓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防言,但共知其如此,无能为害也。」是嵗,魏宁南将军王慧龙卒,吕▯伯留守其墓,终身不去【慧龙不杀▯伯见上卷八】。年】魏主欲以伊馛为尚书,封郡公,馛辞曰:“尚书务殷,公爵至重,非臣年少愚近所宜膺受【馛蒲拨翻少诗照翻】帝问其所欲,对曰:“中袐二省多诸文士【中袐谓中书省、袐书省也】若恩矜不已,请参其次。”帝善之,以为中护军将军、袐书监。大秦王杨难当复称武都王【十三年,难当自称大秦王】
十八年春正月癸卯,魏以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彭城王义康至豫章,辞刺史【辞江州刺史也】甲辰,以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表【骧思将翻,扶姓也】称:“昔袁盎諌汉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杀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无及【见十四卷文帝六年】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朝直遥翻】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数之以善恶【数所具翻】导之以义方。奈何信疑似之嫌,一旦黜削,逺送南垂?草莱黔首皆为陛下痛之【为于伪翻,下窃为同】庐陵徃事足为龟鉴【见百二十卷元年】恐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宜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伏愿亟召义康,返于京甸,兄弟协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絶矣【塞悉则翻】何必司徒公扬州牧然后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于国为非,请伏重诛以谢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
裴子野论曰:夫在上为善,若云行雨施【施,式智翻】万物受其赐;及其恶也,若天裂地震,万物所惊骇。其谁弗知?其谁弗见?岂戮一人之身,钳一夫之口,所能攘逃、所能弭灭哉?是皆不胜其忿怒,而有増于疾疹也【胜,音升;疹,丑刃翻】以太祖之含▯,尚掩耳于彭城之戮;自斯以后,谁易由言【郑▯曰:由,用也;易,以防翻】有宋累叶,罕闻直谅。岂骨鲠之气俗愧前古?抑时王刑政使之然乎?张约陨于权臣【事见百二十卷元年】扶育毙于哲后。宋之鼎镬,吁可畏哉!
魏新兴王俊荒淫不法
译臣司马光说:文帝对于义康,兄弟友爱之情,起初并非不深厚。最终却失去了兄弟间的欢乐,损害了君臣之间的大义。追溯祸乱的根源,正是由于刘湛贪权谋利之心,没有满足的时候。《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家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征召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担任司徒,总领尚书省事务。戊寅日,任命临川王刘义庆为南兖州刺史,殷景仁担任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尚书职务照旧。刘义恭鉴于彭城王刘义康失败的教训,虽然身为总领尚书省事务,只是奉行文书罢了。皇上因此感到安心。皇上每年供给相府钱二千万,其他物品也按此比例供给。而刘义恭生性奢侈,用度常常不足,皇上又另外供给他每年钱千万。十一月丁亥日,北魏皇帝向北巡视。殷景仁既然被任命为扬州刺史,瘦弱多病于是更加严重。皇上为此敕令西州道路上不得有车辆声响。癸丑日,殷景仁去世。十二月癸亥日,任命光禄大夫王球为仆射。戊辰日,任命始兴王刘濬为扬州刺史。当时刘濬还掌管荆州事务,全部委托给后军长史范晔、主簿沈璞。范晔是范泰的儿子,沈璞是沈林子的儿子。范晔不久升任左卫将军,任命吏部郎沈演之为右卫将军,共同掌管禁卫军。又任命庾炳之为吏部郎,都参与机密事务。沈演之是沈劲的曾孙。范晔有出众的才能但情义淡薄、品行浅薄,多次触犯名教,被士大夫所鄙视。他性情急躁好胜,自认为才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常常心中不满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尚之对皇帝说:“范晔志向趋向异常,请求让他出任广州刺史。如果他在朝廷内部酿成祸乱,不得不施加刑罚,刑罚频繁施行,不是国家的美事。”皇帝说:“当初诛杀刘湛,现在又调任范晔,人们将会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我轻信了防范之言,只是共同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不会造成危害罢了。”这一年,北魏宁南将军王慧龙去世,吕伯留守他的墓旁,终身不离开。
北魏皇帝想任命伊馛为尚书,封为郡公,伊馛推辞说:“尚书事务繁重,公爵地位极重,不是我年轻愚昧的人所应该承受的。”皇帝问他想要什么,他回答说:“中书省、秘书省多的是文士,如果恩宠怜悯不止,请求让我担任次一级的职务。”皇帝认为他做得好,任命他为中护军、秘书监。大秦王杨难当再次自称武都王。
十八年春正月癸卯日,北魏任命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彭城王刘义康到达豫章,辞去了江州刺史的职务。甲辰日,任命刘义康都督江州、交州、广州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到朝廷上表,说:“从前袁盎劝谏汉文帝说:‘淮南王如果在路上遭遇霜露而死,陛下就有杀弟的名声。’文帝不采纳,追悔莫及。彭城王刘义康,是先朝的爱子,陛下的二弟。如果有迷误过失,正可以列举善恶来告诫他,用正道来引导他。为什么要相信疑似的嫌疑,一旦贬斥削职,远远送到南方边境?百姓都为此替陛下痛心。庐陵王的往事足以作为借鉴。恐怕义康年寿将尽,突然死在南方。我虽然微贱,私下为陛下感到羞耻。陛下只知道恶枝应当砍伐,哪里知道砍伐枝干会伤害树木?恳请迅速召回义康,返回京城,兄弟和睦,君臣融洽,那么天下的期望就满足了,多嘴多舌的路径就断绝了。何必一定要让彭城王担任司徒、扬州牧才能安置他呢?如果我所说的对国家不利,请处以重刑来谢罪陛下。”表章奏上,立即逮捕交付建康监狱,赐死。
裴子野评论说:在上位者行善,就像云行雨施,万物受到恩赐;当他作恶时,就像天裂地震,万物都感到惊骇。谁不知道?谁没有看见?难道杀害一个人的身体,钳制一个人的嘴巴,就能逃避、就能消除吗?这都是不能克制愤怒,反而增加了疾痛罢了。凭借太祖的宽容,尚且对彭城王之死掩耳不听;从此以后,谁敢说话?宋朝历代,很少听到正直诚信的话。难道是刚直之气、风俗愧对前代?还是当时的君王刑罚政令使之如此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扶育死于圣明君主之手。宋朝的鼎镬酷刑,真是可怕啊!
北魏新兴王刘俊荒淫无度,不守法纪。
,三月庚戌,降爵为公。俊母先得罪死,俊积怨望,有逆谋,事觉,赐死。辛亥,魏赐郁乆闾乞列归爵为朔方王,沮渠万年为张掖王【十六年,魏擒乞列归,沮渠万年亦以是年以姑臧降魏】夏四月,沮渠唐儿叛,沮渠无讳,无讳留从弟天周守酒泉【从才用翻】与弟宜得引兵击唐儿,唐儿败死。魏以无讳终为邉患,庚辰,遣镇南将军奚眷击酒泉。秋八月辛亥,魏遣散骑侍郎张伟来聘。九月戊戌,魏永昌王健卒。冬十一月戊子,王球卒,己亥,以丹杨尹孟顗为尚书仆射【顗,鱼岂翻】酒泉城中食尽,万余口皆饿死,沮渠天周杀妻以食战士【食,祥吏翻】庚子,魏奚眷防酒泉,获天周,送平城,杀之。沮渠无讳乏食,且畏魏兵之盛,乃谋西度流沙,遣其弟安周西击鄯善,鄯善王欲降【鄯,上扇翻;降,戸江翻】防魏使者至,劝令拒守,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鄯善国之东城也】氐王杨难当倾国入冦谋据蜀土,遣其建忠将军苻冲出东洛,以御梁州兵【五代志:义城郡景谷县,旧白水县也,后周省东洛郡入焉。子按:白水县汉属广汉,晋属梓潼,时属晋寿,则东洛在晋寿界也】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击冲,斩之,真道,懐敬之子也【刘懐敬见一百一十一卷晋安帝隆安三年】难当攻拔葭萌,获晋寿太守申坦,遂围涪城【涪,音浮】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道锡婴城固守,难当攻之十余日不克,乃还。道锡,道产之弟也。十二月癸亥,诏龙骧将军裴方明等帅甲士三千人,又发荆、雍二州兵,以讨难当,皆受刘真道节度【裴方明,益州之良将也,程道养、赵广之乱屡有战功,故用之为明年平仇池张本。骧,思将翻;帅,读曰率;雍,于用翻】晋宁太守爨松子反,宁州刺史徐循讨平之【晋惠帝永安二年,分建宁西七县为益州郡,至懐帝更名晋宁郡】天门蛮田向求等反,破溇中【沈约曰:溇中县,二汉无,晋太康地志有,疑是吴】
译三月庚戌日,(某人)被降爵为公。王俊的母亲先前获罪而死,王俊积怨生恨,有谋逆之心,事情败露,被赐死。辛亥日,北魏封郁久闾乞列归为朔方王,沮渠万年为张掖王。【十六年,北魏擒获乞列归,沮渠万年也在这一年以姑臧投降北魏】夏四月,沮渠唐儿反叛,沮渠无讳留下堂弟沮渠天周镇守酒泉,与弟弟沮渠宜得率兵攻打沮渠唐儿,沮渠唐儿兵败被杀。北魏认为沮渠无讳终究是边境的祸患,庚辰日,派遣镇南将军奚眷攻打酒泉。秋八月辛亥日,北魏派遣散骑侍郎张伟前来聘问。九月戊戌日,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去世。冬十一月戊子日,王球去世,己亥日,任命丹杨尹孟顗为尚书仆射。酒泉城中粮食耗尽,一万多人都饿死了,沮渠天周杀妻给战士吃。庚子日,北魏奚眷攻陷酒泉,俘获沮渠天周,押送平城,将其处死。沮渠无讳缺乏粮食,且畏惧北魏军队强大,于是谋划向西渡过流沙,派遣弟弟沮渠安周向西攻打鄯善,鄯善王想要投降。北魏使者赶到,劝他抵抗坚守,沮渠安周不能攻克,退守东城。氐王杨难当倾全国兵力入侵,图谋占据蜀地,派遣建忠将军苻冲出东洛,以抵御梁州的军队。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攻打苻冲,将其斩杀,刘真道是刘怀敬的儿子。杨难当攻下葭萌,俘获晋寿太守申坦,于是包围涪城。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道锡环城固守,杨难当攻打十多天未能攻克,于是撤军。刘道锡是刘道产的弟弟。十二月癸亥日,下诏命龙骧将军裴方明等率领步兵三千人,又征发荆、雍二州的军队,以讨伐杨难当,都受刘真道指挥。晋宁太守爨松子反叛,宁州刺史徐循讨伐平定了他。天门蛮田向求等反叛,攻破溇中。
【立属天门郡溇郎矦翻】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遣行参军曹孙念讨破之。魏寇谦之言于魏主曰:「今陛下以真君御世,建静轮天宫之法,开古以来未之有也,应登受符书以彰圣徳。」帝从之。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六【起▯黓敦牂,尽柔兆阉茂,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
元嘉十九年春正月甲申,魏主备法驾,诣道坛受符箓,旗帜尽青。自是每帝即位,皆受箓【此所受者,今道士所谓法箓也。隋志曰:道士受道之法,初受五千文箓,次受三洞箓,次受洞▯箓,次受上清箓。箓皆素书,纪诸天曹官属佐吏之名,又有诸符错在其间,文章诡怪,世所不识。箓龙玉翻】谦之又奏作静轮宫【水经注:静轮宫在道坛东北,道坛在平城东灅水之左】必令其髙不闻鸡犬,欲以上接天神。崔浩劝帝为之,功费万计,经年不成。太子晃諌曰:“天人道殊,卑髙定分【分,扶问翻】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虚耗府库,疲弊百姓,为无益之事,将安用之?必如谦之所言,请因东山万仞之髙【谓平城之东山也】为功差易【易,以豉翻】帝不从。夏四月,沮渠无讳将万余家,弃敦煌西就沮渠安周。未至,鄯善王比龙畏之,将其众奔且末【沮,子余翻;将,即亮翻;敦,徒门翻;鄯,上扇翻;且末,汉故国,在鄯善西,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且,子余翻】其世子降于安周【降,戸江翻】无讳遂据鄯善,其士卒经流沙,渴死者大半。李寳自伊吾帅众二千,入据敦煌【帅,读曰率】缮脩城府,安集故民。沮渠牧犍之亡也【见上卷十六年,犍,居言翻】凉州人阚爽据髙昌,自称太守。唐契为柔然所逼,拥众西趋髙昌【阚,苦滥翻;守,手又翻;趋,七喻翻】欲夺其地。柔然遣其将阿若追击之,契败死【营阳王景平元年,契与李寳同奔伊吾】契弟和收余众,奔车师前部王伊洛。时沮渠安周屯横截城,和攻防之,又防髙宁、白力二城【李延寿曰:髙昌国有四十六镇,交河、田地、髙宁、白刄、横截等,余不具载。白力当作白刄】遣使请降于魏【使,疏吏翻】甲戌,上以疾愈,大赦。五月,裴方明等至汉中,与刘真道等分兵攻武兴、下辩、白水,皆取之【下辩,汉书作《下辨》并音「皮苋翻】杨难当遣建节将军符▯祖守兰臯【元丰《九域志》:阶州将利县有兰臯镇。按《五代志》:将利县,后魏武兴郡之石门县也。萧子显曰:武兴西北有兰臯戍,去仇池二百里。符恐当作苻。杨氏、苻氏皆氐种也】使其子抚军大将军和将重兵为后继。方明与▯祖战于浊水【浊水城在上禄县东南,武街城西北。郦道元曰:浊水即白水也。武街城故下辨县治】大破之,斩▯祖。和退走,追至赤亭,又破之。难当奔上邽,获难当兄子建节将军保炽。难当以其子虎为益州刺史,守隂平。闻难当走,引兵还至下辩。方明使其子肃之邀击之,擒虎送建康,斩之。仇池平。以辅国司马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其地。立杨保炽为杨▯后,使守仇池【杨难当废▯子保宗而自立,见一百二十一卷六年】魏人遣中山王辰迎杨难当诣平城。秋七月,以刘真道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裴方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方明辞不拜【考异曰:真道传,此事在胡崇之没后。氐胡传,崇之没在明年二月,即真道传误】丙寅,魏主使安西将军古弼【考异曰:宋《索虏传》作吐奚爱弼,氐胡传作吐奚弼,盖其旧姓,今从《后魏书】督陇右诸军及殿中虎贲【贲,音奔】与武都王杨保宗自祁山南入【保宗奔魏,见上卷十六年】征西将军渔阳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督闗中诸军自散闗西入,俱防仇池。又使谯王司马文思督洛豫诸军南趋襄阳【营阳王景平二年,魏取河南,置洛州于洛阳,豫州于虎牢。趋,七喻翻,下同】征南将军刁雍东趋广陵【雍,于容翻】移书徐州,称为杨难当报仇【为,于伪翻】甲戌晦,日有食之。唐契
译立属天门郡(“溇郎”二字疑为衍文或误字,此处依文意略去或视为地名修饰,若为人名则作“溇郎”):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遣行参军曹孙念讨伐并击溃了他们。北魏寇谦之对北魏皇帝说:“如今陛下以真君身份统治世间,建立静轮天宫的法度,这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应当登坛接受符书以彰显圣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四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六【起于黓敦牂,止于柔兆阉茂,共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
元嘉十九年春正月甲申,北魏皇帝备用法驾,前往道坛接受符箓,旗帜全部为青色。从此以后,每位皇帝即位,都要接受符箓【这里所受的,就是当今道士所说的法箓。《隋书·经籍志》说:道士受道的法度,最初接受五千文箓,其次接受三洞箓,再次接受洞玄箓,最后接受上清箓。箓都是白色的书册,记载着诸天曹官属佐吏的名号,又有各种符咒交错其中,文章诡异怪诞,世人无法识别。箓,音龙玉】。寇谦之又奏请建造静轮宫【《水经注》:静轮宫在道坛东北,道坛在平城东部灅水的左岸】,一定要让它高到听不到鸡犬之声,想要以此向上连接天神。崔浩劝皇帝这样做,耗费的人力物力以万计,经过一年也没有建成。太子拓跋晃劝谏说:“天道与人道不同,尊卑高下各有定分【分,音扶问】,不可能相互交接,道理上必然如此。如今白白消耗府库,使百姓疲惫困顿,去做没有益处的事,将有什么用呢?如果一定要按照寇谦之所说的,请凭借东山万仞之高【指平城的东山】来建造,功效会稍微容易一些【易,音以豉】。”皇帝没有听从。夏四月,沮渠无讳率领一万多户人家,放弃敦煌向西投奔沮渠安周。还没有到达,鄯善王比龙畏惧他,率领他的部众逃奔且末【沮,音子余;将,音即亮;敦,音徒门;鄯,音上扇;且末,汉朝旧国,在鄯善西边,距离代郡八千三百二十里;且,音子余】,他的世子投降了沮渠安周【降,音户江】。沮渠无讳于是占据鄯善,他的士兵经过流沙,渴死的大半。李宝从伊吾率领部众两千人,进入并占据敦煌【帅,读作率】,修缮城府,安抚安置旧民。沮渠牧犍逃亡的时候【见上卷十六年,犍,音居言】,凉州人阚爽占据高昌,自称太守。唐契被柔然逼迫,拥众向西趋向高昌【阚,音苦滥;守,音手又;趋,音七喻】,想要夺取那里的土地。柔然派遣将领阿若追击他,唐契战败而死【营阳王景平元年,唐契与李宝一同逃奔伊吾】。唐契的弟弟唐和收拢残余部众,逃奔车师前部王伊洛。当时沮渠安周驻扎在横截城,唐和攻打他,又防守高宁、白力两城【李延寿说:高昌国有四十六个镇,交河、田地、高宁、白刃、横截等,其余不详细记载。白力应当作白刃】,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投降【使,音疏吏】。甲戌日,皇上因为疾病痊愈,大赦天下。五月,裴方明等人到达汉中,与刘真道等人分兵攻打武兴、下辩、白水,都攻取了【下辩,《汉书》作“下辨”,都音皮苋】。杨难当派遣建节将军符祖(疑为苻祖)防守兰臯【元丰《九域志》:阶州立利县有兰臯镇。按照《五代志》:立利县,是后魏武兴郡的石门县。萧子显说:武兴西北有兰臯戍,距离仇池二百里。符恐怕应当作苻。杨氏、苻氏都是氐族】,派遣他的儿子抚军大将军杨和率领重兵作为后继。裴方明与苻祖在浊水交战【浊水城在上禄县东南,武街城西北,郦道元说:浊水就是白水。武街城是旧下辨县的治所】,大破敌军,斩杀了苻祖。杨和退走,追击到赤亭,又打败了他。杨难当逃奔上邽,俘获了杨难当的侄子建节将军杨保炽。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虎为益州刺史,防守阴平。听说杨难当逃走,杨虎率兵返回到下辩。裴方明派遣他的儿子裴肃之拦截攻击,擒获杨虎送到建康,斩杀了他。仇池平定。任命辅国司马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守那里。立杨保炽为杨氏的后继者,让他防守仇池【杨难当废黜苻子杨保宗而自立,见一百二十一卷六年】。北魏人派遣中山王拓跋辰迎接杨难当到平城。秋七月,任命刘真道为雍州刺史【雍,音于用】,裴方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推辞不接受任命【考异说:刘真道传,这件事在胡崇之死后。氐胡传,胡崇之死在明年二月,即刘真道传有误】。丙寅日,北魏皇帝派遣安西将军古弼【考异说:宋《索虏传》作吐奚爱弼,《氐胡传》作吐奚弼,大概是他的旧姓,现在从《后魏书》】督率陇右诸军及殿中虎贲【贲音奔】,与武都王杨保宗从祁山向南进入【杨保宗投奔魏国,见上卷十六年】;征西将军渔阳人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督率关中诸军从散关向西进入,都去防守仇池。又派遣谯王司马文思督率洛、豫诸军向南趋向襄阳【营阳王景平二年,魏国夺取河南,在洛阳设置洛州,在虎牢设置豫州。趋,音七喻,下同】;征南将军刁雍向东趋向广陵【雍,音于容】,移书给徐州,声称是为杨难当报仇【为,音于伪】。甲戌晦日,发生日食。唐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