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八 宋 司马光 撰
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班志石邑县属常山郡，井陉山在西，塞悉则翻，陉音刑】秦将诈为二世书以招良，良得书未信，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将即亮翻】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拜谒而起，顾从官而慙也，从才用翻】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因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赵王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余耳目者，以故二人独得脱【以故者以此故也】陈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起兵围东海守于郯【陈当作凌，陈胜传作凌人，秦嘉，秦姓也，春秋时鲁有秦堇父，班志曰：“东海郡汉高帝置”，应劭注曰：“即秦郯郡”，余按裴骃所云三十六郡本亦无郯郡，汉东海郡则治郯耳】陈王闻之，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恶乌路翻】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盗【时章邯为上将，将兵东讨，故使欣为长史以佐之，据项籍传，翳为都尉，姓谱飂叔安裔子董父好龙，帝舜嘉焉，因赐姓董】章邯已破伍逢，击陈柱国房君杀之，又进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张贺死【监古衘翻】腊月【张晏曰：“秦之腊月，夏之九月”，臣瓒曰：“建丑之月也”，师古曰《史记》云：胡亥二年十月，诛葛婴；十一月，周文死；十二月，陈涉死。瓒説是也】陈王之汝隂【之往也】还至下城父【师古曰：下城父地名，在沛郡城父县东；刘昭曰：汝南山桑县，故属沛，有下城父聚，父音甫】其御庄贾杀陈王以降【降，户江翻】初，陈涉旣为王，其故人皆往依之，妻之父亦往焉。陈王以众宾待之，长揖不拜。妻之父怒曰：「怙乱僣号，而傲长者，不能久矣！」不辞而去。陈王跪谢，遂不为顾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説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陈王以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羣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辄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史言陈王弃其亲故，遂死于庄贾之手，故先以故人二字发其端，乃及慢其妻父事，次及客事。客先与陈王佣耕，及其据陈而王，遮道求见陈王，载与俱归。后以客言其故情，遂杀之。轻威者，言轻其为君之威重也。颛与専同】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苍头军【魏有苍头二十万，葢前乎此时已有苍头军矣。应劭曰：时军皆着青巾，故曰苍头。服防曰：苍头谓士卒青帛巾，若赤眉之号，以相识别也】起新阳【班志：新阳县属汝南郡。应劭曰：在新水之阳。括地志：新阳故城在豫州真阳县西南四十二里】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葬陈王于砀，諡曰隠王。初，陈王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闗。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以军降二世，车裂留以徇。魏周市将兵略丰沛，使人招雍齿。雍齿雅不欲属沛公，即以丰降魏【雅，素也】沛公攻之不克。赵张耳、陈余收其散兵，得数万人，击李良，良败走归章邯。客有説耳、余曰：「两君覉旅而欲附赵，难可独立立。」赵后辅以谊可就功，乃求得赵歇。春正月，耳余立歇为赵王，居信都【项羽改信都曰襄国，汉复为信都县，属信都国，后汉复曰襄国】东阳▯君秦嘉【文颖曰：秦嘉，东阳郡人，为▯县君；臣瓒曰：陈胜传凌人秦嘉，然则嘉非东阳人，嘉起于郯，号大司马，又不为▯县君，东阳▯君自一人，秦嘉又一人；师古曰：瓒説是，东阳者为所属县，▯君者姓▯，时号为君，姓谱卫卿▯氏之后，又晋有▯嬴，以邑为姓】闻陈王军败，乃立景驹为楚王，引兵之方与，欲击秦军定陶下【班志方与县属山阳郡，定陶
译李良略取太原，到达石邑，秦军堵塞井陉，李良不能前进。秦将伪造秦二世的书信来招降李良，李良得到书信后并不相信，于是返回邯郸，请求增援部队，援军尚未到达，途中遇见赵王的姐姐出来饮酒，李良远远看见，以为是赵王，便在道旁伏地拜见，赵王姐姐喝醉了，不知道他是将领，派骑兵向李良致歉。李良向来尊贵，起身后对自己的随从感到惭愧。随从中有一个人说：“天下背叛秦朝，有能力的人先称王，况且赵王向来不如将军，现在这女人竟然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她。”李良已经得到秦国的书信，本来就想背叛赵国但尚未决定，因此发怒，派人追杀赵王姐姐，并率领他的军队袭击邯郸，邯郸方面不知情，最终杀死了赵王邵骚。赵国人中有很多充当张耳、陈余耳目的人，因此这两人得以逃脱。陈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人起兵包围东海郡守于郯县。陈王听说后，派武平君畔担任将军，监领郯县下的军队，秦嘉不接受命令，自立为大司马，厌恶隶属于武平君，告诉军吏说：“武平君年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从他的命令。”于是假借陈王的命令杀死了武平君畔。秦二世又派遣长史司马欣、董翳协助章邯攻打盗贼。章邯已经打败伍逢，攻打陈胜的柱国房君并杀了他，又进军攻打陈胜西部的张贺军队，陈王出来监战，张贺战死。腊月，陈王前往汝阴，回到下城父时，他的车夫庄贾杀死陈王投降。起初，陈涉称王后，他的老朋友都去依附他，妻子的父亲也去了。陈王用对待众多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们，只是长揖而不跪拜。妻子的父亲愤怒地说：“依仗战乱僭越称王，却傲慢对待长辈，不能长久！”不辞而别。陈王跪下谢罪，但对方终究不再把他当作客人看待。陈王出入时越发放纵，谈论起陈王过去的情状。有人劝陈王说：“客人愚昧无知，专擅胡说八道，轻视您的威严。”陈王杀了他。各位老朋友都自行离去，从此没有亲近陈王的人。陈王任命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管监察群臣。各位将领攻占地方，只要有不听从命令的，就逮捕治罪，把苛刻察视为忠诚。那些他所不喜欢的人，不交给官吏审理，就自行处置。各位将领因此不亲近依附他，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陈王原来的涓人将军吕臣率领苍头军，在新阳起兵，攻打陈县并攻克，杀死庄贾，再次以陈县为楚国都城，将陈王葬在砀县，谥号为隐王。起初，陈王命令铚人宋留率领军队平定南阳，进入武关。宋留已经平定南阳，听说陈王死了，南阳又归属秦朝，宋留率军向秦二世投降，秦二世将宋留车裂示众。魏国的周市率领军队略取丰、沛，派人招降雍齿。雍齿向来不愿归属沛公，于是率领丰县投降魏国。沛公攻打丰县未能攻克。赵国的张耳、陈余收拢溃散的士兵，得到几万人，攻打李良，李良战败逃跑归附章邯。有门客劝张耳、陈余说：“两位流落他乡却想依附赵国，难以独立立足。”赵王后裔赵歇凭借道义可以成就功业，于是找到赵歇。春季正月，张耳、陈余拥立赵歇为赵王，住在信都。东阳郡的〇君秦嘉，听说陈王的军队战败，于是拥立景驹为楚王，率领军队前往方与，想要攻打驻扎在定陶的秦军。
县属济隂郡，史记正义曰：方与今济州县，定陶今曹州县，方与音房预】使公孙庆使齐，欲与之并力俱进【并必正翻】齐王曰：陈王战败，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首事谓最先起兵伐秦】田儋杀公孙庆。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索隠曰：左右校即左右校尉，校户教翻】吕将军走徼兵复聚【如淳曰：徼，要也，徼散卒复相聚也；师古曰：徼，工尧翻，余谓从如氏之説，当音于尧翻】与番盗黥布相遇【番即番阳县，汉属豫章郡，英布为盗于江中，番阳今呉芮妻之以女，故谓番盗，番蒲何翻】攻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楚。黥布者，六人也【六，春秋之六国也，秦为县，属九江郡，汉属六安国，括地志六故城在夀州安丰县南百三十里，宋白曰：今蕲州东广济县，即秦汉之六县，英布都六，古城犹存】姓英氏【姓谱英出自偃姓皋陶之后，封于英，因以为氏】坐灋黥以刑徒论，输骊山。骊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长知两翻】乃率其曹耦【曹辈也】亡之江中为羣盗。番阳令呉芮甚得江湖间民心，号曰番君。布往见之，其众已数千人。番君乃以女妻之【妻七细翻】使将其兵击秦。楚王景驹在留【班志留县属楚国，括地志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即张良封处】沛公往从之，张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从景驹，道遇沛公，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廏将【廐将盖掌马】良数以太公兵灋説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防。良为佗人言，皆不省【説输芮翻，为于伪翻，下平为同，省悉井翻，察也，后以义推】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留不去【张良从沛公始此】沛公与良俱见景驹，欲请兵以攻丰。时章邯司马▯将兵北定楚地【师古曰：▯古夷字，类编曰古仁字，又延知翻】屠相至砀【班志相县为沛郡治所，括地志故相城在徐州符离县西九十里，相息亮翻，砀徒郎翻】东阳▯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班志萧县属沛郡，唐属徐州，萧西谓在萧县之西】不利，还收兵，聚留二月，攻砀，三日拔之，收砀兵得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拔之【班志下邑县属梁国】还击丰，不下。广陵人召平为陈王徇广陵，未下【广陵县属九江郡，班志为广陵国都，唐为扬州，姓谱召姓周文王子召公奭之后，召实照翻】闻陈王败走，章邯且至，乃渡江矫陈王令，拜项梁为楚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班志东阳县属临淮郡，明帝分属下邳，后复分属广陵，括地志东阳故城在楚川旴眙县东七十里，水经注曰淮隂县楚汉之间为东阳郡】遣使欲与连和俱西。陈婴者，故东阳令史【苏林曰：令史，曹史也；晋灼曰：汉仪注令吏曰令史，丞吏曰丞史；师古曰：晋説是】居县中，素信谨，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得二万人，欲立婴为王。婴母谓婴曰：「自我为汝家妇，未尝闻汝先世之有贵者，今防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易以豉翻】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于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将即亮翻】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其众从之，乃以兵属梁。英布旣破秦军，引兵而东，闻项梁西渡淮，布与蒲将军皆以其兵属焉。项梁众凡六七万人，军下邳【班志：下邳县属东海郡，应劭曰：邳在薛，其后徙此，故曰下邳。臣瓒曰：有上邳，故曰下邳。史记正义曰：下邳，泗水县也】景驹、秦嘉军彭城东，欲以距梁。梁谓军吏曰：「陈王先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倍陈王而立景驹，大逆无道【倍蒲妹翻】乃进兵击秦嘉，秦嘉军败走，追之至胡陵【胡陵即湖陆，班志属山阳郡，汉章帝改曰湖陵】嘉还战，一日，嘉死，军降。景驹走死梁地【梁地，故魏地也】梁已并秦嘉军，军胡陵，将引军而西。章邯军至栗【班志：栗县属沛郡】项梁使别将朱鸡石、余
译该县隶属于济隂郡，《史记正义》说：方与是现在的济州县，定陶是现在的曹州县，方与读作房预。派遣公孙庆出使齐国，想要与齐国合力一同进军。齐王说：“陈王战败，不知他的死活，楚国怎么可以不请示就自立为王呢？”公孙庆说：“齐国不请示楚国就自立为王，楚国为什么却要请示齐国才自立为王呢？况且楚国最先起兵，应当号令天下。”田儋杀死了公孙庆。秦军的左右校尉再次攻打陈县，攻下了它。吕将军逃走去招集散兵，重新聚集起来，与番阳的盗贼黥布相遇。攻击秦军的左右校尉，在青波打败了他们。再次以陈县为楚国都城。黥布是六县人，姓英氏。因触犯法律被处以黥刑，作为刑徒论处，发配到骊山。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黥布都和他的徒长豪杰们交往。于是率领他的同伴逃到江中成为群盗。番阳令吴芮很得江湖间民心，号称番君。黥布去见他，他的部众已有几千人。番君就把女儿嫁给他，让他率领军队攻打秦军。楚王景驹在留县，沛公前往跟随他，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个少年，想要前往跟随景驹，路上遇到沛公，于是归属了沛公。沛公任命张良为廏将。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游说沛公，沛公认为很好，经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替别人说话，别人都不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所以我就留下来不离开。”沛公和张良一起拜见景驹，想要请求兵马去攻打丰邑。当时章邯的司马夷率领军队向北平定楚地，屠戮相县到达砀县。东阳夷君，沛公率领军队向西与他在萧县以西交战，不利，回来收拢军队，在留县聚集了两个月，攻打砀县，三天攻克，收编砀县的士兵得到六千人，与原来的合起来有九千人。三月攻打下邑，攻克。回来攻打丰邑，没有攻下。广陵人召平为陈王巡行广陵，没有攻下，听说陈王战败逃走，章邯将要到达，于是渡过长江假传陈王的命令，任命项梁为楚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赶快率领军队向西攻打秦军。”项梁于是率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向西，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东阳，派遣使者想要与他联合一起向西。陈婴是原来的东阳令史，在县中居住，一向诚信谨慎，被称为长者。东阳的少年杀死了他们的县令，聚集起来得到两万人，想要拥立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对陈婴说：“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不曾听说你祖先中有显贵的人，现在侥幸得到大名，不吉利，不如有所归属侍奉。”成功还能封侯，事情失败容易灭亡，不是世人所指名的。陈婴于是不敢称王，对他的军吏说：“项氏世代是将领之家，在楚国有名望，现在想要举大事，将领不是合适的人不行。我依靠名门望族，灭亡秦朝一定了。”他的部众听从了他，于是把军队归属项梁。英布已经打败秦军，率领军队向东，听说项梁向西渡过淮河，英布和蒲将军都把自己的军队归属项梁。项梁的部众总共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景驹、秦嘉驻扎在彭城东面，想要以此抗拒项梁。项梁对军吏说：“陈王最先起事，作战不利，没有听说他在哪里。现在秦嘉背叛陈王而拥立景驹，是大逆无道。”于是进军攻打秦嘉，秦嘉军队战败逃走，追赶到胡陵，秦嘉回身交战，一天，秦嘉战死，军队投降。景驹逃走死在梁地。项梁已经合并了秦嘉的军队，驻扎在胡陵，将要率领军队向西。章邯军队到达栗县，项梁派遣别将朱鸡石、余
樊君与战，余樊君死，朱鸡石军败亡走胡陵。梁乃引兵入薛，诛朱鸡石【括地志曰：故薛城，古薛侯国也，在今徐州滕县界】沛公从骑百余，往见梁，梁与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拔之。雍齿犇魏。项梁使项羽别攻襄城【班志：襄城县属颍川郡，史记正义曰：今许州县】襄城坚守不下，已拔，皆阬之。还报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会薛计事，沛公亦往焉。居鄛人范増年七十【班志：居巢县属庐江郡，春秋楚人围巢，巢国也。史记正义曰：即夏桀所奔地。晋灼曰：鄛音勦，絶之勦。师古音巢】素居家好竒计，往説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事见四卷周赧王十九年】至今【当属上句】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服防曰：南公，南方之老人。虞喜志林曰：南公者，道士识废兴之数，知亡秦者必楚。《汉书·艺文志》：南公十三篇，六国时人，在隂阳家流。臣赞曰：楚人怨秦，虽三户足以亡秦】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蠭起之将皆争附君者【师古曰：蠭，古蜂字。蠭起，如蠭之起，言其众也。一説蠭与锋同，言锋鋭而起。《者尔雅翼》曰：蠭近其房辄羣起攻人，故曰蠭起之将】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于是项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怀王孙心于民间，为人牧羊。夏六月，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徐广曰：顺民望，以其祖諡为号】陈婴为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眙【班志：盱眙县属临淮郡。《史记·正义》曰：今楚州县，阮胜之南，兖州记：盱眙本春秋善道地，宋属泗州，音吁怡】项梁自号为武信君。张良説项梁曰：君已立楚后，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最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以为韩王，以良为司徒，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颍川，故韩地，秦置郡】章邯已破陈王，乃进兵击魏王于临济【后汉志：陈留郡平丘县有临济亭。《水经注》曰：田儋死处。《史记·正义》曰：今齐州临济县，又曰故城在淄州髙苑县北二里余。按《正义》所云临济乃田儋所起狄县地也，非魏王咎所居临济也。后汉志及《水经注》为是】魏王使周市出请救于齐、楚，齐王儋及楚将项它皆将兵随市救魏【它，徒河翻】章邯夜衘枚击，大破齐、楚军于临济下【师古曰：御枚者，止言语讙嚣，欲令敌人不知其来也。《周官》有衘枚氏，枚状如箸，横衘之，繣结于项，繣结碍也，絜绕也。葢为结纽而绕项也。衘，户缄翻；繣，音获；絜，音颉】杀齐王及周市，魏王咎为其民约降，约定自烧杀，其弟豹亡走楚，楚怀王予魏豹数千人，复徇魏地【为，于伪翻；予，读曰与】齐田荣收其兄儋余兵，东走东阿【班志《东阿县属东郡》《括地志》东阿故城在济州东阿县西南二十五里】章邯追围之，齐人闻田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假为王，田角为相，角弟间为将，以距诸侯。秋七月，大霖雨【雨三日以往为霖】武信君引兵攻亢父【亢父音抗甫】闻田荣之急，乃引兵击破章邯军东阿下，章邯走而西。田荣引兵东归齐，武信君独追北，使项羽。沛公别攻城阳，屠之【括地志濮州雷泽县本汉城阳在州东九十一里余，按班志济隂成阳县有雷泽，此成阳与定陶、濮阳皆相近，非城阳国之城阳】楚军军濮阳东【班志濮阳县属东郡《括地志》濮阳县在濮州西八十六里，濮音卜】复与章邯战，又破之。章邯复振【李竒曰：振，整也；如淳曰：振，起也，收散卒自振迅而起】守濮阳环水【文颍曰：决水以自环，守为固，环音宦】沛公、项羽去攻定陶。八月，田荣击逐齐王假，假亡走楚，田角亡走赵，田间前救赵，因留不敢归。田荣乃立儋子市为齐王，荣相之，田横为将，平齐地。章邯兵益盛，项梁数使使告齐、赵发兵共击章邯。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角、间，乃出兵。」楚、赵不许，田荣怒，终不肯出兵。郎中令赵
译樊君与秦军交战，樊君战死，朱鸡石的军队战败，逃往胡陵。项梁于是率军进入薛地，诛杀了朱鸡石。沛公带着百余骑从者，前往拜见项梁，项梁拨给沛公五千士兵和十位五大夫将领。沛公返回后，率军攻打丰邑，攻克了它。雍齿逃奔到魏国。项梁派遣项羽分兵攻打襄城，襄城坚守不下，攻克后，项羽将城中人全部坑杀。项羽回师向项梁报告，此时听说陈王已死，项梁召集各路将领在薛地议事，沛公也前往参加。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平时居家喜好奇谋，前往游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秦灭六国，楚国最无罪，自从怀王入秦不再回来，楚国人怜悯他，所以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人。’现在陈胜首先起义，不立楚国王室后裔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能长久。如今您起兵于江东，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是因为您世代为楚将，能够重新立楚国王室后裔的缘故。”于是项梁认为他的话有理，便在民间找到了楚怀王的孙子项心，当时他在为人牧羊。夏季六月，项梁立项心为楚怀王，以顺应民心。陈婴任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一同驻守盱眙。项梁自封为武信君。张良游说项梁说：“您已经立了楚国王室后裔，而韩国公子中横阳君韩成最贤能，可以立他为王，以扩大同盟。”项梁派张良寻找韩成，立他为韩王，任命张良为司徒，与韩王率领千余人向西攻取韩国故地，夺得几座城池，秦军随即又夺回，韩军往来于颍川一带，成为流动作战的部队。章邯已经击败陈王，于是进军在临济攻击魏王。魏王派周市出使齐、楚请求救兵，齐王田儋和楚将项它都率领军队跟随周市救援魏国。章邯夜间衔枚突击，在临济大破齐、楚联军，杀死了齐王田儋和周市。魏王魏咎与百姓约定投降，约定好后自焚而死，他的弟弟魏豹逃往楚国，楚怀王给魏豹几千人，让他重新收复魏地。齐国田荣收集他哥哥田儋的残兵，向东逃往东阿。章邯追击并包围了他，齐国人听说田儋死了，就立原齐王建之弟田假为王，田角为相，田角的弟弟田间为将，以抵抗诸侯。秋季七月，大雨连绵。武信君率军攻打亢父，听说田荣危急，于是率军在东阿击败章邯的军队，章邯向西逃跑。田荣率军向东返回齐国，武信君独自追击溃逃的秦军，派项羽、沛公分兵攻打城阳，屠灭了该城。楚军驻扎在濮阳以东，再次与章邯交战，又击败了他。章邯重整部队，据守濮阳环水。沛公、项羽离开去攻打定陶。八月，田荣攻击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往楚国，田角逃往赵国，田间先前救援赵国，因此滞留不敢返回。田荣于是立田儋之子田市为齐王，田荣任相国，田横任将军，平定了齐地。章邯的兵力日益强盛，项梁多次派使者通知齐、赵发兵共同攻击章邯。田荣说：“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才出兵。”楚国、赵国不答应，田荣发怒，始终不肯出兵。郎中令赵
【禄勲】恃恩専恣，以私怨诛杀人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言之，乃説二世曰：「天子之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羣臣莫得见其面故也。且陛下富于春秋【谓少年，此去春秋多也】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谴，去战翻，责也；当，丁浪翻】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见，贤遍翻】陛下不如深拱禁中【蔡邕曰：本为禁中门阁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行道豹尾中亦为禁中】与臣及侍中习灋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常居禁中。赵髙侍中用事【班表秦制，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卿大夫、将军、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亡员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后汉志：侍中比二千石，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事皆决于赵髙。髙闻李斯以为言，乃见丞相曰：「关东羣盗多，今上急益发繇【繇读曰徭役也，古字借用】治阿房宫【冶，直之翻】聚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谏，为位贱【为，于伪翻，下同】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李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常居深宫，吾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闲【闲，古苋翻，隙也，又读曰闲，余暇也】赵髙曰：「君诚能谏，请为君候上闲语君。」于是赵髙侍二世方燕乐，妇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闲可奏事。」丞相至宫门上谒，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闲日，丞相不来；吾方燕私，丞相辄来请事。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少我谓轻我以为幼少也，固我谓轻我以为固陋也】赵髙因曰：「夫沙丘之谋，丞相与焉【事见上卷始皇三十七年与读曰预】今陛下已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傍县，近县也。李斯，汝南上蔡人；陈胜，颍川阳城人。汝南、颍川相近也】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髙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二世以为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审，乃先使人按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李斯闻之，因上书言赵髙之短曰：「髙擅利，擅害，与陛下无异。昔田常相齐简公，窃其恩威，下得百姓，上得羣臣，卒弑简公而取齐国【事见左传，卒子恤翻】此天下所明知也。今髙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行下孟翻】私家之富若田氏之于齐矣，而又贪欲无厌【厌于盐翻，后以义推】求利不止，列势次主【言赵髙居中用事，其位列权势次于人主也】其欲无穷，劫陛下之威信，其志若韩玘为韩安相也【索隠曰：玘一作起，并音怡，韩大夫杀其君悼公者。然韩无悼公，或郑之嗣君。案表，韩玘事昭侯，昭侯以下四世至王安，斯説非也。余观李斯书意，正以胡亥亡国之祸近在旦夕，故指韩安以其用韩玘而亡韩之事，警动之。韩安之时，其臣必有韩玘者，特史逸其事耳。李斯与韩安同时，而韩安亡国之事接乎胡亥之耳目，所谓殷鉴不逺也。索隠于数百载之下议其説为非，可乎？信读曰伸】陛下不图，臣恐其必为变也。」二世曰：「何哉？夫髙故宦人也，然不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洁行脩善，自使至此，以忠得进，以信守位，朕实贤之【所谓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也，行下孟翻】而君疑之，何也？且朕非属赵君，当谁任哉【属之欲翻】且赵君为人精亷彊力，下知人情，上能适朕，君其勿疑。」二世雅爱赵髙恐李斯杀之，乃私告赵髙髙曰：「丞相所患者独髙髙已死，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是时盗贼益多，而闗中卒发东击盗者无已，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进谏曰：「闗东羣盗并起，秦发兵诛击，所杀亡甚众，然犹不止。盗多，皆以戍漕转作事苦【戍，征戍也；漕，水运也；转，陆运也；作，役作也；事苦，言其事劳苦也】赋税大也。请且止阿房宫作者，减省四边戍
译赵高依仗恩宠专横放纵，因私怨诛杀的人很多。他担心大臣入朝奏事时揭发他，于是对秦二世说：“天子之所以尊贵，只是因为只闻其声，群臣不能见到他的面容罢了。况且陛下年轻，未必通晓所有事情。如今坐在朝廷上，如果遣责举荐有不恰当的地方，就会在大臣面前显露短处，这不是向天下显示圣明的做法。陛下不如在禁中深居简出，与我和熟悉法律的侍中等待事务，事情来了再加以衡量。这样大臣就不敢上奏疑难之事，天下人就会称颂您是圣明的君主了。”秦二世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不再坐朝听政，接见大臣时常居住在禁中。赵高作为侍中掌握权柄，事情都由赵高决断。赵高听说李斯对此有意见，就去见丞相说：“关东的盗贼很多，现在皇上急于征发徭役修建阿房宫，聚集狗马等无用之物。我想劝谏，因为地位卑贱，这确实是您该做的事，您为什么不劝谏呢？”李斯说：“确实如此，我想进言已经很久了。现在皇上不坐朝听政，常居深宫，我所说的话无法传达。想进见又没有空隙。”赵高说：“您如果能劝谏，请让我为您等候皇上空闲时告诉您。”于是赵高侍奉秦二世正在宴饮作乐，妇女在面前，派人告诉丞相：“皇上正空闲可以奏事。”丞相到宫门上呈名帖，像这样三次。秦二世发怒说：“我常有空闲日子，丞相不来；我正宴饮私处，丞相就来请奏事务。丞相难道是轻视我，还是认为我固执浅陋呢？”赵高趁机说：“沙丘的阴谋，丞相参与了。现在陛下已经立为皇帝，而丞相的尊贵没有增加，这是他想裂土封王的意图。况且陛下不问，臣不敢说，丞相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楚地盗贼陈胜等都是丞相邻近县的人，因此楚地盗贼公然行动，经过三川郡城守不肯攻击。我听说他们书信往来，没得到确证，所以不敢上报。况且丞相在外，权重于陛下。”秦二世认为是对的，想要查办丞相，恐怕证据不确凿，就先派人查办三川郡守与盗贼勾结的情况。李斯听说后，于是上书陈述赵高的短处说：“赵高专擅利益，专擅刑罚，与陛下没有区别。从前田常做齐简公的相，窃取他的恩威，下得百姓，上得群臣，最终杀死简公夺取齐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现在赵高有邪恶放荡的志向，危险反叛的行为，私家财富像田氏在齐国那样，而又贪欲没有满足，求利不止，权势仅次于君主，他的欲望没有穷尽，劫持陛下的威信，他的志向像韩玘做韩安相那样。陛下不图谋，臣担心他一定会作乱。”秦二世说：“为什么呢？赵高本来是宦官，然而不因为安逸而放纵心志，不因为危险而改变心意，品行高洁修善，自己努力到这个地步，以忠诚得以进用，以信用保持职位，我确实认为他贤能，而您怀疑他，为什么呢？况且我不信任赵君，应当信任谁呢？况且赵君为人精明廉洁刚强有力，下知人情，上能顺从我，您不要怀疑。”秦二世一向喜爱赵高，担心李斯杀他，就私下告诉赵高。赵高说：“丞相所担心的只有我，我已经死了，丞相就会想做田常所做的事。”这时盗贼越来越多，而关中征发士兵向东攻击盗贼没有停止，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进谏说：“关东群盗并起，秦发兵诛杀攻击，所杀死的很多，然而还是不停止。盗贼多，都是因为戍守、漕运、转运、役作等事务劳苦，赋税太重。请求暂时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四方戍守
转。」二世曰：「凡所为贵有天下者，得肆意极欲。主重明灋【谓君臣之势，上之所主者重，则下之势轻。主重，犹言居重也。重如字，康直龙切，非也】下不敢为非，以制御四海矣。夫虞夏之主，贵为天子，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于灋【言尚何事于灋也。处，昌吕翻】且先帝起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边境，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今朕即位二年之间，羣盗并起，君不能禁，又欲罢先帝之所为，是上无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劫吏【下，遐嫁翻】案责佗罪，去疾、劫自杀，独李斯就狱。二世以属赵髙治之【属之，欲翻】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赵髙治斯，榜掠千余【榜，音彭，笞击也；掠，音亮，考棰也】不胜痛，自诬服【自诬以反而服其罪也。胜，音升】斯所以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欲上书自陈，幸二世寤而赦之。乃从狱中上书曰：「臣为丞相治民三十余年矣【治，直之翻】逮秦地之陿隘不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隂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説诸侯，隂脩甲兵，饬政教，官鬬士，尊功臣，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子。又北逐胡貉【卒，子恤翻；貉，莫客翻，北方国豸种】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彊【见，贤遍翻】更克画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此皆臣之罪也。臣当死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愿陛下察之。」书上，赵髙使吏弃去不奏曰：「囚安得上书？」赵髙使其客十余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往覆讯斯【御史之名周官有之战国亦有御史秦赵渑池之防各命书其事则皆记事之职至秦汉为纠察之任更迭也覆审也讯问也更工衡翻】斯更以其实对辄使人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辞服奏当上【奏当者狱具而奏当处其罪也汉路温舒曰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上时掌翻】二世喜曰微赵君几为丞相所卖【几居依翻】及二世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则楚兵已击破之使者来会丞相下吏髙皆妄为反辞以相傅会【傅读曰附凡傅会之傅皆同音】遂具斯五刑论【班志秦法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爼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谓之具五刑】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中读曰仲】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兎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赵髙为丞相事无大小皆决焉 项梁已破章邯于东阿引兵西北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沛公又与秦军战于雍丘【班志雍丘县属陈留郡故杞国也史记正义曰雍丘今汴州县】大破之斩李由项梁益轻秦有骄色宋义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听乃使宋义使于齐道遇齐使者髙陵君显【晋灼曰髙陵县属琅琊郡】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论武信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二世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时连雨自七月至九月项羽沛公攻外黄未下【班志外黄县属陈留郡张晏曰魏郡有内黄故曰外括地志曰故周城即外黄之地在雍丘县之东】去攻陈留【班志陈留县属陈留郡孟康曰留郑邑也后为陈所并故曰陈留臣瓉曰宋亦有留彭城留是也，留属陈者称陈留。《括地志》：「陈留，汴州县，在州东五十里】闻武信君死，士卒恐，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怀王自盱眙都彭城【班志》：「彭城县属楚国。」《彭门记》：「彭祖，颛顼之▯孙，至商末夀及七百六十七岁，今墓犹存，故邑号彭城】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魏豹下魏二十余城，楚怀王立豹为魏王。后九月【文颖曰》：「即闰九月，时律厯废，不知闰，故谓之后九月。」如淳曰：「时因秦以十月为歳首，至九月则歳终，后九月即闰月。」师古曰：「文説非也，若以律厯废不知闰者，则当径谓之十月，不应有后九月。葢秦之厯法应置闰者总置于歳末，此意当取左传「归余于终」耳。何以明之？据汉表
译转。」秦二世说：“大凡之所以尊贵拥有天下，是因为能够随心所欲、尽情享乐。君主重视并彰明法度【意指君臣之间的权势，上面君主所掌握的权势重，那么下面臣下的权势就轻。君主重，是说居于尊位。重按本字读，康直龙切的读音是错误的】，臣下就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以此来控制治理四海。从前虞、夏时代的君主，虽然贵为天子，却亲身处于穷困艰苦的境地来顺应百姓，还哪里谈得上重视法度【意思是还哪里需要从事法度呢。处，读昌吕翻】况且先帝从诸侯中兴起，兼并天下，天下已经安定，对外抵御四方少数民族以安定边境，建造宫室以彰显称心如意。而您看到先帝功业已有头绪，如今我即位两年之间，群盗同时兴起，您不能禁止，又想要废除先帝所做的事，这是对上无以报答先帝，对下不为陛下尽忠效力，凭什么还在位？于是贬黜赵高、李斯、冯劫的官吏【下，读遐嫁翻】，查办追究他们其他的罪行，冯劫、赵高自杀，只有李斯被关进监狱。二世把李斯交给赵高审理【属之，读欲翻】，责问李斯与儿子李由谋反的情状，全都逮捕了李斯的宗族宾客。赵高审理李斯，拷打鞭笞一千多次【榜，音彭，鞭打的意思；掠，音亮，拷打的意思】，李斯受不了疼痛，自己诬陷自己谋反而服罪【自己诬陷自己谋反而服罪。胜，音升】。李斯之所以不死，是因为自负自己的辩才，有功绩，确实没有反心，想要上书自我陈述，希望二世醒悟而赦免他。于是从狱中上书说：“臣担任丞相治理百姓三十多年了【治，读直之翻】。等到秦国土地狭小不过千里，军队几十万，臣竭尽微薄才能，暗中推行谋臣，资助他们金玉，让他们游说诸侯，暗中修造铠甲兵器，整顿政治教化，选拔勇士，尊崇功臣，所以最终胁迫韩国、削弱魏国，攻破燕国、赵国，平定齐国、楚国，最终兼并六国，俘虏他们的国王，确立秦为天子。又向北驱逐胡人、貉人【卒，读子恤翻；貉，读莫客翻，北方国家的兽类种族】，向南平定百越，以显示秦国的强大【见，读贤遍翻】。又制定统一斗斛度量衡的文章，颁布天下，以树立秦国的名声。这些都是臣的罪过。臣应当早死了，皇上侥幸让我竭尽能力，才得以活到现在，希望陛下明察。”奏书呈上，赵高让官吏丢弃不呈报，说：“囚犯怎么能上书？”赵高派他的门客十多人，假装成御史、谒者、侍中等官，反复审讯李斯【御史的名称在周代官制中有，战国也有御史，秦赵渑池之会各自命人记录事情，都是记事之职，到秦汉成为纠察之任，更迭也，覆审也，讯问也，更读工衡翻】。李斯改按实情回答，赵高就派人再次拷打他。后来二世派人查验李斯，李斯以为像以前一样，始终不敢更改言辞，服罪，奏报判处死刑【奏当者，案件完结而奏报判处其罪。汉路温舒说：奏当的成例，即使皋陶审理，也认为死有余辜。上读时掌翻】。二世高兴地说：“没有赵君，几乎被丞相出卖【几读居依翻】。”等到二世派去查办三川郡守李由的人到达时，楚军已经击破了他。使者回来时正赶上丞相被下狱，赵高都伪造谋反的言辞来互相附会【傅读曰附，凡傅会的傅都同音】。于是具五刑论处【班志：秦法应当灭三族的，都先黥面、割鼻、斩左右脚趾、鞭打致死、枭首、剁碎骨肉在市集示众，那些诽谤诅咒的人又先断舌，称为具五刑】，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出狱与他的二儿子一起被押解【中读曰仲】，回头对二儿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得到吗？”于是父子相哭而被灭三族。二世于是任命赵高为丞相，事情无论大小都决断于他。项梁已经在东阿击败章邯，率领军队向西北到达定陶，再次击败秦军。项羽、沛公又在雍丘与秦军作战【班志：雍丘县属陈留郡，是故杞国。史记正义说：雍丘即今汴州县】，大破秦军，斩杀李由。项梁更加轻视秦军，有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说：“战胜而将领骄傲、士兵懈怠的会失败。如今士兵已经有些懈怠了，秦军日益增多，我为君主担忧。”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齐国。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晋灼说：高陵县属琅琊郡】，说：“您将去见武信君吗？”回答说：“是的。”说：“我推论武信君必定失败，您慢慢走就能免死，快走就会遭祸。”二世征发全部军队，增派章邯攻击楚军，大破楚军于定陶，项梁战死。当时连阴雨从七月下到九月。项羽、沛公攻打外黄没有攻下【班志：外黄县属陈留郡。张晏说：魏郡有内黄，所以叫外。括地志说：故周城即外黄之地，在雍丘县之东】，离开去攻打陈留【班志：陈留县属陈留郡。孟康说：留是郑邑，后来被陈所并，所以叫陈留。臣瓒说：宋也有留，彭城留是也，留属陈的叫陈留。《括地志》：“陈留，汴州县，在州东五十里”】。听说武信君死了，士兵恐惧，于是与将军吕臣率领军队向东，迁移怀王从盱眙都彭城【班志：“彭城县属楚国。”《彭门记》：“彭祖，颛顼的玄孙，到商末寿命达七百六十七岁，现在墓还在，所以邑号彭城”】。吕臣驻军彭城东，项羽驻军彭城西，沛公驻军砀。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楚怀王立魏豹为魏王。后九月【文颖说：“即闰九月，当时律历废弃，不知道闰，所以称为后九月。”如淳说：“当时沿袭秦以十月为岁首，到九月则岁终，后九月即闰月。”师古说：“文颖说的不对，如果因为律历废弃不知道闰，那么应当直接称为十月，不应该有后九月。大概秦的历法应当置闰的总放在岁末，这个意思应当取左传‘归余于终’。怎么证明呢？根据汉表”
及史记，汉未改秦厯之前，迄至髙后、文帝屡书后九月，是知固然非厯废也。」贡父曰：「予谓顔説后九月亦为未尽，秦知置厯有闰，何故皆以为九月乎？葢司马氏为史记，既以秦正月称十月，遂以闰月转为后九月，是司马氏如此叙之，非秦法也】楚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苏林曰》：「长如郡守也】封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章邯已破项梁，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度河北击赵，大破之，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张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班志》：「钜鹿县属钜鹿郡。」应劭曰：「鹿林之大者。」臣瓉曰：「山足曰鹿。」《括地志》曰：「今邢州平郷城本钜鹿。」宋白曰：「十三州志：钜鹿，尧时大麓之地，禹为大陆之野，秦灭赵置钜鹿郡，钜亦大称也】王离围之，陈余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钜鹿南棘原。赵数请救于楚【数，所角翻，下同】髙陵君显在楚，见楚王曰：「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居数日，军果败。兵未战而先见败征【征读曰证】此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説之【説读曰悦】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増为末将，以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如淳曰：卿者大夫之号，子者子男之爵，冠军人之首也。文頴曰：卿子人相褒尊之称，犹言公子也。上将故言冠军。刘伯庄曰：公之子为公子，卿子谓卿之子也。师古曰：冠军言其在诸军之上】初，楚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闗中者王之【秦地西有陇关，东有函谷闗，南有武闗，北有临晋闗，西南有散闗，秦地居其中，故谓之闗中。注已见前】当是时，秦兵彊，常乗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闗【言莫有以入闗为利者，葢畏秦也】独项羽怨秦之杀项梁，奋愿与沛公西入闗。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猾贼【慓疾也，悍勇也，猾狡也，贼残害也。慓频妙翻，又匹妙翻。悍下旦翻，又下罕翻】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阬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师古曰：扶助也，以义自助也。余谓扶义犹言仗义也】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无侵防，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寛大长者，可遣。怀王乃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以伐秦。沛公道砀至阳城与杠里【道砀自砀取道而西也。此据班书书之。阳城，史记作成阳。韦昭注曰：在颍川，则是谓阳城也。索隠曰：在济隂，则是谓成阳也。杠里，孟康、服防皆以为县名，而班志无之。余按沛公之兵自砀而攻秦，道成阳与杠里，而后破东郡尉于成武。成阳县属济隂，成武县属山阳。济隂唐为曹州，成武属焉。若取道颍川之阳城，当自此西趋洛陜，安得复至成武耶？书成阳为是。杠里之地葢在成阳、成武之间。杠音江】攻秦壁，破其二军。
译等到《史记》记载，在汉朝尚未更改秦朝历法之前，直到高后、文帝时期屡次记载“后九月”，由此可知这确实是历法本身如此，并非历法被废弃了。」贡父说：「我认为颜师古关于“后九月”的说法也没有完全说对，秦朝知道设置闰月，为什么都把它称为九月呢？大概司马迁撰写《史记》，既然把秦朝的正月称为十月，于是就把闰月转称为后九月，这是司马迁这样叙述，并非秦朝的法律如此。」楚怀王合并吕臣、项羽的军队，亲自率领，任命沛公为砀郡长【苏林说：「长就像郡守一样」】，封为武安侯，率领砀郡的军队；封项羽为长安侯，号称鲁公；吕臣担任司徒，他的父亲吕青担任令尹。章邯已经打败项梁，认为楚地的军队不值得担忧，于是渡过黄河向北攻击赵国，大败赵军，率领军队到达邯郸，把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徙到河内，夷平了那里的城郭。张耳和赵王歇逃入钜鹿城【《汉书·地理志》说：「钜鹿县属于钜鹿郡。」应劭说：「鹿林之中最大的。」臣瓉说：「山脚称为鹿。」《括地志》说：「现在的邢州平乡城原本是钜鹿。」宋白说：「《十三州志》记载：钜鹿，是尧时大麓的地方，禹时称为大陆之野，秦灭赵后设置钜鹿郡，钜也是大的称呼」】，王离包围了它，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扎在钜鹿以北，章邯驻扎在钜鹿以南的棘原。赵国多次向楚国请求救援【数，读作所角翻，下同】，高陵君宋义在楚国，拜见楚王说：「宋义评论武信君的军队必定会失败，过了几天，军队果然失败。军队没有交战就先看到了失败的征兆【征读作证】，这可以称得上是懂得用兵了，大王召见。宋义参与谋划事情，大王非常高兴【説读作悦】，于是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去救援赵国，其他各位将领都隶属于宋义，号称卿子冠军【如淳说：卿是大夫的称号，子是子男的爵位，冠军是人的首领。文颖说：卿子是人们互相褒尊的称呼，就像说公子一样。因为是上将军所以说冠军。刘伯庄说：公的儿子称为公子，卿子是指卿的儿子。师古说：冠军是说他在各军之上」】起初，楚怀王与各位将领约定，先入关平定关中的人就让他称王【秦地西边有陇关，东边有函谷关，南边有武关，北边有临晋关，西南有散关，秦地处在这些关隘中间，所以称为关中。注释前面已经见过】，当时，秦军强大，常常乘胜追击败逃的敌人，各位将领没有谁愿意先入关【意思是没有人认为入关是有利的事，大概是害怕秦军】，只有项羽怨恨秦朝杀害了项梁，奋起愿意和沛公向西进入关中。怀王的各位老将都说：项羽为人轻捷勇猛、狡猾凶残【慓是轻捷，悍是勇猛，猾是狡猾，贼是残害。慓读作频妙翻，又读作匹妙翻。悍读作下旦翻，又读作下罕翻】，曾经攻打襄城，襄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都把他们活埋了，所过之处没有不残杀毁灭的。况且楚国多次进取，前面的陈王、项梁都失败了，不如另外派遣一位年长仁厚的人仗义向西【师古说：扶是扶助，义是凭借正义自助。我认为扶义就像说仗义】，晓谕秦地的父老兄弟，秦地的父老兄弟苦于他们君主很久了，现在如果真的得到一位年长仁厚的人前往，不侵犯掠夺，应该可以攻下。项羽不可以派遣，只有沛公向来宽厚仁德，可以派遣。怀王于是没有答应项羽，而派遣沛公向西，攻占土地，收编陈王、项梁的散兵来讨伐秦朝。沛公从砀县出发到阳城和杠里【从砀县出发向西走。这是根据《汉书》记载的。阳城，《史记》写成阳。韦昭注说：在颍川，那就是指阳城。索隐说：在济阴，那就是指成阳。杠里，孟康、服虔都认为县名，而《汉书·地理志》没有记载。我考察沛公的军队从砀县攻打秦军，经过成阳和杠里，然后在成武打败东郡尉。成阳县属于济阴，成武县属于山阳。济阴在唐朝是曹州，成武属于它。如果取道颍川的阳城，应当从这里向西趋向洛阳、陕州，怎么能再到达成武呢？写成阳是对的。杠里的地方大概在成阳、成武之间。杠读作江】，攻打秦军的营垒，打败了他们的两支部队。
三年冬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助楚救赵【为项羽封田都张本】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秦防卫置东郡尉，郡尉也。班志成武即卫楚丘也。括】
【地志今曹川县】宋义行至安阳【师古曰：今相州安阳县。索隠曰：傅寛传云从攻安阳杠里，则当俱在河南。师古以为相州县。按此兵犹未度河，不应即至相州安阳。后魏书地形志：已氏有安阳城，后改已氏为楚丘。今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有安阳故城，是也】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曰：秦围赵急，宜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虮虱【苏林曰：蝱喻秦，虱喻章邯等，言小大不同势。欲灭秦，当先寛邯等也。如淳曰：言本欲以大力伐秦，而不可以救赵也。师古曰：搏击也。言以手击牛之背，可以杀其上蝱，而不能破虱。今将兵力欲灭秦，不可尽力与邯战，即未能禽，徒费力也。如説近之。搏音博，蝱音盲，虮居喜翻，虱音瑟】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疲，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皷行而西，必举秦矣【鼓行者，击鼓而行堂堂之陈也】故不如先鬬秦赵。夫被坚执鋭，义不如公；坐运筹防，公不如义。因下令军中曰：有猛如虎，狠如羊【狠何垦翻，此并下三语指项羽也】贪如狼，彊不可使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班志：东平国冇无盐县。索隠曰：在今郓州之东】饮酒髙会【师古曰：髙防者，大防也】天寒大▯，士卒冻饥。项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半菽【菽，豆也。臣瓒曰：士卒食蔬菜，以菽杂半之】军无见粮【言军无见在之粮，见贤遍翻】乃饮酒髙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举，秦彊，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内而専属于将军【属之欲翻，下道属同】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徇其私，谓身送其子相齐也】十一月，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朝直遥翻】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隂令籍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慴服，莫敢枝梧【如淳曰：枝梧犹枝扞也。臣瓒曰：小柱为枝，邪柱为梧，今屋极邪柱也】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以未得怀王之命故目为假】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于怀王，怀王因使羽为上将军。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侯【应劭曰：刚武侯，楚怀王将，功臣表棘蒲刚侯陈武，武一姓柴，宜为刚侯，武魏将也。孟康曰：功臣表以将军起薛至霸上入汉中，非怀王将，又非魏将，例未有称諡者。师古曰：史失其姓名，惟识其爵号，不知谁也，不当改刚武侯为刚侯武，应説非也】夺其军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皇姓也，左传郑有大夫皇颉】故齐王建孙安下济北【济水以北之地，聊城、博阳、诸城是也】从项羽救赵【为项羽王田安张本】章邯筑甬道属河饷王离【恐敌抄其粮运，故夹筑垣墙以通饷道，属之欲翻饷式亮翻】王离兵食多，急攻钜鹿，钜鹿城中食尽，兵少，张耳数使人召前陈余【召前者，召陈余使前救钜鹿也】陈余度兵少不敌秦，不敢前【度徒洛翻，下同】数月，张耳大怒，怨陈余，使张黡、陈泽往让陈余曰【史记正义：泽音释】始吾与公为刎颈交，今王与耳旦暮且死，而公拥兵数万，不肯相救，安在其相为死【相为于伪翻，下欲为同】茍必信，胡不赴秦军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言十分之中，冀有一二分得以胜秦而相保全也】陈余曰：「吾度前终不能救赵，徒尽亡军【度徒洛翻】且余所以不俱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今必俱死，如以肉委饿虎，何益？」张黡、陈泽要以俱死，余乃使黡、泽将五千人先。尝秦军【尝试也】至，皆没。当是时，齐师、燕师皆来救赵，张敖亦北收代兵得万余人来【张敖耳之子也】皆壁余旁，未敢击秦。项羽
译三年冬十月，齐国将领田都背叛田荣，帮助楚国救援赵国。沛公在成武击败东郡尉。宋义行军至安阳，停留四十六天不再前进。项羽说：“秦国围攻赵国紧急，应当迅速率兵渡过黄河，楚国在外攻击，赵国在内响应，一定能打败秦军。”宋义说：“不对。搏击牛背上的大虫，不能用来消灭虱子。现在秦国攻打赵国，如果战胜就会兵力疲惫，我们趁其疲敝；如果不胜，我们就击鼓进军向西，一定能灭掉秦国。所以不如先让秦赵相斗。至于披坚执锐，我不如你；坐在帐中运筹谋划，你不如我。”于是向军中下令说：“有勇猛如虎、凶狠如羊、贪婪如狼、倔强不服从命令的，都斩首。”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宋襄去辅助齐国，亲自送到无盐，设宴高会。天气寒冷下大雪，士兵又冻又饿。项羽说：“将领本应合力攻打秦国，却长久停留不前进。现在年成饥荒百姓贫困，士兵吃杂豆，军中又没有现存的粮食，却设宴高会，不率兵渡河，想靠赵国的粮食与赵国合力攻秦。还说‘趁其疲敝’。以秦国的强大攻打新建立的赵国，赵国势必被灭。赵国被灭，秦国更强，哪里还有疲敝可趁？况且国家军队新近战败，大王坐不安席，清扫境内土地专门托付给将军，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现在不体恤士兵而徇私情，不是社稷之臣。”十一月，项羽早晨入朝拜见上将军宋义，就在他的帐中斩下宋义的头，出来向军中发布命令说：“宋义与齐国谋反楚国，楚王暗中命令我诛杀他。”当时，各位将领都恐惧服从，没有人敢抗拒，都说：“首先拥立楚王的是将军家。现在将军诛杀乱臣，我们就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在齐国追上，杀了他。派桓楚向怀王报告，怀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十二月，沛公率兵到达栗县，遇到刚武侯，夺了他的四千多士兵，合并在一起，与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会合，攻打秦军，击败了他们。原齐王建之孙田安攻下济北，跟随项羽救援赵国。章邯修筑甬道连接黄河运送粮食给王离。王离军队粮食充足，加紧攻打钜鹿，钜鹿城中粮食吃尽，兵力稀少，张耳多次派人召请在前线的陈余。陈余估计兵力少不能抵挡秦军，不敢前进。几个月后，张耳大怒，怨恨陈余，派张黡、陈泽去责备陈余说：“当初我们和你结为刎颈之交，现在赵王和我早晚就要死了，而你拥有数万军队，不肯相救，哪里还有互相为对方赴死的道理？如果一定要守信，为什么不奔赴秦军一起死？况且还有一二分保全的可能。”陈余说：“我估计前去终究不能救赵，白白全军覆没。而且我不一起死的原因，是想为赵王张君报仇，现在如果一起死，就像把肉扔给饿虎，有什么好处？”张黡、陈泽强迫陈余一起死，陈余于是派张黡、陈泽率领五千人先出发。试探秦军，到达后，全部覆没。当时，齐军、燕军都来救援赵国，张敖也向北收拢代地士兵得到一万多人，都驻扎在陈余旁边，不敢攻击秦军。
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钜鹿，战少利【言其战略有利也】絶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陈余复请兵【复扶又翻】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釡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大破之。章邯引兵郤，诸侯兵乃敢进击秦军，遂杀苏角，虏王离、渉闲，不降自烧杀【渉姓也，闲名也】当是时，楚兵冠诸侯【冠古玩翻】军救钜鹿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侯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呼声动天地【将即亮翻，呼火故翻】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惴之睡翻】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诸侯将入辕门【张晏曰：军行以车为陈，辕相向为门；师古曰：周礼掌舍，王行则设东宫辕门；杜估曰：昂车以其辕表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于是赵王歇及张耳乃得出钜鹿城，谢诸侯。张耳与陈余相见，责让陈余以不肻救赵，及问张黡、陈泽所在，疑陈余杀之，数以问余【数所角翻】余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望，怨望也，又责望也。尔雅翼曰：怨者必望，故以望为怨。不意君之望臣深，是也】岂以臣为重去将印哉【重，难也。言岂以去将印为难也？岂疑辞，重如字】乃脱解印绶，推与张耳【推通囘翻】张耳亦愕不受。陈余起如厠，客有説张耳曰：「臣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索隠曰：此辞出国语】今陈将军与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张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而陈余还，亦望张耳不让，遂趋出，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为张耳、陈余相攻。杀张本】赵王歇还信都。春二月，沛公北击昌邑【班志昌邑县属山阳郡，括地志曰曹州成武县东北三十二里有梁丘故城是也。贤曰昌邑故城在兖州金乡县西北】遇彭越。彭越以其兵从沛公【姓谱彭姓大彭之后】越昌邑人，常渔钜野泽中为羣盗【班志山阳郡钜野县有大野泽，钜野县唐属郓州】陈胜项梁之起，泽间少年相聚百余人，往从彭越，曰：“请仲为长【彭越字仲，长知两翻，下同】越谢曰：“臣不愿也。”少年彊请，乃许【彊其两翻】与期旦日日出会【索隠曰旦日谓明日之朝日出时也】后期者斩。旦日日出，十余人后，后者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彊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令校长斩之【校长一校之长】皆笑曰：“何至于是，请后不敢。”于是越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令徒属皆大惊，莫敢仰视。乃略地收诸侯散卒，得千余人，遂助沛公攻昌邑。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过髙阳【文颖曰髙阳聚邑名，属陈留圉县。臣瓉曰陈留传髙阳在雍丘西南。水经注睢水首受陈留浚仪蒗荡水东迳髙阳故亭北】髙阳人郦食其家贫落魄【郦音歴，姓谱黄帝之支孙封于郦后以为氏。食其音异基。郑氏曰魄音薄。应邵曰落魄志行衰薄之貌。师古曰落魄失业无次也】为里监门。沛公麾下骑士适食其里中人，食其见谓曰：“诸侯将过髙阳者数十人，吾问其将，皆握龊【握龊急促貌，苛细也。龊初角翻】好苛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吾闻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易以豉翻】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索隠曰先谓先容言无人为我作绍介也】若见沛公【若汝也】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生。’骑士曰：‘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客冠古玩翻】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溲，所由翻；溺，乃吊翻。溲即溺也】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説也。郦生曰：「第言之【第，但也】骑士从容言如郦生所诫者【从，千容翻】沛公至髙阳传舍【师古曰：传置之舍，人所止息，前人已去，后人复来，转相传也。传，张恋翻】使人召郦生。郦生至，入谒，沛公方倨牀，使两女子洗足而见郦生【倨，与踞同；洗，先典翻。乐彦曰：牀边曰倨】郦生入则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
译已经杀了卿子冠军，威震楚国，于是派遣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两万士兵渡过黄河去救援钜鹿，作战取得了一些胜利，切断了章邯的甬道，王离的军队缺乏粮食，陈余又请求增兵。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把船都沉了，把锅都砸了，把房屋都烧了，只带三天的干粮，以此向士兵表示决一死战，没有一个人有活着回去的念头。于是到达后，就包围了王离，与秦军相遇，九次交战，大败秦军。章邯率领军队退却，诸侯的军队才敢前进攻击秦军，于是杀了苏角，俘虏了王离、涉间，涉间不投降，自焚而死。在这个时候，楚军勇冠诸侯，救援钜鹿的军队有十几座营垒，没有谁敢出兵。等到楚军攻击秦军时，诸侯的将领都在营垒上观看，楚军士兵没有不是一个抵十个的，喊杀声震动天地，诸侯军没有不人人恐惧的。于是已经打败秦军后，项羽召见诸侯将领，诸侯将领进入辕门，没有不跪着前行，不敢抬头看的。项羽从此开始担任诸侯的上将军，诸侯都归属于他。于是赵王歇和张耳才得以逃出钜鹿城，向诸侯致谢。张耳与陈余相见，责备陈余不肯救赵，并且询问张黡、陈泽的下落，怀疑陈余杀了他们，多次追问陈余。陈余愤怒地说：“没想到您怨恨我这么深，难道是因为我舍不得交出将军印绶吗？”于是解下印绶，推给张耳。张耳也很惊讶，不肯接受。陈余起身去上厕所，有门客劝张耳说：“我听说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抓住，反而会遭受祸患。现在陈将军把印绶给您，您不接受，违背天意是不祥的，赶快接受吧。”张耳于是佩上印绶，收编了他的部下，而陈余回来后，也怨恨张耳不让步，于是快步走出，只带着几百个亲信到河边的沼泽中打鱼打猎。赵王歇回到信都。春季二月，沛公向北攻击昌邑，遇到了彭越。彭越率领他的部队跟随沛公。彭越是昌邑人，经常在钜野泽中捕鱼，做一群盗贼。陈胜、项梁起义时，沼泽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往跟随彭越，说：“请您做我们的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年轻人坚持请求，他才答应。约定第二天日出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日出时，有十几个人迟到，最后到达的人已经到了中午。于是彭越道歉说：“我年纪大了，各位强推我做首领，现在约定时间却有很多迟到，不能全部诛杀，就杀最后到的一个人，命令校尉斩了他。”大家都笑着说：“何必这样呢，请以后不敢了。”于是彭越拉出一个人斩了。设立祭坛祭祀，命令部下都大吃一惊，不敢抬头看。于是攻占土地，收编诸侯的散兵，得到一千多人，于是帮助沛公攻打昌邑。昌邑没有攻下，沛公率领军队向西经过高阳。高阳人郦食其家里贫穷，潦倒失意，做乡里的看门人。沛公手下的骑兵恰好是郦食同乡，郦食其见到他说：“经过高阳的诸侯将领有几十人，我询问他们的将领，都是拘泥小节，喜欢苛细的礼节，自以为是，不能听取大度的言论。我听说沛公傲慢而轻视别人，但有很大的谋略，这正是我愿意跟随的人，没有人替我引荐。你见到沛公，就说：‘我的乡里有个郦生，六十多岁，身高八尺，人们都叫他狂生，他自己说我不是狂生。’骑兵说：‘沛公不喜欢儒生，那些戴着儒生帽来的客人，沛公就摘下他们的帽子，在里面撒尿，与人说话常常大骂，不可以用儒生的道理去游说他。’郦生说：‘只管去说吧。’骑兵从容地按照郦生嘱咐的话说了。沛公到高阳的传舍，派人召见郦生。郦生到了，进去拜见，沛公正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洗脚，然后接见郦生。郦生进去后只是长揖而不拜，说：‘您是想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
破秦也？」沛公骂曰：「竖儒！天下同共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曰：「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摄衣【史记正义曰：摄，敛着也。余谓摄衣，起而持其衣也】延郦生上坐，谢之。郦生因言六国纵横时，沛公喜，赐郦生食，问曰：「计将安出？」郦生曰：「足下起纠合之众，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彊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探，吐南翻】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如淳曰：四面往来通之，并数中央为五达也。臣瓒曰：四通五达，言无险阻】今其城中又多积粟，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足下【令下之令，力丁翻；使也，下降也】即不听，足下引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郦生行，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郦食其为广野君。郦生言其弟商时，商聚少年得四千人来属沛公，沛公以为将，将陈留兵以从。郦生常为説客，使诸侯。三月，沛公攻开封，未拔【班志：开封县属河南郡。宋白曰：今县南五十里开封古城，是汉理所】西与秦将杨熊会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后汉志：河南中牟县有曲遇聚。苏林曰：曲音龋，遇音颙。师古曰：龋音丘羽翻】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者斩之以徇。夏四月，沛公南攻颍川，屠之【颍川郡治阳翟】因张良遂略韩地【文颖曰：河南新郑，南至颍川，皆韩地也。张良家世相韩，故因之】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度河入闗，沛公乃北攻平隂【班志：平隂县属河南郡。史记正义曰：今河隂是】絶河津，南战洛阳，东军不利，南出轘辕【后汉志：河南缑氏县有轘辕闗。臣瓉曰：险道名也，在缑氏县东南。索隠曰：轘辕为九十二曲，是险道也。轘音环】张良引兵从沛公，沛公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六月，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齮，鱼岂翻。班志：犨县属南阳郡。水经注：滍水出鲁阳县西，迳犨县故城北。犨，昌牛翻】略南阳郡，南阳守走保城守宛【宛，南阳郡治所。括地志曰：宛故城在宛大城之南隅，其西南有二面。是师古曰：宛，于元翻】沛公引兵过宛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闗，秦兵尚众，距险【依险以距敌也】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偃旗帜【旗旂之属，帜即幖也，或曰旗帜总称。帜，昌志翻】迟明围宛城三匝【文颖曰：迟，未也。天未明之顷已围其城矣。师古曰：文説得其大意耳，此言围城事毕，然后天明明，迟于事故曰迟明，变为去声音，文二翻】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乗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彊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足下通行无所累【累，力瑞翻】沛公曰：善。秋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班志：丹水县属▯农郡。括地志曰：故丹城在酆州内乡县西南百二十里，南去丹水二百步。汲冢纪年》曰：后稷放帝子丹朱于丹水。《舆地志》云：即秦时丹水县】髙武侯鳃、襄侯王陵降【鳃音鱼鳃之鳃，先才翻，人名也。史失其姓。韦昭曰：汉封王陵为安国侯，陵初起兵在南阳，南阳有穰县，疑襄当为穰，而鱼禾字省耳。臣瓒曰：时韩成封穰侯，江夏有襄，是陵所封也。师古曰：王陵亦非安国者，韦昭改襄为穰，葢亦穿凿。索隠曰：王陵封安国侯，是定天下为丞相时封耳，此言襄侯，当如臣瓒解，葢初封江夏之襄也】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姓谱：梅本自子姓，殷有梅伯为纣所醢】与偕攻析、郦，皆降【班志：南阳郡有湖阳县，故廖国，析县属▯农郡，本楚之白羽也，郦县属南阳郡。师古曰：析今内乡县，郦今菊潭县。鋗呼▯
译“是攻破秦国吗？”沛公骂道：“你这浅陋的儒生！天下人共同遭受秦朝的苦难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才相继起兵攻打秦朝，怎么能说是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呢？”郦生说：“一定要聚集部众，联合义兵，诛讨无道的秦朝，不应当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请郦生坐上座，并向他道歉。郦生趁机讲述六国纵横捭阖时的往事，沛公听了很高兴，赐给郦生饭食，问道：“计策该如何制定？”郦生说：“您起兵纠合的部众，收编散乱的士兵，不满万人，想要直接闯入强大的秦国，这叫做探入虎口。陈留，是天下交通要冲，四通八达的地方。现在城中又积存很多粮食，我和那里的县令交好，请让我去说服他，让他归顺您。如果他不听，您就率兵攻打他，我在城内做内应。”于是沛公派遣郦生前去，自己率兵跟随，于是攻下陈留，封郦食其为广野君。郦生推荐他的弟弟郦商时，郦商聚集少年得到四千人来归附沛公，沛公任命他为将领，率领陈留的士兵跟随沛公。郦生常常作为说客，出使诸侯。三月，沛公攻打开封，没有攻下。向西与秦将杨熊在白马交战，又在曲遇东面交战，大败秦军。杨熊逃到荥阳，秦二世派使者将他斩首示众。夏四月，沛公向南攻打颍川，屠城。凭借张良的关系，于是攻取韩地。当时赵国别将司马卬正想渡河进入函谷关，沛公于是向北攻打平阴，切断黄河渡口，向南在洛阳交战，向东进军不利，向南从轘辕关出。张良率兵跟随沛公，沛公命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张良一起向南进军。六月，在犨县东面与南阳郡守齮交战，击败了他。攻取南阳郡，南阳郡守逃跑，退保宛城。沛公率兵经过宛城西面，张良劝谏说：“您虽然想急于进入函谷关，但秦兵还很多，凭借险要地势抵抗。现在如果不攻下宛城，宛城从后面攻击，强大的秦军在前面，这是危险的道路。”于是沛公就在夜里率军从其他道路返回，放倒旗帜，天快亮时包围宛城三圈。南阳郡守想自杀，他的门客陈恢说：“死还早呢。”于是翻越城墙去见沛公说：“我听说您的约定，先入咸阳的人称王。现在您停留在宛城，宛城所在的郡县接连数十座，那里的官吏百姓自以为投降必死，所以都坚守城池。现在您整天攻打，士兵死伤的一定很多。如果率兵离开宛城，宛城必定跟随在您后面。您向前则失去先入咸阳的约定，向后则有强大的宛城的祸患。为您考虑，不如约定投降，封赏郡守，让他继续驻守，率领他的士兵与您向西进军，那些尚未攻下的城池听到风声，会争着开门等待您，您通行无阻。”沛公说：“好。”秋七月，南阳郡守齮投降，被封为殷侯，封陈恢一千户，率兵向西进军，没有不投降的，到达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投降。回师攻打胡阳，遇到番君的别将梅鋗，一起攻打析、郦，都投降了。
翻，析先歴翻，郦直益翻，又郎益翻，廖力救翻】所过亡得卤掠【亡，古毋、无二字通，卤与虏同】秦民皆喜。王离军既没，章邯军棘原，项羽军漳南【括地志：浊漳水一名漳水，今俗名栁河，在邢州平乡县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数，所角翻】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师古曰：凡言司马门者，宫垣之内兵卫所在，四面皆有司马，主武事，总言之外门为司马门】三日，赵髙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走音奏】不敢出故道。赵髙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赵髙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能胜，髙必嫉妬吾功；不能胜，不免于死。愿将军孰计之【孰，古熟字通，后以义推】陈余亦遗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征鄢郢，北阬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马服谓赵括也，白起事并见五卷赧王纪，遗于季翻，胜音升】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事见上卷始皇纪】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灋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髙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灋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郤【塞，悉责翻；更，工衡翻；郤，读曰隙】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从，子容翻】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鈇质，妻子为戮乎【何休曰：伏鈇质，要斩之罪；崔浩曰：质，斩人椹也；师古曰：质谓鍖也，古者斩人加于鍖上而斫之。鈇，音夫，又匪父翻】章邯狐疑【狐，性多疑，每度河听水，且听且度，故以喻人之懐疑不决者】隂使侯始成使项羽【郑氏曰：侯，军侯也；始，姓也；成，名也】欲约，约未成。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度三户【服防曰：三户，漳水津也；孟康曰：在邺西三十里；水经注曰：漳水东迳三户峡为三户津；括地志：三户津在相州▯阳县界】军漳南，与秦军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汗水上【水经注：污水出武安山东南退污城北入漳；郡国志：邺县有污城；师古曰：污水在邺西南；史记正义曰：污水源出怀州河内县太行山，又云故邗城在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古邗国地也。余据此时章邯与项羽相持于邢相之间，正义以为河内污水非也。污，音于】大破之。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军吏皆曰：「善。」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应劭曰：洹水在汤隂界，殷虚故殷都也；臣瓒曰：洹水在今安阳县北，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然则此殷虚非朝歌也；汲冢古文曰：昔殷盘庚迁于北冢，曰殷虚，南去邺三十里，是旧殷乎？然则朝歌非盘庚所迁者。索隠曰：按释例，洹水出汲郡林虑县东北至长乐入清水是也。汲冢古文曰：盘庚自奄迁于北冢，曰殷虚南去邺三十里，是殷虚旧地，名号北冢也。宋白曰：「相州安阳县，其地即纣之都。」《战国策》云：「纣聚兵百万，左饮淇水竭，右饮洹水不流。」按邑地在淇、洹二水之间，本殷墟，所谓北冢，即此地。此国时为魏宁新中邑。《史记》秦昭襄王防魏宁新中邑，更名安阳。虚读与墟字同】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髙。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为言之为，于伪翻；雍，于用翻】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军，将秦军为前行【行，户刚翻】瑕丘申阳下河南，引兵从项羽【服防曰：瑕丘，县名；申，姓；阳，名也。班志：山阳郡有瑕丘县，瑕音遐。河南即汉河南郡地。姓谱：四岳之后封于申，周有申伯，左传齐有申鲜虞，楚有申叔】初中丞相赵髙【史记》李斯既死，二世拜赵高为中丞相，盖以其宦人得入禁中】欲专秦权，恐羣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或黙，或言马以
译翻，析先歴翻，郦直益翻，又如郎益翻，廖力救翻】军队所过之处，没有进行抢掠【亡，古时与“毋”、“无”二字通用，卤与虏同义】秦地百姓都很高兴。王离的军队已经覆没，章邯的军队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驻扎在漳水南岸【《括地志》记载：浊漳水又名漳水，现在俗称为柳河，在邢州平乡县南面】双方相持尚未交战，秦军多次退却【数，读作所角翻】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心中恐惧，派遣长史司马欣去咸阳请示事务，司马欣被留在司马门【颜师古说：凡是称为司马门的地方，是宫墙之内兵卫所在之处，四面都有司马，主管军事，总称外面的门为司马门】三天，赵高不见他，司马欣心中产生不信任感。长史司马欣恐惧，跑回自己的军营【走，读作奏】不敢走原来的道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他，没有追上。司马欣回到军营，报告说：赵高在朝中掌权，下面的人没有可为的。现在作战如果能胜利，赵高一定嫉妒我们的功劳；如果不能胜利，不免于死罪。希望将军仔细考虑【孰，古时与“熟”字通用，后文以此义类推】陈余也写信给章邯说：白起作为秦将，向南征讨鄢、郢，向北坑杀马服君赵括，攻城略地，不可胜数，最终却被赐死【马服指赵括，白起的事详见第五卷周赧王纪，遗，读作于季翻，胜，读作升】蒙恬作为秦将，向北驱逐戎人，开拓榆中地区数千里，最终在阳周被斩首【事见上卷秦始皇纪】为什么呢？因为功劳太多，秦国不能全部封赏，于是借法律之名诛杀他们。现在将军作为秦将三年了，损失的士兵已达十万。多次战败，诸侯纷纷起兵，越来越多。那赵高向来阿谀奉承日久，现在事情紧急，也害怕二世诛杀他，所以想借法律之名诛杀将军，以推卸责任，派人替代将军，以摆脱祸患。将军在外时间长久，与朝廷内部多有隔阂【塞，读作悉责翻；更，读作工衡翻；郤，读作隙】有功也被诛杀，无功也被诛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知道了。现在将军在内不能直言进谏，在外作为亡国之将，孤立无援，却想长久生存，岂不可悲！将军为什么不回师与诸侯结为纵约【从，读作子容翻】约定共同攻打秦国，瓜分秦地，南面称王？这与自身伏在斩刑台上，妻子儿女被杀戮相比，哪个更好呢【何休说：伏鈇质，是要斩的罪；崔浩说：质，是斩人的砧板；颜师古说：质指鍖，古代斩人时把人放在鍖上砍杀。鈇，读作夫，又读作匪父翻】章邯犹豫不决【狐，生性多疑，每次渡河都要听水声，边听边渡，所以用来比喻人怀疑不决】暗中派遣侯始成出使项羽【郑氏说：侯，是军侯；始，是姓；成，是名】想要约定，约定尚未成功。项羽派遣蒲将军日夜率军渡过三户【服虔说：三户，是漳水的渡口；孟康说：在邺西三十里；《水经注》说：漳水向东经过三户峡成为三户津；《括地志》：三户津在相州〇阳县界】驻扎在漳水南岸，与秦军交战，两次击败秦军。项羽率领全部军队在污水上攻击秦军【《水经注》：污水从武安山东南流出，经过退污城北流入漳水；《郡国志》：邺县有污城；颜师古说：污水在邺西南；《史记正义》说：污水源出怀州河内县太行山，又说故邗城在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是古邗国之地。我根据此时章邯与项羽相持于邢、相之间，认为《正义》所说的河内污水是不对的。污，读作于】大败秦军。章邯派人去见项羽，想要约定。项羽召集军吏商议说：“粮食少，想答应他们的约定。”军吏都说：“好。”项羽于是与章邯约定在洹水南岸殷墟【应劭说：洹水在汤阴界，殷墟是旧殷都；臣瓒说：洹水在今安阳县北，距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那么此殷墟不是朝歌；《汲冢古文》说：从前殷盘庚迁都于北冢，叫殷墟，南去邺三十里，是旧殷都吗？那么朝歌不是盘庚所迁的都城。《索隐》说：按照《释例》，洹水出汲郡林虑县东北，到长乐流入清水，这是对的。《汲冢古文》说：盘庚从奄迁都于北冢，叫殷墟南去邺三十里，是殷墟旧地，名叫北冢。宋白说：“相州安阳县，此地就是纣王的都城。”《战国策》说：“纣王聚集百万军队，左边饮淇水使其枯竭，右边饮洹水使其不流。”按邑地在淇、洹二水之间，本是殷墟，所谓北冢，就是此地。此时此地是魏国的宁新中邑。《史记》记载秦昭襄王攻魏宁新中邑，改名为安阳。虚读与墟字同】已经结盟后，章邯见到项羽而流泪，替赵高说话。项羽于是立章邯为雍王【为言之为，读作于伪翻；雍，读作于用翻】安置在楚军中，让长史司马欣担任上将军，率领秦军作为前锋【行，读作户刚翻】瑕丘申阳攻下河南，率领军队跟随项羽【服虔说：瑕丘，县名；申，姓；阳，名字。班固《汉书·地理志》：山阳郡有瑕丘县，瑕读作遐。河南即汉代河南郡地。《姓谱》：四岳的后代封于申，周朝有申伯，《左传》齐国有申鲜虞，楚国有申叔】起初中丞相赵高【《史记》记载李斯死后，二世任命赵高为中丞相，大概因为他作为宦官能进入禁中】想要独揽秦朝大权，害怕群臣不服从，于是先设下验证，拿着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吗？把鹿说成马。”问左右的人，有的沉默，有的说是马以
阿顺赵髙，或言鹿者，髙因阴中诸言鹿者以灋【中，竹仲翻】后羣臣皆畏髙，莫敢言其过。髙前数言关东盗无能为也，及项羽虏王离等，而章邯等军数败【数，所角翻】上书请益助。自关以东，大抵尽畔秦吏，应诸矦。诸矦咸率其众西乡【乡，读曰向】八月，沛公将数万攻武关，屠之。髙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朝。见二世梦白虎齧其左骖马，杀之【以马驾车，夹辕曰服，两旁曰骖，骖七含翻】心不乐【乐，音洛】怪问占梦【周礼》春官之属有占梦，掌其岁时观天地之防，辨阴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一曰正梦，二曰噩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云】卜曰泾水为祟【祟，虽遂翻，人祸也，鬼厉也】二世乃斋于望夷宫【张晏曰：望夷宫在长陵西北，长平观道东故亭处是也，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括地志曰：在雍州咸阳县东南八里】欲祠泾水，沈四白马【沈持林翻】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壻咸阳令阎乐【姓谱，太伯曾孙仲弈封于阎乡，又曰唐叔虞之后，晋成公子懿食采于阎，左传齐有阎职，晋有阎嘉】及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谏，今事急，欲归祸于吾，欲易置上，更立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乃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追劫乐，毋置髙舍，遣乐将吏卒千余人至望夷宫殿门，缚卫令仆射曰【卫尉掌宫门屯兵，其属有卫士令，秦官，自侍中、尚书、博士、郎及军屯吏、驺、永巷皆有仆射，取其领事之号】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胡广曰，周庐者，卫士于周垣内为区庐，师古曰，区庐者，今之仗宿屋，薛综曰，士傅宫外向为卢舍，昼则巡行非常，夜则警僃不虞】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射而亦翻，郎属郎中令，宦者属少府】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三礼图曰，上下四旁悉周曰幄，幄乙角翻，帏羽非翻，单帐也】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鬬，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即就也】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为于伪翻】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如故便乃立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宜春苑在杜县南，汉起宜春观于此地】九月，赵髙令子婴斋戒，当庙见受玉玺【玉玺即以卞和玉所刻传国玺，见贤遍翻】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丞相髙杀二世望夷宫，恐羣臣诛之，乃诈以义立我。我闻赵髙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分王关中，今使我斋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高使人请子婴数辈，子婴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刺七亦翻】三族高家以狥。遣将将兵距峣关【应劭曰：峣山之关；李奇曰：在上洛北蓝田南武门之西；土地记：峣关地名峣柳，道通荆州；晋地道记曰：峣关当上洛西北，峣音尧】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説秦将，防以利【师古曰：防者本为食防耳，音徒敢翻；以食餧人令其防食，音则改变为徒滥翻；今言以利诱之，取食为譬】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懈怠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蒉山【宋敏求
译阿顺赵高，有人说那是鹿，赵高就暗中用法律惩治那些说鹿的人。此后群臣都畏惧赵高，没人敢指责他的过错。赵高先前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气候，等到项羽俘虏了王离等人，而章邯等军队屡次战败，上书请求增派援军。从函谷关以东，大致都背叛了秦朝的官吏，响应诸侯。诸侯都率领他们的军队向西进发。八月，沛公率领数万军队攻打武关，屠戮了那里的守军。赵高害怕二世发怒诛杀自己，于是称病不上朝。他见二世梦见白虎咬死了左边的骖马，心里不高兴，觉得奇怪，便询问占梦的人。占卜的人说：“这是泾水之神在作祟。”二世于是在望夷宫斋戒，想要祭祀泾水，沉下四匹白马。他派使者去责备赵高，拿盗贼的事情来问责，赵高害怕，于是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以及弟弟赵成谋划说：“皇上不听劝谏，现在事情紧急，想要把祸患归咎于我们，我想废掉皇上，改立子婴。子婴仁义节俭，百姓都称赞他。”于是派郎中令做内应，诈称有大贼入侵，命令阎乐召集官吏发动士兵追赶劫持，把赵高安置在别处，派遣阎乐率领官吏士兵一千多人到达望夷宫的宫门，捆绑卫令仆射说：“贼人进入这里，为什么不停止？”卫令说：“周围的庐舍里部署士兵非常严密，哪里会有贼人敢进入宫中？”阎乐于是斩了卫令，直接率领官吏进入宫中射杀郎官和宦官。郎官和宦官大惊，有的逃跑，有的格斗，格斗的都被杀死，死了几十人。郎中令与阎乐一起进入射向皇上幄帐的帷幔。二世发怒，召唤左右侍从，左右侍从都惊慌失措不敢战斗，旁边有一个宦官侍奉，不敢离开。二世进入内室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宦官说：“我不敢说，所以得以保全，如果我早点说，我们都已经被杀了，怎么能活到现在？”阎乐上前接近二世，列举罪状说：“您骄横放纵，诛杀无辜，天下都背叛了您，您自己想办法吧。”二世说：“能见到丞相吗？”阎乐说：“不能。”二世说：“我愿意得到一个郡作为王，不答应。”又说：“愿意做一个万户侯，不答应。”说：“愿意和妻子儿女做平民，和其他公子一样。”阎乐说：“我受丞相之命，为天下诛杀您，您虽然多言，我不敢回报，挥手让士兵前进。”二世自杀。阎乐回去报告赵高，赵高于是召集所有大臣公子，告诉他们诛杀二世的情况说：“秦原本是王国，始皇君临天下，所以称帝，现在六国又自立，秦地日益缩小，却还空有皇帝的名号，不行，应该像以前那样才合适。”于是立子婴为秦王，用平民的葬礼安葬二世，在杜县南宜春苑中。九月，赵高命令子婴斋戒，应当在宗庙拜见并接受玉玺。斋戒五天，子婴与他的两个儿子谋划说：“丞相赵高在望夷宫杀了二世，害怕群臣诛杀他，于是假借大义立我。我听说赵高与楚军约定灭亡秦朝宗室而在关中分封为王，现在让我斋戒去宗庙，这是想借机在宗庙中杀我。我称病不去，丞相必定亲自前来，来了就杀了他。”赵高派人请子婴多次，子婴不去。赵高果然亲自前往说：“宗庙是重大事情，大王为什么不去？”子婴于是在斋宫刺杀了赵高，诛灭赵高三族并示众。派遣将领率领军队在峣关抵御。沛公想要攻打他们，张良说：“秦军还很强，不可轻视，希望先派人增加山上的旗帜作为疑兵，派郦食其、陆贾去游说秦将，用利益引诱他们。秦将果然想要联合，沛公想要答应。张良说：“这只是他们的将领想要背叛，恐怕士兵不服从，不如趁他们懈怠时攻打他们。”沛公率领军队绕到峣关后面，越过蒉山
长安志曰：峣关即蓝田关，在县东南九十里；蒉山在县东南二十五里，蒉郑氏音匮，师古从苏林音削】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
译《长安志》说：峣关就是蓝田关，在县城东南九十里处；蒉山在县城东南二十五里处，蒉字郑氏注音为“匮”，颜师古采纳苏林的注音读作“削”。（汉军）攻击秦军，在蓝田以南大败秦军，于是进军到蓝田，又在蓝田以北交战，秦军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