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十六
资治通鉴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九【起昭阳大渊献，尽▯黓涒滩，凡十年】
中宗孝宣皇帝下
神爵四年春二月，以鳯皇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颍川太守黄霸在郡前后八年【地节四年颍川太守让入为左冯翊，以霸为颍川太守，至元康三年，霸入守京兆尹，数月还故官，至是适九年，中间入尹京是在颍川前后八年】政事愈治【治直吏翻，下为治，政治同】是时鳯皇神爵数集郡国【数所角翻】颍川尤多。夏四月，诏曰：「颍川太守霸宣明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郷读曰向，弟弟上读曰悌】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师古曰：畔，田界也】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无重罪囚，其赐爵闗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行下孟翻】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五月，匈奴单于遣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师古曰：呼留若者，王之号也。胜之，其人名。考异曰：匈奴传握衍朐鞮单于立，复修和亲，遣弟伊酋若王胜之入汉献见，盖即谓此也】冬十月，鳯皇十一集杜陵。河南太守严延年为治隂鸷酷烈，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师古曰：诡，违正理而杀也】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犯禁。冬月，传属县囚防论府上【传知恋翻，又直恋翻。师古曰：总集郡府而论杀】流血数里。河内号曰屠伯【邓展曰：言延年杀人如屠儿之杀六畜也。伯，长也】延年素轻黄霸为人，及比郡为守【师古曰：比，接近也。音频二翻】褒赏反在已前，心内不服。河南界中又有蝗虫，府丞义出行蝗【行下孟翻】还见延年，延年曰：「此蝗岂鳯皇食邪？」义年老颇悖【师古曰：悖，心恶惑也。音布内翻】素畏延年，恐见中伤。延年本尝与义俱为丞相史，实亲厚之，馈遗之甚厚【中竹仲翻，遗于季翻】义愈益恐，自筮得死卦，忽忽不乐【乐音洛】取告。至长安【师古曰：取告取休假也】上书言延年罪名十事，已拜奏，因饮药自杀，以明不欺。事下御史丞按验【百官表：御史大夫有两丞，秩千石，一曰中丞，下遐稼翻】得其语言怨望诽谤政治数事。十一月，延年坐不道弃市。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风俗通引礼传曰：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曰腊。腊者，猎也，因猎取兽以祭先祖，或曰新故交接大祭以报功也。蔡邕独断曰：腊者，嵗终大祭，纵吏民饮宴。高堂隆曰：王者各以其行之盛，祖以其终。腊水始于申，盛于子，终于辰，故水行之君以子祖辰腊。火始于寅，盛于午，终于戌，故大行之君以午祖戌腊。木始于亥，盛于夘，终于未，故木行之君以卯祖未腊。金始于己，盛于酉，终于丑，故金行之君以酉祖丑腊。土始于未，盛于戌，终于辰，故土行之君以戌祖辰腊。师古曰：建丑之月为腊祭，因防饮，若今之蜡节也】到洛阳，适见报囚【师古曰：奏报行决也。原父曰：检寻前后直谓断决囚为报耳，非奏得报也。如今有司书囚罪，长吏判凖断，是所谓报也】母大惊，便止都亭【凡郡县皆有都亭，秦法：十里一亭，郡县治所则置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閤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閤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数所具翻】幸得偹郡守，专治千里【守式又翻，治直之翻】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师古曰：顾反也，乘因也】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师古曰：重音直用翻】因为母御归府舍【为于伪翻，下同】母毕正腊【师古曰：腊及正嵗礼毕也，正音之盈翻】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师古曰：言多杀人者已亦当死也】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师古曰：言素意不谓如此也】行矣，去汝东。」归埽除墓地耳【师古曰：言待其丧至也】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嵗余，果败。东海莫不贤智其母【师古曰：
译《资治通鉴》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汉纪十九【起昭阳大渊献，止于阉茂涒滩，共十年】
中宗孝宣皇帝下
神爵四年春季二月，因凤凰降临、甘露降集京师，大赦天下。颍川太守黄霸在颍川任职前后八年【地节四年，颍川太守让位入朝任左冯翊，由黄霸接任颍川太守，至元康三年，黄霸入京代理京兆尹，数月后返回原职，至此正好九年，中间入京代理京兆尹的时间不算在内，在颍川前后共八年】政事治理得越来越好【治，音直吏，下文的“为治”、“政治”同此音】当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于各郡国【数，音所角】颍川尤其多。夏季四月，皇帝下诏说：“颍川太守黄霸宣扬明确诏令，百姓向往教化，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贞洁妇女、顺从孙辈日益增多。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师古曰：畔，田界】路上不拾遗物，赡养照顾鳏夫寡妇，资助救济贫穷之人。监狱中有时八年没有犯重罪的囚犯，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黄金百斤，俸禄中二千石。”于是颍川孝顺、有德行义举的百姓【行，音下孟】三老、力田者都按等级赐予爵位和丝帛。几个月后，征召黄霸担任太子太傅。五月，匈奴单于派遣弟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见【师古曰：呼留若，是王的称号。胜之，是他的名字。考异曰：《匈奴传》记载握衍朐鞮单于即位，再次修好和亲，派遣弟弟伊酋若王胜之入汉进献朝见，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冬季十月，十一只凤凰聚集在杜陵。河南太守严延年治理手段阴险凶狠酷烈，众人认为应当处死的人，他一下子释放了；认为应当活命的人，他却违背常理杀害【师古曰：诡，违背正理而杀】官吏百姓无法揣测他意图的深浅，战战兢兢不敢违犯禁令。冬季，传令所属各县将囚犯集中到郡府审理判决【传，音知恋，又音直恋。师古曰：总集于郡府而审理处死】流血数里。河内人称他为“屠伯”【邓展曰：说延年杀人如同屠夫杀六畜一样。伯，长】严延年一向轻视黄霸的为人，等到相邻郡的太守【师古曰：比，接近。音频二】褒奖赏赐反而在自己之前，心中不服。河南境内又有蝗虫，府丞义外出巡视蝗灾【行，音下孟】回来见严延年，严延年说：“这些蝗虫难道是凤凰吃的吗？”义年老有些昏乱【师古曰：悖，心中厌恶迷惑。音布内】一向畏惧严延年，担心被中伤。严延年本来曾与义一起担任丞相史，实际上对他很亲厚，馈赠礼物非常丰厚【中，音竹仲，遗，音于季】义更加恐惧，自己占卜得到死卦，郁郁不乐【乐，音洛】请假。到长安【师古曰：取告，取休假】上书列举严延年的十项罪名，已经拜奏，于是饮药自杀，以表明没有欺骗。案件交给御史丞查办验证【百官表：御史大夫有两丞，俸禄千石，一曰中丞，下，音遐稼】查出他言语怨恨、诽谤政治等几件事。十一月，严延年因犯不道罪被处死示众。起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郡来，想跟随严延年过腊祭【《风俗通》引《礼传》说：夏称嘉平，殷称清祀，周称大蜡，汉改称腊。腊，猎也，因狩猎取兽以祭先祖，或说新旧交接大祭以报答功德。蔡邕《独断》说：腊是年终大祭，让官吏百姓饮酒作乐。高堂隆说：王者各以其五行之盛，祖以其终。腊水始于申，盛于丑，终于辰，故水行之君以丑祖辰腊。火始于寅，盛于午，终于戍，故火行之君以午祖戍腊。木始于亥，盛于卯，终于未，故木行之君以卯祖未腊，金始于己，盛于酉，终于丑，故土行之君以戌祖辰腊，师古曰：建丑之月为腊祭，因此设宴饮酒，如同现在的蜡节也】到洛阳，恰好看到上报决囚【师古曰：奏报执行死刑。原父曰：查寻前后，只说断决囚犯为报，并非奏得回报。如今有司书写囚犯罪状，长官判准断决，这就是所谓的报】母亲大惊，就在都亭停下【凡郡县都有都亭，秦法：十里一亭，郡县治所在则置都亭】不肯进入府衙。严延年出到都亭拜见母亲，母亲关门不见。严延年摘下帽子在门外磕头，很久，母亲才见他，于是多次责备严延年【数，音所具】幸好得以担任郡守，专治千里【守，音式又，治，音直之】没听说用仁爱教化来保全安抚愚民，反而凭借刑罚多杀人【师古曰：顾，反也，乘，因也】想要树立威严，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严延年认罪，重重地磕头谢罪【师古曰：重，音直用】于是为母亲驾车回到府舍【为，音于伪，下同】母亲完成腊祭和正岁礼仪【师古曰：腊及正岁礼毕也，正，音之盈】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可独自杀人【师古曰：言多杀人者已亦当死】我不料年老时看到壮年儿子遭受刑戮【师古曰：言素意不谓如此】走吧，离开你向东去。”回去清扫墓地罢了【师古曰：言待其丧至】于是离开回到郡中，见到兄弟族人，又对他们说了此事。一年后，果然败亡。东海郡没有不认为他母亲贤明智慧的【师古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