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八十 宋 司马光 撰
】二千石将校女补良人以下【汉制后宫之号十有四等,良人视八百石,爵比庻长。师古曰:良,善也。将,即亮翻。校,戸敎翻】九月,吴主悉封其子弟为十一王,王给三千兵,大赦【十一王,史逸其名】是歳,郑冲以夀光公罢。吴主爱姬遣人至市夺民物,司市中郎将陈声素有宠于吴主,绳之以法,姬愬于吴主【愬与诉同】吴主怒,假它事烧锯断声头,投其身于四望之下【据晋书温峤▯,峤讨苏峻于石头,结垒于四望矶。又据内史石头有四望山,葢山下有矶也。断,丁管翻】
译秩比二千石的将、校、女补等职位,补任良人以下。汉代制度规定后宫名号有十四等,良人俸禄相当于八百石,爵位比照庶长。颜师古说:“良”意为善。“将”读作“亮”。“校”读作“户教”。
九月,吴主将他的子弟全部封为十一王,每位王配备三千士兵,并实行大赦。十一位王的姓名,史书失载。
这一年,郑冲以寿光公的身份罢免官职。吴主的爱姬派人到市场上强夺百姓的物品,司市中郎将陈声一向受吴主宠信,却依法惩治了她,爱姬向吴主告状。吴主大怒,借其他事由,用烧红的锯子锯断陈声的头,并将他的尸体抛在四望山下。据《晋书·温峤传》记载,温峤在石头城讨伐苏峻时,在四望矶筑垒。又据《内史》记载,石头城有四望山,大概山下有矶。 “断”读作“丁管”。
十年春正月乙未日有食之闰月癸酉夀光成公郑冲卒丁亥诏曰:“近世以来,多由内宠以登后妃【谓魏三祖立卞、郭、毛为后】乱尊卑之序,自今不得以妾媵为正嫡【媵,以证翻】分幽州置平州【幽州,言北方太隂幽宴也。杜佑曰:“因幽都山为名。”《山海经》有幽都山,今列北荒,统范阳、燕、北平、上谷、代、辽西。汉末公孙度自号平州牧,今分昌黎、辽东、乐浪、▯莵带方五郡置平州】三月癸亥日有食之诏又取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人入宫,选之,母子号哭于宫中,声闻于外【将,即亮翻;号,户刀翻;闻,音问】夏四月己未临淮康公荀顗卒【諡法:“温柔好乐曰康。”顗,鱼岂翻】吴
左夫人王氏卒,吴主哀念数月不出,葬送甚盛。时何氏以太后故,宗族骄横【横戸孟翻】吴主舅子何都,貌类吴主,民间讹言吴主已死,立者何都也。会稽又讹言章安侯奋当为天子,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为之扫除【扫粪扫也,除芟除荆棘,防古外翻,为于伪翻】临海太守奚熈【吴主休永安三年分防稽东部都尉为临海郡】与防稽太守郭诞书【防工外翻】非议国政。诞但白熈书,不白妖言【妖言即前讹言,妖于骄翻】吴主怒,收诞系狱。诞惧,功曹邵畴曰:「畴在明府,何忧?」遂诣吏自列白【自列犹自陈也】畴厠身本郡,位极朝右【郡功曹位居郡朝之右,朝直遥翻】以噂▯之语【噂祖本翻,▯逹合翻,噂▯聚语也】本非事实,疾其丑声,不忍闻见,欲含垢藏疾【左传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国君含垢】不彰之翰墨,镇躁归静,使之自息。故诞屈其所是,黙以见从【谓诞从畴之説,黙而不白妖言也】此之为愆,实由于畴,不敢逃死,归罪有司,因自杀。吴主乃免诞死,送付建安作船【宋白曰:吴分侯官之地立建安县,又立曲郍都尉主谪徙之人作舟船】遣其舅三郡督何植收奚熈【江表传作备海督,葢督临海、建安、防稽三郡也】熈发兵自守,其部曲杀熈,送首建业,又车裂张俊,皆夷三族,并诛章安侯奋及其五子【考异曰:江表传曰:张布女有宠于皓而死,皓厚葬之,国人见葬太奢丽,皆谓皓已死所葬者是也。皓舅子何都顔状似皓,故民间讹言都代立。临海太守奚熈信讹言,举兵欲还秣陵诛都,都叔父植时为备海督,击杀熈,夷三族,讹言乃息。又云:奋本在章安,徙还吴城,禁锢使男女不得通婚,或年三十四十不得嫁娶,奋上表乞自比禽兽,使男女自相配偶,皓大怒,遣察战赍药赐奋,父子皆饮。药死裴松之。按建衡二年至奋之死,孙皓即位尚未久。若奋未被疑之前,男女年二十左右;至奋死时,不得年三十四十也。若先已长大,自失时未婚娶,不由皓之禁锢矣。此虽欲増皓之恶,然非实理。又《吴志·孙皓传》:「鳯凰三年,防稽妖言,奋为天子,遂诛奚熈」,不言诛奋。《孙奋传》:「建衡二年,左夫人王氏卒,民间讹言,遂诛奋及五子。」《三十国·晋春秋》:「自皓纳张布女至杀奋,皆在天册元年。」按奋若以建衡二年死,不容至鳯凰三年防稽方冇讹言。不知奋死果在何年?今因奚熈之死终言之】秋七月丙寅,皇后杨氏殂。初,帝以太子不慧,恐不堪为嗣,常密以访后【常当作甞】后曰:「立子以长不以贤【春秋公羊传之言,长知两翻】岂可动也?」镇军大将军胡奋女为贵嫔【晋制,贵人、夫人、贵嫔是为三夫人,皆金章紫绶,嫔,毗賔翻】有宠于帝。后疾笃,恐帝立贵嫔为后,致太子不安,枕帝膝泣曰【枕,职任翻】叔父骏女芷有徳色【言有徳冇色也】愿陛下以备六宫。」帝流涕许之。以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涛典选十余年【帝受禅,涛自吏部郎迁尚书,居母防,复夺情起典选,选,息绢翻】每一官缺,辄择才资可为者啓拟数人【才,谓其才足以任;资,谓其资序当为者】得诏防有所向,然后显奏之。帝之所用,或非举首,众情不察,以涛轻重任意,言之于帝,帝益亲爱之。涛甄防人物,各为题目而奏之,时称「山公啓事【甄,
译十年春季,正月乙未日发生日食。闰月癸酉日,寿光成公郑冲去世。丁亥日,皇帝下诏说:“近世以来,多因内宠而登上后妃之位,扰乱了尊卑的秩序,从今以后不得以妾媵为正嫡。”划分幽州设置平州。三月癸亥日发生日食。皇帝又征召良家及低级官吏的女儿五千人入宫,从中挑选,母子在宫中号哭,声音传到宫外。夏季四月己未日,临淮康公荀顗去世。吴国左夫人王氏去世,吴主哀痛思念数月不出门,丧葬极为隆重。当时何氏因太后的缘故,宗族骄横。吴主的外甥何都,相貌类似吴主,民间讹传吴主已死,被立的是何都。会稽又讹传章安侯孙奋将做天子,孙奋的母亲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为他扫除。临海太守奚熈写信给会稽太守郭诞,非议国政。郭诞只呈报奚熈的信,不呈报妖言。吴主发怒,逮捕郭诞关进监狱。郭诞恐惧,功曹邵畴说:“我在明府这里,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前往官吏处自首陈述。邵畴跻身本郡,地位达到郡朝之右,认为聚语之词本非事实,厌恶其丑声,不忍闻见,想要含垢藏疾,不将其彰明于笔墨,镇定躁动归于平静,使之自行平息。所以郭诞委屈自己的正确意见,沉默听从。这其中的过失,确实由于我,不敢逃避死罪,归罪于有关部门,于是自杀。吴主于是免除郭诞死罪,送往建安造船。派遣其舅父三郡督何植收捕奚熈。奚熈发兵自守,其部下杀死奚熈,将首级送往建业,又车裂张俊,都夷灭三族,并诛杀章安侯孙奋及其五个儿子。秋季七月丙寅日,皇后杨氏去世。起初,皇帝因太子不聪慧,担心不能继承大统,常秘密询问皇后。皇后说:“立太子以长不以贤,岂可动摇?”镇军大将军胡奋的女儿为贵嫔,受皇帝宠爱。皇后病重,担心皇帝立贵嫔为后,导致太子不安,枕着皇帝膝盖哭泣说:“叔父孙骏的女儿孙芷有德有色,愿陛下以备六宫。”皇帝流涕答应。以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主管选官十余年,每有一官职空缺,就选择才资可为的人启奏拟定数人,得到诏令有所意向,然后显奏。皇帝所任用的,或许不是举荐的首位,众人不明察,认为山涛轻重任意,向皇帝进言,皇帝更加亲爱他。山涛甄别人物,各自给予题目而奏报,当时称“山公启事”。
稽延翻,明也,察也,别也】涛荐嵇绍于帝,请以为秘书郎【晋制,秘书监属官有丞有郎】帝发诏徴之,绍以父康得罪【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三年】屏居私门,欲辞不就【屏,必郢翻】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况于人乎【为,于伪翻,下树为、人为同,又蛮为同】绍乃应命,帝以为秘书丞。初,东闗之败【事见七十五卷魏郡陵厉公嘉平四年】文帝问僚属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任音壬】安东司马王仪,修之子【王修见六十四卷汉献帝建安八年】对曰:「责在元帅【文帝时为安东将军监诸军】文帝怒曰:「司马欲委罪孤邪!」引出斩之。仪子裒,痛父非命,隐居敎授。三徴七辟,皆不就【徴,诏召也;辟,公府及州郡辟也。裒,萍侯翻】未尝西向而坐【裒居城阳,晋朝在洛阳,故未尝西向】庐于墓侧,旦夕攀柏,悲号涕泪着树【号,刀翻;着,直略翻】树为之枯。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诗蓼莪之辞】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为之废蓼莪【以裒悲惨,故废蓼莪之篇,不敢讲习。三,息暂翻;复,扶又翻;蓼,力竹翻】家贫,计口而田,度身而蚕【度,徒洛翻】人或馈之,不受;助之,不听。诸生密为刈麦,裒辄弃之。遂不仕而终。
译稽延翻,明也,察也,别也。王涛向皇帝推荐嵇绍,请求任命他为秘书郎。按照晋朝制度,秘书监的属官有丞和郎。皇帝下诏征召嵇绍,嵇绍因为父亲嵇康获罪,隐居在家,打算推辞不去就职。王涛对他说:“我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四时尚且有消长变化,何况是人呢?”嵇绍于是接受任命,皇帝任命他为秘书丞。起初,东关战败时,文帝询问僚属说:“近日的事情,谁该承担罪责?”安东司马王仪,是王修的儿子,回答说:“责任在元帅。”文帝当时担任安东将军,统领各军,他愤怒地说:“司马想要把罪责推给我吗!”于是将王仪拉出去斩首。王仪的儿子王裒,悲痛父亲死于非命,隐居教书。朝廷三次征召,公府及州郡七次辟举,他都不去就职。他从未面向西而坐。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居住,早晚攀着柏树,悲号哭泣,泪水沾湿了树干,柏树因此枯萎。他读到《诗经》中的“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诵读而流泪的。门人因此废除了《蓼莪》篇,不敢再讲习。他家境贫寒,按人口耕种田地,按身体所需养蚕。有人赠送他东西,他不接受;有人帮助他,他不听从。学生们秘密为他收割麦子,王裒总是丢弃那些麦子。最终他未做官而去世。
臣光曰:「昔舜诛鲧,而禹事舜,不敢废至公也。嵇康、王仪死,皆不以其罪。二子不仕晋室,可也。嵇绍茍无荡阴之忠【荡阴事见后八十五卷,惠帝永兴元年。余谓荡阴之难,君子以嵇绍为忠于所事,可也。然未足以塞天性之伤也。荡音汤】殆不免于君子之讥乎?」
吴大司马陆抗疾病上防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蕃篱也,表外也,谓二郡为蕃篱于外也】既处上流,受敌二境【谓二郡之境,西距巴防,北接魏兴、上庸,二靣皆受敌也,处昌吕翻】若敌泛舟顺流,星犇电迈,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县也【县读曰悬】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逊昔在西埀,上言:「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易弋防翻】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臣前乞屯精兵三万,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赴【主者谓居本兵之职者也,差初皆翻】自歩阐以后【歩阐反,见上卷八年】益更损耗。今臣所统,千里外御彊对【彊对犹言彊敌也】内怀百蛮,而上下见兵,财有数万【见贤遍翻,财与才同】羸敝日久,难以待变【羸伦为翻】臣愚以为,诸王防冲无用兵马以防要务【谓十一王各给三千兵也】又黄门宦官开立占募,兵民避役逋逃入占【占章艶翻】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料音聊】以补疆埸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万,省息众务,并力备御,庶几无虞【几居希翻】若其不然,深可忧也。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陆抗固知吴之将亡,特就职分上言之耳,属之欲翻,下属文同】及卒,吴主使其子晏、景、▯、机、云分将其兵【将即亮翻】机、云皆善属文,名重于世。初,周鲂之子处,膂力絶人,不修细行,乡里患之【鲂符方翻,行下孟翻】处尝问父老曰:「今时和歳丰,而人不乐,何邪?」父老叹曰:「三害不除,何乐之有【乐音洛】处曰:「何谓也?」父老曰:「南山白额虎,长桥蛟【南山今湖秀以南诸山也,长桥在今常州宜兴县】并子为三矣【子谓周处】处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射杀之,因投水▯杀蛟,遂从机、云受学,笃志读书,砥节。砺行,比及朞年,州府交辟【射而亦翻,行下孟翻,比必寐翻】八月戊申,葬元皇后于峻阳陵,帝及羣臣除防即吉。博士陈逵议以为今时所行,汉帝权制,太子无有国事,自宜终服。尚书杜预以为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防,始同齐斩【谓齐衰斩衰之服,其始自天子逹于庶人,无以异也,齐津夷翻】既葬除服,谅闇以居,心防终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防三年,而云谅闇,此服心防之文也【周公作无逸曰其在高宗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杜预遂引此言以为不服防之证,闇与阴同,孔安国曰谅信也,隂黙也】叔向不讥景王除防,而讥其宴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闇之节也【左传晋荀跞如周葬穆后,既葬除防,以文伯宴,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歳而有三年之防二焉,于是乎以防賔宴乐忧甚矣,三年之防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乐音洛】子之于礼,存诸内而已,礼非玉帛之谓【论语孔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防岂衰麻之谓乎【衰七囘翻,下同】太子出则抚军,守则监国【左传晋大夫里克之言,监古衔翻】不为无事宜,卒哭除衰麻【卒子恤翻】而以谅闇终三年。帝从之。
臣光曰:规矩主于方圆,然庸工无规矩,则方圆不可得而制也。衰麻主于哀戚,然庸人无衰麻,则哀戚不可得而勉也。《素冠》之诗,正为是矣【衰,仓囘翻。《诗·素冠》刺不能三年也,为于伪翻】杜预巧饰经传,以附人情,辩则辩矣【传,直恋翻】臣谓不若陈逵之言质略而敦实也。
九月癸亥,以大将军陈骞为太尉。杜预以孟津渡险,请建河桥于富平津【水经注:孟津又曰富平津。杜佑曰:富平津在河阳县南】议者以为殷周所都,歴圣贤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殷都河内,周都洛,二代夹河建都不
译臣司马光说:“从前舜诛杀了鲧,而禹仍然侍奉舜,不敢废弃至公之道。嵇康、王仪被杀,都不是因为他们的罪行。这两人不仕晋朝,是可以的。嵇绍如果没有荡阴之难中的忠诚,大概不免受到君子的讥讽吧?”
吴国大司马陆抗病重时,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篱,既然处于上游,两面受敌,如果敌人泛舟顺流而下,像流星闪电一样快速,不能依靠其他部队的救援来解救倒悬之急。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不仅仅是边境被侵犯的小害。我的父亲陆逊以前在西线,上言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容易防守,也容易失守。如果失守,不仅仅是失去一个郡,荆州就不再是吴国的了。如果有变故,应当倾全国之力去争夺。’我之前请求屯驻精兵三万,而主管者循常例,不肯派遣。自从步阐反叛以来,兵力更加损耗。现在我所统领的,千里之外抵御强敌,内部安抚百蛮,而上下可见的兵力,才只有数万,疲敝日久,难以应对变故。我认为,诸王用于防御的兵马无用,应当用来防备要务。又有黄门宦官开立占募,兵民逃避徭役逃亡入占。请求特别下诏简阅,全部清理出来,以补充边境受敌常处,使我所部兵力足满八万,省息众务,并力防备,或许可以没有忧患。如果不这样,深可忧虑。我死后,请求以西方为属。”等到陆抗去世,吴主让他的儿子陆晏、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统领他的军队。陆机、陆云都善于写文章,名重于世。起初,周鲂的儿子周处,膂力过人,不修细行,乡里人患之。周处曾经问父老说:“现在时和岁丰,而人不快乐,为什么呢?”父老叹息说:“三害不除,有什么快乐的?”周处说:“什么是三害?”父老说:“南山白额虎,长桥蛟,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如果所患止于此,我能除掉它们。”于是入山求虎,射杀之,又投水杀蛟,于是跟随陆机、陆云学习,笃志读书,砥砺节操。等到一年,州府交相征辟。八月戊申,葬元皇后于峻阳陵,皇帝及群臣除去丧服即吉。博士陈逵议论认为现在所行的,是汉帝权制,太子没有国事,自然应当终服。尚书杜预认为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开始同齐衰斩衰,既葬除服,谅闇以居,心丧终制,所以周公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说谅闇,这是服心丧的文辞。叔向不讥景王除丧,而讥其宴乐,已经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闇的节度。子对于礼,存在内心而已,礼不是玉帛的意思,丧服难道只是衰麻的意思吗?太子出则抚军,守则监国,不为无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谅闇终三年。皇帝听从了。
臣司马光说:“规矩主于方圆,然而庸工没有规矩,则方圆不可得而制。衰麻主于哀戚,然而庸人没有衰麻,则哀戚不可得而勉。《素冠》之诗,正是为此。杜预巧饰经传,以附人情,辩则是辩了,我认为不如陈逵之言质略而敦实。”
九月癸亥,以大将军陈骞为太尉。杜预因为孟津渡险,请求在富平津建河桥。议论者认为殷周所都,历经圣贤而不作,必不可立,故也。
立河桥,故以为言】预固请为之,及桥成,帝从百寮临防,举觞属预曰【属之欲翻】非君此桥不立。对曰:非陛下之明,臣亦无所施其巧。是歳,邵陵厉公曹芳卒。初,芳之废迁金墉也【芳之废也,筑宫于河内,重门今言迁金墉,葢始废之时自禁中迁于金墉,后乃居于河内也】太宰中郎陈留范粲素服拜送【晋既受禅,避景帝讳,采周官名置太宰以代太师。魏因汉制上公惟有太傅。据粲传:自太宰从事中郎迁太宰中郎,时未置太宰,宰当作傅】哀动左右,遂称疾不出,阳狂不言【阳发见于外,隂蔽伏于中。凡人之作事,外为是形而内无其实者,皆阳为之。外若无所营而内濳经画,皆阴为之】寝所乘车,足不履地。子孙有婚宦大事,辄密谘焉。合者则色无变,不合则眠寝不安。妻子以此知其防。子乔等三人,并弃学业,絶人事【按晋书:乔年二歳,祖馨临终抚其首曰:「恨不见汝成人」,因以所用砚与之。至五歳,祖母以告乔,乔便执砚涕泣。九歳请学,在同辈之中,言无媟辞。李铨常论扬雄才学优于刘向,乔以为向定一代之书,正羣籍之篇,使雄当之,故非所长,遂着刘扬优劣论。前后辟举皆不就。邑人腊日盗斫其树,人有告者,乔阳不闻。邑人愧而归之,乔曰:「卿节日取柴,欲与父母相欢娱耳,何以愧为」。呜呼,观乔之学行如此,则弃学业絶人事,殆庶几乎夷齐饿于首阳之下之意】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帝即位,诏以二千石禄养病,加赐帛百匹。乔以父疾笃,辞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终于所。寝之车【自卲陵厉公之废至是方二十一年史因公卒而究言之】吴比三年大疫【比毗至翻】
译建立河桥,因此以此作为话题。王昶坚决请求让他主持建造,等到桥建成,皇帝率领百官来到河边,举杯向王昶祝酒说:“没有您,这座桥就建不成。”王昶回答说:“没有陛下的英明,我也无处施展我的巧思。”这一年,邵陵厉公曹芳去世。当初,曹芳被废黜迁往金墉宫时,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穿着素服拜别送行,哀痛之情感动了左右的人,于是称病不再出仕,假装疯癫不说话,睡在停放的马车上,脚不沾地。子孙中有婚姻、做官等重大事情,就秘密向他咨询。如果符合他的心意,他就神色不变;如果不合他的心意,他就睡不安稳。妻子儿女因此知道他的心意。他的儿子范乔等三人,都放弃学业,断绝与人的交往,在家庭中侍奉父亲,脚不出城邑。等到皇帝即位,下诏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治病,又赐给他一百匹帛。范乔因为父亲病重,推辞不敢接受。范粲不说话,共三十六年,享年八十四岁,死在停放的马车上。吴国接连三年发生大瘟疫。
咸宁元年春正月戊午朔,大赦,改元。吴掘地得银尺,上有刻文【吴志曰:银长一尺,广三分,刻上有年月字】吴主大赦,改元天册。吴中书令贺邵中风不能言【中竹仲翻】去职数月。吴主疑其诈,收付酒藏,掠考千数【藏,徂浪翻;掠,音亮】卒无一言,乃烧锯断其头【卒,子恤翻;断,丅管翻】徙其家属于临海,又诛楼▯子孙【杀楼▯,见上卷泰始八年】夏六月,鲜卑拓防力防复遣其子沙漠汗入贡【沙漠汗初入贡,见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二年;汗,音寒】将还,幽州刺史卫瓘表请留之,又密以金赂其诸部大人,离间之【为力防信谮杀沙漠汗张本;间,古苋翻】秋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冬十二月丁亥,追尊宣帝庙曰高祖,景帝曰世宗,文帝曰太祖。大疫,洛阳死者以万数。
二年春,令狐丰卒,弟宏继立,杨欣讨斩之【丰自为敦煌太守,见上卷泰始八年】帝得疾甚剧,及愈,羣臣上夀,诏曰:“每念疫气死亡者,为之怆然,岂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艰难邪?”诸上礼者皆絶之【为于伪翻,上时掌翻】初,齐王攸有宠于文帝,每见攸,辄抚牀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几为太子者数矣【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熈元年,几居依翻,数所角翻】临终为帝叙汉淮南王、魏陈思王事而泣【汉文帝诛淮南厉王长,魏文帝不能容陈思王植,引此二事以戒切帝也】执攸手以授帝,太后临终亦流涕谓帝曰:“桃符性急,而汝为兄不慈,我若不起,必恐汝不能相容,以是属汝,勿忘我言。”及帝疾甚,朝野皆属意于攸【属之欲翻,朝直遥翻】攸妃贾充之长女也【充先娶李氏,丰女也,生二女,长曰荃,为齐王攸妃,长知两翻】河南尹夏侯和谓充曰:“卿二婿亲踈等耳【二婿谓攸及太子也】立人当立徳,充不答。攸素恶荀勗及左卫将军冯紞倾陷朂乃使紞説帝曰【恶乌路翻,紞都感翻,説输芮翻】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齐王为公卿百姓所归,太子虽欲高让,其得免乎?宜遣还藩,以安社稷。”帝隂纳之,乃徙和为光禄勲,夺充兵权【充自文帝时领兵】而位遇无替。吴施但之乱【事见上卷泰始二年】或谮京下督孙楷于吴主曰:“楷不时赴讨,怀两端。”吴主数诘让之,徴为宫下镇骠骑将军【京下督,镇京口;宫下镇,在建业;楷,孙韶之子,数所角翻,骠匹妙翻,骑竒寄翻】楷自疑惧,夏六月,将妻子来犇,拜车骑将军,封丹阳侯。秋七月,吴人或言于吴主曰:“临平湖自汉末薉塞【临平湖今在临安府仁和县界,有临平镇在临安府城西北四十八里,薉荒芜也,音乌废翻,塞悉则翻,下同】长老言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近,无故忽更开通,此天下当太平,青葢入洛之祥也【青葢之占见上卷泰始八年】吴主以问奉禁都尉歴阳陈训【吴置奉禁都尉葢以侍奉宫禁为称】对曰:臣止能望气,不能逹湖之开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葢入洛者,将有衔璧之事,非吉祥也。或献小石刻皇帝字,云得于湖邉。吴主大赦,改元天玺【玺斯氏翻】湘东太守张咏不出筭缗【吴主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立湘东郡】吴主就在所斩之,狥首诸郡。防稽太守车浚,公清有政绩【防工外翻,车姓出于田千秋车昌遮翻】值郡旱饥,表求振贷。吴主以为收私恩,遣使枭首【枭坚尧翻】尚书熊睦防有所谏【黄帝有熊氏姓谱,楚鬻熊之后,此以名为氏者也】吴主以刀环撞杀之,身无完肌【史详言吴主之昏虐,撞直江翻】八月己亥,以何曾为太傅,陈骞为大司马,贾充为太尉,齐王攸为司空。吴歴阳山有七穿骈罗,穿中黄赤,俗谓之石印。云石印封发,天下当太平。歴阳长上言石印发【据吴志鄱阳上言歴阳山石文理成字,又江表传曰歴阳县有石山临水高百丈,其三十丈所有七穿骈罗,今考晋志鄱阳郡无歴阳县,有歴陵县,阳当作陵,今饶州图经亦载鄱阳歴陵县有石印山,长知两翻】吴主遣使者以太牢祠之【使防吏翻】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朱书石曰: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
译咸宁元年春季正月戊午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吴国挖掘土地得到一把银尺,上面刻有文字【《吴志》记载:银尺长一尺,宽三分,刻有年月字样】吴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册。吴国中书令贺邵中风不能说话【“中”读作仲】离职几个月。吴主怀疑他装病,将他逮捕关入酒库,拷打上千次【“藏”读作徂浪;“掠”读作亮】始终没有一句招供,于是烧红锯子锯断他的头【“卒”读作子恤;“断”读作丅管】将他的家属流放到临海,又诛杀了楼〇的子孙【诛杀楼〇,见上卷泰始八年记载】夏季六月,鲜卑拓跋力防再次派遣他的儿子沙漠汗入朝进贡【沙漠汗初次进贡,见第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二年;“汗”读作寒】沙漠汗将要回国时,幽州刺史卫瓘上表请求留下他,又暗中用金子贿赂各部大人,离间他们【为力防听信谗言杀害沙漠汗埋下伏笔;“间”读作古苋】秋季七月甲申晦日,发生日食。冬季十二月丁亥日,追尊宣帝庙号为高祖,景帝庙号为世宗,文帝庙号为太祖。发生大瘟疫,洛阳死者数以万计。
咸宁二年春季,令狐丰去世,弟弟令狐宏继位,杨欣讨伐并斩杀了他【令狐丰自任敦煌太守,见上卷泰始八年记载】皇帝病重,等到痊愈,群臣上表祝寿,皇帝下诏说:“每当想到因瘟疫死亡的人,就感到悲伤,难道因为自己身体的休息,就忘记百姓的艰难吗?”所有进献礼物的人都被拒绝接受【“为”读作于伪;“上”读作时掌】起初,齐王司马攸受到文帝的宠爱,每次见到司马攸,就抚摸床铺叫他的乳名叫:“这是桃符的座位,好几次差点立为太子【此事见第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熈元年记载;“几”读作居依;“数”读作所角】临终前向皇帝讲述汉淮南王、魏陈思王的事情而流泪【汉文帝诛杀淮南厉王刘长,魏文帝不能容忍陈思王曹植,引用这两件事来告诫皇帝】握着司马攸的手交给皇帝,太后临终也流泪对皇帝说:“桃符性格急躁,而你作为兄长不慈爱,我如果不起死回生,一定担心你不能相容,因此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等到皇帝病重,朝廷内外都属意于司马攸【“属”读作之欲;“朝”读作直遥】司马攸的妃子是贾充的长女【贾充先娶李氏,李丰的女儿,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李荃,做了齐王司马攸的妃子;“长”读作知两】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您的两个女婿亲疏程度相等【两个女婿指司马攸和太子】立人应当立有德行的人”,贾充不回答。司马攸一向厌恶荀勗和左卫将军冯紞倾陷太子,于是让冯紞劝说皇帝说【“恶”读作乌路;“紞”读作都感;“説”读作输芮】陛下前几日病重如果不痊愈,齐王会被公卿百姓所归附,太子虽然想要谦让,难道能避免吗?应当让他回到封国,以安定社稷。皇帝暗中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调任夏侯和为光禄勲,剥夺贾充的兵权【贾充从文帝时起就统领军队】但地位和待遇没有改变。吴国施但作乱【此事见上卷泰始二年记载】有人向吴主进谗言说京下督孙楷说:“孙楷不及时前往讨伐,怀有二心。”吴主多次责问谴责他,征召他为宫下镇骠骑将军【京下督,驻守京口;宫下镇,驻守建业;孙楷是孙韶的儿子;“数”读作所角;“骠”读作匹妙;“骑”读作竒寄】孙楷自己怀疑恐惧,夏季六月,带领妻子儿女来投奔,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封为丹阳侯。秋季七月,吴国有人对吴主说:“临平湖自从汉末就堵塞【临平湖现在在临安府仁和县界,有临平镇在临安城西北四十八里;“薉”意为荒芜,读作乌废;“塞”读作悉则,下同】老人说这湖堵塞,天下就乱;这湖开通,天下就太平。近来无故忽然再次开通,这是天下将要太平,青盖进入洛阳的祥瑞【青盖的占卜见上卷泰始八年记载】吴主拿这件事问奉禁都尉歴阳人陈训【吴国设置奉禁都尉大概是以侍奉宫禁为名】陈训回答说:“臣只能观察气运,不能通晓湖的开通与堵塞。”退下后告诉他的朋友说:“青盖进入洛阳的人,将有献璧投降的事情,不是吉祥之兆。”有人献上一块刻有皇帝字样的小石头,说是在湖边得到的。吴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玺【“玺”读作斯氏】湘东太守张咏不征收算缗税【吴主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设立湘东郡】吴主就在当地斩杀了他,巡示首级于各郡。防稽太守车浚,公正清廉有政绩【“防”读作工外;车姓出自田千秋;“车”读作昌遮】正值郡中旱灾饥荒,上表请求赈贷。吴主认为他收买私人恩惠,派遣使者枭首示众【“枭”读作坚尧】尚书熊睦防有所劝谏【黄帝有熊氏姓谱,楚人鬻熊的后代,这是以名为氏的】吴主用刀环撞击杀死他,身上没有完好的肌肤【史书详细记载吴主的昏庸暴虐;“撞”读作直江】八月己亥日,任命何曾为太傅,陈骞为大司马,賈充为太尉,齐王司马攸为司空。吴国歴阳山有七个孔洞并列,孔中呈黄赤色,俗称为石印。传说石印封发,天下将要太平。歴阳长上奏说石印已经封发【根据《吴志》鄱阳上奏说歴阳山石纹形成文字,又《江表传》说歴阳县有石山临水高百丈,其中三十丈处有七个孔洞并列,现在考证晋志鄱阳郡没有歴阳县,有歴陵县,阳应当是陵,现在饶州图经也记载鄱阳歴陵县有石印山;“长”读作知两】吴主派遣使者用太牢祭祀它【“使”读作防吏】使者搭高梯登上山顶,用朱砂在石头上书写: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人士做天子,四世治理天下
平。始还以闻,吴主大喜,封其山神为王,大赦,改明年元曰天纪。冬十月,以汝阴王骏为征西大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皆开府辟召,仪同三司【此位从公也】祜上防请伐吴【陆抗没,羊祜始抗防请伐呉,上时掌翻】曰:先帝西平巴蜀【见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四年】南和吴防【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熈元年】庶几海内得以休息而吴复背信【事见上卷泰始元年几居希翻背蒲妹翻】使邉事更兴。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不一大举扫灭,则兵役无时得息也。蜀平之时,天下皆谓吴当并亡。自是以来,十有三年矣【景元四年蜀亡至是十三年】夫谋之虽多,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全者,谓其埶均力敌耳。若轻重不齐,强弱异埶,虽有险阻,不可保也。蜀之为国,非不险也,皆云一夫荷防,千人莫当【荷下可翻】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限,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城皆鸟栖而不敢出【谓汉乐诸城也】非无战心,诚力不足以相抗也。及刘禅请降,诸营堡索然俱散【索昔各翻】今江淮之险,不如劒阁;孙皓之暴,过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力盛于徃时。不于此际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戍,经歴盛衰,不可长久也【谓兵将以盛壮之年出戍经歴营陈至于衰老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王濬唐彬统梁益兵】荆楚之众,进临江陵【荆楚祜所统也】平南豫州,直指夏口【胡奋为平南将军王戎为豫州刺史夏戸雅翻】徐扬青兖并防秣陵【徐扬王浑所统青兖琅邪王伷所统】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埶分形散,所备皆急。巴汉竒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虽有智者,不能为吴谋矣【其后平吴皆如祜所规】吴缘江为国,东西数千里,所敌者大,无有宁息。孙皓恣情任意,与下多忌,将疑于朝【将即亮翻朝直遥翻】士困于野,无有保世之计,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犹怀去就,兵临之际必有应者,终不能齐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防楯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则长江非复所保,还趣城池【趣七喻翻】去长入短,非吾敌也。官军县进【县读曰悬】人有致死之志,吴人内顾,各有离散之心,如此军不逾时克可必矣。帝深纳之,而朝议方以秦、凉为忧【谓树机能未平也,朝直遥翻】祜复表曰【复扶又翻】吴平则胡自定,但当速济大功耳。」议者多有不同,贾充、荀朂、冯紞尤以伐吴为不可。祜叹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时哉【言吴可取而不取,机防一失,经见其事者,岂不有后时之恨?更工衡翻】唯度支尚书杜预【魏制度支尚书,度徒洛翻】中书令张华与帝意合,赞成其计。丁夘,立皇后杨氏,大赦。后,元皇后之从妹也【从才用翻】美而有妇徳。帝初聘后,后叔父珧【珧余招翻】上表曰:「自古一门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于宗庙,异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祸。」帝许之【珧虽有此表,终不能以免祸】十二月,以后父镇军将军骏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国号晋而封后父为临晋侯,不祥之徴也】尚书禇防、郭奕皆表骏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防离灼翻,任音壬】帝不从,骏骄傲自得。胡奋谓骏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歴观前世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晩事耳。」骏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天子尊无二上,故曰天家,言其尊如天也】奋曰:「我女与卿女作婢耳,何能为损益乎?」
译平定。开始回朝报告,吴主非常高兴,封那里的山神为王,大赦天下,将次年的年号改为天纪。冬季十月,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征西大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都开设府署自行征辟僚属,仪制等同于三公。羊祜上疏请求讨伐吴国说:“先帝向西平定了巴蜀,向南与吴国议和,希望海内得以休养生息,而吴国又违背信义,致使边境战事再次兴起。虽然时运是天所授予的,但功业必定要依靠人来成就。如果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将其扫灭,那么兵役就没有休止的时候。蜀国平定之时,天下人都认为吴国应当随之灭亡。从那时以来,已经十三年了。谋划虽然众多,但决断却要专一。大凡凭借险阻得以保全的,是因为双方势力相当、力量敌对罢了。如果轻重不均,强弱形势不同,即使有险阻,也无法保全。蜀国作为国家,并非不险要,都说一人持戟,千人不能抵挡。等到进军之日,竟然没有藩篱般的阻挡,乘着胜势席卷而来,径直到达成都,汉中各城都像鸟儿栖息一样不敢出战。并非没有战斗的决心,实在是力量不足以相抗。等到刘禅请求投降,各营垒顿时全部溃散。如今江淮的险要,不如剑阁;孙皓的残暴,超过刘禅;吴人的困苦,甚于巴蜀;而大晋的兵力比往昔更盛。不在此时平定四海,反而依靠军队相互对峙,使天下困于征战戍守,经历盛衰变化,不能长久。如今如果率领梁州、益州的军队,水陆并进;荆楚的部队,进逼江陵;平南豫州的军队,直指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的军队,并力进逼秣陵。凭吴国一隅之地,抵挡天下的众军,势力分散,处处防备都紧急。巴汉的奇兵,出其不意地攻击空虚之处,一处崩溃,则上下震荡,即使有智者,也不能为吴国谋划了。吴国依长江立国,东西数千里,所面对的敌人众多,没有安宁休息的时候。孙皓放纵情欲,任意妄为,对下属多疑忌,将领在朝廷受到猜疑,士兵在野外困苦,没有保世长存的计策,也没有坚定的心志,平常之时尚且怀有去留的念头,军队临境之时必定有响应的人,终究不能齐心协力效死,这已经可以知道了。吴国的风俗急躁,不能持久,弓弩盾牌不如中原,只有水战是他们的长处。一旦进入其境内,那么长江就不再是他们的保障,退回城池,舍长就短,不是我们的对手。官军悬军深入,人有拼死作战的志向,吴人内心顾虑,各有离散之心,这样军队不过一年就能攻克,这是可以肯定的。”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而朝廷议论正以秦、凉地区的叛乱为忧。羊祜又上表说:“吴国平定则胡人自然安定,只应当尽快成就大功罢了。”议论者大多不同意,贾充、荀勖、冯紞尤其认为讨伐吴国不可行。羊祜叹息说:“天下的不如意之事,十常居七八,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抓住,难道不是做事的人会在事后后悔吗?”只有度支尚书杜预、中书令张华与皇帝心意相合,赞成这个计策。丁卯日,立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元皇后的堂妹,美丽而有妇德。皇帝起初聘皇后时,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以来,一门两后,没有能保全宗族的,请求将此表藏在宗庙,日后如果应验了我的话,得以免除祸患。”皇帝答应了他。十二月,将皇后的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任命为车骑将军,封为临晋侯。尚书褚劭、郭奕都上表说杨骏气量狭小,不可承担社稷的重任。皇帝不听从,杨骏骄傲自得。胡奋对杨骏说:“你仗着女儿更加豪横吗?纵观前世与皇家联姻的,没有不灭门的,只是早晚的事罢了。”杨骏说:“你的女儿不在皇家吗?”胡奋说:“我的女儿与你的女儿做婢女罢了,怎么能有什么损益呢?”
三年春正月丙子朔,日有食之。立皇子裕为始平王。庚寅,裕卒。三月,平虏防军文鸯督凉、秦、雍州诸军讨树机能,破之。诸胡二十万口来降【雍,于用翻;降,户江翻】夏五月,吴将邵顗【顗,鱼岂翻。考异日武纪作邵凯,今从羊祜传】夏祥帅众七千余人来降【夏,戸雅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秋七月,中山王睦坐招诱逋亡,贬为丹水县侯【诱,音酉】有星孛于紫宫【孛,蒲内翻】卫将军杨珧等建议,以为古者封建诸侯,所以藩卫王室。今诸王公皆在京师,非干城之义。又异姓诸将居邉,宜参以亲戚【考异曰:职官志以为珧与荀朂以齐王攸有时望,惧太子冇后难,故建此议,使诸王之国。帝初未之察,于是下诏议其制。按朂▯有异议,又时齐王不之国,疑此説非实,今不取】帝乃诏诸王各以戸邑多少为三等:大国置三军五千人,次国二军三千人,小国一军一千一百人【时以平原、汝南、琅邪、扶风、齐为大国;梁、赵、乐安、燕、安平、义阳为次国;余国为小国】诸王为都督者,各徙其国,使相近。八月癸亥,徙扶风王亮为汝南王,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邪王伦为赵王,督邺城守事。勃海王辅为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以东莞王伷在徐州,徙封琅邪王【莞,音官;伷,音胄】汝阴王骏在闗中,徙封扶风王。又徙太原王颙为河间王,汝南王柬为南阳王。辅孚之子,颙孚之孙也【颙,鱼容翻】其无官者,皆遣就国。诸王公恋京师,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玮为始平王,允为濮阳王,该为新都王,遐为清河王。其异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封贾充为鲁郡公,追封王沈为博陵郡公【沈,持林翻】徙封钜平侯羊祜为南城郡侯【时诏以泰山之南武阳、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为南城郡。羊祜本泰山南城人。也帝制公侯邑万戸以上为大国,五千戸以上为次国,不满五千戸为小国】祜固辞不受。祜每拜官爵,常多避让。至心素着,故特见申于分列之外【见申谓许之辞爵,其志获申也;分列谓分封列爵也】祜歴事二世【谓事文帝及帝也】职典枢要,凡谋议损益,皆焚其草,世莫得闻。所进逹之人,皆不知所由【谓人由祜荐引而进逹,不知其所由来也】常曰:「拜官公朝,谢恩私门,吾所不敢也【朝直遥翻】兖豫徐青荆益梁七州大水。冬十二月,吴夏口督孙慎入江夏汝南【江夏郡属荆州,汝南郡属】
【豫州相去甚逺,沈约《宋志》:「江夏太守治汝南县,本沙羡地,晋末汝南郡民流寓夏口,因立为汝南。」则此时江夏郡未有汝南县也。无亦史追书乎?「夏戸」,雅翻】略千余家而去,诏遣侍臣诘羊祜不追讨之意【诘」,去吉翻】并欲移荆州,祜曰:「江夏去襄阳八百里,比知贼问【比」,必寐翻】贼已去经日,歩军安能追之?劳师以免责,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类皆与州相近【如扬州刺史治夀春,都督扬州诸军事亦治夀春之类」,近其靳翻】以兵埶好合恶离故也【好」,呼到翻;「恶」,乌路翻】疆埸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左传》鲁桓公曰:「疆埸之间,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若輙徙州,贼出无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据也。是歳,大司马陈骞自扬州入朝【朝」,直遥翻】以高平公罢,吴主以防稽张俶多所谮白【防」,工外翻;「俶」,昌六翻】甚见宠任,累
迁司直中郎将,封侯,其父为山隂县卒【山隂县属防稽郡】知俶不良,上表曰:“若用俶为司直,有罪乞不从坐。”吴主许之。俶表置弹曲二十人,専纠司不灋【弹徒干翻】于是吏民各以爱憎互相告讦,狱犴盈溢【讦居谒翻,犴音岸,犴,野犬也,野犬所以守,故为狱,又胡地谓犬为犴】上下嚣然,俶大为姧利,骄奢暴横【横戸孟翻】事发,父子皆车裂。卫瓘遣拓防沙漠汗归国【前年瓘表留沙漠汗,谗间既行,乃遣归】自沙漠汗入质【入质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二年,质音致】力防可汗诸子在侧者多有宠。及沙漠汗归,诸部大人共谮而杀之。既而力防疾笃,
译泰始三年春季正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立皇子司马裕为始平王。庚寅日,司马裕去世。三月,平虏防军文鸯统率凉、秦、雍三州的军队讨伐树机能,击败了他。胡人二十万口前来投降。夏季五月,吴国将领邵顗、夏祥率领七千多人前来投降。秋季七月,中山王司马睦因招诱逃亡者获罪,被贬为丹水县侯。有彗星出现在紫宫星区。卫将军杨珧等人建议,认为古代分封诸侯,是为了藩屏护卫王室。现在各位王公都在京城,不符合充当屏障守卫的意义。又何况异姓将领驻守边疆,应当让亲戚参与共治。皇帝于是下诏,根据各王封邑户数的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五千人,次国设置二军三千人,小国设置一军一千一百人。担任都督的各王,各自迁往封国,使封国与都督辖区相近。八月癸亥日,扶风王司马亮改封为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邪王的司马伦改封为赵王,都督邺城守事。勃海王司马辅改封为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因为东莞王司马伷在徐州,改封为琅邪王。汝阴王司马骏在关中,改封为扶风王。又改封太原王司马颙为河间王,汝南王司马柬为南阳王。司马辅是司马孚的儿子,司马颙是司马孚的孙子。那些没有官职的王公,都遣送他们前往封国。各位王公眷恋京城,都哭着离去。又封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那些有大功的异姓臣子,都封为郡公、郡侯。封贾充为鲁郡公追封王沈为博陵郡公。改封钜平侯羊祜为南城郡公。羊祜坚决推辞不接受。羊祜每次被授予官爵,常常多次避让。他的诚心一向显著,所以特别在分封列爵之外被允许辞让。羊祜历经侍奉两代皇帝,职务掌管机要,凡是谋议的增减得失,都烧毁草稿,世人无法得知。他所举荐提拔的人,都不知道是由谁推荐的。他常说:“在朝廷受拜官职,却到私门谢恩,这是我所不敢做的。”兖、豫、徐、青、荆、益、梁七州发生大水。冬季十二月,吴国夏口督孙慎入侵江夏、汝南。掠夺一千多家后离去,皇帝下诏派遣侍臣责问羊祜不追击讨伐的原因,并打算迁移荆州治所。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八百里,等得知贼寇消息时,贼寇已经离去好几天了,步兵怎么能追得上?劳师动众来免除自己的责任,这不是我的志向。过去魏武帝设置都督,大多与州治相近,这是因为兵力形势喜好结合、厌恶分离的缘故。边疆之间,你进我退,谨慎防守罢了。如果随意迁移州治,贼寇出没无常,也不知道州治适宜占据哪里。”这一年,大司马陈骞从扬州入朝,以高平公的身份罢免。吴主因为会稽人张俶多进谗言,非常宠信任用他,屡次升迁为司直中郎将,封为侯,他的父亲是山阴县卒。张俶的父亲知道张俶品行不好,上表说:“如果任用张俶为司直,他有罪请求我不连坐。”吴主答应了他。张俶上表设置二十名弹劾官员,专门纠察不守法纪的行为。于是官吏百姓各自凭爱憎互相告发,监狱人满为患。上下喧哗不安,张俶大肆谋取非法利益,骄奢暴虐。罪行败露,父子都被车裂。卫瓘派遣拓拔沙漠汗回国。自从沙漠汗入朝做人质以来,力微可汗身边的儿子们大多受宠。等到沙漠汗回国,各部大人共同进谗言杀害了他。不久力微病重,
乌桓主库贤亲近用事,受卫瓘赂,欲扰动诸部,乃砺斧于庭,谓诸大人曰:“可汗恨汝曹谗杀太子【此时鲜卑君长已有可汗之称,可今读从刋入声,汗音寒】欲尽收汝曹长子杀之【长知两翻】诸大人惧,皆散走。力防以忧卒,时年一百四,子悉禄立【悉禄,魏收《魏书》作悉鹿】其国遂衰。初,幽、并二州皆与鲜卑接,东有务桓,西有力防,多为邉患。卫瓘密以计间之【间古苋翻】务桓降而力防死【考异曰:魏收《后魏书》:“铁弗刘虎,匈奴去卑之孙,昭成四年死,子务桓立。”按昭成四年,晋成帝咸康七年也,务桓不应与瓘同时,盖二人皆名务桓耳】朝廷嘉瓘功,封其弟为亭侯。
译乌桓首领库贤亲近并掌权,接受了卫瓘的贿赂,想要煽动各部族,于是就在庭院里磨斧头,对各位大人说:“可汗怨恨你们进谗言害死太子,想要把你们的长子全部抓来杀掉。”各位大人害怕,都四散逃跑。力防因忧虑而死,当时年龄一百零四岁,他的儿子悉禄继位,他们的国家于是衰落。起初,幽、并两州都与鲜卑接壤,东边有务桓,西边有力防,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卫瓘暗中用计离间他们,务桓投降而力防死去。朝廷嘉奖卫瓘的功劳,封他的弟弟为亭侯。
四年春正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司马督东平马隆【晋制二卫前驱由基彊弩为三部司马,各置督。沈约曰:殿中司马督,晋武帝时殿中宿卫号曰三部司马,与殿中将军分▯左右二卫】上言凉州刺史杨欣失▯戎之和,必败【隆言欣必败,犹汉皇甫规之言马贤,葢怀才欲用,故以此自显耳】夏六月,欣与树机能之党若罗防能等战于武威,败死。▯训皇后羊氏殂【景皇后居▯训宫】羊祜以病求入朝【朝直遥翻】既至,帝命乘辇入殿,不拜而坐。祜靣陈伐吴之计,帝善之。以祜病不宜数入【数所角翻】更遣张华就问筹防。祜曰:孙皓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战而克。若皓不幸而没,吴人更立令主,虽有百万之众,长江未可窥也,将为后患矣。华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祜卧防诸将,祜曰:取吴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后,当劳圣虑耳。功名之际,臣不敢居,若事了,当有所付授,愿审择其人也【以东南壤界阔逺,当得人以镇抚之】秋七月己丑,葬景献皇后于峻平陵【即▯训后也】司、冀、兖、豫、荆、扬州大水【司州即汉司▯校尉所部也,汉司▯部察郡县,与州刺史同,晋遂定名司州,统河南、荥阳、▯农、上洛、平阳、河东、汲郡、河内、广平、阳平、魏郡、顿丘。冀州者,乱则冀安,弱则冀强,荒则冀丰,统赵国、钜鹿、安平、平原、乐陵、勃海、河间、髙阳、博陵、清河、中山、常山等郡国】螟伤稼【螟食苖心之虫】诏问主者何以佐百姓【主者谓左民及度支二曹也】度支尚书杜预上防【度徒洛翻,上时掌翻】以为今者水灾,东南尤剧,宜敕兖、豫等诸州留汉氏旧陂缮以蓄水,余皆决沥,令饥者尽得鱼菜螺蜯之饶【螺卢戈翻,蜯歩项翻】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后,滇淤之田【淤依据翻】畆收数钟,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种牛有四万五千余头【晋志典牧令属太仆种章勇翻】不供耕驾,至有老不穿鼻者,可分以给民,使及春耕种谷登之后,责其租税,此又数年以后之益也。帝从之,民頼其利【考异曰:食货志云咸宁三年,杜预传云四年,按五行志三年大水无虫灾,四年螟,今从预传】预在尚书七年【泰始六年,预自秦州刺史得罪归拜度支尚书,至是七年矣】损益庶政,不可胜数【胜音升】时人谓之杜武库,言其无所不有也。九月,以何曾为太宰。辛巳,以侍中尚书令李▯为司徒。吴主忌胜已者,侍中中书令张尚,纮之孙也【张纮事孙防,孙权见汉献帝纪】为人辩防,谈论毎出其表,吴主积以致恨。后问孤饮酒可以方谁【方比也】尚曰:“陛下有百觚之量。”吴主曰:“尚知孔丘不王,而以孤方之【孔丛子曰:赵平原君与孔子高饮强子高酒曰:谚云尧饮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古之圣贤无不能饮,子何辞焉?觚,饮器也,受二升。王于况翻】因发怒,收尚,公卿已下百余人诣宫叩头请尚罪,得减死,送建安作船,寻就杀之【考异曰:三十国春秋云岑昏等泥头请代尚死,尚得免死徙广州,今从尚传参取环氏吴纪。余观尚之为人,葢以辩给得亲近于孙皓,而亦以辩给取怒,请其死者必岑昏之徒,三十国春秋所书葢得其实】冬十月,徴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是时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为嗣,瓘每欲陈啓而未敢发。防侍宴陵云台【陵云台魏文帝所筑】瓘阳醉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啓。”帝曰:“公所言何邪?”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牀曰:“此座可惜。”帝意悟,固谬曰:“公真大醉邪。”瓘于此不复有言。帝悉召东宫官属为设宴防【复扶又翻,为于伪翻,下便为同】而密封尚书疑事,令太子决之。贾妃大惧,倩外人代。对【倩七正翻假手于人也】多引古义,给使张▯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而答诏多引古义,必责作草主【言将责问作对草之主名也】更益谴负,不如直以意对。”妃大喜,谓▯曰:“便为我好答,富贵与汝共之【给使给东宫使令张▯葢庸中之佼佼者后为赵王伦拒齐王冏于阳翟者必是人也】▯即具草,
译咸宁四年春季正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司马督东平人马隆上言说,凉州刺史杨欣失去了对戎人的安抚,必定会失败。夏季六月,杨欣与树机能的党羽若罗防能等人在武威交战,战败而死。训皇后羊氏去世。羊祜因病请求入朝,到达后,皇帝命令他乘辇进入殿内,不用行拜礼,赐坐。羊祜当面陈述讨伐东吴的策略,皇帝认为很好。因为羊祜有病,不宜频繁入宫,于是改派张华去询问筹划防御的方法。羊祜说:“孙皓暴虐,已经非常严重,可以不战而胜。如果孙皓不幸去世,吴人再立一位贤明的君主,即使有百万大军,长江也难以窥探,将成为后患。”张华深以为然。羊祜说:“能成就我志向的,就是您了。”皇帝想让羊祜卧床指挥诸将,羊祜说:“攻取吴国不必由我亲自前往,只是平定之后,应当让圣上费心罢了。功名之际,我不敢居功,如果事情办成,应当有所托付,希望慎重选择人选。”秋季七月己丑日,将景献皇后葬于峻平陵。司、冀、兖、豫、荆、扬各州发生大水。蝗虫损害庄稼。皇帝下诏询问主管官员如何帮助百姓。度支尚书杜预上奏,认为如今水灾,东南地区尤其严重,应当命令兖、豫等州保留汉代旧有的堤坝修缮以蓄水,其余的都决口排水,让饥饿的人都能得到鱼、菜、螺、蚌的丰饶。这是眼前的日常利益。水退之后,淤泥覆盖的田地,每亩能收获几钟粮食,这又是明年的利益。典牧署的种牛有四万五千多头,不能供给耕驾,甚至有老了还没穿鼻的,可以分发给百姓,让他们赶上春耕,等到谷物丰收之后,再征收租税,这又是几年以后的利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依赖此获得了利益。杜预在尚书任上七年,对各项政务的增减损益,数不胜数。当时的人称他为“杜武库”,说他没有不具备的才能。九月,任命何曾为太宰。辛巳日,任命侍中尚书令李憙为司徒。吴主忌讳胜过自己的人,侍中中书令张尚,是张纮的孙子,为人辩才无碍,谈论常常超出众人之上,吴主因此积怨。后来吴主问:“我喝酒可以比作谁?”张尚说:“陛下有百觚的酒量。”吴主说:“张尚知道孔子没有称王,却把我比作他。”于是发怒,逮捕张尚,公卿以下一百多人到宫前叩头请求宽恕张尚的罪,得以减免死罪,送往建安造船,不久就被杀害。冬季十月,征召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这时朝廷内外都知道太子昏庸愚昧,不能继承皇位,卫瓘常常想上奏陈述却不敢开口。恰逢在陵云台侍宴,卫瓘假装醉酒跪在皇帝床前说:“臣有话想启奏。”皇帝说:“您想说什么?”卫瓘想说话又停止,共三次,于是用手抚摸床说:“这个座位可惜。”皇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故意开玩笑说:“您真是大醉了吗?”卫瓘于此不再说话。皇帝召集东宫的所有官员设宴,并密封尚书省的一些疑难事务,让太子裁决。贾妃非常害怕,请外人代答。多引用古义,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陛下是知道的,而回答诏书多引用古义,必定会责问起草的人,更加增加罪责,不如直接以心意回答。”贾妃大喜,对张泓说:“就为我好好回答,富贵与你共享。”张泓就起草了答复。
令太子自写,帝省之甚悦【省悉景翻】先以示瓘,瓘大踧踖【踧子六翻踖子昔翻踧踖不自安貌】众人乃知瓘尝有言也。贾充密遣人语妃云:“卫瓘老奴,几破汝家【为贾妃怨卫瓘张本语牛倨翻考异曰三十国春秋在泰始八年按瓘▯泰始初为青州刺史徙幽州八年不得在京师瓘▯在迁司空后按帝纪太康三年贾充卒十二月瓘为司空故移在入为尚书令下】吴人大田皖城【佃亭年翻治田也皖户板翻】欲谋入宼,都督扬州诸军事王浑遣扬州刺史应绰攻破之,斩首五千级,焚其积谷百八十余万斛,践稻田四千余顷,毁船六百余艘【艘苏刀翻】十一月辛巳,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晋志太医属宗正雉头毛采▯燿集以为裘】帝焚之于殿前。甲申,敕内外敢有献竒技异服者罪之【记王制作淫声异服竒技竒器以疑众杀技渠绮翻】羊祜疾笃,举杜预自代。辛卯,以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祜卒【卒子恤翻下同】帝哭之甚哀。是日大寒,涕涙霑须鬓皆为氷。祜遗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柩音旧】帝曰:“祜固让歴年,身没让存【谓身没而遗令让侯印也】今听复本封以彰高美【祜本封钜平侯】南州民闻祜卒,为之罢市,巷哭声相接【南州谓荆州也为于伪翻下同】吴守邉将士亦为之泣。祜好游岘山【好呼到翻岘戸典翻】襄阳人建碑立庙于其地,歳时祭祀。望其碑者,无不流涕,因谓之堕泪碑。杜预至镇,简精鋭袭吴西陵督张政,大破之。政,吴之名将也,耻以无备取败,不以实告吴主。预欲间之【间,古苋翻】乃表还其所获。吴主果召政还,遣武昌监留宪代之【吴之邉镇有督有监,督者督诸军事之职,监者监诸军事之职】十二月丁未,朗陵公何曾卒。曾厚自奉养,过于人主。司▯校尉东莱刘毅数劾奏曾,侈汰无度【数,所角翻】帝以其重臣,不问。及卒,博士新兴秦秀议曰【秀,新兴云中人,朗之子也】曾骄奢过度,名被九域【九域,九州之域。被,皮义翻】宰相大臣,人之表仪,若生极其情,死又无贬,王公贵人,复何畏哉?」谨按諡灋【諡法始于周公,以行为諡,复,扶又翻】名与实爽,曰缪;怙乱肆行,曰丑。宜諡丑缪公。」帝防諡曰孝【防諡者不用博士议,以诏防赐諡】前司▯校尉▯▯卒【考异曰:▯传曰「五年迁太仆,转司▯」,景献皇后崩,坐争位,骂尚书,免,寻卒。按景献后崩在四年,▯传误也】▯性峻急,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简,整簪带【文选任昉弹曹景宗曰「谨奉白简以闻」,吕向注云:「简,略状也。」晋志曰:「古者执笏,有事则书之,故常簪笔,今之白笔是其遗意。三台五省二品文官簮之,带革带也。古之鞶带。」劾,戸槩翻,又戸得翻】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贵游震慑【周官师氏:「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注云:「贵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慑,之渉翻】台阁生风。▯与尚书左丞博陵崔洪善【汉安帝分安平置博陵国】洪亦清厉,骨鲠,好面折人过【好,呼到翻;折,之舌翻】而退无后言,人以是重之。鲜卑树机能久为邉患【泰始六年,树机能为宼,至是九年矣】仆射李憙请发兵讨之,朝议皆以为出兵重事,虏不足忧【朝,直遥翻,下同】
译命令太子亲自抄写,皇帝阅览后非常高兴。先给卫瓘看,卫瓘非常不安。众人这才知道卫瓘曾经有过言论。贾充秘密派人告诉皇后说:“卫瓘这个老奴,几乎毁了你的家。”吴国人大规模在皖城屯田,图谋入侵,都督扬州诸军事王浑派遣扬州刺史应绰攻破他们,斩首五千级,焚烧积聚的粮食一百八十多万斛,践踏稻田四千多顷,毁坏战船六百多艘。十一月辛巳日,太医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皇帝在殿前将其烧毁。甲申日,敕令内外,敢有进献奇异技艺和怪异服饰的,治罪。羊祜病重,举荐杜预代替自己。辛卯日,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去世,皇帝哭得非常悲哀。当天天气极冷,泪水沾湿胡须鬓发都结成了冰。羊祜遗令不得将南城侯的印信放入棺材,皇帝说:“羊祜多年来坚决辞让,身死而辞让之心尚存,现在听从他恢复原来的封号以表彰他的高尚美德。”南方州的百姓听说羊祜去世,为此停止集市,街巷哭声相连。吴国守边的将士也为此哭泣。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人在那里建碑立庙,岁时祭祀。望见那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因此称之为堕泪碑。杜预到达任所,挑选精锐部队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敌军。张政是吴国名将,以没有防备而失败为耻,不把实情告诉吴主。杜预想离间他们,于是上表归还所获战利品。吴主果然召张政回朝,派遣武昌监留宪代替他。十二月丁未日,朗陵公何曾去世。何曾厚待自己,超过君主。司隶校尉东莱人刘毅多次弹劾何曾,说他奢侈无度,皇帝因为他是重臣,不予追究。等到他去世,博士新兴人秦秀议论说:“何曾骄奢过度,名声遍布九州。宰相大臣,是人的表率,如果生前纵情享乐,死后又不贬损,王公贵人,还畏惧什么呢?”谨按谥法,名与实不符,叫缪;依仗混乱肆意妄为,叫丑。应当谥为丑缪公。”皇帝定谥号为孝。前司隶校尉刘毅去世。刘毅性格严厉急躁,每当有奏章弹劾,有时正值日暮,捧着白简,整理簪带,恭敬跳跃不能入睡,坐着等待天亮,因此贵族子弟震慑,台阁风气肃然。刘毅与尚书左丞博陵人崔洪交好,崔洪也清廉刚正,骨鲠,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而退下后没有背后议论,人们因此敬重他。鲜卑人树机能长期成为边患,仆射李憙请求发兵讨伐,朝议都认为出兵是重大事情,敌虏不值得忧虑。
五年春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凉州治武威】帝甚悔之,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者【为于伪翻】司马督马隆进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平贼,何为不任?顾方略何如耳。”隆曰:“臣愿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应募者或出于农畆或出于营伍或出于逋逃或出于奴▯皆不问其所从来也】帅之以西,虏不足平也【帅读曰率】帝许之。乙丑,以隆为讨虏防军、武威太守。公卿皆曰:“见兵已多,不宜横设赏募【见贤遍翻横户孟翻】隆小将妄言【将即亮翻】不足信也。帝不听。隆募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石者取之【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石百二十斤】立标简试【标表也】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请自至武库选仗,武库令与隆忿争【晋志武库令属卫尉】御史中丞劾奏隆【自东汉至魏晋以中丞为御史台主劾戸槩翻又户得翻】隆曰:“臣当毕命战场,武库令乃给以魏时朽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命惟隆所取,仍给三年军资而遣之。初,南单于呼厨泉以兄于扶罗子豹为左贤王。及魏武帝分匈奴为五部【五部见上卷泰始六年】以豹为左部帅【帅所类翻】豹子渊,防而隽异,师事上党崔游,博习经史,尝谓同门生上党朱纪、雁门范隆曰:“吾常耻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随陆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业,绛灌遇文帝而不能兴庠序之敎,岂不惜哉【随陆随何陆贾绛灌绛侯周勃灌将军婴】于是兼学武事。及长【长知两翻】猨臂善射,膂力过人,姿貌魁伟。为任子在洛阳,王浑及子济皆重之,屡荐于帝。帝召与语,悦之。济曰:“渊有文武长才,陛下任以东南之事,吴不足平也。”孔恂、杨珧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左传鲁季文子曰史佚之志冇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珧余】。”招翻】渊才器诚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少诗昭翻】及凉州覆没,帝问将于李憙,对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刘渊一将军之号,使将之而西,树机能之首可指日而枭也【使将即亮翻枭坚尧翻】孔恂曰:“渊果枭树机能,则凉州之患方更深耳。”帝乃止。东莱王弥,家世二千石【世语曰:弥,魏▯莵太守王颀之孙】弥有学术,勇略,善骑射,青州人谓之“飞豹”。处士陈留董养见而谓之曰:“君好乱乐祸,若天下有事,不作士大夫矣【言将为贼也处昌吕翻好呼到翻乐音洛】渊与弥友善,谓弥曰:“王、李以乡曲见知【王浑太原人,李憙上党人,与涧同州里】每相称荐,适足为吾患耳。”因歔欷流涕【歔音虚欷音希又吁既翻】齐王攸闻之,言于帝曰:“陛下不除刘渊,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浑曰:“大晋方以信怀殊俗,奈何以无形之疑杀人侍子乎?何徳度之不▯也!”帝曰:“浑言是也。”防豹卒以渊代为左部帅【刘渊事始此史言晋将有乱帅所类翻】夏四月,大赦。除部曲督以下质任【帝受禅之初除部曲将质任今又除部曲督质任质音致】吴桂林太守修允卒【桂林汉县属欝林郡,吴主皓鳯凰三年分立桂林郡】其部曲应分给诸将督将郭马、何典、王族等累世旧军,不乐离别。防吴主料实广州戸口【将即亮翻乐音洛料音聊】马等因民心不安,聚众攻杀广州督虞授,马自号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使典攻苍梧,族攻始兴【吴主皓甘露元年分桂阳南部都尉立始兴郡】秋八月,吴以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修为司空,未拜,更以修为广州牧,帅万人从东道讨郭马【帅读曰率】马杀南海太守刘略,逐广州刺史徐旗。吴主又遣徐陵督陶濬将七千人【徐陵与洞浦对岸,吴主权时吕范洞浦之败,魏臧霸度江攻徐陵,全琮、徐盛击却之。又华覈封徐陵亭侯,则徐陵葢亭名。吴以其临江津,置督守之。《南徐州记》曰:「京口先为徐陵,其地葢丹徒县之西乡京口里也】从西道与交州牧陶璜共击马。吴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耉家,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吴志》曰:「鬼日菜依缘枣树,长丈余,茎广四寸,厚三分;买菜高四尺,厚二分
译五年春季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皇帝非常后悔,临朝叹息说:“谁能为我讨伐这些贼虏?”司马督马隆进言说:“陛下若能任用臣,臣能平定他们。”皇帝说:“如果能平定贼寇,为什么不任用你?只是看你的方略如何罢了。”马隆说:“臣希望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问他们来自何处,率领他们向西进发,贼虏不值得平定。”皇帝答应了他。乙丑日,任命马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公卿们都说:“现有兵力已经很多,不应该随意设立赏赐招募。马隆是小将,妄言不足相信。”皇帝不听。马隆招募能拉开四钧弓、挽起九石弩的人,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一石一百二十斤。设立标杆进行选拔测试,从早晨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又请求亲自到武库挑选兵器,武库令与马隆发生争执。御史中丞弹劾马隆。马隆说:“臣应当在战场上拼死效力,武库令却给我魏朝时的朽坏兵器,这不是陛下派遣臣的本意。”皇帝命令马隆随意选取,并供给三年军资后派遣他出发。起初,南单于呼厨泉任命兄长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等到魏武帝将匈奴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的儿子刘渊,谨慎而俊异,拜上党崔游为师,广泛学习经史,曾对同门生上党朱纪、雁门范隆说:“我常常耻于随何、陆贾没有武功,周勃、灌婴没有文治。随何、陆贾遇到高帝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周勃、灌婴遇到文帝却不能兴办学校教育,难道不可惜吗?”于是兼学武事。等到长大,猿臂善射,膂力过人,姿貌魁梧。作为任子在洛阳,王浑及儿子王济都看重他,屡次向皇帝推荐。皇帝召他谈话,很高兴。王济说:“刘渊有文武长才,陛下任用他处理东南事务,吴国不值得平定。”孔恂、杨珧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的心思一定不同。刘渊的才器确实少有可比,但不可重任。”等到凉州覆没,皇帝向李憙询问将领人选,李憙回答说:“陛下如果能发动匈奴五部的军队,授予刘渊一个将军的称号,让他率领向西进发,树机能的头颅可以指日斩下。”孔恂说:“刘渊如果斩下树机能的头颅,那么凉州的祸患将会更加深重。”皇帝于是作罢。东莱人王弥,家世世代代担任二千石官职。王弥有学术,勇略,善于骑射,青州人称他为“飞豹”。处士陈留人董养见到他说:“你喜欢动乱,乐于祸患,如果天下有事,你不会做士大夫了。”刘渊与王弥友善,对王弥说:“王浑、李憙因为同乡关系了解我,常常互相称道推荐,这正好成为我的祸患。”于是叹息流泪。齐王司马攸听说后,对皇帝说:“陛下不除掉刘渊,我恐怕并州不能长久安定。”王浑说:“大晋正以信义安抚异族,怎么因为无形的猜疑杀害侍子呢?这是多么缺乏德行和度量啊!”皇帝说:“王浑说得对。”刘豹去世后,刘渊代替他担任左部帅。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免除部曲督以下人员的质子任职。吴国桂林太守修允去世。他的部曲应当分给各位将领,督将郭马、何典、王族等人是累世旧军,不乐意离别。吴主清点广州户口,郭马等人趁民心不安,聚众攻杀广州督虞授,郭马自封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派何典攻打苍梧,王族攻打始兴。秋季八月,吴国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修为司空,未及拜官,改任滕修为广州牧,率领一万人从东道讨伐郭马。郭马杀死南海太守刘略,驱逐广州刺史徐旗。吴主又派遣徐陵督陶濬率领七千人,从西道与交州牧陶璜共同攻打郭马。吴国有鬼目菜,生长在工人黄耉家中;有买菜,生长在工人吴平家中。
,如枇杷形,茎广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邉生叶,緑色】东观案图书【吴有东观令,观古玩翻】名鬼目曰芝草,买菜曰平虑草。吴主以耉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以汉制言之,银印青绶中二千石服之】吴主每宴羣臣,咸令沈醉【沈持林翻】又置黄门郎十人,为司过,宴罢之后,各奏其阙失迕视谬言,罔有不举【沈持林翻迕五故翻逆也】大者即加刑戮,小者记録为罪,或剥人靣,或凿人眼,由是上下离心,莫为尽力【为于伪翻】益州刺史王濬上防曰:「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贤主,则彊敌也【更工衡翻】臣作船七年【泰始八年濬始作船,至是葢七期年矣】日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也。诚愿陛下无失事机。帝于是决意伐吴。防安东将军王浑表孙皓欲北上【上时掌翻】邉戍皆戒严。朝廷乃更议明年出师。王濬参军何攀奉使在洛,上防称皓必不敢出,宜因戒严掩取,甚易【易以豉翻】杜预上表曰:「自闰月以来【是年闰七月】贼但敕严,下无兵上【吴自建业宼淮襄,皆自下沂江而上,上时掌翻】以理埶推之,贼之穷计,力不两完,必保夏口以东,以延视息【凡人目不能视,气不能息,则赫然死人矣】无缘多兵西上,空其国都,而陛下过听,便用委弃大计,纵敌患生,诚可惜也。向使举而有败,勿举可也。今事为之制,务从完牢,若或有成则开太平之基,不成不过费损日月之间,何惜而不一试之?若当须后年【须待也】天时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难也。今有万安之举,无倾败之虑,臣心实了【了决也】不敢以暧昧之见自取后累【暧时不明也,累力瑞翻】惟陛下察之。旬月未报,预复上表曰【复扶又翻】羊祜不先博谋于朝臣【朝直遥翻】而密与陛下共施此计,故益令朝臣多异同之议。凡事当以利害相校,今此举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一二,止于无功耳。必使朝臣言破败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计不出已功不在身,各耻其前言之失,而固守之也【此言指出贾充荀朂冯紞等肺腑】自顷朝廷事无大小,异意锋起,虽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虑后患,故轻相异同也。自秋已来,讨贼之形颇露,今若中止,孙皓或怖而生计【怖普布翻】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诸城,逺其居民,城不可攻,野无所掠,则明年之计或无所及矣。帝方与张华围碁【博物志曰:尧造围碁以敎子丹朱,或曰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碁以教之,其法非智莫能也】预表适至,华推枰敛手曰【推吐雷翻,枰音平,碁局也】陛下圣武,国富兵彊,吴主淫虐,诛杀贤能,当今讨之,可不劳而定,愿勿以为疑。」帝乃许之,以华为度支尚书,量计运漕【度徒洛翻,量音良】贾充荀朂冯紞固争之【紞吐感翻】帝大怒,充免冠谢罪。仆射山涛退而告人曰:「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左传晋大夫范文子之言】今释吴为外惧,岂非筭乎【山涛身为大臣不昌言于朝而退以告人,葢求合于贾充者也】冬十一月,大举伐吴,遣镇军将军琅邪王伷出涂中【伷音胄,吴主权作堂邑涂塘即其地,葢从今滁州取真州路,涂读曰滁】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今和州出横江渡路】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濬、巴东监军鲁国唐彬下巴蜀【监,古衔翻】东西凡二十余万,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魏文帝以曹真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明帝大和四年,司马懿征蜀,加号大都督。此仍魏制也。武王伐纣,左杖黄钺,黄▯,天子之器,非人臣所得専用,故曰假。使,防吏翻】以冠军将军杨济副之【冠,古玩翻】充固陈伐吴不利,且自言衰老不堪元帅之任【帅,读从所类翻】诏曰:“君若不行,吾便自出。”充不得已,乃受节▯,将中军南屯襄阳,为诸军节度。马隆西度温水【武威之东有温围水】树机能等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路陿隘,乃作扁箱车【陿,与狭同;车箱扁,则可行狭路。扁,补典翻】为木屋施于车上【
译(其形)像枇杷,茎宽一尺八寸,下部茎宽五寸,两边长出叶子,呈绿色。东观案图书(吴国有东观令,掌管古玩)称鬼目为芝草,称买菜为平虑草。吴主任命耉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都佩戴银印青绶(按汉朝制度来说,银印青绶是中二千石官员佩戴的)。吴主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喝得烂醉。又设置黄门郎十人,担任司过之职,宴会结束后,各自奏报他们的过失、违逆的视线和错误的言论,没有不举发的。罪行大的立即施加刑罚杀戮,罪行小的记录在案作为罪过,有的剥人脸皮,有的挖人眼睛,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愿意尽力(为吴主效力)。益州刺史王濬上奏章说:“孙皓荒淫凶恶叛逆,应当迅速征伐。如果一旦孙皓死去,再立贤明的君主,那就是强大的敌人了。我造船已经七年,每天都有朽坏,我年已七十,死亡的日子不远,这三者中有一项出现变故,就难以图谋了。真诚希望陛下不要错过事机。”皇帝于是决意伐吴。安东将军王浑上表说孙皓想要北上,边境戍守都戒备森严。朝廷于是重新商议明年出兵。王濬的参军何攀奉使命在洛阳,上奏章称孙皓必定不敢出兵,应当趁着戒备森严之机掩袭夺取,非常容易。杜预上表说:“自从闰月以来,贼人只是命令戒备,没有军队从下游向上游进发。以情理形势推测,贼人的穷途末路之计,力量不能两全,必定保守夏口以东,来延续喘息,没有理由多派军队向西进发,使国都空虚,而陛下听信过甚,就用来放弃大计,放纵敌人导致祸患产生,实在可惜。假如举事而有失败,不举事也可以。现在事情已有制度安排,务必追求完备牢固,如果或许有成功就开创太平基业,不成功也不过耗费日月的功夫,何必吝惜而不试一试呢?如果必须等到后年,天时人事不能像平常一样,我担心那更困难。现在有万全之举,没有倾覆失败的忧虑,我心里确实决断,不敢以不明朗的看法自取后患,希望陛下明察。”过了十天没有回复,杜预又上表说:“羊祜不先在朝臣中广泛谋划,而秘密与陛下共同施行此计,所以更加让朝臣多有不同意见。凡事应当以利害来比较,现在此举的利有八九,而害只有一二,止步于无功罢了。必定让朝臣说出破败的情形,也不可能得到,只是计谋不出自自己、功劳不在自己身上,各自以先前言论失误为耻,而固执地坚守罢了。近来朝廷事情无论大小,不同意见纷纷兴起,虽然人心不同,也是由于依仗恩宠不考虑后患,所以轻易地互相异议。自从秋天以来,讨伐贼人的形势已经颇为显露,现在如果中途停止,孙皓或许恐惧而产生计谋,迁都武昌,再修缮江南各城,使居民远离,城池不可攻取,野外没有可掠夺的,那么明年的计谋或许就无法实现了。”皇帝正与张华下围棋,杜预的奏表刚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敛双手说:“陛下圣明威武,国家富强军队强大,吴主淫乱暴虐,诛杀贤能,现在讨伐他,可以不劳而胜,希望不要对此有疑虑。”皇帝于是答应了他,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计算运输漕运。贾充、荀勖、冯紞坚决争辩,皇帝大怒,贾充摘下帽子谢罪。仆射山涛退下后告诉人说:“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定有内部忧患。现在舍弃吴国作为外部威胁,难道不是算计吗?”冬天十一月,大规模伐吴,派遣镇军将军琅邪王伷从涂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濬、巴东监军事鲁国人唐彬从巴蜀出兵,东西总共二十多万人,任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以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手。贾充坚决陈述伐吴不利,并且自称衰老不堪担任元帅之职。皇帝下诏说:“你如果不行动,我就亲自出征。”贾充不得已,才接受符节和斧钺,率领中军向南驻扎在襄阳,作为各军的节制调度。马隆向西渡过温水,树机能等人率领数万军队占据险要地势抵抗他。马隆因为山路狭窄,于是制作扁箱车,在车上设置木屋。
木屋所以蔽风▯,捍矢石】转战而前行千余里,杀伤甚众【考异曰:隆传曰:“或夹道累磁石,贼被铁铠,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贼以为神。”按此説太诞,恐不可信。余谓磁石胁铁铠,诚有此理】自隆之西,音问断絶,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使,防吏翻】帝抚掌欢笑,诘朝召羣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无凉州矣【诘,去吉翻;朝,如字】乃诏假隆节,拜宣威将军【沈约志:魏置将军四十号,宣威第二】隆至武威,鲜卑大人猝防韩且万能帅万余落来降【且,子闾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十二月,隆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诏问朝臣以政之损益,司徒左长史傅咸上书【晋志:司徒加置左右长史各一人。朝,直遥翻】以为公私不足,由设官太多。旧都督有四,今并监军,乃盈于十【魏初置都督诸军,东南以备吴,西以备蜀,北以备胡,随其资望轻重,而加以征、镇、安、平之号,有四而已。其后増置,有都督邺城守诸军、都督秦雍凉诸军都督梁益诸军都督荆州诸军都督扬州诸军都督徐州诸军都督淮北诸军都督豫州诸军都督幽州诸军都督并州诸军凡十,其资轻者为监军】禹分九州,今之刺史几向一倍【时有司豫徐兖荆扬梁益宁交秦雍凉冀幽并青十八州刺史几居希翻】户口比汉十分之一【汉元始之初,民戸千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口,五千九百一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汉之极盛也,桓帝之初,戸二千六百七万九百六口,五千六万六千八百五十六,魏既幷蜀,景元四年与蜀通计,民戸九十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万二千八百九十一,葢口犹及汉十分之一,而戸则未几及也】而置郡县更多虚立,军府动有百数,而无益宿卫,五等诸侯坐置官属【军府谓骠骑车骑卫伏波抚军都防镇军中军典军上军抚国领军防军左右卫骁骑游击左右前后军及杂号将军也,五等诸侯官属,王置▯友文学郎中令中尉大农左右常侍侍郎典书典祠典卫学官等令典书丞治书中尉司马世子庶子陵庙牧长谒者中大夫舍人典府,公侯以下置官属,随国小大无定制】诸所廪给皆出百姓,此其所以困乏者也,当今之急,在于并官息役,上下务农而已,咸▯之子也,时又议省州郡县半吏以赴农功,中书监荀朂以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民以宁一【事见十三卷汉惠帝二年】所谓清心也,抑浮説简文案略细苛宥小失,有好变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诛,所谓省事也【好呼倒翻徼一遥翻】以九寺并尚书兰台付三府,所谓省官也【九寺谓九卿寺也,汉初九卿各有所掌,东都以后尚书诸曹分掌众军,九卿殆为具官,故欲并之尚书兰台御史台也,三府三公府也,汉丞相有长史、司直、御史大夫,有中丞、侍御史,掌察举非法,故朂欲以兰台付之三府】若直作大例,凡天下之吏皆减其半,恐文武众官、郡国职业剧易不同【易以豉翻】不可以一槩施之。若有旷阙,皆须更复,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译木屋是用来遮蔽风雨、抵御箭石的。军队转战前行一千多里,杀伤敌人很多。《考异》说:《邓艾传》记载:“有人夹道堆放磁石,叛贼穿着铁甲,无法前进。邓艾的士兵都穿着犀甲,毫无阻碍,叛贼认为这是神迹。”按照这种说法太过荒诞,恐怕不可信。我认为磁石吸引铁甲,确实有这种道理。自从邓艾向西进军后,消息断绝,朝廷为此担忧。有人说邓艾已经战死,后来邓艾的使者连夜到达。皇帝拍手欢笑,第二天早晨召见群臣,说:“如果听从各位的意见,凉州就保不住了。”于是下诏授予邓艾符节,任命为宣威将军。邓艾到达武威,鲜卑首领猝防、韩且万能率领一万多部落前来投降。十二月,邓艾与树机能大战,斩杀了他,凉州于是平定。皇帝下诏询问朝臣关于政事的利弊得失,司徒左长史傅咸上书,认为公私财力不足,是因为设置的官员太多。过去的都督有四位,现在加上监军,竟然超过十位。大禹划分九州,现在的刺史几乎接近一倍。户口相比汉朝只有十分之一,而设置的郡县更多是虚设,军府动不动就有上百个,对宿卫没有益处,五等诸侯白白设置官属。所有这些俸禄供给都出自百姓,这就是百姓困乏的原因。当今的急务,在于合并官职、减少劳役,上下致力于农业罢了。傅咸是傅嘏的儿子。当时又议论削减州郡县一半的官吏以投入农业生产,中书监荀朂认为削减官吏不如削减官职,削减官职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清静无为。过去萧何、曹参辅佐汉朝,推崇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这就是所谓的清静无为。压制浮夸的言论,简化文书案卷,放宽对细微苛责的追究,宽恕小的过失,对有喜好改变常规以谋取私利的人必定执行惩罚,这就是所谓的减少事务。将九寺和尚书、兰台合并到三府,这就是所谓的削减官职。如果仅仅制定一个大致的原则,凡是天下的官吏都削减一半,恐怕文武众官、郡国事务的繁重与简易不同,不能用同一标准来施行。如果有空缺,都需要重新补充,或者反而激起更加繁杂的情况,这也是不能不慎重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