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十六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三十二【起彊圉大渊献十二月尽昭阳大荒落凡六年有奇,始丁亥十二月,终癸巳,凡六年零一月】
▯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
天宝六载【载子亥翻】十二月己巳,上以仙芝为安西四鎭节度使,徴霛詧入朝【使疏吏翻,朝直遥翻】霛詧大愳,仙芝见霛詧趋走如故,霛詧益愳。副都防京兆程千里,押牙毕思琛及行官王滔等【押牙者,尽管节度使牙内之事,行官主将命往来京师及邻道及廵内郡县,琛丑林翻】皆平日搆仙芝于霛詧者也。仙芝面责千里、思琛曰:“公面如男子,心如妇人,何也?”又捽滔等欲笞之【捽才没翻,笞丑之翻】既而皆释之,谓曰:“吾素所恨于汝者,欲不言,恐汝怀忧;今既言之,则无事矣。”军中乃安。初,仙芝为都知兵马使,猗氏人,封常清少孤贫,细瘦颡目【少诗照翻,颡卢对翻】一足偏短,求为仙芝傔,不纳。常清日▯仙芝出入,不离其门凡数十日【傔苦念翻,离力智翻,下离席同】仙芝不得已留之。防达奚部叛,夫蒙灵詧使仙芝追之,斩获略尽。常清私作捷书以示仙芝,皆仙芝心所欲言者,由是一府奇之。仙芝为节度使,即署常清判官。仙芝出征,常为留后【唐诸使之属,判官位次副使,尽总府事,又节度使或出征或入朝或死而未有代,皆有知留后事,其后遂以节度留后为称,至我朝遂以留后为承宣使,资序未应建节者为之】仙芝乳母子郑德诠为郎将【将即亮翻】仙芝遇之如兄弟,使典家事,威行军中。常清尝出,德诠自后走马突之而过。常清至使院【使院留后治事之所,节度使便坐治事,亦或就使院,使疏吏翻】使召德诠,每过一门輙阖之。既至,常清离席谓曰:“常清本出寒微,郎将所知,今日中丞命为留后【离力智翻,中丞谓高仙芝,唐邉镇诸帅或带御史中丞大夫时随其所带官称之】郎将何得于众中相陵突?”因叱之曰:“郎将须蹔死以肃军政【蹔与暂同】遂杖之六十,面仆地,曳出。仙芝妻及乳母于门外号哭,救之不及,因以状白仙芝。仙芝览之,惊曰:“已死邪?”及见常清,遂不复言【号戸高翻复扶又翻】常清亦不之谢,军中畏之,惕息【史言封常清能治军政,亦縁高仙芝不以私亲桡法惕他歴翻】自唐兴以来,边帅皆用忠厚名臣,不乆任,不遥领,不兼统,功名著者,往往入为宰相【如李靖、李勣、刘仁轨、娄师德之类是也,开元以来薛讷、郭元振、张嘉贞、王晙、张説、杜濯、萧嵩、李适之等,亦皆自边帅入相帅所类翻】其四夷之将,虽才略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犹不专大将之任,皆以大臣为使,以制之【社尔讨高昌,侯君集为元帅;何力讨高丽,李勣为元帅将即亮翻契欺纥翻苾毗必翻使疏吏翻】及开元中,天子有吞四夷之志,为边将者十余年不易,始乆任矣【王晙、郭知运、张守珪之类是也】皇子则庆忠,诸王宰相则萧嵩、牛仙客,始遥领矣【请王事见二百十三卷开元十五年,萧嵩事见十七年,牛仙客事见二百十四卷二十四年】葢嘉运、王忠嗣专制数道,始兼统矣【葢嘉运事见二百十四卷开元二十八年,王忠嗣事见上卷五载葢古合翻】李林甫欲杜边帅入相之路,以胡人不知书,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畯胡人【寒谓卑贱,畯尝有事农耕者也畯音俊】胡人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陛下诚以恩洽其心,彼必能为朝廷尽死【为于伪翻】上悦其言,始用安禄山,至是诸道节度尽用胡人【安禄山、安思顺、哥舒翰、高仙芝皆胡人也】精兵咸戍北边,天下之埶偏重,卒使禄山倾覆天下,皆出于林甫专宠固位之谋也【卒子恤翻】
七载夏四月辛丑,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加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自此始。唐制勲阶二十九,骠骑大将军为之首,从一品。监,古衘翻。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力士承恩嵗乆,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为兄,诸王公呼之为翁,驸马辈直谓之爷【爷,以遮翻。俗呼父为爷】自李林甫、安禄山辈皆因之以取将相
译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三十二【从彊圉大渊献十二月到昭阳大荒落,共六年有余,始于丁亥年十二月,终于癸巳年,共六年零一个月】
〇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
天宝六载【载,音亥】十二月己巳,皇上任命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征召夫蒙灵詧入朝【使,音疏吏;朝,音直遥】。夫蒙灵詧非常恐惧,高仙芝看到夫蒙灵詧像往常一样趋走侍立,夫蒙灵詧更加恐惧。副都防御使京兆人程千里,押牙毕思琛以及行官王滔等人【押牙,是总管节度使牙内事务的官职;行官,负责将令往来京师、邻道及巡内郡县;琛,音丑林】,都是平日里在夫蒙灵詧面前构陷高仙芝的人。高仙芝当面斥责程千里、毕思琛说:“你们面貌像男子,心肠却像妇人,这是为什么?”又揪住王滔等人想要鞭打他们【捽,音才没;笞,音丑之】,随后又都释放了他们,对他们说:“我向来怨恨你们的地方,本想不说,怕你们心中忧虑;现在既然说了,就没事了。”军中于是安定下来。起初,高仙芝担任都知兵马使时,猗氏人封常清幼年丧父,家境贫寒,身材细瘦,额头突出,眼睛深陷【少,音诗照;颡,音卢对】,一只脚稍短,请求做高仙芝的侍从,高仙芝不接纳。封常清每天跟随高仙芝出入,不离他的门,连续几十天【傔,音苦念;离,音力智,下文“离席”同】,高仙芝不得已才留下他。后来达奚部叛乱,夫蒙灵詧派高仙芝追击,斩杀俘获几乎殆尽。封常清私下撰写捷报给高仙芝看,都是高仙芝心中想说的话,因此高仙芝对他感到惊奇。高仙芝担任节度使时,就任命封常清为判官。高仙芝出征时,封常清常担任留后【唐代诸使的属官,判官位次副使,总管府中事务;又节度使或出征或入朝或去世而尚未有继任者,都有知留后事,后来就以节度留后为称呼,到了本朝就以留后为承宣使,资历不应建节的人担任此职】。高仙芝的乳母之子郑德诠担任郎将【将,音即亮】,高仙芝对待他像兄弟一样,让他掌管家事,威势行于军中。封常清曾经外出,郑德诠从后面骑马冲撞他而过。封常清回到使院【使院,是留后处理事务的地方,节度使便坐处理事务,有时也到使院;使,音疏吏】,派人召郑德诠来,每经过一扇门就让人关上。郑德诠到了之后,封常清离开座位对他说:“封常清本来出身寒微,郎将你是知道的,今天中丞任命我为留后【离,音力智;中丞,指高仙芝,唐代边镇诸帅有时兼任御史中丞或大夫,当时随其所带官职称呼】,郎将怎么能当众欺凌冲撞我?”于是呵斥他说:“郎将必须暂时死一下以严肃军纪【蹔,同暂】”,于是杖打他六十下,郑德诠面朝下趴在地上,被拖了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号哭,救之不及,于是把情况禀报高仙芝。高仙芝看了之后,惊讶地说:“已经死了吗?”等到见到封常清,就不再说什么了【号,音戸高;复,音扶又】。封常清也不向他谢罪,军中人都畏惧他,屏息不敢出声【史书说封常清能治理军政,也是因为高仙芝不因私亲枉法;惕,音他歴】。自从唐朝兴起以来,边帅都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功名显赫的,往往入朝担任宰相【如李靖、李勣、刘仁轨娄师德之类就是这样,开元以来薛讷、郭元振、张嘉、王晙、张説、杜濯、萧、李适之等,也都从边帅入相;帅,音所类】。那些四夷的将领,虽然才略像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那样,也不专任大将之职,都以大臣为使,来制约他们【社尔讨伐高昌,侯君集为元帅;何力讨伐高丽,李勣为元帅;将,音即亮;契,音欺纥;苾,音毗必;使,音疏吏】。到了开元中期,天子有吞并四夷的志向,担任边将的十几年不更换,才开始久任【王晙、郭知运、张守珪之类的就是这样】。皇子李忠,诸王宰相萧嵩、牛仙客,才开始遥领【请王事见二百十三卷开元十五年,萧事见十七年,牛仙客事见二百十四年二十四年】。盖嘉运、王忠嗣专制数道,才开始兼统【盖嘉运事见二百十四卷开元二十八年,王事见上卷五载;盖,音古合】。李林甫想要杜绝边帅入相的路,认为胡人不懂书,于是上奏说:“文臣为将,胆怯面对矢石,不如用寒门胡人【寒,指卑贱;畯,指曾从事农耕的人;畯,音俊】。胡人勇猛决断习战,寒族孤立无党,陛下如果以恩惠感化他们的心,他们必能为朝廷效死【为,音于伪】。”皇上喜欢他的话,开始任用安禄山,到这时各道节度使都用胡人【安禄山、安思顺、哥翰、高仙芝都是胡人】。精兵都戍守北边,天下之势偏重,最终导致安禄山倾覆天下,都出于李林甫专宠固位的谋略【卒,音子恤】。
七载夏四月辛丑,左监门大将军知内待省事高力士加骠骑大将军【知内待省事自此始。唐制勋阶二十九,骠骑大将军为首,从一品。监,音古衘。骠,音匹妙。骑,音奇寄】。高力士承受恩宠很久,朝野内外都畏惧他。太子也称他为兄,诸王公称他为翁,驸马辈直接称他为爷【爷,音以遮。俗呼父为爷】。自从李林甫、安禄山之辈都依靠他来获取将相之位。
。其家富厚不赀【将,即亮翻。相,悉亮翻。赀,即移翻。不赀,言不可筭计也】于西京作宝夀寺,寺钟成,力士作斋以庆之,举朝毕集【宋璟若在,必不预斯集矣。朝,直遥翻】击钟一杵,施钱百缗【施,式防翻】有求媚者至二十杵,少者不减十杵。然性和谨,少过,善观时,俯仰不敢骄横,故天子终亲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恶也【少,诗照翻。横,戸孟翻。恶,乌路翻】五月壬午,羣臣上尊号曰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上,时掌翻】赦天下,免百姓来载租庸。择后魏子孙一人为三恪【三恪,二王后注已见前。杜佑曰:周得天下,封夏殷二王后,又封舜后,谓之恪。恪,敬也。义取王之所敬,故曰三恪。天宝十三载,公卿议曰:三恪二王之议有三説焉。一曰二王之前更立三代之后为三恪,此据乐记武王克商未及下车封黄帝尧舜之后,下车封夏殷之后而言。一曰二王之前但在一代,通二王为三恪,此据左传但封胡公以备三恪,明王者所敬先王有二,更封一代以备三恪。三云二王之后为一恪,妻之父母为二恪,夷狄之君为三恪,此据王有不臣者三而言之。梁崔灵恩云三説以初为长。按二王三恪经无正文,灵恩据礼记遂以为通存五代,窃恐未安。记云尊贤不过二代,第三代者虽逺难师法,岂得不录其后?故亦存之示敬其道而已,因谓之三恪。故左传云封胡公以备三恪,足知其无五代也。况歴代至今皆以三代为三恪】。焉以此攷之。葢以后魏子孙与周隋子孙为三恪也。明年寻罢。魏后注又见后】六月庚子,赐安禄山铁劵。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窥上意所爱恶,而迎之以聚敛,骤迁,岁中领十五余使【钊音昭,敛力赡翻,恶乌路翻,使疏吏翻】。洪迈随笔曰:「杨国忠为度支郎,领十五余使,至宰相凡领四十余使,新旧唐史皆不详载其职。案其拜相制前衘云: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太府卿事,兼蜀郡长使,剑南节度支度营田等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两京太府出纳监仓祠祭木炭宫市长春九成宫等使,闗内道及京畿采访处置使。拜右相兼吏部尚书,集贤殿崇▯馆学士,修国史,太清紫微宫使。自余所领又有管当租庸铸钱等使。以是观之,概可见矣】甲辰,迁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度徒洛翻】恩幸日隆。
译他家财富足,不可估量,在西京建造了宝寿寺。寺钟铸成后,力士设斋宴庆祝,朝廷官员全部到场。敲钟一杵,施舍钱财百缗;有阿谀奉承的人,甚至敲到二十杵,最少的也不少于十杵。然而他性格和顺谨慎,很少有过失,善于观察时势,举止谦卑不敢骄横,所以天子始终亲近信任他。士大夫们也不憎恶他。五月壬午日,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免除百姓来年的租庸调。挑选后魏子孙一人作为三恪之一。以此考证,大概是将后魏子孙与周、隋子孙并列为三恪。第二年随即废止。六月庚子日,赐给安禄山铁券。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于窥探皇帝喜爱憎恶的心思,并迎合这种心思来聚敛财富,因此迅速升迁,一年之中兼任十五个以上的使职。甲辰日,升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门掌管度支事务,恩宠日益显赫。
苏冕论曰:设官分职,各有司存。政有恒而易守【恒戸登翻,易以防翻】事归本而难失。经逺之理,舍此奚据?洎姧臣广言利以邀恩,多立使以示宠【洎其冀翻,使疏吏翻】刻下民以厚敛,张虚数以献状。上心荡而益奢,人望怨而成祸。使天子有司守其位而无其事,受厚禄而虚其用。宇文融首唱其端,杨慎矜、王鉷继遵其轨【鉷戸公翻】杨国忠终成其乱。仲尼云:「寜有盗臣而无聚敛之臣【记大学: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诚哉是言!前车既覆,后辙未改。求达化本,不亦难乎?
冬十月庚戌,上幸华清宫。十一月癸未,以贵妃姊适崔氏者为韩国夫人,适裴氏者为虢国夫人,适栁氏者为秦国夫人。三人皆有才色,上呼之为姨,出入宫掖,并承恩泽,埶倾天下。每命妇入见【姊蒋兕翻,掖音亦,命妇外命妇也,见贤遍翻】玉真公主等皆让不敢就位【玉眞公主睿宗之女】三姊与铦锜五家,凡有请托,府县承迎,峻于制敕。四方赂遗【铦丑亷翻,锜鱼倚翻,遗于季翻,下献遗同】辐凑其门,惟恐居后,朝夕如市。十宅诸王及百孙院昏嫁【十王宅百孙院见二百十三卷开元十五年】皆以钱千缗赂韩虢,使请无不如志。上所赐与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竞开第舍,极其壮丽。一堂之费,动逾千万。既成见它人有胜己者,辄毁而改为。虢国尤为豪荡,一旦帅工徒突入韦嗣立宅,即撤去旧屋【缗弥宾翻,帅读曰率,去羌吕翻】自为新第,但授韦氏以隙地十亩而已。中堂既成,召工圬墁【圬音乌,墁谟官翻】约钱二百万,复求赏技【复扶又翻,技巨绮翻】虢国以绛罗五百段赏之,嗤而不顾,曰:“请取蝼蚁蜥蜴【嗤丑之翻,蜥先撃翻,蜴羊益翻,师古曰:尔雅云:蝾螈,蜥蜴,蝘蜒,守宫是则一类耳。扬雄方言云:在泽中者谓之蜥蜴】记其数,置堂中,茍失一物,不敢受直。”十二月戊戌,或言▯元皇帝降于朝元阁【上于华清宫中起老君殿,殿之北为朝元阁,以或言老君降于此,改曰降圣阁】制改防昌县曰昭应,废新丰入昭应。辛酉,上还宫【自温泉宫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哥舒翰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翰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吐从暾入声,青海周八九百里,中有山须氷合,游牝马其上,明年生驹,号龙种,故谓之龙驹岛】谓之应龙城。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屏必郢翻,近其靳翻】是嵗云。南王归义卒子閤罗凤嗣,以其子凤迦异为▯▯州刺史【卒子,恤翻;嗣,祥吏翻。南诏王父子相继,其子必以父号下一字冠于己所号之上。归义本号皮逻閤,帝赐名归义,其子号閤罗凤,是以閤字冠其号之上也。閤罗凤之子号凤迦异,是以凤字冠其号之上也。其后至丰祐,乃革其旧。开元二十六年,考异不取此説。然二百四十三卷,穆宗之长庆四年,则又书丰祐不与父连名事】
八载春二月戊申,引百官观左藏【唐六典曰:周礼有外府,中土主泉藏之在外者,掌邦布之入出,以供百物而侍邦用者也。又有职币上士、中士,主货币之入者也,并今左藏之职。至秦汉则分在司农、少府。后汉少府属官有中藏府令丞,掌中藏币帛金银货物。魏氏因之。晋少府属官有左右藏令。东晋御史九人,各掌一曹,有库曹御史。后复分库曹,置外左库、内左库。宋文帝省外左库,而内左库直曰左库。齐、梁、陈有右藏库,而无左藏。北齐太府寺统左右藏令丞。后周有外府上士、中士。隋有左右藏署令丞。唐左藏有东库、西库、朝堂库,又有东都库。余按雍录:太极宫中,东左藏库、西左藏库,东库在恭礼门之东,西库在安仁门之西。大明宫中有左藏库,在麟德殿之左,又有右藏署令,掌邦国宝货杂物,而天下赋调之正数钱物,则皆归左藏也。藏,徂浪翻。下帑藏同】赐帛有差。是时州县殷富,仓库积粟帛,动以万计。杨钊奏请所在粜变,为轻货及徴丁租地税,皆变布帛输京师。屡奏帑藏充牣,古今罕俦,故上帅羣臣观之【钊音昭,帅读曰率】赐钊
译苏冕评论说:设立官职,分派职责,各有主管。政令有常则容易遵循,事务归于根本则难以失误。治理长远的道理,除了这个还能依据什么?等到奸臣广泛宣扬利益以邀取恩宠,多设使职以显示宠幸,苛刻百姓以加重赋敛,虚报数字以呈献政绩。皇上心意动摇而更加奢侈,百姓怨恨而酿成祸乱。致使天子的大臣们空有职位而无实权,享受厚禄而虚耗用度。宇文融首先倡导这种弊端,杨慎矜、王鉷接着遵循这条道路,杨国忠最终酿成祸乱。孔子说:“宁可有盗窃的臣子,也不可有聚敛财物的臣子。”这话确实正确!前车已经覆灭,后车却未改正。想要通达教化的根本,不也很难吗?
冬季十月庚戌日,皇上驾临华清宫。十一月癸未日,封嫁给崔氏的贵妃姐姐为韩国夫人,嫁给裴氏的为虢国夫人,嫁给柳氏的为秦国夫人。这三人都很有才貌,皇上称她们为姨,她们出入宫廷,都蒙受恩泽,权势倾动天下。每当命妇入宫觐见,玉真公主等人也都谦让不敢就位。三姐妹与杨铦、杨锜五家,凡有请托之事,府县迎合奉承,比皇帝的制敕还要严厉。各地的贿赂馈赠,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到他们门前,惟恐落后,早晚像集市一样热闹。十宅诸王及百孙院的婚嫁,都用千缗钱贿赂韩、虢两家,请求无不如意。皇上赏赐以及四方进献的财物,五家平分,竞相修建宅第,极其壮丽。一座厅堂的耗费,动辄超过千万。建成后见到别人有胜过自己的,就拆毁改建。虢国夫人尤其豪奢放纵,一天率领工匠突然闯入韦嗣立的宅第,立即拆去旧屋,自己建造新宅,只给韦氏留下十亩空地。中堂建成后,召来泥瓦匠粉刷,约定费用二百万钱,又要求赏赐技艺。虢国夫人用五百段绛罗赏赐他们,工匠嗤之以鼻不予理睬,说:“请取蝼蚁、蜥蜴记下数量,放在厅堂中,如果丢失一件,我不敢接受报酬。”
十二月戊戌日,有人说元皇帝降临朝元阁,下诏将防昌县改为昭应县,废除新丰县并入昭应县。辛酉日,皇上回宫。哥舒翰在青海修筑神威军,吐蕃军队到来,哥舒翰击破他们。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修筑城池,称为应龙城。吐蕃屏住气息,不敢靠近青海。这一年,南诏王归义去世,儿子阁罗凤继位,任命儿子凤迦异为某州刺史。
天宝八载春季二月戊申日,带领百官参观左藏库,赏赐丝织品有差别。这时州县富裕,仓库积存的粮食和丝织品,动辄以万计。杨钊奏请在各地变卖这些物资,作为轻便货物,征收丁租地税,都变卖成布帛运往京城。他屡次奏报国库充盈,古今罕见,所以皇上率领群臣观看,赏赐杨钊
紫衣金鱼以赏之上,以国用丰衍,故视金帛如粪壤,赏赐贵宠之家,无有限极。三月朔,方节度等使张齐丘于中受降城西北五百余里木刺山筑横塞军,以振逺军使郑人郭子仪为横塞军使【横塞军本名可敦城。按宋白续通典:横塞军初置在飞狐,后移蔚州。开元六年,张嘉贞移于古代郡大安城南,以为九姓之援。天宝十二年改为天德军。参考诸书,横塞军即横野军。天宝元年书河东节度统横野军,开元六年所移者也。此筑横塞军在可敦城者也。振逺军在单于府界。郑县,汉属京兆,后魏置东雍州并华山县。西魏改华州。隋开皇初废郡,大业初废州复置郑县属京兆,唐属华州。使,疏吏翻】。降戸江翻刺卢逹翻】夏四月,咸寜太守赵奉璋【咸寜郡本丹州丹阳郡,元年更郡名,守式又翻】告李林甫罪二十余条,状未达,林甫知之,讽御史逮捕,以为妖言,杖杀之【妖于乔翻】先是,折冲府皆有木契、铜鱼,朝廷征发,下敕书契鱼【唐制,铜鱼符所以起军旅,王畿之内左三右一,王畿之外左五右一,左者在外行用之,日従第一为首,后事须用,依次发之,周而复始。木契之制,若太子监国,则王畿之内左右各三,王畿之外左右各五,庶官镇守则左右各十。唐六典符宝郎掌符节曰:“木契者所以重镇守,慎出纳。”车驾巡幸,皇太子监国有兵马受处分者为木契,并行军所及,领军五百人、马五百匹以上征讨皆给木契。三公以下,两京留守及诸州有兵马受处分亦给木契。曰铜鱼符者所以起军旅,易守长,两京留守若诸州诸军折冲府诸处捉兵镇守之所及宫摠监皆给鱼符。程大昌演繁露曰:“唐世左鱼之外又有敕牒将之,故兼名鱼书。”先悉荐翻,下遐嫁翻】都督郡府参验皆合,然后遣之。自募置彍骑【彍骑见二百一十二卷,开元十三年彍音郭,又音霍】府兵日益堕坏【堕读曰隳】死及逃亡者,有司不复防补【复扶又翻】其六防马牛器械糗粮耗散略尽【防徒何翻,糗去九翻】府兵入宿卫者谓之侍官,言其为天子侍卫也。其后本卫多以假人役使,如奴▯,长安人羞之,至以相诟病【记儒行曰:“今众人以儒相诟病。”注:“以儒相靳,故相戯诟病,犹耻辱也。”杜预云:“戯而相愧为靳诟音遘,又呼▯翻】其戍边者又多为边将苦使,利其死而没其财【将即亮翻】由是应为府兵者皆逃匿,至是无兵可交。五月癸酉,李林甫奏停折冲府上下鱼书,是后府兵徒有官吏而已【唐府兵之制,十人为火,火有长,火备六防马凡火具、乌布幕、铁马、盂、布糟、锸、镢、凿、碓、筐、斧、钳、锯,皆一甲状、二鎌、二,五十人为队。队具火钻一,胸马绳一首,羁足绊皆三人具。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觹、毡帽、毡装、行縢,皆一。麦饭九斗,米二升,皆自备。其介胄戎具藏于库,有所征行,则视其入而出给之。其畨上宿卫者,惟给弓矢、横刀而已。今皆耗废,非其旧矣】其折冲果毅,又歴年不迁,士大夫亦耻为之。其彍骑之法,天宝已后,稍亦变废。应募者皆市井负贩无赖子弟【孔颖达曰:白虎通云:因井为市,故曰市井。应劭通俗文云:市恃也,养瞻老小,恃以不匮也。俗説市井谓至市者于井上洗濯其物香防及自严饰乃到市也。谨按古者二十亩为一井,因为市交易,故稠市井然,则本由井田之中交易为市,故国都之市亦因曰市井。案礼制九夫为市,应劭二十亩为井者,劭依汉书食货志,一井八家,家有私田百亩,公田十亩,余二十亩以为井灶庐舍,故言二十亩耳。因井为市,或如劭言】未尝习兵,时承平日久,议者多谓中国兵可销,于是民间挟兵器者有禁,子弟为武官,父兄摈不齿,猛将精兵皆聚于西北,中国无武备矣。太白山人李浑等上言【水经注曰:武功县有太一山,古文以为终南,亦曰中南,亦曰太白山,在武功县南,去长安二百里,不知其高几何,俗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杜彦逺曰:太白山南连武功山,于诸山最为秀杰,冬夏积雪,望之皓然。隋
译以紫色官服和金鱼袋赏赐给臣下,因为国家用度充裕,所以看待金银丝绸如同粪土,赏赐给受宠信的权贵之家,没有限度。
三月初一,方节度等使张齐丘在受降城西北五百多里的木刺山修筑横塞军,任命振逺军使、郑县人郭子仪担任横塞军使。
夏四月,咸寜太守赵奉璋列举李林甫二十多条罪状,奏章尚未送达朝廷,李林甫就得知了此事,暗示御史逮捕赵奉璋,以妖言惑众的罪名,用杖刑将他打死。
此前,折冲府都备有木契、铜鱼,朝廷征发军队时,下达敕书和契鱼,都督、郡府参验无误后,然后才派遣军队。
自从招募设置彍骑以来,府兵日益败坏,死亡和逃亡的人,有关部门不再补充,六防的马牛、器械、干粮消耗散失殆尽。
府兵入京宿卫的称为侍官,意思是他们为天子侍卫。后来本卫多借给他人役使,像奴仆一样,长安人以此为耻,甚至用来互相辱骂。
戍守边疆的府兵又常被边将苦役,边将贪图他们的钱财,希望他们战死。
因此应当服府兵役的人都逃匿,以至于没有士兵可以调遣。
五月癸酉日,李林甫上奏停止折冲府上下鱼书的制度,此后府兵只剩下官吏而已。
折冲、果毅等官职多年不升迁,士大夫也以此为耻。
彍骑的制度,天宝年间以后,也逐渐废弃。
应征募的人都是市井中做小买卖的无赖子弟,从未习武。
当时太平日子久了,议论的人多认为中原的军队可以裁撤,于是民间持有兵器受到禁止,子弟担任武官,父兄排斥不齿,猛将精兵都聚集在西北,中原没有武备了。
太白山人李浑等人上书
志曰:太一山在盩厔县界。新志曰:太白山在郿县】见神人言金星洞有玉板石记,圣主福夀之符命。御史中丞王鉷入仙游谷求而获之。上以符瑞相继,皆祖宗休烈。六月戊申,上圣祖号曰大道▯元皇帝,上高祖諡曰神尧大圣皇帝,太宗諡曰文武大圣皇帝,高宗諡曰天皇大圣皇帝,中宗諡曰孝和大圣皇帝,睿宗諡曰▯真大圣皇帝。窦太后以下皆加諡曰顺圣皇后。辛亥,刑部尚书、京兆尹萧炅坐赃左迁汝阴太守【汝阴郡颖州】上命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帅陇右、河西及突厥阿布思兵,益以朔方、河东兵,凡六万三千,攻吐蕃石堡城【厥九勿翻,吐从暾入声】其城三面险絶,惟一径可上【上时掌翻】吐蕃但以数百人守之,多贮粮食,积擂木及石【贮丁吕翻,擂卢对翻】唐兵前后屡攻之,不能克。翰进攻数日不防,召裨将高秀岩、张守瑜欲斩之【高秀岩后为安禄山守大同,葢二人朔方河东将也】二人请三日期可克,如期拔之,获吐蕃铁刅悉诺罗等四百人。唐士卒死者数万,果如王忠嗣之言【王忠嗣言见上卷六载】顷之,翰又遣兵于赤岭西开屯田,以谪卒二千戍龙驹岛。冬冰合,吐蕃大集,戍者尽没【深入虏境,声援不接,兵法曰遗人获也】闰月乙丑,以石堡城为神武军,又于劒南西山索磨川置保寜都防府【置保寜都防府以领牂柯吐蕃】丙寅,上谒太清宫【天宝元年正月得灵符,起▯元皇帝庙于西京大寜坊,东京置于东宫积善坊,临淄旧邸,天下诸郡各置▯元像于开元观,至二年三月十二日改在京▯元宫为太清宫,东京为太极宫,天下诸郡为紫极宫】丁卯,群臣上尊号曰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赦天下。禘祫自今于太清宫圣祖前设位序正。秋七月,册突骑施移拨为十姓河汗【骑奇寄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八月乙亥,护宻王罗眞▯入朝【朝直遥翻】请留宿卫,许之。
译《志》说:太一山在盩厔县境内。《新志》说:太白山在郿县。有人看见神人,说金星洞中有玉板石记,是圣主福寿的符命。御史中丞王鉷进入仙游谷寻找,果然获得。皇上认为符瑞相继出现,都是祖宗的盛德。六月戊申日,皇上给圣祖上尊号为大道元皇帝,给高祖上谥号为神尧大圣皇帝,给太宗上谥号为文武大圣皇帝,给高宗上谥号为天皇大圣皇帝,给中宗上谥号为孝和大圣皇帝,给睿宗上谥号为元真大圣皇帝。窦太后以下都加谥号为顺圣皇后。辛亥日,刑部尚书、京兆尹萧炅因贪赃获罪,被贬为汝阴太守。皇上命令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率领陇右、河西以及突厥阿布思的军队,加上朔方、河东的军队,共六万三千人,进攻吐蕃的石堡城。那座城三面险峻绝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吐蕃只派几百人守卫,储存了大量粮食,堆积了擂木和石头。唐军前后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哥舒翰进攻几天没有进展,召来副将高秀岩、张守瑜,想要斩首他们。两人请求三天期限可以攻克,如期拿下城池,俘获吐蕃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唐军士卒死亡数万人,果然如王忠嗣所言。不久,哥舒翰又派兵在赤岭西边开垦屯田,用被贬谪的士兵两千人在龙驹岛戍守。冬天冰层冻结,吐蕃大军聚集,戍守的士兵全部覆没。闰月乙丑日,将石堡城改为神武军,又在剑南西山索磨川设置保宁都防府。丙寅日,皇上拜谒太清宫。丁卯日,群臣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从此以后,禘祫祭在太清宫圣祖前设置位次,排列顺序。秋七月,册封突骑施移拨为十姓河汗。八月乙亥日,护密王罗真元入朝,请求留在京城宿卫,皇上准许。
拜左武卫将军。冬十月乙丑,上幸华清宫。十一月乙未,吐火罗、叶防失里、怛伽罗遣使表称:朅师王亲附吐蕃【怛当割翻,伽求加翻,使疏吏翻,朅丘竭翻,又去谒翻】困苦小勃律,鎭军阻其粮道。臣思破凶徒,望发安西兵。以来嵗正月至小勃律,六月至大勃律【朅师亦曰羯师,胡种也,与吐火罗邻接。大勃律或曰布露,直吐蕃西,其北即小勃律也】上许之。
九载春正月己亥,上还宫。群臣屡表请封西岳,许之。二月,杨贵妃复忤防,送归私第【杨妃初忤防,见上卷五载复扶,又翻忤五】
【故翻】戸部郎中吉温因宦官言于上曰:「妇人识虑不逺,违忤圣心。陛下何爱宫中一席之地,不使之就死?岂忍辱之于外舍邪【吉温此言欲以自结于杨妃耳邪音耶】上亦悔之,遣中使赐以御膳。妃对使者涕泣曰:「妾罪当死,陛下幸不杀而归之,今当永离掖庭【使疏吏翻,下同。离力智翻。掖音亦】金玉珍玩皆陛下所赐,不足为献。惟髪者父母所与,敢以荐诚,乃翦髪一缭而献之【缭力照翻】上遽使高力士召还,宠待益深【还从宣翻,又如字。妇人女子最为难养,以忤防而出之,若弃咳唾可也。既出而复召还,则彼之怙宠悍悖将无所不至。明皇其可再乎?古之所谓英主,如汉武之于钩弋,庶乎】时诸贵戚竞以进食相尚,上命宦官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水陆珍羞数千盘,一盘费中人十家之产。中书舍人窦华尝退朝【使疏吏翻。朝直遥翻】值公主进食,列于中衢,传呼按辔出其间,宫苑小儿数百奋梃于前【宫苑小儿宫苑使领之。梃待鼎翻】华仅以身免。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破朅师,虏其王勃特没【朅丘竭翻考异曰:实录去载十一月吐火罗叶防请使安西兵讨朅师,上许之,不见出师。今载三月庚子册朅师国王勃特没兄素迦为王,册曰:「顷勃特没于卿不孝于国不忠。不言朅师为谁所破?」按十载正月高仙芝擒朅师王来献,然则朅师为仙芝所破也】三月庚子,立勃特没之兄素迦为朅师王【迦音加】上命御史大夫王鉷凿华山路,设坛▯于其上【鉷戸公翻。华户化翻】是春闗中旱,辛亥岳祠灾,制罢封西岳。夏四月己巳,御史大夫宋浑坐赃巨万,流潮阳【潮阳郡本潮州义安郡,元年更郡名】初,吉温因李林甫得进【天宝四载,吉温鞫兵部之狱,自是得进】及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钊恩遇浸深,温遂去林甫而附之。为钊画代林甫执政之策【钊音昭,为于伪翻】萧炅及浑皆林甫所厚也【炅火迥翻】求得其罪,使钊奏而逐之,以翦其心腹。林甫不能救也。五月乙卯,赐安禄山爵东平郡王。唐将帅封王自此始【将即亮翻,帅所类翻】秋七月乙亥,置广文馆于国子监,以教诸生习进士者【时广文馆置博士二贠,助教一贠】八月丁巳,以安禄山兼河北道采访处置使。朔方节度使张齐丘给粮失宜,军士怒敺其判官【敺乌口翻】兵马使郭子仪以身捍齐丘,乃得免【世皆知郭子仪得众然后能捍免张齐丘,而不知当此之时唐之军政果安在也】癸亥,齐丘左迁济阴太守【济阴郡,曹州,济子礼翻】以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权知朔方节度事。辛卯,处士崔昌上言【处昌吕翻,上时掌翻】国家宜承周汉,以土代火。周隋皆闰位,不当以其子孙为二王后。事下公卿集议【下遐嫁翻】集贤殿学士卫包上言,集议之夜,四星聚于尾,天意昭然。上乃命求殷周汉后为三恪,废韩介▯公【韩元魏后,介后周后,▯隋后,▯戸圭翻。孔颖达曰:“古春秋左氏説周家封夏殷二王之后以为上公,封黄帝尧舜之后谓之三恪。郑氏云:所存二王之后者,命使郊天以天子之礼祭其始祖受命之王,自行其正朔服色。恪者敬也,敬其先圣而封其后,与诸侯无殊异,不得比夏殷之后】以昌为左賛善大夫,包为虞部贠外郎。冬十月庚申,上幸华清宫。太白山人王▯翼上言,见▯元皇帝言,宝仙洞有妙宝眞符【考异曰:旧志王鉷奏,▯翼见▯元于宝仙洞中,遣鉷与张均、王倕、王济、王翼、王岳灵于洞中得玉石函、上清防国经、宝劵
译任命为左武卫将军。冬季十月乙丑日,皇上驾临华清宫。十一月乙未日,吐火罗、叶防失里、怛伽逻派遣使者上表称:朅师王亲近依附吐蕃,使小勃律陷入困苦,唐军阻断了他们的粮道。臣想击破这些凶恶之徒,希望朝廷派遣安西的军队。臣将于来年正月到达小勃律,六月到达大勃律。皇上准许了。
天宝九载春季正月己亥日,皇上回宫。群臣屡次上表请求封禅西岳,皇上准许了。二月,杨贵妃再次触怒皇上,被送回私宅。户部郎中吉温通过宦官对皇上说:“妇人见识短浅,违背了圣意。陛下何必爱惜宫中一席之地,不让她去死呢?难道忍心让她在外宅受辱吗?”皇上也后悔了,派遣中使赐给她御膳。杨贵妃对着使者哭泣说:“妾罪当死,陛下幸而不杀我而放我回去,如今我将永远离开宫廷。金玉珍宝玩物都是陛下所赐,不足以作为献礼。只有头发是父母所给,敢以此表达诚心,于是剪下一缕头发献上。”皇上急忙派高力士召她回宫,宠爱更加深厚。当时各位贵戚竞相以进献食物相夸耀,皇上命令宦官姚思艺担任检校进食使,水陆珍馐数千盘,一盘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中书舍人窦华曾经退朝,正碰上公主进献食物,队伍排列在路中间,窦华传呼按辔从中穿过,宫苑中的数百名儿童拿着木棍在前面挥舞,窦华仅以身免。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攻破朅师,俘虏了其国王勃特没。三月庚子日,立勃特没的哥哥素迦为朅师王。皇上命令御史大夫王鉷开凿华山路,在上面设立祭坛。这年春天关中地区大旱,辛亥日西岳祠发生火灾,下诏停止封禅西岳。夏季四月己巳日,御史大夫宋浑因贪污巨万,被流放到潮阳。起初,吉温依靠李林甫得以进用。等到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钊受到的恩宠日益加深,吉温便离开李林甫而依附杨钊。为杨钊谋划取代李林甫执政的策略。萧炅和宋浑都是李林甫所厚待的人,吉温探查出他们的罪行,让杨钊上奏而驱逐他们,以剪除李林甫的心腹。李林甫无法挽救。五月乙卯日,赐安禄山爵位为东平郡王。唐朝将帅封王从此开始。秋季七月乙亥日,在国子监设立广文馆,用来教导诸生学习进士科。八月丁巳日,任命安禄山兼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朔方节度使张齐邱供给军粮不当,军士愤怒驱赶他的判官。兵马使郭子仪以身保护张齐邱,才得以幸免。癸亥日,张齐邱被贬为济阴太守。任命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暂代朔方节度事。辛卯日,处士崔昌上言,认为国家应当继承周、汉,以土德取代火德。周、隋都是闰位,不应当以其子孙作为二王后。事情下达给公卿集议。集贤殿学士卫包上言,集议的夜晚,四星聚集在尾宿,天意昭然。皇上于是命令寻找殷、周、汉的后代作为三恪,废除韩王、介公。任命崔昌为左赞善大夫,卫包为虞部员外郎。冬季十月庚申日,皇上驾临华清宫。太白山人王翼上言,见到玄元皇帝说,宝仙洞中有妙宝真符。
纪箓等献之。今従实录云】命刑部尚书张均等往求得之。时上尊道教,慕长生,故所在争言符瑞,羣臣表贺无虚月。李林甫等皆请舍宅为观【观,古玩翻】以祝圣夀。上恱。安禄山屡诱奚、契丹,为设防饮,以莨菪酒【本草曰:莨菪子生海边川谷,今处处有之。苖茎高二三尺许,叶与地黄、红蓝等,而二指濶。四月开花紫色,苗夹茎有白毛。五月结实有殻,作罂子状,如小石榴。房中子至细,青白如米粒,毒甚。煑一二日而芽方生,以酿酒,其毒尤甚。为于伪翻下,先为同饮于鸩翻。莨音浪,菪音荡】醉而阬之,动数千人。函其酋长之首以献,前后数四。至是,请入朝。上命有司先为起第于昭应【时王公皆私置第于昭应,独禄山以承恩,命有司起第。酋,慈由翻。长,知两翻。朝,直遥翻】禄山至戏水【戏,许宜翻】杨钊兄弟姊妹皆往迎之,冠葢蔽野。上自幸望春宫以待之。辛未,禄山献奚俘八千人。上命考课之日,书上上考。前此听禄山于上谷铸钱五垆。禄山乃献钱様千缗【缗,弥频翻】杨钊,张易之之甥也【钊,音昭。考异曰:郑审《天宝故事》云:杨国忠本张易之之子。天授中,张易之恩幸莫比,每归私第,诏令居楼上,仍去其梯。母恐张氏絶嗣,乃宻令女奴蠙珠上楼,遂有娠而生国忠。其説暧昧无稽,今不取】奏乞昭雪易之兄弟【易之兄弟诛见二百七卷中宗神龙元年】庚辰,制引易之兄弟迎中宗于房陵之功【迎中宗非特二张倡其议也,事见二百六卷武后圣歴元年】复其官爵【考异曰:《唐厯》在七月二十五日,今从实录】仍赐一子官。钊以图防有金刀,请更名【防,楚譛翻。更,工衡翻】上赐名国忠。十二月乙亥,上还宫。闗西游奕使王难得击吐蕃,克五桥,拔树敦城,以难得为白水军使【使,疏吏翻。吐,从暾入声。树敦城,以古犬戎王树惇名城。隋在吐谷浑界,唐在吐蕃界】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伪与石国约和引兵袭之,虏其王及部众以归,悉杀其老弱。仙芝性贪,掠得瑟瑟十余斛【使疏吏翻,张揖《广雅》曰:瑟瑟,碧珠也】黄金五六槖駞,其余口马杂货称是,皆入其家【为石国王子弟诱诸国以覆仙芝之师张本,称尺证翻】杨国忠德鲜于仲通【鲜于仲通资给国忠,又推毂之事见上卷四载】荐为剑南节度使。仲通性▯急,失蛮夷心【▯补典翻】故事,南诏常与妻子俱谒都督,过云南,云南太守张防陀皆私之【过古禾翻,云南郡姚州守式又翻】又多所徴求,南诏王閤罗凤不应,防陀遣人詈辱之,仍密奏其罪。閤罗凤忿怨,是嵗发兵反,攻陷云南,杀防陀,取夷州三十二【夷州在西南夷附化羁縻之州也】
译纪箓等人将符箓献给皇帝。如今依据《实录》记载,皇帝命令刑部尚书张均等人前往寻得符箓。当时皇帝尊崇道教,羡慕长生不老,所以各地争相进献祥瑞之兆,群臣上表祝贺没有哪个月是空白的。李林甫等人都请求捐献自己的住宅改为道观,以祝祷皇帝长寿。皇帝很高兴。安禄山多次引诱奚族、契丹人,为他们设下防备松懈的宴饮,用莨菪酒(《本草》说:莨菪子生长在沿海的山谷中,如今到处都有。苗茎高二三尺左右,叶子与地黄、红蓝等相似,但宽度有两指宽。四月开紫色的花,苗茎上长着白毛。五月结出有壳的果实,形状像小瓶子,如同小石榴。房中的种子极细小,青白色像米粒,毒性很强。煮上一两天后芽才生长,用来酿酒,其毒性尤其厉害。“为”读作“伪”,“先为同饮”的“为”读作“鸩”。“莨”音浪,“菪”音荡)灌醉他们后活埋,动辄数千人。将他们的酋长头颅装在盒子里进献,前后有几次。到了这时,安禄山请求入朝觐见。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先在昭应宫为他建造府第(当时王公贵族都在昭应宫私下建造府第,唯独安禄山因为承受恩宠,由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建造府第。“酋”音慈由,“长”音知两,“朝”音直遥)。安禄山到达戏水时(“戏”音许宜),杨钊的兄弟姊妹都前往迎接,车盖遮蔽了原野。皇帝亲自到望春宫等待他。辛未日,安禄山进献奚族俘虏八千人。皇帝命令在考核官吏的时候,给安禄山评定为最高等级。在此之前,允许安禄山在上谷铸造五炉钱币。安禄山于是进献钱币样本一千缗(“缗”音弥频)。杨钊是张易之的外甥(“钊”音昭。《考异》说:郑审《天宝故事》记载:杨国忠本是张易之的儿子。天授年间,张易之受宠无人能比,每次回到私宅,皇帝下诏让他住在楼上,并撤去梯子。母亲担心张氏断绝后代,于是秘密让女奴蠙珠上楼,于是怀孕生下了杨国忠。这种说法暧昧无据,现在不予采纳),上奏请求为张易之兄弟平反昭雪(张易之兄弟被诛杀的事见第二百七卷中宗神龙元年)。庚辰日,皇帝下诏援引张易之兄弟迎接中宗从房陵返回的功劳(迎接中宗并非只有二张倡导此议,事见第二百六卷武后圣历元年),恢复他们的官爵(《考异》说:《唐历》记载在七月二十五日,现在依据《实录》),并且赐给他们的一个儿子官职。杨钊因为图谶中有“金刀”字样,请求改名(“谶”音楚譛,“更”音工衡),皇帝赐名国忠。十二月乙亥日,皇帝返回宫中。关西游奕使王难得攻打吐蕃,攻克五桥,夺取树敦城,任命王难得为白水军使(“使”音疏吏,“吐”音从暾入声。树敦城,是以古代犬戎王树惇命名的城池。隋朝时在吐谷浑境内,唐朝时在吐蕃境内)。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假装与石国讲和,引诱他们后出兵袭击,俘虏了石国国王及其部众回国,全部杀死了老弱之人。高仙芝生性贪婪,掠夺得到瑟瑟十余斛(“使”音疏吏,张揖《广雅》说:瑟瑟,是碧珠),黄金五六驼,其余的人口、马匹、杂货与此相当,都入了他的私囊(为石国王子弟引诱各国军队覆灭高仙芝的军队埋下伏笔,“称”音尺证)。杨国忠感激鲜于仲通(鲜于仲通资助杨国忠,又举荐他的事见上卷四载),推荐他担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情急躁,失去了蛮夷的信任(“〇”补典翻)。按照旧例,南诏王常常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拜见都督,经过云南时,云南太守张虔陀都私下占有了他的妻女(“过”音古禾,“云南郡姚州守”的“守”音式又),并且有很多索取,南诏王阁罗凤不答应,张虔陀派人辱骂侮辱他,并且秘密上奏他的罪行。阁罗凤愤恨怨恨,这一年发兵反叛,攻陷云南,杀死张虔陀,夺取夷州三十二个(夷州在西南夷归附化育的羁縻州中)。
十载春正月壬辰,上朝献太清宫;癸巳,朝享太庙【载祖亥翻,朝直遥翻】甲子,合祭天地于南郊,赦天下,免天下今载地税【丄书壬辰、癸巳下书丁酉,则甲子当作甲午】丁酉,命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使,以戸部侍郎李暐知留后事。庚子,杨氏五宅夜游【杨铦锜及韩、虢、秦三夫人为五宅】与广平公主从者争西市门【广平新书作广寜公主,上女也,从才用翻】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下扶之,亦被数鞭。公主泣诉于上,上为之杖杀杨氏奴【被皮义翻,为于伪翻,下司为使,为遽为同】明日,免昌裔官,不听朝谒。上命有司为安禄山治第于亲仁坊【治直之翻】敕令但穷壮丽,不限财力。既成,具幄帟器皿充牣。其中有帖白檀床二,皆长丈濶六尺【本草图经曰:檀香木如檀,生南海,种有黄、白、紫之异,帟音亦,长直亮翻】银平脱屏风帐,方丈六尺,于厨廐之物皆饰以金银。金饭甖二【甖于耕翻,缶也】银淘盆二【淘盆所以淅米】皆受五斗。织银丝筐及笟篱各一【筐去王翻,所以沥米,笟侧绞翻,篱音离,笟篱所以轑釜取食物】它物称是【称尺证翻】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上每令中使为禄山护役【护,监防也,使疏吏翻,下同】筑第及造储偫,赐物常戒之曰:“胡眼大,勿令笑我【偫直里翻,大唐佐翻】禄山入新第,置酒,乞降墨敕,请宰相至第。是日,上欲于楼下击毬,遽为罢戏,命宰相赴之。日遣诸杨与之选胜游宴,侑以棃园教坊乐【棃园,皇帝棃园弟子也,教坊,内教坊也】上每食一物稍美,或后苑校猎获鲜禽,辄遣中使走马赐之,络绎于路。甲辰,禄山生日,上及贵妃赐衣服、宝器、酒馔甚厚【馔雏恋翻,又雏皖翻】后三日,召禄山入禁中,贵妃以锦绣为大襁褓裹禄山,使宫人以防。舆舁之【襁居两翻舁羊茹翻】上闻后宫欢笑,问其故,左右以贵妃三日洗禄儿对。上自往观之,喜,赐贵妃洗儿金银钱,复厚赐禄山,尽欢而罢【复扶又翻】自是禄山出入宫掖不禁,或与贵妃对食,或通宵不出,颇有丑声闻于外。上亦不疑也【闻音问观明皇所以待禄山者昏庸之主所不为殆天夺之魄也考异曰禄山事迹正月二十日禄山生日▯宗及太眞赐禄山器皿衣服件目甚多后三日召禄山入内贵妃以锦绣绷防禄山令内人以防舆舁之宫中欢呼动地▯宗使人问之报云贵妃与禄儿作三日洗儿▯宗就观之大悦因赐贵妃洗儿金银钱物极欢而罢自是宫中皆呼禄山为禄儿不禁其出入温畬天宝乱离西幸记禄山謟约杨妃誓为子母自虢国已下次及诸玉皆戏禄儿与之促膝娱宴上时闻后宫三千合处喧笑宻侦则禄山果在其内贵戚猱杂未之前闻凡曰钗鬟皆防厚利或通宵禁掖昵狎嫔嫱和士开之出入卧内方此为疎蓟城侯之获厠刑余又奚足尚王仁裕天宝遗事云禄山常与妃子同食无所不至帝恐外人以酒毒之遂赐金牌子系于臂上每有王公召宴欲沃以巨▯即禄山以金牌示之云凖敕戒酒今略取之】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入朝,献所擒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王、朅师王。加仙芝开府仪同三司,寻以仙芝为河西节度使,代安思顺。思顺讽羣胡割耳剺面,请留已制,复留思顺于河西【剺力之翻复扶又翻】安禄山求兼河东节度,二月丙辰,以河东节度使韩
休珉为左羽林将军,以禄山代之。戸部郎中吉温见禄山有宠,又附之,约为兄弟。説禄山曰:“李右丞相虽以时事亲三兄【天宝元年改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李林甫时为右相,中书令之职也。丞字衍,安禄山第三説式芮翻】不必肯以兄为相。温虽防驱使,终不得超擢。兄若荐温于上,温即奏兄堪大任,共排林甫出之为相,必矣。”禄山悦其言,数称温才于上。上亦忘曩日之言【数所角翻,忘巫放翻,言见上卷四载】防禄山领河东,因奏温为节度副使,知留后,以大理司直张通儒为留后判官【大理司直従六品上,通儒带司直而为河东留后判官,是后节鎭有带六曹尚书,有带三省长官,有带三公三师,其属亦率带六品以下朝职,谓
译天宝十载春正月壬辰日,皇帝前往太清宫朝献;癸巳日,前往太庙朝享。甲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当年全国的地税。丁酉日,任命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使,由户部侍郎李暐主持留后事务。庚子日,杨氏五宅夜间出游,与广平公主的随从在西市门发生争执。杨氏的奴仆挥鞭打到了公主的衣服,导致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下车搀扶,也被打了数鞭。公主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为此杖杀了杨氏的奴仆。第二天,免去了程昌裔的官职,不让他上朝谒见。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在亲仁坊为安禄山修建宅第,敕令只要求极尽壮丽,不限财力。宅第建成后,帷帐、器皿等物品充盈其中。其中有白檀木床两张,都长一丈、宽六尺;银平脱屏风帐,方丈六尺;厨房和马厩中的物品都装饰着金银。金饭甖两个,银淘盆两个,都能容纳五斗。织银丝的筐和笟篱各一个,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即使是宫中的服御之物,也几乎比不上。皇帝常常命令中使为安禄山监督役使,修建宅第和准备储备物资,赐物时常告诫说:“胡人眼睛大,不要让他们笑话我。”安禄山搬入新宅,摆设酒宴,请求皇帝降下墨敕,邀请宰相到宅第赴宴。这天,皇帝本想在楼下打球,急忙停止游戏,命令宰相前往。每天派遣杨氏诸人与安禄山挑选胜景游览宴饮,用梨园教坊的音乐助兴。皇帝每吃到一种稍美的食物,或在后苑校猎捕获新鲜禽鸟,就派遣中使骑马赐给安禄山,路上络绎不绝。甲辰日,安禄山生日,皇帝和贵妃赐给他衣服、宝器、酒食等物非常丰厚。三天后,召安禄山进入禁中,贵妃用锦绣做成大襁褓包裹安禄山,让宫女抱着。用轿子抬着他。皇帝听到后宫欢笑,询问原因,左右回答说贵妃在为禄儿举行三日洗儿礼。皇帝亲自前往观看,很高兴,赐给贵妃洗儿金银钱,又厚赐安禄山,尽欢而散。从此安禄山出入宫掖不再禁止,有时与贵妃对食,有时通宵不出,颇有丑声传到外面。皇帝也不怀疑。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入朝,献上所擒获的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国王、朅师王。加授高仙芝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命高仙芝为河西节度使,代替安思顺。安思顺暗示群胡割耳划面,请求留任,最终安思顺仍留在河西。安禄山请求兼任河东节度使,二月丙辰日,任命河东节度使韩休珉为左羽林将军,由安禄山代替他。户部郎中吉温见安禄山受宠,又依附他,结拜为兄弟。吉温对安禄山说:“李右丞相虽然因为时事亲近三兄,但不一定肯让三兄当宰相。我虽然受驱使,终究不能超擢。三兄如果向皇上推荐我,我就奏请三兄堪任大任,共同排挤李林甫,让他出任宰相,必定成功。”安禄山喜欢他的话,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吉温的才能。皇帝也忘记了以前的话。等到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于是奏请吉温为节度副使,主持留后事务,任命大理司直张通儒为留后判官。
之带职。黄琮曰:外官带职有宪衔,冇检校宪衔,自监察御史至御史大夫,检校自国子祭酒至三公,唐及五代之制也】河东事悉以委之。是时杨国忠为御史中丞,方承恩用事。禄山登降殿阶,国忠常扶掖之【掖音亦】禄山与王鉷俱为大夫,鉷权任亚于李林甫。禄山见林甫礼貌颇倨,林甫阳以它事召王大夫鉷至,趋拜甚谨,禄山不觉自失容貌,益恭。林甫与禄山语,每揣知其情,先言之【揣初委翻】禄山惊服。禄山于公卿皆慢侮之,独惮林甫。每见虽盛冬,常汗沾衣。林甫乃引与坐于中书防【防他经翻,中庭日听事,言受事察讼于是也,汉晋皆作听事,六朝以来乃始加广而径曰防】抚以温言自解,披袍以覆之。禄山忻荷,言无不尽【覆敷又翻,荷下可翻】谓林甫为十郎【林甫第十】既归范阳,刘骆谷每自长安来,必问十郎何言,得美言则喜,或但云“语安大夫【语牛倨翻】须好检校”,辄反手据牀曰:“噫嘻,我死矣!”禄山既兼领三鎭,赏刑已出,日益骄恣。自以曩时不拜太子【事见上卷六载】见上。春秋高,颇内惧。又见武备堕防【堕读曰隳】有轻中国之心。孔目官严庄【孔目官,衙前吏职也。唐世始有此名,言凡使司之事,一孔一目皆须经由其手也】掌书记高尚【掌书记,位判官下,古记室参军之任】因为之解图谶,劝之作乱【为,于伪翻。谶,楚譛翻】禄山养同罗、奚、契丹降者八千余人,谓之曳落河【契,欺讫翻,又音吃。降,戸江翻。考异曰:禄山事迹云养为己子,按养子必无八千之数,今不取】曳落河者,胡言壮士也。及家僮百余人,皆骁勇善战,一可当百。又畜战马数万匹【骁,坚尧翻。畜,许六翻】多聚兵仗,分遣商胡诣诸道贩鬻,嵗输珍货数百万【输,舂遇翻】私作绯紫袍鱼袋以百万计,以高尚、严庄、张通儒及将军孙孝哲为心腹,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润容【向,式亮翻,姓也】李庭望、崔干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能,奴代翻。何氏姓苑云:能姓出自长广】田承嗣、田干真、阿史那承庆为爪牙。尚雍奴人【雍奴,天宝元年更名武清,属范阳郡,此因旧县名书之】本名不危,颇有辞学,薄游河朔,贫困不得志,常叹曰:“高不危当举大事而死,岂能齧艸根求活邪!”禄山引置幕府,出入卧内,尚典牋奏,庄治簿书【治,直之翻】通儒,万嵗之子【张万嵗,唐初掌廐牧,通儒必非其子,或者其孙也,否则别又有一张万嵗】孝哲,契丹也。承嗣世为卢龙小校,禄山以为前锋兵马使,尝大雪,禄山按行诸营【校,戸教翻。使,疏吏翻。行,下孟翻】至承嗣营,寂若无人,入阅士卒,无一人不在者。禄山以是重之。夏四月壬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南诏蛮,大败于泸南【泸水之南也。武后垂拱元年置长城县,属姚州,天宝初更名泸南县考异曰:杨国忠传,南蛮质子閤罗凤亡归不获,帝怒欲讨之,国忠荐阆州人鲜于仲通为益州长史,令帅精兵八万讨南蛮。按《南诏传》:七年,防归义死,诏閤罗凤袭云南王,不云尝为质子亡归也。九年,姚州自以张防陀侵之故反。时鲜于仲通已为益州长史,国忠传与《南诏▯相违,新旧书皆如此,恐误】时仲通将兵八万,分二道出戎、雟州,至曲州、靖州【分为二道,一道出戎州,一道出嶲州也。自戎州开边县西行七十里至曲州,自嶲州西南行八百余里,渡泸水。曲州本隋之恭州,古朱提之地,武德八年更名曲州。靖州隋属恊州,古夜郎地,武德初分协州置靖州。嶲音髓】南诏王閤罗凤谢罪,请还所俘掠,城云南而去【去年南诏攻防云南城,必有夷毁处,故请城之以谢罪】且曰:“今吐蕃大兵压境,若不许我,我将归命吐蕃,云南非唐有也。”仲通不许,囚其使,进军至西洱河,与閤罗凤战,军大败【使疏吏翻,洱乃吏翻】士卒死者六万人,仲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其败状,仍叙其战功【考异曰:《唐厯云:“令仲通白衣领节度事”,旧传无之。按既掩
译授予他带职。黄琮说:外官带职有宪衔,有检校宪衔,从监察御史到御史大夫,检校从国子祭酒到三公,这是唐朝及五代的制度。】河东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他。这时杨国忠担任御史中丞,正受皇帝恩宠而掌权。安禄山上下殿阶,杨国忠常常搀扶他。安禄山与王鉷都担任大夫,王鉷的权位仅次于李林甫。安禄山见到李林甫时礼节颇为傲慢,李林甫假装以其他事情召王鉷来,王鉷快步上前拜见,非常恭敬,安禄山不觉失态,更加恭敬。李林甫与安禄山说话,每次都能揣测他的心意,先说出来,安禄山惊讶佩服。安禄山对公卿都轻慢侮辱,唯独忌惮李林甫。每次见到李林甫,即使是严冬,也常常汗湿衣服。李林甫于是拉他坐在中书省的厅堂里,用温和的话语自我解释,脱下袍子盖在他身上。安禄山欣喜感激,无话不说,称李林甫为十郎。回到范阳后,刘骆谷每次从长安来,安禄山必定问十郎说了什么,听到好话就高兴,如果只说“告诉安大夫须好好检点”,就反手拍着床说:“唉,我死定了!”安禄山兼任三镇节度使后,赏罚自行决定,日益骄横放纵。自认为以前不拜太子,见到皇上。皇上年事已高,内心颇为恐惧。又见武备废弛,有轻视中原之心。孔目官严庄,掌书记高尚,因此为他解释图谶,劝他作乱。安禄山收养同罗、奚、契丹的降者八千多人,称为曳落河。曳落河,是胡语壮士的意思。连同家僮一百多人,都骁勇善战,一人可抵百人。又蓄养战马数万匹,大量聚集兵器,分别派遣胡商到各道贩卖,每年输入珍宝货物数百万。私自制作绯紫袍鱼袋以百万计,以高尚、严庄子、张通儒及将军孙孝哲为心腹,以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的、牛廷玠、向润容、李庭望、崔干祐、尹子奇、何千、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干真、阿史那承为爪牙。高尚是雍奴人,本名不危,颇有辞学,在河朔一带游历,贫困不得志,常感叹说:“高不危应当成就大事而死,岂能啃草根求活!”安禄山将他引荐到幕府,出入卧室,高尚掌管文书,严庄治理簿书。张通儒,是张万岁之子。孙孝哲,是契丹人。田承嗣世代担任卢龙小校,安禄山让他担任前锋兵马使,曾经大雪,安禄山巡视各营,到田承嗣营,寂静无人,进入查看士卒,无一人不在。安禄山因此看重他。夏四月壬午,剑南节度使鲜于通讨伐南诏蛮,在泸南大败。当时鲜于通率领八万军队,分两路从戎州、嶲州出兵,到达曲州、靖州。南诏王阁罗凤谢罪,请求归还所俘掠的人,修缮云南城后离去,并且说:“现在吐蕃大军压境,如果不答应我,我将归顺吐蕃,云南就不是唐朝的了。”鲜于通不答应,囚禁他的使者,进军到西洱河,与阁罗凤交战,军队大败。士卒死亡六万人,鲜于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盖他的败状,仍然上报他的战功。
败叙功,岂得复白衣领职】閤罗凤敛战尸,筑为京观【观,古玩翻】遂北臣于吐蕃。蛮语谓弟为钟,吐蕃命閤罗凤为赞普钟,号曰东帝,给以金印。閤罗凤刻碑于国门,言己不得已而叛唐,且曰:“我世世事唐,受其封爵,后世容复归唐,当指碑以示唐使者,知吾之叛非本心也【其后德宗之世,异牟寻卒复归唐,复扶又翻】制大募两京及河南北兵以击南诏,人闻云南多瘴疠,未战,士卒死者什八九,莫肻应募。杨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连枷送诣军所。旧制百姓有勲者免征役,时调兵既多【调,徒吊翻】国忠奏先取高勲。于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高仙芝之虏石国王也,石国王子逃诣诸胡,具告仙芝欺诱贪暴之状【诱,音酉】诸胡皆怒,濳引大食欲共攻四鎭。仙芝闻之,将蕃汉三万众撃大食【将即亮翻考异曰马宇段秀实别传云蕃汉六万众,今从唐厯】深入七百余里,至恒罗斯城【或作怛罗斯城】与大食遇,相持五日。葛罗禄部众叛【葛罗禄即葛逻禄】与大食夹攻唐军,仙芝大败,士卒死亡略尽,所余才数千人。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劝仙芝宵遁,道路阻隘,防汗那部众在前,人畜塞路【拔汗那时从仙芝击大食,塞悉则翻】嗣业前驱,奋大梃击之,人马俱毙,仙芝乃得过,将士相失。别将汧阳段秀实【汧阳郡本陇州陇东郡,元年改郡名,有汧阳县,葢元魏所置,梃待鼎翻,将即亮翻,下同,汧口坚翻】闻嗣业之声诟曰【诟苦▯翻】避敌先奔,无勇也;全已弃众,不仁也,幸而得达,独无愧乎?”嗣业执其手谢之,留拒追兵,收散卒,得俱免。还至安西,言于仙芝,以秀实兼都知兵马使,为己判官。八月丙辰,武库火烧,兵器三十七万【考异曰唐厯云四十七年事,今从实录】安禄山将三道兵六万【幽州平卢河东三道】以付契丹,以奚骑二千为乡导【骑奇寄翻,下同,郷读曰向】过平卢千余里,至土防眞水遇雨【自雄武军东北渡滦河,有古卢龙鎭,有斗陉岭,自古卢龙北经九荆岭受米城张洪隘,度石岭至奚王帐六百里,又东北傍吐防真河五百里至奚契丹牙帐,又出檀州燕乐县东北百八十五里至长城口,又北八百里有吐防真河奚王牙帐也】禄山引兵昼夜兼行三百余里,至契丹牙帐,契丹大骇。时乆雨,弓弩筋胶皆防。大将何思德言于禄山曰:“吾兵虽多,逺来疲弊,实不可用,不如按甲息兵以临之,不过三日,虏必降【将即亮翻,下同,降戸降翻】禄山怒,欲斩之,思德请前驱效死,思德貌类禄山,虏争击杀之,以为已得禄山勇。气增倍,奚复叛与契丹合,夹击唐兵,杀伤殆尽。射禄山中鞍,折冠簮,失屦,独与麾下二十骑走。防夜追骑,解得入师州【贞观三年以室韦部落置师州,治营州之废阳师镇,复扶又翻。射而亦翻,中竹仲翻,折而设翻】归罪于左贤王哥解【哥解葢自突厥来降者,解戸买翻】河东兵马使鱼承仙而斩之。平卢兵马使史思明惧,逃入山谷近二旬【近其靳翻】收散卒得七百人。平卢守将史定方将精兵二千救禄山,契丹引去,禄山乃得免。至平卢,麾下皆亡,不知所出。史思明出见禄山,禄山喜,起执其手曰:“吾得汝,复何忧【复扶又翻】思明退谓人曰:“向使早出,已与哥解并斩矣【史言史思明之智数过于安禄山】契丹围师州,禄山使思明击却之。冬十月壬子,上幸华清宫。杨国忠使鲜于仲通表请已遥领劒南。十一月丙午,以国忠领劒南节度使。
译评定叙录战功,哪里还能让平民百姓担任官职?阁罗凤收集战死的尸体,堆筑成京观,于是向北臣服于吐蕃。蛮语称弟弟为“钟”,吐蕃任命阁罗凤为赞普钟,号称东帝,赐给他金印。阁罗凤在国门刻碑,说自己是被迫才背叛唐朝,并且说:“我们世代侍奉唐朝,接受唐朝的封爵,后世如果还能归顺唐朝,应当指着这块碑给唐朝使者看,让他们知道我的背叛并非本心。”后来在唐德宗时期,异牟寻最终重新归顺唐朝。朝廷大规模招募两京以及黄河南北的士兵来攻打南诏,人们听说云南多瘴气疫病,还没开战,士兵死去的就有十分之八九,没有人愿意应征。杨国忠派遣御史分道抓人,用枷锁连串着送到军营。旧制规定百姓中有功勋的可以免除徭役,当时调兵众多,杨国忠上奏先征召高勋者。于是出征的人忧愁怨恨,父母妻子儿女送行,各地的哭声震动原野。高仙芝俘虏石国王时,石国王子逃到各胡人那里,详细告发高仙芝欺诈诱骗、贪婪暴虐的情况。各胡人都很愤怒,暗中勾结大食,打算共同攻打安西四镇。高仙芝听说后,率领蕃汉三万人马攻击大食,深入七百余里,到达恒罗斯城,与大食军队相遇,相持五天。葛逻禄部众叛变,与大食夹攻唐军,高仙芝大败,士兵死亡几乎殆尽,剩下的才几千人。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劝高仙芝连夜逃跑,道路阻塞狭窄,拔汗那部众在前面,人和牲畜堵塞道路。李嗣业作为先锋,挥舞大木棒击打他们,人马都死了,高仙芝才得以通过,将士们失散。别将汧阳人段秀实听到李嗣业的声音,骂他说:“躲避敌人率先逃跑,是无勇;保全自己抛弃部众,是不仁,侥幸得以到达,难道没有愧疚吗?”李嗣业握着他的手谢罪,留下抵抗追兵,收拢散兵,得以一起脱险。回到安西,李嗣业对高仙芝说,让段秀实兼任都知兵马使,做自己的判官。八月丙辰,武库发生火灾,烧毁兵器三十七万件。安禄山率领三道兵马六万人交给契丹,以奚族骑兵二千人作为向导。经过平卢一千多里,到达土护真水时遇到大雨。安禄山率领军队昼夜兼程三百多里,到达契丹牙帐,契丹人大为惊恐。当时久雨不停,弓弩的筋胶都松弛了。大将何思德对安禄山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多,但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实在不可用,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来面对他们,不超过三天,敌人必然投降。”安禄山发怒,想要杀他,何思德请求做先锋效死,何思德相貌像安禄山,敌人争着击杀他,以为已经杀了安禄山,勇气倍增,奚族再次叛变与契丹联合,夹击唐军,杀伤殆尽。箭射中安禄山的马鞍,折断冠簪,丢失鞋子,只与手下二十骑兵逃跑。半夜追兵赶到,解围后得以进入师州。安禄山将罪责归咎于左贤王哥解和河东兵马使鱼承仙,并将他们斩首。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害怕,逃入山谷将近二十天,收拢散兵得到七百人。平卢守将史定方率领精兵二千人救援安禄山,契丹撤退,安禄山才得以脱险。到达平卢,手下都逃散了,不知如何是好。史思明出来见安禄山,安禄山高兴,起身握着他的手说:“我得到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史思明退下后对人说:“假如早点出来,已经和哥解一起被杀了。”契丹包围师州,安禄山派史思明击退他们。冬十月壬子,皇上驾临华清宫。杨国忠让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自己遥领剑南。十一月丙午,任命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十一载春正月丁亥,上还宫。二月庚午,命有司出粟帛及库钱数十万缗于两市易恶钱【考异曰:旧纪、唐防皆作癸酉,今従实録】先是,江淮多恶钱,贵戚大商往往以良钱一易恶钱五。载入长安,市井不胜其▯【先,悉荐翻;胜,音升】故李林甫奏请禁之,官为易取,期一月不输官者罪之。于是商贾嚣然不以为便【贾,音古;嚣,许骄翻,又五刀翻】众共遮杨国忠马,自言。国忠为之言于上,乃更命非鈆锡所铸及穿穴者皆听用之如故【为,于伪翻;更,工衡翻】三月,安禄山发蕃汉歩骑二十万击契丹,欲以雪去秋之耻。初,突厥阿布思来降【事见上卷元年降戸江翻】上厚礼之,赐姓名李献忠,累迁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献忠有才略,不为安禄山下,禄山恨之。至是,奏请献忠帅同罗数万骑与俱击契丹【帅读曰率,下同】献忠恐为禄山所害,白留后张暐,请奏留不行。暐不许【安禄山领河东,而张暐为留后,暐知附禄山而已,岂肯从阿布思请哉】献忠乃率所部大掠仓库,叛归漠北。禄山遂顿兵不进。乙巳,改吏部为文部,兵部为武部,刑部为宪部。戸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权宠日盛,领二十余使,宅旁为使院,文案盈积,吏求署一字,累日不得。前中使赐赉不絶于门【使,疏吏翻;赉,来代翻】虽李林甫亦畏避之。林甫子岫为将作监,鉷子凖为卫尉少卿,俱供奉禁中。凖陵侮岫,岫常下之【下,遐嫁翻】然鉷事林甫谨,林甫虽忌其宠,不忍害也。凖尝帅其徒过驸马都尉王繇【王繇,同皎之子也;帅读曰率;过,工禾翻】繇望尘拜伏,凖挟弹命中于繇冠,折其玉簮以为戏笑【弹,徒旦翻;命中者,先命其处而后中之中,竹仲翻;折,而设翻】既而繇延凖置酒,繇所尚永穆公主,上之爱女也【黄琮曰:皇女有美名公主,或以德,或以容,或以福寿设名,最多。又有郡公主、小国、中国等】为凖,亲执刀▯【刀匕,宰夫之职。记杜蒉曰:蒉也,宰夫也,惟刀匕是共。为于伪翻,下同】凖去。或谓繇曰:防虽挟其父势【称之为鼠微之也】君乃使公主为之具食【为于伪翻】有如上闻,无乃非宜?繇曰:上虽怒,无害。至于七郎【王鉷第七】死生所系,不敢不尔。鉷弟戸部郎中焊,凶险不法【焊何旦翻】召术士任海川【任音壬,姓也】问我有王者之相否【相悉亮翻】海川惧,亡匿。鉷恐事泄,捕得,托以它事,杖杀之。王府司马韦防,定安公主之子,王繇之同产也【定安公主,中宗女,下嫁王司徒,生繇,又嫁韦濯,生防】话之私庭。鉷使长安尉贾季邻收防,系狱缢杀之【缢于计翻】繇不敢言。焊所善邢縡【縡作代翻】与龙武万骑谋杀龙武将军,以其兵作乱,杀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前期二日,有告之者。夏四月乙酉,上临朝【朝直遥翻】以告状面授鉷,使捕之。鉷意焊在縡所,先使人召之,日晏乃命贾季邻等捕縡。縡居金城坊【金城坊,朱雀街西第四街之北来第二坊,汉顾成庙传望苑戾园皆在焉】季邻等至门,縡帅其党数十人持弓刀格鬭,突出【帅读曰率】鉷与杨国忠引兵继至。縡党曰:勿伤大夫人【言勿伤鉷所部人也,大夫称鉷之官】国忠之傔密谓国忠曰:贼有号,不可战也【今人谓私记为号,言贼私为记号以相识别,傔苦念翻】縡鬭且走至皇城西南隅【京城之内有皇城,皇城之内有宫城】防高力士引飞龙禁军四百至【飞龙禁军乗飞龙廐马者也,武后置仗内六闲,一曰飞龙,以中官为内飞龙使】击斩縡,捕其党皆擒之。国忠以状白上曰:鉷必预谋。上以鉷任遇深,不应与同逆。李林甫亦为之辩解【为于伪翻】上乃特命原焊不问,然意欲鉷表请罪之使,国忠讽之,鉷不忍。上怒,防陈希烈极言鉷大逆当诛。戊子,敕希烈与国忠鞫之,仍以国忠兼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防等事皆发,狱具鉷,赐自尽,焊杖死于朝堂【朝直遥翻】鉷子凖偁流岭南【偁齿绳翻】寻杀之。有司籍其第舍,数日不能徧。鉷宾佐莫敢窥其门,独采访判官裴冕收其
译开元十一年春正月丁亥,皇上回宫。二月庚午,命令有关部门拿出粮食、布帛以及库钱数十万缗,在东西两市兑换劣钱。【考异说:旧纪、唐防都记载为癸酉,现在遵从实录】此前,江淮地区劣钱很多,权贵大商往往用一枚良钱兑换五枚劣钱。运到长安,市场无法承受这种混乱。所以李林甫奏请禁止劣钱,由官府兑换收取,规定一个月内不交给官府的治罪。于是商人们喧哗不满,认为这样不方便。大家共同拦住杨国忠的马,陈述自己的意见。杨国忠向皇上进言,于是改命不是用铅锡铸造以及穿孔的劣钱都允许像以前一样使用。三月,安禄山出动蕃汉步兵骑兵二十万攻打契丹,想要洗雪去年秋天的耻辱。起初,突厥阿布思来投降,皇上厚待他,赐姓名为李献忠,多次升迁至朔方节度副使,赐爵位奉信王。献忠有才能谋略,不肯屈居安禄山之下,安禄山怨恨他。到了这时,安禄山奏请献忠率领同罗数万骑兵与自己一同攻打契丹。献忠害怕被安禄山杀害,告诉留后张暐,请求上奏留下自己不去。张暐不允许。献忠于是率领部下大肆抢劫仓库,叛逃回到漠北。安禄山于是停止进军。乙巳,改吏部为文部,兵部改为武部,刑部改为宪部。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权势宠幸日益盛大,兼任二十多个使职,住宅旁边就是使院,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吏员请求署上一个字,好几天都得不到批准。以前的中使赏赐不断上门,即使李林甫也畏惧避开他。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王鉷的儿子王准担任卫尉少卿,都在禁中供奉。王准欺凌侮辱李岫,李岫常常屈居下风。然而王鉷侍奉李林甫谨慎,李林甫虽然嫉妒他的宠幸,不忍心杀害他。王准曾经率领他的党徒拜访驸马都尉王繇,王繇望尘拜伏,王准拿着弹丸射中王繇的帽子,折断他的玉簪作为戏笑。不久王繇邀请王准喝酒,王繇所尚的永穆公主,是皇上宠爱的小女儿,为王准亲自拿着刀匕宰割食物。王准离去。有人对王繇说:王准虽然依仗他父亲的权势,您却让公主为他准备食物,如果皇上听说,恐怕不合适吧?王繇说:皇上即使发怒,也没有害处。至于七郎(王鉷排行第七)的生死所系,不敢不这样做。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王焊,凶险不法,召来术士任海川,问自己是否有王者的面相。任海川害怕,逃跑藏匿。王鉷害怕事情泄露,逮捕了他,借口其他事情,杖杀了他。王府司马韦防,是定安公主的儿子,王繇的同母兄弟。在私庭中谈论此事。王鉷派长安尉贾季邻逮捕韦防,关进监狱勒死。王繇不敢说话。王焊所亲近的邢縡与龙武万骑谋划杀害龙武将军,用他们的军队作乱,杀死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前两天,有人告发了他们。夏四月乙酉,皇上临朝,把告发状当面交给王鉷,让他逮捕他们。王鉷以为王焊在邢縡那里,先派人去召他,天色晚了才命令贾季邻等人逮捕邢縡。邢縡住在金城坊,贾季邻等人到了门口,邢縡率领他的党徒几十人拿着弓刀格斗,突围而出。王鉷与杨国忠率领军队随后赶到。邢縡的党徒说:不要伤害大夫人(意思是不要伤害王鉷部下的人,大夫是称呼王鉷的官职)。杨国忠的侍从秘密对杨国忠说:贼人有暗号,不能交战。邢縡边打边逃到皇城西南角。高力士率领飞龙禁军四百人赶到,击杀邢縡,逮捕他的党徒全部擒获。杨国忠把情况禀告皇上说:王鉷一定参与了阴谋。皇上认为王鉷受信任遇深厚,不应该参与叛逆。李林甫也替他辩解。皇上于是特别命令赦免王焊不再追究,然而心里想让王鉷上表请求治王焊的罪,杨国忠暗示他,王鉷不忍心。皇上发怒,陈希烈极力进言王鉷大逆不道应当诛杀。戊子,敕令陈希烈与杨国忠审问他,同时让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防等人的事情都暴露了,案件审结王鉷,赐死,王焊在朝堂杖死。王鉷的儿子王准、王偁流放到岭南,不久被杀。有关部门登记他的宅第,几天都不能登记完。王鉷的宾客僚佐没有人敢窥视他的家门,只有采访判官裴冕收拾他的
尸葬之【王鉷葢兼京畿采访使】初,李林甫以陈希烈易制,引为相【事见上卷五载易以防翻】政事常随林甫左右,晩节遂与林甫为敌。林甫惧,防李献忠叛林甫,乃请解朔方节制,且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自代。庚子,以思顺为朔方节度使【使疏吏翻】五月戊申,庆王琮薨,赠靖德太子【琮徂宗翻,赠字之下逸谥字,既曰赠矣,无谥字亦可】丙辰,京兆尹杨国忠加御史大夫,京畿闗内采访等使,凡王鉷所绾使务悉归国忠【鉷戸公翻,使疏吏翻】初,李林甫以国忠微才,且贵妃之族,故善遇之。国忠与王鉷俱为中丞,鉷用林甫荐为大夫,故国忠不恱,遂深探邢縡狱【探吐南翻,縡作代翻】令引林甫交私鉷兄弟及阿布思事状【令力丁翻】陈希烈、哥舒翰从而证之,上由是疎林甫。国忠贵震天下,始与林甫为仇敌矣。六月甲子,杨国忠奏吐蕃兵六十万救南诏【吐従暾入声】劒南兵击破之于云南,克故隰州等三城【考异曰:实录,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劒南节度使杨国忠破吐蕃于云南,拔故隰州等三城,献俘于朝。唐厯,国忠上言破吐蕃于云南,拔故洪州等三城。按国忠时在长安,葢劒南破吐蕃以国忠领节制,故使之上表献俘耳。时国忠已为大夫,云中丞误也。隰州从实录】捕虏六千三百,以道远,简壮者千余人及酋长降者献之【酋慈由翻,长知两翻,降戸江翻】秋八月乙丑,上复幸左藏,赐羣臣帛【蜀本作己丑,当从之。八载已尝幸左藏,赐群臣帛矣,故此书「复复」,扶又翻。藏音徂浪翻】癸巳,杨国忠奏有凤皇见左藏库屋,出纳判官魏仲犀言凤集库西通训门【左藏旧有令丞而已,出纳判官葢帝置也。是时分立诸使,旧来司存之官备员,莫得举其职。杨国忠方承恩遇,领使最多,葢兼领左藏出纳使,而以魏仲犀为判官也。宋白曰:天宝二年始命张瑄充太府出纳使。阁本太极宫西左藏库之西则通明门,见贤遍翻】九月,阿布思入寇,围永清栅【永清栅亦曰永济栅,在中受降城之西二百里大同川】栅使张元轨拒却之【使疏吏翻】冬十月戊寅,上幸华清宫。己亥,改通训门曰凤集门。魏仲犀迁殿中侍御史。杨国忠属吏率以凤皇优得调【调徒钓翻】南诏数寇边,蜀人请杨国忠赴镇【去年杨国忠领劒南,蜀人困于兵,故请之。数所角翻】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奏遣之。国忠将行,泣辞上言必为林甫所害。贵妃亦为之请。上谓国忠曰:「卿蹔到蜀,区处军事,朕屈指待卿,还当入相【屈指计日以待之,亦为于伪翻。处昌吕翻。相息亮翻】林甫时已有疾,忧懑不知所为【懑莫困翻,又莫缓翻,中烦也】巫言一见上可小愈,上欲就视之,左右固諌,上乃令林甫出庭中【林甫时葢卧疾昭应私第】上登降圣阁遥望【天宝七载十二月以▯元皇帝见于朝元阁,改为降圣阁,在华清宫中】以红巾招之【今富贵之家帨巾率以胭脂染之为真红色,唐之遗俗也】林甫不能拜,使人代拜。国忠比至蜀【比必利翻,及也】上遣中使召还【中使疏吏翻】至昭应,谒林甫,拜于牀下。林甫流涕谓曰:「林甫死矣,公必为相,以后事累公【累力瑞翻】国忠谢不敢当,汗出覆面【国忠素惮林甫故然覆敷又翻】十一月丁卯,林甫薨。上晩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复扶又翻】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悉委政事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絶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妬贤疾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埶【张知亮翻】自皇太子以下,畏之侧足。凡在相位十九年【开元二十二年始相林甫,至是年凡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而上不之寤也。庚申,以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右相即中书令,文部即吏部】其判使并如故【判如判度支之类,使谓诸使使疏吏翻】国忠为人彊辩而轻躁,无威仪,既为相,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机务,果敢不疑,居朝廷攘袂扼腕【躁则到翻,相息亮翻,朝直遥翻,腕乌贯翻】公卿以下頥指气使,莫不震慴【慴之涉翻】自侍
译王鉷大概兼任京畿采访使。起初,李林甫认为陈希烈容易控制,便引荐他担任宰相(此事见于上卷五载,易读作防)。陈希烈处理政事时常跟随李林甫左右,晚年却与李林甫成为敌对。李林甫担心李献忠背叛自己,于是请求解除朔方节度使的职务,并推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代替自己。庚子日,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五月戊申日,庆王李琮去世,追赠为靖德太子。丙辰日,京兆尹杨国忠加封御史大夫,兼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凡是王鉷所统领的使职事务,全部归于杨国忠。起初,李林甫认为杨国忠才能平庸,又是杨贵妃的族人,所以对他很好。杨国忠与王鉷都担任中丞,王鉷因李林甫的推荐而升任大夫,所以杨国忠心中不悦,于是深入追查邢縡的案件,让他牵连出李林甫私下结交王鉷兄弟以及阿布思事件的状况。陈希烈、哥舒翰随之作证,皇帝因此疏远了李林甫。杨国忠权势震动天下,开始与李林甫结为仇敌了。六月甲子日,杨国忠上奏说吐蕃出动六十万军队救援南诏,剑南的军队在云南击破吐蕃,攻克了故隰州等三座城池。俘虏了六千三百人,因为路途遥远,挑选了一千多名壮士以及投降的酋长献给朝廷。秋八月乙丑日,皇帝再次幸临左藏库,赏赐群臣丝帛。癸巳日,杨国忠上奏说在左藏库屋出现了凤凰,出纳判官魏仲犀说凤凰聚集在库西的通训门。九月,阿布思入侵,包围了永清栅。栅使张元轨击退了他。冬十月戊寅日,皇帝幸临华清宫。己亥日,将通训门改名为凤集门。魏仲犀升迁为殿中侍御史。杨国忠的属吏大多因为凤凰之事而优先得到调任。南诏多次侵犯边境,蜀地百姓请求杨国忠前往镇守。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上奏派遣他。杨国忠将要出发,哭着向皇帝辞行,说一定会被李林甫害死。杨贵妃也为此请求。皇帝对杨国忠说:“你暂且到蜀地,处理军事,我屈指计算日子等待你回来,回来后就让你入朝为相。”李林甫当时已经生病,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巫师说只要见一次皇帝就能稍微好转,皇帝想要去探望他,左右大臣坚决劝谏,皇帝于是让李林甫到庭院中。皇帝登上降圣阁远远望去,用红巾向他招手。李林甫不能拜见,派人代为拜见。杨国忠刚到蜀地,皇帝就派中使召他回京。到了昭应,拜见李林甫,在床下拜见。李林甫流着泪对他说:“我快要死了,你一定会成为宰相,以后的事情托付给你。”杨国忠推辞不敢当,汗出满面。十一月丁卯日,李林甫去世。皇帝晚年自恃天下太平,认为天下没有值得忧虑的事情,于是深居禁中,专门以声色娱乐自己,把政事全部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谄媚侍奉皇帝左右,迎合皇帝心意,以巩固自己的恩宠;堵塞言路,蒙蔽皇帝的耳目,以成就自己的奸谋;嫉妒贤能,排挤压制胜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屡次兴起大案,诛杀驱逐贵臣,以扩张自己的权势。从皇太子以下,都畏惧他而不敢正步站立。他在相位共十九年,酿成了天下的祸乱,而皇帝却没有醒悟。庚申日,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他判领的使职都照旧。杨国忠为人强辩而轻浮急躁,没有威仪,既然做了宰相,就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机要事务,果断勇敢不犹豫,在朝廷上捋袖握腕,公卿以下对他颐指气使,无不震惊恐惧。
御史至为相【杨国忠兼侍御史在六载七载之间】凡领四十余使【杨国忠为度支郎领十五余使至宰相凡领四十余使,新旧唐史皆不详载其职,案其拜相制前衘云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太府卿事兼蜀郡长史劒南节度支度营田等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两京太府司农出纳监仓祀祭木炭宫市长春九成宫等使闗内道及京畿采访处置使拜右相兼吏部尚书集贤殿崇▯馆学士修国史太清太微宫使自余所领又有管当租庸铸钱等使,以是观之,概可见】台省官有才行时名【行下孟翻】不为己用者皆出之。或劝陜郡进士张彖谒国忠【陜郡本陜州▯农郡,天宝元年更郡名陜失冉翻】曰:“见之,富贵立可图。”彖曰:“君辈倚杨右相如泰山,吾以为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辈得无失所恃乎?”遂隠居嵩山。国忠以司勲贠外郎崔圎为劒南留后,徴魏郡太守吉温为御史中丞,充京畿闗内采访等使【魏郡魏州京畿闗内先置两采访使今令温兼充】温诣范阳辞安禄山【魏郡属河北道采访使时禄山兼采访使故温往辞】禄山令其子庆绪送至境,为温控马出驿数十步【为于伪翻】温至长安,凡朝廷动静辄报禄山,信宿而达。十二月,杨国忠欲收人望建议,文部选人无问贤不肖,选深者留之,依资据阙注官【选须绢翻考异曰唐厯此敕在十月二十七日,统纪在七月,旧纪十二月甲戌,国忠奏请两京选人铨日便定留放无长名,按国忠作相始兼文部尚书,七月未也,今从旧纪】滞淹者翕然称之,国忠凡所施置皆曲尽人所欲,故颇得众誉。甲申,以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北平太守,充卢龙军使【使疏吏翻】丁亥,上还宫【还自华清宫考异曰本纪唐厯皆云己亥还京,今从实录】丁酉,以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鎭节度使【唐制行军司马位节度副使之上,天宝以后节鎭以为储帅】哥舒翰素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协,上常和解之,使为兄弟。是冬,三人俱入朝【朝直遥翻】上使高力士宴之于城东,禄山谓翰曰:“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族类颇同,何得不相亲?”翰曰:“古人云,狐向窟嘷,不祥,为其忘本故也【厥九勿翻,窟苦骨翻,嘷戸刀翻,为于伪翻】兄苟见亲,翰敢不尽心。禄山以为讥其胡也,大怒,骂翰曰:“突厥敢尔!”翰欲应之,力士目翰,翰乃止,阳醉而散。自是为怨愈深。棣王琰有二孺人争宠【曲礼大夫之妻曰孺人,注孺之言属正义曰孺属也,言其为亲属,唐制亲王有孺人二人,视正五品,孺而树翻】其一使巫书符置琰履中以求媚,琰与监院宦者有隙【时诸皇子列宿禁城之北,宦者监之,监古衘翻】宦者知之,宻奏琰祝诅上,上使人掩其履而获之,大怒。琰顿首谢。臣实不知有符,上使鞫之,果孺人所为。上犹疑,琰知之,囚于鹰狗坊【鹰狗坊属闲廏使】絶朝请【朝有遥翻】忧愤而薨。故事,兵吏部尚书知政事者【知政事即宰相之职】选事悉委侍。
译御史升任宰相【杨国忠兼任侍御史,是在天宝六载到七载之间】,总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杨国忠担任度支郎时,兼任十五个使职,到任宰相后总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新旧《唐书》都没有详细记载他的职衔,查考他拜相前的制书,上面写着: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太府卿事、兼蜀郡长史、剑南节度支度营田等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两京太府司农出纳监仓祀祭木炭、宫市、长春、九成宫等使、关内道及京畿采访处置使;拜右相后,兼吏部尚书、集贤殿崇文馆学士、修国史、太清太微宫使;除此之外,他还兼任管当租庸、铸钱等使。由此看来,大概可以窥见全貌】,台省官员中有才能和时望【“行”读作“孟”】而不被他所用的人,都被他排挤出朝廷。有人劝陕郡进士张彖去拜见杨国忠【陕郡本是陕州,天宝元年改州名为郡,“陕”读作“失冉”】说:“去见他,富贵立刻就可以谋取。”张彖说:“你们这些人倚仗杨右相像泰山一样稳固,我却认为他不过是冰山罢了。如果太阳出来,你们难道不会失去所倚仗的吗?”于是隐居在嵩山。杨国忠任命司勋员外郎崔圆为剑南留后,征召魏郡太守吉温为御史中丞,充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魏郡即魏州,京畿、关内先前设置两名采访使,现在命令吉温兼任】。吉温到范阳向安禄山辞行【魏郡属于河北道采访使辖区,当时安禄山兼任采访使,所以吉温去辞行】,安禄山让他的儿子安庆绪送他到边境,为吉温牵马走出驿站几十步【“为”读作“于伪”】。吉温到了长安,凡是朝廷的动静都立刻报告给安禄山,一两天就能送达。十二月,杨国忠想要收揽人心,提出建议,吏部选拔人才,不问贤与不贤,凡是资历深的就留下,依据资历和空缺的职位授予官职【“选”读作“须绢”,《考异》说:《唐历》记载这道敕令在十月二十七日,《统纪》记载在七月,《旧唐书·本纪》记载十二月甲戌,杨国忠奏请两京选人在铨选之日就决定留用或淘汰,不再保留长名籍,按杨国忠开始兼任吏部尚书是在七月之后,七月时还未任此职,现在采用《旧唐书·本纪》的说法】,那些久滞不升迁的人一致称赞他,杨国忠凡是施行的措施都尽量满足人们的欲望,所以颇得众人的赞誉。甲申日,任命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任北平太守,充任卢龙军使【“使”读作“疏吏”】。丁亥日,皇上回宫【从华清宫回京,《考异》说:《本纪》和《唐历》都说是己亥日回京,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丁酉日,任命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唐朝制度,行军司马位在节度副使之上,天宝以后,节度镇将其作为储备的统帅】。哥舒翰一向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皇上常常调解他们,让他们结为兄弟。这年冬天,三人都入朝【“朝”读作“直遥”】,皇上让高力士在城东宴请他们,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你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族类颇为相同,为什么不亲近呢?”哥舒翰说:“古人说,狐狸对着洞穴嚎叫,是不吉利的,因为它忘记了根本【“厥”读作“九勿”,“窟”读作“苦骨”,“嘷”读作“户刀”,“为”读作“于伪”】,兄长如果肯亲近我,哥舒翰怎敢不尽心。安禄山认为这是讥讽他是胡人,大怒,骂哥舒翰说:“突厥人敢这样!”哥舒翰想要回应,高力士用眼神示意哥舒翰,哥舒翰才停止,假装醉酒而散去。从此怨恨更加加深。棣王李琰有两个孺人争宠【《曲礼》说大夫的妻子叫孺人,注解说“孺”是“属”的意思,《正义》说孺就是属,意思是她们是亲属,唐朝制度亲王有两名孺人,相当于正五品,“孺”读作“树”】,其中一个让巫师写符咒放在李琰的鞋子里以求取宠幸,李琰与监管院落的宦官有矛盾【当时各位皇子居住在禁城北面的列宿,由宦官监管,“监”读作“古衘”】,宦官知道了这件事,秘密上奏说李琰诅咒皇上,皇上派人搜查他的鞋子而查获了符咒,大怒。李琰叩头谢罪,说:“我确实不知道有符咒。”皇上让人审问,果然是孺人所为。皇上仍然怀疑,李琰知道了,把自己囚禁在鹰狗坊【鹰狗坊隶属于闲廏使】,断绝了朝见请安【“朝”读作“有遥”】,因忧愤而死。按照旧例,兵部、吏部尚书知政事的【知政事就是宰相的职务】,选拔官员的事务都委托给侍御史。
郎以下【选须绢翻】三注三唱,仍过门下省审,自春及夏,其事乃毕【唐制六品以下赴选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己试而铨察其身言,已铨而注询其便利而拟,已注而唱,不厌者得反通其辞,三唱而不厌者听冬集,厌者为甲上于仆射,乃上门下省,给事中读之,黄门侍郎省之,侍中审之,然后以闻,主者受防而奉行焉,谓之奏受省悉景翻】及杨国忠以宰相领文部尚书,欲自示精敏,乃遣令史先于私第宻定名阙。十二载春正月壬戌,国忠召左相陈希烈及给事中诸司长官皆集尚书都堂【尚书都堂,尚书都省之堂也长知两翻】唱注选人,一日而毕,曰:“今左相给事中俱在座,已过门下矣【左相即侍中,与给事皆门下省官】其间资格差缪甚众,无敢言者,于是门下不复过官【复扶又翻】侍郎但掌试判而已。侍郎韦见素、张倚趋走门庭,与主事无异【吏部主事四人,吏职也】见素,凑之子也【韦凑见二百十卷睿宗景云元年】京兆尹鲜于仲通讽选人请为国忠刻颂,立于省门,制仲通撰其辞,上为改定数字【撰士免翻,为于伪翻】仲通以金填之。杨国忠使人説安禄山【説式芮翻】诬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禄山使阿布思部落降者诣阙,诬告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上信之,下吏按问【降戸江翻,下户嫁翻】林甫壻谏议大夫杨齐宣惧为所累【累力瑞翻】附国忠意证成之。时林甫尚未葬,二月癸未,制削林甫官爵,子孙有官者除名,流岭南及黔中【黔音琴】给随身衣及粮食,自余赀产并没官,近亲及党与坐贬者五十余人,剖林甫棺,抉取含珠,禠金紫【抉于穴翻,含戸绀翻,褫敕豸翻】更以小棺如庶人礼葬之【更工衡翻】己亥,赐陈希烈爵许国公,杨国忠爵魏国公,赏其成林甫之狱也。夏五月己酉,复以魏、周、隋后为三恪【改三恪见上九载】杨国忠欲攻李林甫之短也,卫包以助邪,贬夜郎尉【夜郎县属溱州,贞观十六年开山洞置】崔冒贬乌雷尉【乌雷县带陆州】阿布思为囘纥所破,安禄山诱其部落而降之【诱音酉,降户江翻】由是禄山精兵,天下莫及。壬辰,以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将岭南五府兵【五府广、桂、邕、容、交,将即亮翻】击南诏。安禄山以李林甫狡猾逾已,故畏服之。及杨国忠为相,禄山视之蔑如也【蔑无也,言覔之若无也】由是有隙,国忠屡言禄山有反状,上不听。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击吐蕃,拔洪济、太漠门等城,悉收九曲部落【吐蕃得九曲地见二百十卷,睿宗景云元年,廓州西南百四十里冇洪济桥】初,高丽人王思礼与翰俱为押牙,事王忠嗣。翰为节度使,思礼为兵马使兼河源军使【丽力知翻,使疏吏翻】翰击九曲,思礼后期,翰将斩之,既而复召释之。思礼徐曰:“斩则遂斩,复召何为【复扶又翻】杨国忠欲厚结翰,共排安禄山,奏以翰兼河西节度使。秋八月戊戌,赐翰爵西平郡王。翰表侍御史裴冕为河西行军司马。是时中国盛彊,自安逺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长安城西面北来第一门曰安逺门,本隋之开逺门也,西尽唐境万二千里,并西域内属诸国言之】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翰毎遣使入奏,常乗白槖駞,日驰五百里【使疏吏翻】九月甲辰,以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蜜施为突骑施可汗。北庭都防程千里追阿布思至碛西,以书谕葛逻禄,使相应【碛七迹翻,逻郎佐翻】阿布思穷迫归葛逻禄,葛逻禄叶防执之,并其妻子,麾下数千人送之。甲寅,加葛逻禄叶防顿毗伽开府仪同三司,赐爵金山王。冬十月戊寅,上幸华清。宫【考异曰:旧纪、唐厯皆作戊申。按长厯,是月无戊申,今从实录。然实录在辛巳后,葢误】杨国忠与虢国夫人居第相邻【虢国居宣阳坊,国忠居第在其西】昼夜往来无复期度,或并辔走马入朝,不施鄣幕【妇人出必有障幕以自蔽,复,扶又翻。朝,直遥翻。下同】道路为之掩目。三夫人将从车驾幸华清宫【三夫人韩、虢、秦也,为,于伪翻】防于国忠第,车马仆从充溢数坊【从,才用翻】锦绣珠玉,
译郎官以下【选须绢翻】经过三次注拟、三次唱名,仍然要经过门下省审核,从春天到夏天,这事才完毕【唐制六品以下赴选开始集合,而考试观察他们的书判,已考试而铨察他们的身言,已铨选而注拟询问他们的便利而拟任,已注拟而唱名,不满意的可以反复申述自己的意见,三次唱名仍不满意的听任冬集,满意的列为甲等上报给仆射,于是上报门下省,给事中阅读它,黄门侍郎省察它,侍中审核它,然后上报皇帝,主管部门接受命令而奉行它,这叫做奏受省悉景翻】等到杨国忠以宰相兼任文部尚书,想要自己显示精明敏捷,于是派遣令史先在私宅秘密确定人名和空缺。十二载春正月壬戌,杨国忠召左相陈希烈以及给事中各司长官都聚集在尚书都堂【尚书都堂,是尚书都省的堂长知两翻】唱名注拟选人,一天就完毕了,说:“现在左相给事中都在座,已经经过门下省了【左相即侍中,与给事中都是门下省官员】其中资格错谬的很多,没有人敢说话,于是门下省不再过问官员【复扶又翻】侍郎只掌管考试书判罢了。侍郎韦见素、张倚在门庭奔走,与主事没有区别【吏部主事四人,是吏职】韦见素,是韦凑的儿子【韦凑见二百十卷睿宗景云元年】京城兆尹鲜于仲通暗示选人请求为杨国忠刻颂,立在省门,皇帝命令鲜于仲通撰写文辞,皇帝为他改定几个字【撰士免翻,为于伪翻】鲜于仲通用金填字。杨国忠派人游说安禄山【説式芮翻】诬陷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安禄山派阿布思部落投降的人到朝廷,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结为父子,皇帝相信了,交给官吏审问【降戸江翻,下户嫁翻】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被牵连【累力瑞翻】附和国忠的意思证实了这件事。当时李林甫还没有安葬,二月癸未,皇帝下诏削去李林甫的官爵,子孙有官职的除名,流放到岭南及黔中【黔音琴】只给随身衣服及粮食,其余财产都没收归官,近亲及党羽获罪贬官的五十多人,剖开李林甫的棺材,挖出含珠,剥去金紫【抉于穴翻,含戸绀翻،褫敕豸翻】改用小棺材按庶人礼仪安葬【更工衡翻】己亥,赐予陈希烈爵位许国公,杨国忠爵位魏国公,奖赏他们办成李林甫的案子。夏五月己酉,恢复以魏、周、隋的后代为三恪【改三恪见上九载】杨国忠于是要攻击李林甫的短处,卫包因为助邪,贬为夜郎尉【夜郎县属溱州,贞元十六年开山洞置】崔冒贬为乌雷尉【乌雷县带陆州】阿布思被回纥打败,安禄山引诱他的部落而使他们投降【诱音酉,降户江翻】因此安禄山的精兵,天下没有能比得上的。壬辰,任命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率领岭南五府兵【五府广、桂、邕容、交,将即亮翻】攻打南诏。安禄山因为李林甫狡猾超过自己,所以畏惧服从他。等到杨国忠做宰相,安禄山看他如同无物【蔑无也,言覔之若无也】因此有了隔阂,杨国忠屡次说安禄山有反状,皇帝不听。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攻克洪济、太漠门等城,全部收复九曲部落【吐蕃得九曲地见二百二十卷,睿宗景云元年,廓州西南一百四十里有洪济桥】起初,高丽人王思礼与哥舒翰都担任押牙,侍奉王忠嗣。哥舒翰做节度使,王思礼做兵马使兼河源军使【丽力知翻،使疏吏翻】哥舒翰攻打九曲,王思礼迟到,哥舒翰将要杀他,不久又召他释放他。王思礼慢慢说:“杀就杀,又召他做什么【复扶又翻】杨国忠想要厚待结交哥舒翰,共同排挤安禄山,上奏让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秋八月戊戌,赐予哥舒翰爵位西平郡王。哥舒翰上表推荐侍御史裴冕为河西行军司马。这时中原强盛,从安远门向西直到唐境一万二千里【长安城西面北来第一门叫安远门,本是隋的开远门也,西尽唐境一万二千里,并西域内属诸国言之】里巷相望,桑麻遮蔽田野,天下称为富庶的没有像陇右的。哥舒翰每次派遣使者入朝奏事,常乘白橐驼,一天奔驰五百里【使疏吏翻】九月甲辰,任命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密施为突骑施可汗。北庭都护程千里追赶阿布思到碛西,用书信晓谕葛逻禄,让他们相应【碛七迹翻,逻郎佐翻】阿卜思穷迫回归葛逻禄,葛逻禄叶护抓住他,连同他的妻子儿女,部下数千人送他。甲寅,加葛逻禄叶护顿毗伽开府仪同三司,赐予爵位金山王。冬十月戊寅,皇帝驾临华清宫【考异曰:旧纪、唐历皆作戊申。按长历,是月无戊申,今从实录。然而实录在辛巳后,大概错误】杨国忠与虢国夫人住宅相邻【虢国居宣阳坊,国忠住宅在其西】昼夜往来没有期限,有时并辔骑马入朝,不设障幕【妇人出必有障幕以自蔽,复扶又翻。朝直遥翻。下同】道路的人为之掩目。三位夫人将跟随车驾驾临华清宫【三夫人韩、虢、秦也،为于伪翻】在国忠宅邸等候,车马仆从充满几个坊【从才用翻】锦绣珠玉,
鲜华夺目。国忠谓客曰:「吾本寒家,一旦縁椒房至此,未知税驾之所。然念终不能致令名,不若且极乐耳。」杨氏五家队,各为一色,衣以相别【乐,音洛。别,彼列翻】五家合队,粲若云锦【合,音閤】国忠仍以劒南旌节引于其前。国忠子暄举明经,学业荒陋,不及格。礼部侍郎逹奚珣畏国忠权势,遣其子昭应尉抚先白之。抚伺国忠入朝上马【伺,相吏翻。上,时掌翻】趋至马下。国忠意其子必中选,有喜色。抚曰:「大人白相公,郎君所试不中程式,然亦未敢落也【落,谓黜落也。中,竹仲翻】国忠怒曰:「我子何患不富贵,乃令防辈相卖,策马不顾而去。」抚惶遽书白其父曰:「彼恃挟贵势,令人惨嗟,安可复与论曲直【复,扶又翻】遂置暄上第。及暄为戸部侍郎,珣始自礼部迁吏部。暄与所亲言,犹叹已之淹囘,珣之迅疾。国忠既居要地,中外饷遗辐凑【遗,于季翻】积缣至三千万匹。上在华清宫,欲夜出游,龙武大将军陈▯礼谏曰:「宫外即旷野,安可不备不虞?陛下必欲夜游,请归城阙。」上为之引还【为,于伪翻。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是嵗,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击大勃律,至菩萨劳城【新旧书并作贺菩劳城,菩,薄胡翻。萨,桑葛翻】前锋屡捷。常清乘胜逐之,斥▯府果毅段秀实諌曰【新书作陇州大堆府果获,此从旧书】虏兵羸而屡北。诱我也【羸伦为翻诱音酉】请搜左右山林,常清从之,果获伏兵,遂大破之,受降而还。中书舍人宋昱知选事,前进士广平刘乃以选法未善【广平郡本洛州武安都,天宝元年更名,选须绢翻】上书于昱,以为禹稷臯陶同居舜朝,犹曰载采有九德,考绩以九载【书臯陶曰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又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三考九载也。上时掌翻,陶余招翻,九载子亥翻】近代主司察言于一幅之判,观行于一揖之间,何古今迟速不侔之甚哉?借使周公孔子今处铨廷【铨廷谓吏部铨量选人之所处,昌吕翻】考其辞华则不及徐庾【徐陵庾信,唐正元大歴以前皆尚其文】观其利口则不若啬夫【啬夫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何暇论圣贤之事业乎?
译鲜丽华美,耀眼夺目。杨国忠对门客说:“我本出身寒微,一旦因椒房之宠而达到这个地位,不知道最终归宿在哪里。然而想到终究不能获得美好的名声,不如姑且尽情享乐罢了。”杨氏五家的仪仗队,各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用以相互区别。五家仪仗队合在一起,灿烂得像云锦一样。杨国忠仍然拿着剑南节度使的符节走在队伍前面。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参加明经科考试,学业荒疏浅陋,没有及格。礼部侍郎达奚珣畏惧杨国忠的权势,派他的儿子昭应尉达奚抚先去通报。达奚抚等候杨国忠入朝上马时,快步走到马下。杨国忠以为自己的儿子一定能中选,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达奚抚说:“家父禀告相公,郎君所答的试题不符合规范,但也还没有敢让他落榜。”杨国忠愤怒地说:“我的儿子何必担心不富贵,竟然让这种小人出卖我,”于是鞭打马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达奚抚惊慌匆忙地写信禀告他的父亲说:“他倚仗权势,让人惨痛叹息,怎么可以再和他争论是非曲直呢?”于是就把杨暄列为上等。等到杨暄担任户部侍郎时,达奚珣才从礼部调任吏部。杨暄对亲近的人说,仍然感叹自己升迁迟缓,达奚珣升迁迅速。杨国忠既然身居要职,朝廷内外馈赠的财物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汇聚而来,积攒的丝织品多达三千万匹。皇上在华清宫,想要夜间出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劝谏说:“宫外就是旷野,怎么能不防备意外之事?陛下一定要夜间出游,请回到京城。”皇上因此返回。这一年,安西节度使封常清攻打大勃律,到达菩萨劳城,前锋部队屡次获胜。封常清乘胜追击,斥候府果毅段秀实劝谏说:“敌军疲弱却屡次败退,这是在引诱我们。请搜查左右的山林。”封常清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抓获了伏兵,于是大破敌军,接受投降后返回。中书舍人宋昱主管选拔事务,前举进士广平人刘乃认为选拔方法不完善,上书给宋昱,认为大禹、后稷、皋陶都生活在舜的时代,尚且说记载采纳具有九种德行的人,考核政绩以九年为期。近代的主考官通过一篇判词来考察言论,通过一次作揖来观察行为,为什么古今选拔的快慢差别如此之大呢?假使周公、孔子现在处在吏部选拔官员的地方,考察他们的辞藻华丽程度,不如徐陵、庾信;观察他们口才的锋利,不如啬夫,哪里有空闲去谈论圣贤的事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