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宋司马光撰
朝野楚楚【楚楚酸痛之貌朝直遥翻】高宗嗣之，与时消息【消衰减也息生长也】静以镇之，怀集中外民心，复安【复扶又翻】甲辰，太子▯即皇帝位【▯文成帝之长子也萧子显曰▯字万民】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显祖【魏献文帝庙号显祖】时年十二。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专权【骑竒寄翻】矫诏杀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于禁中。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治疾于代郡温泉【魏土地记曰代城北九十里有桑干城城西渡桑干水去桑干城十里有温汤疗疾有验治直之翻】乙浑使司卫监穆多侯召之【魏官有司卫监典宿卫】多矦谓丽曰：浑有无君之心，今宫车晏驾，王德望素重【魏高宗之立丽冇功焉而又忠笃故德望重于一时】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观之，朝廷安静然后入，未晩也【少诗照翻】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虑患而不赴者乎？即驰赴平城。乙浑所为多不灋，丽数争之【数，所角翻】戊申，浑又杀丽及穆多矦，多矦寿之弟也【穆寿事魏世祖，封宜都王】己酉，魏以浑为太尉、録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代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公郁谋诛乙浑，浑杀之【主少国疑，奸臣擅命，屠戮忠贤，魏之不亡者幸也】壬子，魏以淮南王它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凉州。魏开酒禁【魏设酒禁，见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孝建三年】壬午，加柳元景南豫州刺史，加顔师伯丹阳尹。秋七月癸巳，魏以太尉乙浑为丞相，位居诸王上，事无大小皆决于浑。废帝幼而狷暴【狷，吉掾翻】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去年太后殂】帝年渐长【长，知两翻】欲有所为，灋兴辄抑制之，谓帝曰：“官所为如此，欲作营阳邪【营阳王事见一百二十卷文帝元嘉元年】。”废帝固狂▯，戴法兴此言亦足以取死】帝稍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赐与无算【华，户化翻】灋兴常加裁减，愿儿恨之。帝使愿儿于外察听风謡，愿儿言于帝曰：“道路皆言宫中有二天子，灋兴真天子，官为赝天子【赝，五晏翻。考异曰：《宋书》作‘应天子’，《宋畧》作‘鴈天子’。按字书，赝，伪物也。韩愈诗曰：‘居然见真赝’。书或作‘鴈’，今从《宋畧】且
译朝野之人悲痛哀伤，高宗继承皇位，顺应时势的盛衰变化，以沉静来安定局势，安抚并凝聚朝廷内外的人心，重新安定天下。甲辰日，太子拓跋弘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显祖（魏献文帝）当时年仅十二岁。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独揽大权，假传圣旨，在禁中杀害了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乙浑。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在代郡温泉治病，乙浑派司卫监穆多侯去召他。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有篡夺君位之心，如今皇帝驾崩，您一向德高望重，是奸臣所忌惮的，应当稍微停留观望一下，等朝廷局势安定后再入京，也不迟。”陆丽说：“哪有听到君父去世，因顾虑祸患而不前往奔丧的道理？”随即骑马奔赴平城。乙浑所作所为大多违法，陆丽多次与他争辩。戊申日，乙浑又杀害了陆丽和穆多侯，穆多侯是穆寿的弟弟。己酉日，北魏任命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僕射代人和其奴为司空，殿中尚书顺阳王郁谋划诛杀乙浑，乙浑将其杀害。壬子日，北魏任命淮南王拓跋他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凉州。北魏解除酒禁。壬午日，加封柳元景为南豫州刺史，加封颜师伯为丹阳尹。秋七月癸巳日，北魏任命太尉乙浑为丞相，地位在所有诸王之上，无论事情大小都由乙浑决断。废帝年幼时性格急躁暴戾，等到即位后，起初还忌惮太后、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不敢放纵自己。太后去世后，皇帝年纪渐渐长大，想要有所作为，戴法兴总是压制他，对皇帝说：“陛下这样做，是想重蹈营阳王的覆辙吗？”废帝本来就狂妄，戴法兴这话也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皇帝心中渐渐不平，他所宠幸的宦官华愿儿，赏赐没有节制，戴法兴常常加以裁减，华愿儿因此怀恨在心。皇帝派华愿儿在外探听民间舆论，华愿儿对皇帝说：“路上的人都说宫中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陛下是假天子。”
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灋兴与太宰顔柳共为一体【义恭録尚书事，栁元景为尚书令，顔师伯为仆射，而事皆法兴专决，故云然】徃来门客，恒有数百【恒，户登翻】内外士庶，莫不畏服。灋兴是孝武左右，乆在宫闱，今与它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有【坐，徂卧翻；复，扶又翻，又如字】帝遂▯诏免灋兴【免者，免其所居官也】遣还田里，仍徙逺郡。八月辛酉，赐灋兴死。解巢尚之舍人【巢尚之自孝武时为中书通事舍人】员外散骑侍郎东海奚显度【散，悉亶翻；骑，竒寄翻】亦有宠于世祖，常典作役，课督苛虐，捶扑惨毒【捶，止橤翻；扑，普卜翻，击也】人皆苦之。帝尝戏曰：“显度为百姓患，比当除之【比，毗寐翻】左右因唱诺，即宣防杀之。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阳尹顔师伯居权日久【孝武大明四年征顔师伯于歴城，自侍中迁尚书仆射，居权要】骄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帝欲亲朝政【朝，直遥翻】庚午，以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卿尹【解卫尉卿及丹阳尹】以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分其权任。师伯始惧【彧，于六翻】初，世祖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屏息【重，直龙翻；屏，必郢翻】莫敢妄相过从【过，古禾翻】世祖殂，太宰义恭等皆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横，户孟翻】甫过山陵，义恭与柳元景、顔师伯等声乐酣饮，不舍书夜【酣，户甘翻】帝内不能平。既杀戴法兴，诸大臣无不震慴【慴，之渉翻】各不自安。于是元景、师伯宻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决。元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师伯常专断朝事，不与庆之参怀【断，丁乱翻；朝，直遥翻，下同。孝武遗诏令庆之参决大事，见上卷上年】谓令史曰【尚书令史也】沈公爪牙耳，安得预政事？”庆之恨之，乃▯其事。癸酉，帝自帅羽林兵讨义恭，杀之，并其四子，断絶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宋人以蜜渍物曰粽，卢循以益智粽遗文帝，即蜜渍益智也。帅读曰率，断丁管翻，睛七真翻，眼珠子渍疾智翻，粽子宋翻】别遣使者称诏召柳元景以兵随之【使疏吏翻，下同】左右奔告兵刃非常【非常言异于常时也】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乗车应召。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帅左右壮士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八子、六弟及诸侄。获顔师伯于道，杀之，并其六子。又杀廷尉刘德愿，改元景和，文武进位二等，遣使诛湘州刺史江夏世子伯禽【义恭命其世子曰伯禽，是以周公自处矣】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曵如奴▯矣【卑贱之人有所附属谓之▯，人之下者谓之奴，被皮义翻，捶止橤翻】初，帝在东宫多过失，世祖欲废之而立新安王子鸾，侍中袁顗盛称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世祖乃止。帝由是德之。既诛羣公，欲引进顗，任以朝政，迁为吏部尚书【顗鱼岂翻，好呼到翻，为袁顗宠衰求出张本】与尚书左丞徐爰皆以诛义恭等功赐爵县子，徐爰便辟善事人，颇渉书传【便皮连翻，传直恋翻】自元嘉初入侍左右，豫参顾问，既长于附防，又饰以典文，故为太祖所任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时殿省旧人多见诛逐，唯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废帝待之益厚【迕五故翻，迎也】羣臣莫及，帝每出常与沈庆之及山隂公主同辇，爰亦预焉【徐爰得志于大明景和之间宜也，而啓宠实在于元嘉，便僻之足以惑人，虽明君不能免也，汉宣用恭显而遗祸于元帝，事正如此】山隂公主，帝姊也，适驸马都尉何戢，戢偃之子也【何偃尚之之子，戢疾立翻】公主尤淫恣，尝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为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面取其貌美，首取其髪美】进爵防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长知两翻】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公主十余日，备见逼廹，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褚湛之进用于元嘉孝建之间】
译戴法兴官居深宫，与外界人物不相交接。戴法兴与太宰颜师伯（注：原文作颜柳，据史实及下文应为颜师伯，此处依原文译作颜柳，但结合语境实指权臣集团）共为一体【义恭录尚书事，柳元景为尚书令，颜师伯为仆射，而事皆法兴专断，故如此说】，往来门客，常有数百人【恒，户登翻】，内外士人百姓，没有谁不敬畏信服。戴法兴是孝武帝身边的近臣，长久在宫中任职，现在与其他人结成一党，深深恐怕这权位不再属于皇帝【坐，徂卧翻；复，扶又翻】。皇帝于是下诏免去戴法兴的官职【免者，免其所居官也】，遣送他回故乡，随后又将他流放到边远郡县。八月辛酉日，赐戴法兴自尽。解除了巢尚之的中书通事舍人【巢尚之自孝武帝时为中书通事舍人】职务，任命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奚显度【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奚显度也深受世祖宠信，常主管工程役事，督促苛刻暴虐，鞭打惨毒【捶，止橤翻；扑，普朴翻，击也】，人们都苦不堪言。皇帝曾经戏言说：“奚显度是百姓的祸患，近来应当除掉他【比，毗寐翻】。”左右侍从便应声附和，随即宣布防备并杀死了他。尚书右仆射兼卫尉卿丹阳尹颜师伯掌权日久【孝武帝大明四年征召颜师伯于历城，自侍中迁尚书仆射，居于权要之位】，骄横奢侈放纵，为士大夫所痛恨。皇帝想要亲自处理朝政【朝，直遥翻】，庚午日，任命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除其卫尉卿及丹阳尹职务【解卫尉卿及丹阳尹】，任命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以分割他的权力。颜师伯开始感到恐惧【彧，于六翻】。起初，世祖多猜忌，王公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喘息【重，直龙翻；屏，必郢翻】, 不敢随意相互交往【过，古禾翻】。世祖去世后，太宰刘义恭等都互相庆贺说：“今天才免于横死【横，户孟翻】。”刚过完世祖的丧期，刘义恭与柳元景、颜师伯等人便纵情声色酣饮，不分昼夜【酣，户甘翻】，皇帝内心不能平静。既然杀了戴法兴，各位大臣没有不震惊恐惧的【慴，之涉翻】，各自都不安心。于是柳元景、颜师伯密谋废黜皇帝，拥立刘义恭，日夜聚集谋划，但犹豫不决。柳元景将此事告诉沈庆之。沈庆之与刘义恭向来关系不厚，而且颜师伯常独断朝政，不与沈庆之商量【断，丁乱翻；朝，直遥翻】，沈庆之对令史说【尚书令史也】：“沈公只是皇帝的爪牙，怎能参与政事？”沈庆之恨他，于是将此事上报。癸酉日，皇帝亲自率领羽林军讨伐刘义恭，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四个儿子，切断刘义恭的肢体，剖开肠胃，挖出眼睛，用蜜浸泡，称之为“鬼目粽”【宋人以蜜渍物曰粽，卢循以蜜渍益智遗文帝，即蜜渍益智也。帅读曰率；断丁管翻；睛七真翻，眼珠子；渍疾智翻；粽子宋翻】。另外派遣使者持诏书召柳元景，派兵跟随【使疏吏翻】。左右奔告说兵器非常【非常言异于常时也】。柳元景知道祸事将至，入内辞别母亲，整理朝服，乘车应召。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军服率领左右壮士想要抗拒命令，柳元景严厉禁止。刚出家门，巷子里军队大至，柳元景下车受戮，神色恬然，并杀了他的八个儿子、六个弟弟及各位侄子。在道上抓获颜师伯，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六个儿子。又杀了廷尉刘德愿，改元景和，文武官员晋升二等，派遣使者诛杀湘州刺史江夏王世子刘伯禽【义恭命其世子曰伯禽，是自比周公了】。从此公卿以下都被鞭打拖拽像奴仆一样了【卑贱之人有所附属谓之隶，人之下者谓之奴，被皮义翻；捶止橤翻】。起初，皇帝在东宫时多有过失，世祖想废掉他而立新安王刘子鸾，侍中袁顗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日益进步的美德，世祖才作罢。皇帝因此感激他。既然诛杀了各位公卿，想要引荐袁顗，让他掌管朝政，升任他为吏部尚书【顗鱼岂翻；好呼到翻；为袁顗宠衰求出张本】。与尚书左丞徐爰都因诛杀刘义恭等人的功劳被赐爵县子，徐爰善于逢迎侍奉人，颇涉猎经传【便皮连翻；传直恋翻】，自从元嘉初年入侍左右，参与顾问，既然长于阿谀奉承，又用典章文辞修饰，所以被太祖所任用，大明年间寄托尤重。当时殿省旧人多被诛杀驱逐，只有徐爰善于迎合，始终没有违逆。废帝对待他更加优厚【迕五故翻，迎也】，群臣莫及，皇帝每次出行常与沈庆之及山阴公主同乘一车，徐爰也参与其中【徐爰得志于大明景和之间宜也；而启宠实在于元嘉；便僻之足以惑人；虽明君不能免也；汉宣用恭显而遗祸于元帝；事正如此】。山阴公主，是皇帝的姐姐，嫁给驸马都尉何戢，何戢是何偃的儿子【何偃尚之之子；戢疾立翻】。公主尤其淫荡放纵，曾对皇帝说：“妾与陛下男女虽然不同，都依托先帝身体。陛下后宫数以万计，而妾只有驸马一人，事情太不公平。”皇帝于是为公主设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面取其貌美；首取其发美】，进爵为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长知两】。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向皇帝请求让他侍奉自己，皇帝答应了。褚渊侍奉公主十余日，备受逼迫，以死发誓才得以脱身。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褚湛之进用于元嘉孝建之间】。
帝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画读曰画】帝入庙，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谓擒桓▯、慕容超、姚▯也，大读曰太】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谓为元凶劭所弑也】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画工令齄之【齄壮加翻，鼻上麭也，栁宗元诗曰：“嗜酒鼻成齄】以建安王休仁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湘东王彧爲南豫州刺史，皆留不遣。甲戍，以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领尚书令，以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庆之固辞，徴青、冀二州刺史王▯谟为领军将军。魏葬文成皇帝于金陵，庙号高宗。九月癸巳，帝如湖熟【湖熟，汉湖熟侯国，属丹杨郡，晋宋为县，淳化中废为镇，属上元县】戊戌还建康。新安王子鸾宠于世祖【事见上卷大明五年】帝疾之。辛丑，遣使赐子鸾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及其母妹，▯殷贵妃墓【殷贵妃盖生子鸾、子师及一女，母弟母妹谓同母弟妹也】又欲掘景宁陵，太师以为不利于帝，乃止。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诔【诔鲁水翻，诔丈夫者述其功德，诔妇人者述其容德也】曰：“赞轨尧门。”帝以庄比贵妃于钩弋夫人【钩弋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大始三年】欲杀之。或説帝曰：“死者人之所同，一往之苦不足为困。”庄生长冨贵【説输芮翻，长知两翻，谢庄▯微之子，谢万之▯孙，诸谢自晋以来贵盛，故云然】今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剧【剧甚也，言庄享天下之所甚乐，而未知天下之所甚苦，今系囚则使知之】然后杀之，未晚也。帝从之。徐州刺史义阳王昶素为世祖所恶【昶，丑两翻。昶，文帝子，世祖之诸弟也。恶，乌路翻】民间每讹言昶当反，是歳讹言尤甚。废帝常谓左右曰：“我即大位以来，遂未尝戒严，使人邑邑【邑邑，不得志也】昶使典籖蘧法生奉表诣建康，求入朝【蘧，姓也。春秋时卫有大夫蘧伯玉。蘧，其于翻。朝，直遥翻】帝谓灋生曰：“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屡诘问灋生【诘，去吉翻】义阳谋反，何故不啓？”灋生惧，逃还彭城。帝因此用兵。己酉，下诏讨昶，内外戒严。帝自将兵渡江【将，即亮翻】命沈庆之统诸军前驱。法生至彭城，昶即聚兵反，移檄綂内诸郡【沈约《宋志》以大明八年为正，徐州统彭城、沛郡、下邳、兰陵、东海、东莞、东安、琅邪、淮阳、阳平、济隂、比济隂、钟离、马头等郡】皆不受命。斩昶使将佐文武悉怀异心。昶知事不成，弃母妻擕爱妾，夜与数十骑开北门奔魏【使，疏吏翻。将，即亮翻。骑，竒寄翻】昶颇渉学，能属文【属，之欲翻】魏人重之，使尚公主，拜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赐爵丹阳王【为后魏挟刘昶以伐齐张本】吏部尚书袁顗始为帝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衰。使有司纠奏其罪，白衣领职。顗惧，诡辞求出。甲寅，以顗督雍、梁诸军事，雍州刺史【雍，于用翻】顗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何可徃【兴宗盖以天道言之】顗曰：“白刅交前，不救流矢【言白刅交乎前，则流矢之来不暇救，祸近而急，故图出外以求賖，死后患非所计也】今者之行，唯愿生出虎口耳。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是时，临海王子顼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顗説兴宗曰【説输芮翻】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陜西，为八州行事【萧子显曰：江左大镇莫过荆扬，▯农郡陜县，周世二伯主诸侯，周公主陜东，召公主陜西，故称荆州为陜西】顗在襄沔，地胜兵彊，去江陵咫尺，水陆流通【襄阳至江陵，水则由汉沔，陆则由长林、当阳沔弥兖翻】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间隙也，谓得可行之隙，而兴宗不肯去。间古苋翻】后复求出，岂可得邪【复扶又翻】兴宗曰：「吾素门平进【蔡兴宗，蔡廓之子，蔡谟之▯孙，以方严自处，官以序迁，
译皇帝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皇帝进入太庙，指着高祖的画像说：“他是个大英雄，活捉了好几个天子。”指着太祖的画像说：“他也不坏，只是晚年不免被儿子砍了头。”指着世祖的画像说：“他鼻子上的黑斑真大，怎么没有画出来？”立刻召来画工，让他画上黑斑。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雍州刺史，湘东王刘彧为南豫州刺史，都留在京城没有外放。甲戌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兼任尚书令，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侍中、太尉。沈庆之坚决推辞，于是征召青、冀二州刺史王谟为领军将军。北魏将文成皇帝安葬在金陵，庙号高宗。九月癸巳日，皇帝前往湖熟。戊戌日返回建康。新安王刘子鸾在世祖时深受宠爱，皇帝对此很忌恨。辛丑日，派遣使者赐刘子鸾死，又杀了他的同母弟南海王刘子师以及同母妹，并挖掘了殷贵妃的墓。皇帝又想挖掘景宁陵，太师认为这对皇帝不利，于是作罢。起初，金紫光禄大夫谢庄为殷贵妃撰写诔文，说：“赞颂仪轨，堪比尧门。”皇帝认为谢庄将殷贵妃比作钩弋夫人，想杀他。有人劝皇帝说：“死亡是人人都要经历的，一时的痛苦不足以成为困扰。谢庄生长在富贵之家，现在把他关押在尚方，让他知道天下的苦楚，然后杀他，也不晚。”皇帝听从了。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一向被世祖厌恶，民间常有谣言说刘昶要造反，这一年谣言尤其厉害。废帝常对左右说：“我即位以来，竟然不曾戒严，让人心中郁郁不乐。”刘昶派遣典签蘧法生奉表前往建康，请求入朝。皇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与太宰谋反，我正想讨伐他，现在知道他想回来，很好。”又多次责问蘧法生：“义阳王谋反，为什么不启奏？”蘧法生害怕，逃回彭城。皇帝因此用兵。己酉日，下诏讨伐刘昶，内外戒严。皇帝亲自率兵渡江，命令沈庆之统领各军作为先锋。蘧法生到达彭城，刘昶立即聚兵造反，向徐州统辖的各郡发布檄文，各郡都不接受命令。斩杀刘昶的使者，将领和佐吏文武官员都怀有异心。刘昶知道事情不成，抛弃母亲和妻子，带着爱妾，夜里与几十名骑兵打开北门逃奔北魏。刘昶颇有学问，能写文章，北魏人看重他，让他娶公主，拜为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爵丹阳王。吏部尚书袁顗起初被皇帝宠信任用，不久失宠，待遇顿时衰落。皇帝让有关部门检举弹劾他的罪行，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袁顗害怕，找借口请求外放。甲寅日，任命袁顗督雍、梁诸军事，任雍州刺史。袁顗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恶，怎么可以去？”袁顗说：“白刃交加在前，来不及躲避流矢。现在的出行，只希望活着逃出虎口罢了。况且天道遥远，何必都灵验。”这时，临海王刘子顼任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子顼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府州事务。蔡兴宗推辞不去，袁顗劝说蔡兴宗说：“朝廷的形势，人人都看得见，在内的大臣朝不保夕。舅舅现在外放居于陕西，作为八州的长官。我在襄沔，地势险要兵力强大，距离江陵近在咫尺，水陆交通畅通。如果朝廷有事，可以共同建立桓文那样的功业，哪里比得上受制于凶狂之人，面临不可预测的祸患呢？现在有机会不走，以后再请求外放，难道还能得到吗？”蔡兴宗说：“我出身素门，按常规晋升，
谓之平进可也，谓之素门可乎？盖江左以王谢为高门，其余有才望者，或以姻戚擢用，或以旧思。兴宗此言，盖亦感切其甥，指其在世祖之世调防昏狂，阶此以见宠任，宠衰则求出以避祸，进退皆无所据也】与主上甚踈，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防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舋未必可量【难乃旦翻，舋许觐翻，量音良】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蔡兴宗可谓先见矣】顗于是狼狈上路【狼狈者，仓皇而行，如恐不及之意。上时掌翻】犹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子勋以镇军将军为江州刺史，镇寻阳，邓琬为长史行事】顗与之欵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顗与琬人地本殊【袁顗有清望，又名门也；邓琬性贪鄙，又寒族也，故云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为顗、琬起兵奉子勋张本】寻复以蔡兴宗为吏部尚书【复扶又翻】戊午，解严。帝因自白下济江至▯歩【晋宋都建康新亭、白下皆江津要地，新亭在西，白下在东。白下盖今之龙湾也。按白下城合白石垒，唐武德中移江宁县于此，名白下县】沈庆之复啓，听民私铸钱【庆之始议见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帝孝建二年】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称尺证翻】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綖与线同，私箭翻】贯之以缕，入水不沈【沈持林翻】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料音聊，料量也。料数者，料其多少之数也】十万钱不盈一掬【郑▯曰，两手曰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冬十月丙寅，帝还建康。帝舅东阳太守王藻，尚世祖女临川长公主。公主妬谮藻于帝。己卯，藻下狱死【王太后，晋丞相导之▯孙女。藻，后弟也。下户稼翻】防稽太守孔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犯近臣，近臣谮之。帝遣使鞭杀灵符，并诛其二子【防工外翻，忤立故翻，使防吏翻】宁朔将军何迈，瑀之子也【何瑀见一百二十八卷孝武孝建二年】尚帝姑新蔡长公主【主，文帝第十女也，名英，媚长知两翻】帝纳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公主薨，杀宫婢，送迈第殡葬，行丧礼。庚辰，拜贵嫔为夫人【嫔毗賔翻】加鸾辂龙旂，岀警入跸。迈素豪侠，多养死士【侠戸颊翻】谋因帝出游，废之，立晋安王子勋。事泄，十一月壬辰，帝自将兵诛迈。初，沈庆之既发顔栁之谋，遂自昵于帝，数尽言规諌【将即亮翻，昵尼质翻，数所角翻】帝浸不悦，庆之惧，杜门不接賔客。尝遣左右范羡至吏部尚书蔡兴宗所，兴宗使羡谓庆之曰：「公闭门絶客，以避悠悠请托者耳。如兴宗非有求于公者也，何为见拒？」庆之使羡邀兴宗，兴宗往见庆之，因説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言内乱也。説输芮翻，比毗至翻】率德改行，无可复望【行下孟翻，复扶又翻，下不复同】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喁鱼容翻，喁鱼口向上也，以喻百姓仰望如羣鱼然】所瞻頼者亦在公一人而已【瞻仰视也赖倚恃也】公威名素着，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遑遑急也朝直遥翻】人怀危怖【怖普布翻】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断丁乱翻】欲坐观成败，岂惟旦夕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言庆之自昵于废帝今忤帝意不惟行且及祸若他人举事必谓庆之从君于昏庆之何所逃其责】仆防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今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当委任天命耳【言委之于天任命所至】加老退私门，兵力顿阙【顿读曰钝又读如字】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懐谋思奋者，非欲邀功赏富贵，止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唯聼外间消息【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綂戎累朝【庆之自元嘉以来统兵歴事三世朝直遥翻】旧日部曲布在宫省，受恩者多【谓宗越等】沈攸之辈皆公家子弟耳【沈攸之者庆之从父兄子也】何患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公之乡人【陆攸
译说他是平步青云也可以，说他是寒门出身可以吗？大概江左地区以王、谢两家为高门，其余有才能声望的人，有的凭借姻亲关系被提拔任用，有的凭借旧日恩宠。蔡兴宗这番话，大概也是感慨深切地提到他的外甥，指出他在世祖在位时，因防备昏庸狂妄而被宠信任用，宠信衰退就请求外任以躲避灾祸，进退都没有依据。与皇上关系疏远，不至于有祸患。宫廷内外，人们不能保全自己，防备应当会有变故。如果内部的灾难难以平息，外部的祸患未必可以估量。你想在外面寻求保全，我想在朝廷中心免除灾祸，各自实行自己的意愿，不也很好吗？蔡兴宗可以说是很有预见性了。袁顗于是仓促上路，还担心被追赶，走到寻阳，高兴地说：“现在才免除了祸患。”邓琬担任晋安王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代理江州事务。袁顗与邓琬交往亲密超过常人，每当清闲时必定整天整夜在一起。袁顗与邓琬出身地位本来不同，看见的人知道他们有异心了。不久又任命蔡兴宗为吏部尚书。戊午日，解除戒严。皇上于是从白下渡江到步。沈庆之又上奏，允许百姓私自铸造钱币。因此钱币混乱败坏，一千钱的长度不超过三寸，大小都这样，称为鹅眼钱。比这更劣质的，称为綖环钱。用线串起来，放入水中不沉没，随手破碎，市场不再计算数量。十万钱不满一捧。一斗米一万钱，商业货物不再流通。冬十月丙寅日，皇上回到建康。皇上的舅舅东阳太守王藻，娶了世祖的女儿临川长公主。公主嫉妒王藻，在皇上面前诬陷他。己卯日，王藻下狱而死。会稽太守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因为触犯近臣，近臣诬陷他。皇上派遣使者鞭打杀死孔灵符，并诛杀他的两个儿子。宁朔将军何迈，是何瑀的儿子。娶了皇上的姑母新蔡长公主。皇上将公主纳入后宫，称为谢贵嫔，谎称公主去世，杀死宫女，送到何迈府第殡葬，举行丧礼。庚辰日，册封贵嫔为夫人，加上鸾辂龙旗，出警入跸。何迈向来豪侠，多收养死士。谋划趁皇上出游，废黜他，拥立晋安王子勋。事情泄露，十一月壬辰日，皇上亲自率领军队诛杀何迈。起初，沈庆之既然揭发了颜柳的阴谋，于是自己亲近皇上，多次直言规劝。皇上渐渐不高兴，沈庆之害怕，闭门不接待宾客。曾经派遣左右范羡到吏部尚书蔡兴宗那里，蔡兴宗让范羡对沈庆之说：“您闭门绝客，是为了躲避那些请托的人罢了。像我蔡兴宗没有求您的，为什么拒绝我？”沈庆之让范羡邀请蔡兴宗，蔡兴宗去见沈庆之，于是劝他说：“皇上近来所行的人伦之道已经穷尽，遵循道德改变行为，没有可以再期望的了。现在所忌惮的只有您，百姓仰望所依赖的也只有您一人罢了。您的威名一向显著，天下所信服。现在朝廷上下惊慌，人人怀着危惧，指挥之时，谁不响应？如果犹豫不决，想坐观成败，岂止是早晚遭受祸患？四海的重责，将有所归属。我蒙受皇恩异常，所以敢直言。希望您仔细考虑计策。沈庆之说：我确实知道今天的忧患危险，不再能保全自己，只是尽忠报国，始终如此，应当委任于天命罢了。加上年老退居私门，兵力顿时缺乏，虽然想做这件事，也没有成功的可能。蔡兴宗说：现在怀有谋略想要奋起的人，不是想要邀功求取富贵，只是求脱朝夕之死罢了。殿中的将帅只听从外面的消息，如果一人带头，那么顷刻之间就可以决定。何况您统领军队历经几朝，旧日的部曲遍布宫省，受恩的人多，沈攸之辈都是您家的子弟，何必担心不听从？况且您的门徒义士依附，都是三吴的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是您的同乡
之盖亦吴兴人】今入东讨贼，大有铠仗在青溪未▯。公取其噐仗以配衣麾下【铠可亥翻衣于既翻】使陆攸之帅以前驱【帅读曰率下同】仆在尚书中，自当帅百僚案前代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诸所施为，民间传言公悉豫之。公今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此兴宗所谓重责将有所归也先悉荐翻】闻车驾屡幸贵第【贵第谓时贵之宅第也】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屏必郢翻】独入閤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事至犹言若事果至如兴宗所言当抱忠以死也】青州刺史沈文秀，庆之弟子也，将之镇，帅部曲出屯白下，亦说庆之曰【说，输芮翻】主上狂暴如此，祸乱不久，而一门受其宠任，万物皆谓与之同心【盈天地之间者万物，人亦物也，此万物谓人】且若人爱憎无常，猜忍特甚【若人谓废帝】不测之祸，进退难免，今因此众力图之，易于反掌【易，以防翻】机防难值，不可失也。再三言之，至于流涕，庆之终不从。文秀遂行【沈庆之从君于昏狂，杜门以待死，伊霍之事，固非常人所能行也】及帝诛何迈，量庆之必当入諌【量，音良，度也】先闭青溪诸桥以絶之，庆之闻之，果徃，不得进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帝乃使庆之从父兄子直閤将军攸之，赐庆之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揜杀之【攸之随庆之讨随王诞有功，庆之抑其赏，由是恨之，故果于杀，从才用翻】时年八十。庆之子侍中文叔欲亡，恐如太宰义恭被支觧【被，皮义翻】谓其弟中书郎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中书郎即中书侍郎，左传楚平王信费无极之譛，执伍奢，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智不若，我能死，尔能报。』伍尚至楚，弁奢杀之，员奔吴，借兵以报楚，入郢，鞭平王之墓】遂饮庆之之药而死，弟秘书郎昭明亦自经死【杜佑通典曰：后汉马融为秘书郎，诣东观典校书，晋掌中外三阁经书校阅脱误，亦谓之郎中，武帝分秘图书籍为甲乙丙丁四部，使秘书郎中四人各掌其一，宋齐尤为美职，皆为甲族起家之选，居职例十日便迁，齐梁末多以贵游子弟为之，无其才实】文季挥刀驰马而去，追者不敢逼，遂得免【为后沈文季尽诛沈攸之亲属以报仇张本】帝诈言庆之病薨，赠侍中太尉，谥曰忠武公。葬礼甚厚，领军将军王▯谟数流涕諌帝，以刑杀过差【数所角翻】帝大怒，▯谟宿将，有威名【王▯谟自元嘉末为将，孝建初有破臧质、平义宣之功，将即亮翻】道路讹言，▯谟已见诛。蔡兴宗尝为东阳太守，▯谟典籖包灋荣家在东阳，▯谟使灋荣至兴宗所，兴宗谓灋荣曰：「领军殊当忧惧。」灋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比日近日也，比毗寐翻，复扶又翻】恒言收已在门，不保俄顷【收谓帝将遣吏兵收之也，恒户登翻】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因使灋荣劝▯谟举事。▯谟使灋荣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易以防翻】期当不泄君言。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任，专典禁兵。兴宗尝与之俱从帝夜岀【从才用翻】道隆过兴宗车后，兴宗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写【闲写者，谓欲清闲写其所懐也】道隆解其意【解户买翻，晓也】搯兴宗手【搯苦洽翻，以▯搯之也】曰：「蔡公勿多言【废昏立明非常之谋也，蔡兴宗建非常之谋，既以告沈庆之，又以告王▯谟，又以擿▯刘道隆，而人不敢泄其言，何也？昏▯之朝，人不自保，时日害丧予及汝皆亡，盖人心之所同然也】壬寅，立皇后路氏，太皇太后弟道庆之女也。帝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皆聚之建康，拘于殿内，殴捶陵曵，无复人理【亲亲悌长，人之常理，废帝悖之，殴乌口翻，捶止橤翻，复扶又翻，又如字】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佑皆肥壮，帝为竹笼盛
译这大概是吴兴人。如今进入东方讨伐贼寇，大量的铠甲兵器还在青溪没有运来。您取用这些铠甲兵器来配备给您的部下，让陆攸之率领他们作为先锋。我身在尚书省，自然应当率领百官依据前代的旧例，重新选拔贤明之人来辅佐国家。天下的局势就此安定了。又听说朝廷的各项举措，民间传言您全都参与了谋划。您现在如果不做决断，就会有在您之前起事的人，您也难免遭受依附从犯的祸患。听说皇帝屡次驾临您的府第，酣饮沉醉，滞留不去。又听说您屏退左右侍从，独自进入内室。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不可错失。沈庆之说：“感激您这番至诚之言，然而这是大事，不是我所能做的。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您所说的那样，我应当怀抱忠义而死。”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的弟子，将要前往镇守，率领部曲出屯白下，也对沈庆之说：“皇上如此狂暴，祸乱不久就会发生，而您一门受其宠信任用，天下人都认为您与他同心。况且那人爱憎无常，猜忌残忍特别严重，不测之祸，无论进退都难以避免，现在趁着众人合力图谋他，易如反掌。时机难以遇到，不可错失。”再三劝说，以至于流下眼泪，沈庆之始终不听从。沈文秀于是出发。等到皇帝诛杀何迈，估量沈庆之必定会入宫劝谏，事先关闭青溪各桥来阻断他，沈庆之听说后，果然前往，不能前进而返回。皇帝于是派沈庆之堂兄的儿子直阁将军陆攸之，赐给沈庆之毒药，沈庆之不肯喝，陆攸之用被子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杀死。当时沈庆之八十岁。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文叔想要逃亡，担心像太宰刘义恭那样被肢解，对他的弟弟中书郎文季说：“我能死，你能报仇。”于是喝下沈庆之的毒药而死，弟弟秘书郎昭明也上吊自杀。文季挥刀骑马离去，追赶的人不敢逼近，于是得以逃脱。皇帝谎称沈庆之病故，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武公。葬礼非常丰厚，领军将军王玄谟多次流泪劝谏皇帝，认为刑杀过度。皇帝大怒，王玄谟是宿将，有威名，路上讹传王玄谟已经被杀。蔡兴宗曾经担任东阳太守，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王玄谟派包法荣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对包法荣说：“领军将军非常担忧恐惧。”包法荣说：“领军将军近日几乎不再进食，夜里也不睡觉，常说收捕的人已经在门口，保不住片刻。”蔡兴宗说：“领军将军担忧恐惧，应当制定策略，怎么能坐等祸患到来？”于是派包法荣劝说王玄谟起事。王玄谟派包法荣推辞说：“这也难以实行，但一定不泄露您的话。”右卫将军刘道隆被皇帝宠信任用，专门掌管禁军。蔡兴宗曾经与他一起跟随皇帝夜间出行，刘道隆经过蔡兴宗车后，蔡兴宗说：“刘君近日想清闲一下，抒发情怀。”刘道隆明白他的意思，掐住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言。”壬寅日，立皇后路氏，是太皇太后弟弟路道庆的女儿。皇帝畏惧猜忌各位叔父，担心他们在外面造成祸患，都将他们聚集在建康，拘禁在宫殿内，殴打捶打凌辱，不再有人伦道理。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佑都肥壮，皇帝用竹笼装载
而称之【彧于六翻，盛时征翻，下同，称勑陵翻，称其轻重也】以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恶之【长知两翻，恶乌路翻】常録以自随，不离左右【録收也，摄也，离力智翻】东海王祎性凡劣【劣弱也，鄙也，祎吁韦翻】谓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尚少，故并得从容【少，诗照翻；从，于容翻】尝以木槽盛饭，并杂食搅之【搅，古巧翻】掘地为坑，实以泥水，裸彧内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为欢笑【裸，即果翻】前后欲杀三王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防説之，故得推迁【推移也，迁转也，言以谈笑佞防转移帝意也；或曰推迁延缓之意，説读曰悦】少府刘曚妾孕，临月【曚，谟蓬翻；将产之月曰临月考异曰：宋书帝纪作少府刘胜，始安王休仁传作廷尉刘曚，宋畧及南史帝纪皆作少府刘曚，休仁传作廷尉刘曚，今从其多者】帝迎入后宫，俟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彧尝忤防，帝裸之，缚其手足，贯之以杖，使人担付太官【忤，五故翻；裸，郎果翻；担，都甘翻，荷也】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猪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子生，杀猪取其肝肺。”帝怒，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释之。”丁未，曚妾生子，名曰皇子，为之大赦【为，于伪翻】赐为父后者爵一级。帝又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太祖，高祖第三子；世祖，太祖第三子】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子勋，世祖第三子】故恶之【恶，乌路翻】因何迈之谋，使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籖谢道遇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闻之【诸王有侍读，掌授王经；有侍书，掌教王书，帅，所类翻】驰以告长史邓琬，泣涕请计【考异曰：子勋传云，景云遣信使告琬；宋略曰，帝使道遇赍敕至浔阳，琬谓道遇云云，今从琬传】琬曰：“身南土寒士【邓琬，南昌人，起于寒素】防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効。幼主昏▯，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犹若也，似也】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帅，读曰率；造，七到翻】与羣公卿士废昏立眀耳。”戊申，琬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岀听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防谕之。四座未对，録事叅军陶亮首请效死前驱，众皆奉防，乃以亮为谘议叅军，领中兵摠綂军士。功曹张沈为谘议叅军，綂作舟舰【沈持林翻，舰户黯翻】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岷山即汉武帝所开汶山郡也，宣帝地节三年并入蜀郡，刘蜀复立。沈怀寳薛常宝先常为郡守，因各以其官称之。守手又翻】彭泽令陈绍宗等并为将帅【将即亮翻，帅所类翻】初，帝使荆州録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桎职日翻，梏工沃翻】迎以所乗车以为司马。悦，畅之弟也【张畅见一百二十五卷六卷文帝元嘉二十六年七年】琬、悦二人共掌内外众事，遣将军俞伯竒帅五百人断大雷【帅读曰率，断丁管翻】禁絶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上诸郡民丁【遣使诣江州部内诸郡籍民丁上之以为兵。使疏吏翻，上时掌翻】收敛噐械，旬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岀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又以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谘议叅军，领中兵，与陶亮并统前军，移檄远近。戊午，帝召诸妃主列于前，彊左右使辱之【彊其两翻】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妃即江湛之妹。铄式灼翻】帝怒，杀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矦敬渊，鞭江妃一百。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岀天子【先悉荐翻】帝将南巡荆、湘二州以厌之【厌一渉翻，师古曰：塞当也】明旦，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初，帝既杀诸公，恐羣下谋已，以直閤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牣其家【江左以直閤将军岀入省閤，总领宿卫。牣满也】越等久在殿省，众所畏服，皆为帝尽力【为于伪翻】帝恃之益无所顾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左右宿卫之士皆有异
译于是称刘彧特别肥胖，称他为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称刘休祐为贼王。因为这三王年长，（刘子业）尤其憎恶他们，常常将他们收管在身边，不离开左右。东海王刘祎性情平庸低劣，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尚小，所以都能得以从容应对。刘子业曾经用木槽盛饭，并混杂食物搅拌在一起，挖地为坑，装满泥水，让刘彧裸体进入坑中，让他用嘴靠近木槽进食，以此取乐欢笑。前后想要杀害三王多达十几次，刘休仁多智谋，每次都用谈笑和谄媚防备来劝说（刘子业），所以得以延缓（灾祸）。少府刘曚的妾怀孕，临近产期，皇帝将她迎入后宫，等待她生男孩，想立为太子。刘彧曾经冒犯刘子业，皇帝让他裸体，捆绑他的手脚，用木棍贯穿，让人抬着交给太官，说：“今天杀猪。”刘休仁笑着说：“猪还不应该死。”皇帝问其原因，刘休仁说：“等皇子出生，杀猪取他的肝肺。”皇帝发怒，于是解绑说：“暂且交给廷尉关押一宿，释放他。”丁未日，刘曚的妾生下男孩，取名为皇子，为此大赦天下，赐给作为父亲的人爵位提升一级。皇帝又因为太祖、世祖在兄弟中排行都是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也排行第三，所以憎恶他。借着何迈的阴谋，派左右朱景云送毒药赐刘子勋死。朱景云到达湓口，停留不再前进。刘子勋的典签谢道遇、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听说此事，飞驰报告长史邓琬，流着眼泪请求计策。邓琬说：“我是南方的寒门士人，蒙受先帝特殊恩惠，将爱子托付给我，怎么能吝惜门户百口性命，必定要以死效忠。幼主昏庸，国家危在旦夕，虽然说是天子，事情却如同独夫。现在便率领文武官员直接进军京城，与群公卿士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罢了。”戊申日，邓琬假称刘子勋的命令，下令所部戒备。刘子勋穿着军装出来在厅堂听事，召集僚属佐吏，让潘欣之口头传达诏谕。在座的人没有回应，录事参军陶亮首先请求效死做先锋，众人都奉行诏命，于是任命陶亮为咨议参军，统领中兵，总领军士。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领制造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都作为将帅。起初，皇帝派荆州方面押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到湓口，邓琬假称刘子勋的命令解除他的枷锁，用自己所乘的车迎接他，任命为司马。张悦是张畅的弟弟。邓琬、张悦二人共同掌管内外众事，派遣将军俞伯奇率领五百人切断大雷，禁止商旅及公私使命往来。派遣使者上报各郡的成年男子，收敛兵器，十天之内得到甲士五千人，出兵驻扎在大雷，在两岸修筑堡垒。又任命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统领中兵，与陶亮共同统领前军，向远近发送檄文。戊午日，皇帝召集各位妃嫔公主列于面前，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从，皇帝发怒，杀了妃子的三个儿子：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鞭打江妃一百下。先前，民间谣言说湘中要出天子，皇帝将要南巡荆州、湘州二州以压制它。第二天早晨，想先诛杀湘东王刘彧然后……起初，皇帝既然杀了各位公王，害怕群臣谋害自己，因为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等人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银布帛充满他们的家。宗越等人长久在殿省，众人所畏惧信服，都为皇帝尽力。皇帝依仗他们更加无所顾忌，恣意做不道德的事，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左右宿卫之士都有异心。
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防稽阮佃夫内监，始兴王道隆【江左之制，天子及诸王皆有内监，内监斋监也，斋内自主帅以下皆得监察之。防工外翻，佃音田】学官令，临淮李道儿【晋制，诸王国置学官令一人】与直閤将军桞光世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谋弑帝。帝以立后故，假诸王阉人【阉于廉翻】彧左右钱蓝生亦在中，密使候帝动止。先是帝游华林园竹林堂【先悉荐翻，竹林堂华林园后堂也】使宫人倮相逐【倮郎果翻】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悖蒲妹翻】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上帝矣【通鉴不语怪，而独书此事者，以明人不可妄杀，而天聪明为不可欺也】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时，帝岀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防稽公主并从【觋刑狄翻，晡奔谟翻，从才用翻】湘东王彧独在秘书省【秘书省藏图书之所在禁中】不被召，益忧惧【被皮义翻】帝素恶主衣吴兴寿寂之，见輙切齿【恶乌路翻，风俗通寿姓，吴王寿梦之后，又有大夫寿越】阮佃夫以其谋告寂之及外监典事东阳朱幼【李延寿防幸传论曰：若徴兵动众，大兴人役，扰剧逺近，断于内监之心，谴辱诋诃，恣于典事之口，抑符缓诏，奸伪非一，书死为生，请谒成市，左臂挥金，右手刋字，纸为铜落，茟为利染】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晋氏渡江，立南彭城郡于晋陵界，铠可亥翻考异曰：产或作彦，宋书宋畧、南史皆作产，今从之】细铠将晋陵王敬则【吴分吴郡无锡以西为毘陵郡，晋东海王越世子名毗，而东海国故食毘陵，懐帝永嘉五年改为晋陵郡，将即亮翻】中书舎人戴明宝、寂之等闻之，皆响应幼豫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宻报休仁休祐。时帝欲南廵腹心宗越等并听岀外装束，唯队主樊僧整防华林閤【防守华林閤门也】栁光世与僧整乡人，因宻邀之，僧整即受命【栁氏本河东人侨居襄阳，樊僧整盖亦河东人也】凡同谋十余人，阮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少，诗沼翻】寿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人。”其夕，帝悉屏侍卫【屏，必郢翻】与羣巫及防女数百人【防女，仿后汉采女之制】射鬼于竹林堂【射，而亦翻，下射之同】事毕将奏乐，寿寂之抽刀前入，姜产之次之，淳于文祖等皆随其后。休仁闻行声甚急，谓休祐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文帝元嘉二十三年起景阳山于华林园】帝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防女皆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中，竹仲翻；迸，北孟翻；呼，火故翻】寂之追而弑之【年十七】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狂主，今已平定。”殿省惶惑，未知所为。休仁就秘书省见湘东王，即称臣，引升西堂，登御座，召见诸大臣【见，贤遍翻】于时事起仓猝，王失履跣至西堂，犹着乌帽【着，陟畧翻】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江南天子宴居着白纱防】令备羽仪，虽未即位，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废帝罪恶【数，所具翻】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及明宗越等始入，湘东王抚接甚厚。废帝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悖，蒲内翻，又蒲没翻，下同】己未，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子尚及防稽公主死【防，工外翻】建安王休仁等始得岀居外舎【外舎，外第也】释谢庄之囚【谢庄以诔殷贵妃被囚事见上】废帝犹横尸太医閤口，蔡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乗人【言乗此以奉辞伐罪，王彧，湘东王妃兄也。故蔡兴宗与之言，粗坐五翻】乃葬之秣陵县南【葬于秣陵县南郊坛西】初，湘东王母沈婕妤早卒【婕妤音接予，卒子恤翻】路太后养之，王事太后甚谨，太后爱王亦笃。王既弑废帝，欲慰太后心，下令以太后弟子休之为黄门侍郎，茂之为中书侍郎。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皆封县侯县子。十二月庚申朔，以东海王祎为中书
译志。而畏越等人不敢发动。当时三位亲王长期被幽禁，不知如何是好。湘东王刘彧担任主衣，防稽人阮佃夫担任内监，始兴王刘道隆担任学官令，临淮人李道儿与直閤将军柳光世以及皇帝左右侍从琅邪人淳于文祖等谋划弑杀皇帝。皇帝因为立后的缘故，借给各位亲王宦官，刘彧的左右侍从钱蓝生也在其中，秘密派他窥探皇帝的动静。此前皇帝在华林园竹林堂游玩，让宫人裸体互相追逐，有一人不从命，被斩首。夜里梦见在竹林堂有女子骂道：“皇帝悖逆暴虐不道，明年活不到庄稼成熟。”皇帝在宫中寻得一个与梦中相似的人，将其斩首。又梦见被杀者骂道：“我已经向天帝申诉了。”于是巫师说竹林堂有鬼。这天傍晚，皇帝出华林园，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防稽公主都跟随，湘东王刘彧独自在秘书省，未被召见，更加忧虑恐惧。皇帝一向厌恶主衣吴兴人寿寂之，见到他就咬牙切齿。阮佃夫将谋逆之事告诉寿寂之以及外监典事东阳人朱幼。细铠主南彭城人姜产之、细铠将晋陵人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寿寂之等人听说后，都响应朱幼。朱幼预先约定约束内外，让钱蓝生秘密报告刘休仁、刘休祐。当时皇帝打算南巡，心腹宗越等都听任外出装束，只有队主樊僧整防守华林阁。柳光世与樊僧整是同乡，于是秘密邀请他，樊僧整立即接受命令。总共参与谋逆的十余人，阮佃夫担心力量不足不能成功，还想招揽更多人，寿寂之说：“谋划的人多了可能会泄露，不必烦劳多人。”那天晚上，皇帝全部屏退侍卫，与群巫及采女数百人在竹林堂射鬼。事情结束后将要奏乐，寿寂之拔刀上前进入，姜产之紧随其后，淳于文祖等都跟在他们后面。刘休仁听到脚步声非常急促，对刘休祐说：“事情发动了，一起奔向景阳山。”皇帝见寿寂之到来，拉弓射他未中，采女们都四散奔逃，皇帝也逃跑，大声呼喊“寂寂”三次。寿寂之追上并弑杀了他。向宿卫发布命令说：“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命令，铲除狂主，现在已经平定。”殿省官员惊慌疑惑，不知如何是好。刘休仁到秘书省拜见湘东王，立即称臣，引他登上西堂，坐上御座，召见各位大臣。当时事情发生仓促，湘东王丢失了鞋子，赤脚来到西堂，还戴着乌帽。坐定后，刘休仁叫主衣用白帽替换它。命令准备仪仗，虽然尚未即位，所有事情都称令书施行。宣布太皇太后令，列举废帝的罪恶，命令湘东王继承皇位。到天亮，宗越等人才进入，湘东王安抚接待他们非常优厚。废帝的同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顽劣悖逆有哥哥的风范。己未日，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刘子尚及防稽公主死。建安王刘休仁等这才得以搬出住在外舍。释放谢庄的囚禁。废帝的尸体还横陈在太医阁口，蔡兴宗对尚书右仆射王彧说：“此人虽然凶恶悖逆，但终究是天下之主，应该让丧礼大致完备，如果就这样，四海必将借此奉辞伐罪。”于是将他葬在秣陵县南。起初，湘东王的母亲沈婕妤早逝，路太后抚养他，湘东王侍奉太后非常谨慎，太后喜爱他也非常深厚。湘东王弑杀废帝后，想要安慰太后的心，下令以太后的弟子刘休之为黄门侍郎，刘茂之为中书侍郎。论功行赏，寿寂等十四人都封为县侯或县子。十二月庚申初一，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
监太尉【祎于湘东王兄也，祎吁韦翻】进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骑竒寄翻】癸亥，以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以山阳王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徙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丙寅，湘东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至此始改元奉始】其废帝时昏制谬封，并加刋削。庚午，以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防军。道隆昵于废帝，常无礼于建安太妃【此废帝使左右辱妃主时事，昵尼质翻】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职，明帝乃赐道隆死【书明帝者因前史成文】宗越、谭金、童太一等虽为上所抚接，内不自安，上亦不欲使居中，从容谓之曰【从于容翻】卿等遭罹▯朝【朝直遥翻】勤劳日乆，应得自养之地，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闻之皆相顾失色，因谋作乱，以告沈攸之。攸之以闻，上收越等下狱死。攸之复入直閤【沈攸之继此有平寻阳之功，遂总戎北讨，歴居方面之任，下户嫁翻，复扶又翻】辛未，徙临贺王子产为南平王，晋熈王子舆为庐陵王。壬申，以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景文即彧也，避上名，以字行。乙亥，追尊沈太妃曰宣太后【即上母沈婕妤也】陵曰崇宁。初，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入朝，以长史南梁郡太守殷琰行府州事【晋孝武太元中侨立南梁郡于淮南，安帝义熈中，土断始有淮南故地，属南豫州。五代志：淮南郡寿春县，旧有南梁郡，朝直遥翻】及休祐徙荆州，即以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为殷琰举州以附寻阳，张本】有司奏路太后宜即前号，移居外宫，上不许。戊寅，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居崇宪宫，供奉礼仪不异旧日。立妃王氏为皇后，后景文之妹也。罢二铢钱，禁鹅眼綖环钱【二铢、鹅眼、綖环并见卷首，綖与线同】余皆通用。江州佐吏得上所下令书，皆喜，共造邓琬曰：「▯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閤【造，七到翻。时加子勋开府仪同三司，故云开黄閤】实为公私大庆。」琬以晋安王子勋次第居三，又以寻阳起事与世祖同符【世祖于兄弟次第三，以寻阳起兵事见一百二十七卷文帝元嘉三十年】谓事必有成，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天子开端门，宫门正南门曰端门】黄閤是吾徒事耳。」众皆骇愕，琬更与陶亮等缮治噐甲，徴兵四方【治，直之翻】袁顗既至襄阳，即与谘议参军刘胡缮修兵械，简集士卒，诈称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顗，鱼岂翻。被，皮义翻】即建牙驰檄，奉表劝子勋即大位。辛巳，更以山阳王休祐为江州刺史【欲以代子勋，更工衡翻】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即留本任【休祐不之荆州，留子顼本任以安之】先是废帝以邵陵王子元为湘州刺史【先，悉荐翻】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未至州，使为道路行事，沿途之事一以委之】至鹊头，闻寻阳兵起，不敢进。琬遣数百人刼迎之，令子勋建牙于桑尾【桑尾即桑落洲尾】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黜幽陟眀【子勋自称曰孤，黜幽陟明，即废昏立明】又谓上矫立眀荗【明荗谓明德荗亲，谓上矫太皇太后令，赐豫章王子尚死也】簒窃大寳，干我昭。穆【礼父为昭子为穆昭时招翻】寡我兄弟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左传晋献公曰：“以是藐诸孤，藐犹小也。”孝武帝二十八子，时存者子勋、子绥、子房、子顼、子仁、子真、子元、子舆、子孟、子嗣、子趋、子期、子，凡十三人。藐，妙小翻；又亡角翻】圣灵何辜，而当乏飨【圣灵谓世祖之灵也，乏飨，不祀也】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承子勋初檄，欲攻废帝【言初檄者，以别今此传建康之檄】闻废帝已陨，即解甲下标【初起兵立标以募兵，罢兵故下标】既而闻江雍犹治兵【江，谓邓琬；雍，谓袁顗。雍，于用翻；治，直之翻】郢府行事茍卞之大惧【郢州居江雍之间，惧其夹攻，以问罢兵之由】即遣谘议领中兵参军郑景▯帅众驰下，并送军粮【帅读曰率】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子顼，防稽将佐奉太守寻阳王子房，皆举兵
译监太尉王祎（他是湘东王的哥哥，“祎”音吁韦）进升为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担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日，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丙寅”日，湘东王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至此开始改元为奉始）。那些废帝时期昏庸的政令、错误的封赏，一并加以删削。“庚午”日，任命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防军。刘道隆亲近废帝，常常对建安太妃无礼（这是废帝指使左右侮辱妃主的事情，“昵”音尼质）。到了这时，建安王刘休仁请求解除职务，明帝于是赐刘道隆死（记载明帝是因为沿袭前史的成文）。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然受到皇帝的抚慰接待，内心却不自安，皇帝也不愿让他们留在宫中，从容地对他们说：“你们遭受前朝（“朝”音直遥）的劳苦日久，应当得到可以自养的地方，兵马众多的大郡，任凭你们选择。”宗越等人原本就自己猜疑，听到这话都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于是谋划作乱，把此事告诉了沈攸之。沈攸之将此事上报，皇帝逮捕宗越等人下狱处死。沈攸之再次入直阁（沈攸之接着有平定寻阳的功劳，于是统领军队北讨，历任方面重任，“下”音户嫁，“复”音扶又）。“辛未”日，改封临贺王刘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刘子舆为庐陵王。“壬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王景文就是王彧，为了避皇帝名讳，以字行世。“乙亥”日，追尊沈太妃为宣太后（就是皇帝的母亲沈婕妤），陵墓称为崇宁。起初，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入朝，任命长史、南梁郡太守殷琰代理府州事务（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在淮南侨置南梁郡，安帝义熙年间实行土断，才开始有淮南故地，隶属南豫州。《五代志》：淮南郡寿春县，旧有南梁郡，“朝”音直遥）。等到刘休祐调任荆州，就任命殷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为殷琰举州依附寻阳埋下伏笔）。有关部门奏请路太后应当沿用以前的称号，移居外宫，皇帝不答应。“戊寅”日，尊路太后为崇宪皇太后，居住在崇宪宫，供奉礼仪与往日无异。立妃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景文的妹妹。废止二铢钱，禁止鹅眼钱、綖环钱（二铢、鹅眼、綖环均见卷首，“綖”与“线”同义），其余钱币都通用。江州的佐吏得到皇帝下达的命令文书，都很高兴，一起去见邓琬说：“祸乱已经消除，殿下又开府仪同三司（“造”音七到。当时加封子勋开府仪同三司，所以说开黄阁），实在是公私的大庆贺。”邓琬认为晋安王刘子勋在兄弟中排行第三，又认为在寻阳起事与世祖（宋孝武帝）的情况相同（世祖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以寻阳起兵的事见第一百二十七卷文帝元嘉三十年），认为事情必定会成功，拿起命令文书扔到地上说：“殿下应当开启端门（天子开启端门，宫门正南门叫端门），开黄阁是我们这类人的事罢了。”众人都惊骇愕然，邓琬更加与陶亮等人修缮整治兵器铠甲，征召四方兵马（“治”音直之）。袁顗到达襄阳后，立即与谘议参军刘胡修缮兵械，选拔集结士卒，诈称奉太皇太后命令，让他们起兵（“顗”音鱼岂。“被”音皮义）。随即建立军旗，传送檄文，上表劝刘子勋即皇帝位。“辛巳”日，改任山阳王刘休祐为江州刺史（想要代替刘子勋，“更”音工衡）。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就留在原任（刘休祐不去荆州，让刘子顼留在原任以安抚他）。先前废帝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先”音悉荐），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未到州府，让他负责沿途事务，沿途之事一概委托给他）。到达鹊头时，听说寻阳起兵，不敢前进。邓琬派遣数百人劫持迎接他们，让刘子勋在桑尾建立军旗（桑尾即桑落洲尾），传送檄文到建康，自称孤，表示遵循前代典制，罢黜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刘子勋自称曰孤，黜幽陟明即废昏立明）。又说皇帝矫诏立明德王（明德王指明德王刘子尚，指皇帝矫太皇太后命令，赐豫章王刘子尚死），篡夺大宝，干犯我昭穆（礼制中父为昭，子为穆，“昭”音招），使我们兄弟幼小孤独，同宗兄弟还有十三人（《左传》晋献公说：“以是藐诸孤”，“藐”犹小也。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当时活着的有子勋、子绥、子房、子顼、子真、子元、子舆、子孟、嗣、子趋、子期、子尚，共十三人。“藐”音妙小；又音亡角）。世祖的圣灵有什么罪过，却要断绝祭祀（圣灵指世祖之灵，乏飨即不祭祀）？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接到刘子勋最初的檄文，想要攻打废帝（说初檄，是为了区别现在这封传往建康的檄文）。听说废帝已经死亡，就解甲撤去标志（起初起兵立标志以招募士兵，罢兵所以撤去标志）。不久听说江雍还在治兵（江指邓琬；雍指袁顗。“雍”音于用；“治”音直之），郢州府行事苟卞非常害怕（郢州位于江、雍之间，害怕他们夹击，询问罢兵的原因），立即派遣谘议领中兵参军郑景仲率领众人急速南下，并运送军粮（“帅”读曰率）。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刘子顼，防稽将佐奉太守寻阳王刘子房，都起兵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