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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四库六十三

资治通鉴卷四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90–739 段

资治通鉴卷四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四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六【起强圉协洽,尽上章涒滩,凡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春正月,南郡蛮叛【郡国志:南郡在雒阳南一千五百里,蛮即縁沔诸山蛮也。杜佑曰:时南郡潳山蛮反,刘尚讨破之,徙其种人七千余口,置江夏界中,其后沔中蛮是也】遣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秋八月丙戍,大司空杜林薨。九月辛未,以陈留玉况为大司徒【贤曰:玉音肃,姓也】冬十月丙申,以太仆张纯为大司空。武陵蛮精夫相单程等反【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畧取蛮夷,始置黔中郡,汉兴改为武陵。范书曰:长沙武陵蛮名渠帅曰精夫,槃瓠之后也】遣刘尚发兵万余人泝沅水入武谿击之【贤曰:沅水出牂柯故且兰东北,经辰州、潭州、岳州,经洞庭湖入江。武谿在今辰州卢谿县西百八十里,即五谿之一也。沅音元】尚轻敌深入,蛮乗险邀之,尚一军悉没。初,匈奴单于舆弟右谷蠡王知牙师以次当为左贤王【谷蠡音鹿黎】左贤王次即当为单于,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子曰比,为右薁鞬日逐王【薁音郁,鞬居言翻】领南边八部。比见知牙师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呼韩邪单于约其诸子以兄弟次相传,单于舆杀其弟知牙师而立其子,乱呼韩邪之约,而比则乌珠留之长子也。比自谓:若父子相传,则乌珠留死,比当立为单于,何待至舆而始传其子也?师古曰:谷音鹿蠡卢奚翻】遂内怀猜惧,庭防稀阔【匈奴诸王嵗正月防单于庭】单于疑之,乃遣两骨都矦监领比所部兵【监古衔翻】及单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诣西河太守,求内附【郡国志:西河郡在雒阳北千二百里。守式又翻】两骨都矦颇觉其意,防五月龙祠【匈奴诸王毎嵗五月防龙城祠。南匈奴传》曰:“匈奴俗,嵗有三龙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劝单于诛比比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南匈奴传》:“大臣贵者,左贤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贤王,次右谷蠡王,谓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温禺鞮王,次左右斩将王,是为六角。渐当作斩,传写误加水旁耳】闻之,驰以报。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万人,待两骨都矦还,欲杀之。骨都矦且到,知其谋,亡去。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众盛,不敢进而还。是嵗,鬲矦朱祐卒【范书·朱祐传》:“二十四年卒】祐为人质直,尚儒学,为将多受降【将即亮翻,降户江翻】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乐音洛】多以此怨之。二十四年春正月乙亥,赦天下。匈奴八部大人共议,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欵五原塞,愿永为藩蔽,扞御北虏。事下公卿【下遐稼翻】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虗,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五官中郎将耿国【五官中郎将掌五官郎,杜佑曰:汉制三署郎,年五十以上属五官,其次分属左右署】独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事见二十七巻宣帝甘露黄龙间】令东扞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时边郡皆创残,有南匈奴为扞蔽,则可以完复矣】帝从之。秋七月,武陵蛮防临沅【贤曰:临沅县名,属武陵郡,故城在今朗州武陵县】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之,不克。马援请行,帝愍其老,未许。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马【被皮义翻】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贤曰:矍铄,勇貌也】遂遣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等,将四万余人征五溪【郦道元注《水经》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悉是蛮夷所居,故谓五溪,皆槃瓠之子孙也。土俗雄作熊,樠作朗,潕作武。贤曰:五溪在今辰州界】援谓友人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索尽也。愔于今翻索昔各翻】常恐不得死国事,今

译《资治通鉴》卷四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十四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六【起强圉协洽,止上章涒滩,共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春正月,南郡的蛮族叛乱【《郡国志》记载:南郡在洛阳南面一千五百里,蛮族即沿沔水诸山的蛮族。杜佑说:当时南郡潳山的蛮族反叛,刘尚讨伐击败了他们,迁徙其族人七千多口,安置在江夏郡境内,后来的沔中蛮族就是这些人】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并击败了他们。夏五月丁卯日,大司徒蔡茂去世。秋八月丙戍日,大司空杜林去世。九月辛未日,任命陈留人玉况为大司徒【贤曰:玉读作肃,是姓氏】冬十月丙申日,任命太仆张纯为大司空。武陵蛮族精夫相单程等人反叛【秦昭王派白起攻打楚国,夺取蛮夷地区,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建立后改为武陵郡。《范书》记载:长沙武陵蛮族称首领为精夫,是槃瓠的后代】派遣刘尚调发一万多军队,逆流沅水进入武谿攻打他们【贤曰:沅水发源于牂柯故且兰东北,流经辰州、潭州、岳州,经过洞庭湖流入长江。武谿在今辰州卢谿县以西一百八十里,是五谿之一。沅读作元】刘尚轻敌深入,蛮族凭借险要地形伏击他,刘尚全军覆没。起初,匈奴单于舆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师按顺序应当继任左贤王【谷蠡读作鹿黎】左贤王之后就应当继任单于,单于想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了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个儿子叫比,担任右薁鞬日逐王【薁读作郁,鞬读作居言翻】统领南边八部。比看到知牙师被杀,发出怨言说:“按兄弟次序来说,右谷蠡王接下来应当继位;按父子关系来说,我是前任单于的长子,我应当继位【呼韩邪单于约定他的儿子们按兄弟次序相传,单于舆杀了他的弟弟知牙师而立自己的儿子,破坏了呼韩邪的约定,而比是乌珠留的长子。比自认为:如果是父子相传,那么乌珠留死后,比就应当继任单于,何必等到舆才传位给他的儿子呢?师古曰:谷读作鹿,蠡读作卢奚翻】于是内心怀有猜忌恐惧,去单于庭朝见的次数变得稀少【匈奴诸王每年正月朝见单于庭】单于怀疑他,于是派遣两名骨都侯监视统领比所统辖的军队【监读作古衔翻】等到单于蒲奴即位,比更加怨恨,秘密派遣汉人郭衡捧着匈奴地图前往西河太守处,请求归附【《郡国志》记载:西河郡在洛阳北面一千二百里。守读作式又翻】两名骨都侯察觉了他的意图,恰逢五月龙城祭祀【匈奴诸王每年五月在龙城祭祀。《南匈奴传》记载:“匈奴习俗,每年有三次龙祠,常在正月、五月、九月的戊日”】劝单于诛杀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南匈奴传》:“大臣中地位尊贵的,左贤王,其次左谷蠡王,其次右贤王,其次右谷蠡王,称为四角;其次左右日逐王,其次左右温禺鞮王,其次左右斩将王,称为六角。渐应当是斩,传抄时误加了水旁”】听说此事,快马加鞭报告给比。比于是聚集八部兵马四五万人,等待两名骨都侯回来,想要杀死他们。骨都侯快要到达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逃跑离去。单于派遣一万骑兵攻打比,看到比的军队众多,不敢前进而返回。这一年,鬲侯朱祐去世【《范书·朱祐传》:“二十四年去世”】朱祐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作为将领多接受投降【将读作即亮翻,降读作户江翻】以攻克平定城邑为根本,不追求斩获首级的功劳,又禁止士兵掳掠百姓。军人喜欢放纵【乐读作音洛】多因此怨恨他。二十四年春正月乙亥日,大赦天下。匈奴八部大人共同商议,拥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在五原塞表示归顺,愿意永远作为藩属屏障,抵御北面的敌人。此事下达给公卿【下读作遐稼翻】议论的人都认为天下刚刚平定,中原空虚,夷狄的真情假意难以知晓,不可以答应。五官中郎将耿国【五官中郎将掌管五官郎,杜佑说:汉朝制度,三署郎中,年五十以上的属于五官署,其余分别属于左右署】独自认为应当依照汉宣帝的旧例接受他们【事迹见第二十七卷宣帝甘露、黄龙年间】让他们向东抵御鲜卑,向北抵御匈奴,率领激励四方夷族,恢复完整的边郡【当时边郡都遭受创伤残破,有南匈奴作为屏障,就可以恢复完整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秋七月,武陵蛮族围攻临沅【贤曰:临沅是县名,属于武陵郡,故城在今朗州武陵县】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他们,没有攻克。马援请求前往,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说:“我还能披甲上马【被读作皮义翻】皇帝让他试试,马援扶着马鞍左右顾盼,以示自己还可以任用。皇帝笑着说:“精神矍铄啊,这位老翁【贤曰:矍铄,勇敢的样子】于是派遣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人,率领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郦道元注《水经》说:武陵有五溪,即雄溪、樠溪、酉溪、潕溪,都是蛮夷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五溪,都是槃瓠的子孙。当地习俗雄读作熊,樠读作朗,潕读作武。贤曰:五溪在今辰州境内】马援对友人杜愔说:“我蒙受厚恩,年岁迫近,时日无多【索意为尽。愔读作于今翻,索读作昔各翻】常担心不能为国事而死,现在

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贤曰:长者家儿,谓权要子弟等。介介犹耿耿也。余谓调和也。援固已虑耿舒之难与共事,梁松、窦固之迩言矣。恶,乌路翻】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遣使诣阙奉藩称臣。上以问朗陵侯臧宫【贤曰:朗陵县名,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朗山县西南】宫曰:「匈奴饥疫分争,臣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

译实现所愿,死而无憾。只是担心权贵子弟,或许在左右侍奉,或许参与军务,实在难以协调。心中对此耿耿于怀,唯独厌恶这一点。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匈奴单于,派遣使者到朝廷表示归附称臣。皇上拿此事询问朗陵侯臧宫。臧宫说:“匈奴遭受饥荒瘟疫,内部分裂争斗,我愿意率领五千骑兵去建立功勋。”皇上笑着说:“常胜之人,难以与之谋划敌情,我正自己思考此事。”

二十五年春正月,辽东徼外貊人防边【徼,古吊翻;貊,莫百翻】太守祭肜招降之【降,户江翻】肜又以财利抚约鲜卑大都防偏何,使招致异种,骆驿欵塞【种,章勇翻;骆驿,相继也;欵,叩也,至也】肜曰:「审欲立功,当归撃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即撃匈奴,斩首二千余级,持头诣郡。其后嵗嵗相攻,輙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防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朝,直遥翻】肜为人质厚重毅,抚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爱之,得其死力。南单于遣其弟左贤王莫【莫者,左贤王之名】将兵万余人击北单于弟薁鞬左贤王,生获之。北单于震怖【怖,普布翻】却地千余里。北部薁鞬骨都矦与右骨都矦率众三万余人归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复遣使诣阙贡献,求使者监防【复,扶又翻;监,古衘翻】遣侍子修旧约【旧约,宣帝旧约】戊申晦,日有食之。马援军至临乡【水经注:武陵郡沅南县,建武中所置县,在沅水之隂,因以沅南为名,县治故城,昔马援讨临乡所筑也】击破蛮兵,斩获二千余人。初,援尝有疾,虎贲中郎将梁松来▯之【虎贲中郎将,掌虎贲郎,贲音奔】独拜牀下,援不答。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婿【梁松字伯孙,尚帝女舞隂公主。尔雅曰:女子之夫为婿】贵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惮之,大人柰何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贤曰:喜,许吏翻】通轻侠。援前在交阯,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好,呼到翻,下同】妄是非政灋【贤曰:谓讥刺时政也】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恶,乌路翻;行,下孟翻,下同】龙伯髙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亷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乐音洛】父防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髙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贤曰:鹜鸭也,鹜莫卜翻;毛晃曰:舒鳬,俗谓之鸭,可畜而不能髙飞者曰鸭,野生而髙飞者曰鹜】效季良不得,防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伯髙者,山都长龙述也【龙姓述名,贤曰:山都县名,属南阳郡,旧南阳之赤乡,秦以为县,故城在今襄州义清县东北,长知两翻】季良者,越骑司马杜保也【百官志:越骑校尉,其属有司马,秩千石】皆京兆人。防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乱羣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与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败补迈翻】书奏,帝召责松、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诏免保官,擢拜龙述为零陵太守【贤曰:零陵今永州,守式又翻】松由是恨援。及援讨武陵蛮,军次下隽【贤曰:下隽县名,属长沙国,故城在今辰州沅陵县,宋白曰:岳州巴陵县,汉地理志:下隽县属长沙郡,在今卾州蒲沂县界,即此地,按水经:江水东至长沙下隽县北,澧水、资水、沅水合东流注之,则宋説为是,贤説非,隽字兖翻】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崄【水经注:夷水南出夷山,北流注沅,夷山东接壶头山,山下水际有马援停军处,贤曰:壶头山在今辰州沅陵东】从充则涂夷而运远【贤曰:充县名,属武陵郡,充昌容翻】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壸头,搤其喉咽【搤持也,咽音烟,喉咙也】充贼自破,以事上之【上时掌翻,下同】帝从援策,进营壸头,贼乗髙守隘,水疾船不得上,防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武陵记曰:壸头山边有石窟,即援所穿。室也,中竹仲翻】贼每升险,鼔噪援,輙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为于伪翻】耿舒与兄好畤矦弇书曰【好畤县属扶风,畤音止】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壸头竟不得进,大

译建武二十五年春正月,辽东边境之外的貊人防守边界的太守祭肜招降了他们。祭肜又用财物利益安抚约束鲜卑大都护偏何,让他招引其他部族,接连不断地叩关归附。祭肜说:“如果确实想建立功勋,就应当回去攻打匈奴,斩下首级送来,这才可信。”偏何等人随即攻打匈奴,斩首两千多级,拿着头颅来到郡府。此后年年互相攻伐,就不断送来首级,接受赏赐。从此匈奴衰弱,边境没有警报,鲜卑、乌桓都入朝进贡。祭肜为人质朴厚重刚毅,用恩德信义安抚夷狄,所以他们都敬畏又爱戴他,愿为他效死力。南单于派遣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领一万多士兵攻打北单于的弟弟薁鞬左贤王,活捉了他。北单于震惊恐惧,退却一千多里。北部的薁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领三万多部众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又派遣使者到朝廷进献贡品,请求派使者监督防备。派遣侍子重修旧约。戊申日晦,发生日食。马援军队到达临乡,击破蛮兵,斩首俘获两千多人。起初,马援曾生病,虎贲中郎将梁松来探望他,独自拜在马援床下,马援没有应答。梁松走后,马援的儿子们问说:“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在朝廷地位尊贵,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他的,父亲为什么唯独不对他行礼?”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虽然他尊贵,怎么能失去尊卑次序呢?”马援哥哥的儿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崇尚轻侠之风。马援从前在交阯时,回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到,不可以说出来。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胡乱指责时政法令,这是我最厌恶的,宁可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龙伯高敦厚谨慎,说话没有不当之处,谦让节俭,廉洁公正有威严,我喜爱他、敬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好义,为别人的忧愁而忧愁,为别人的快乐而快乐,父亲接待宾客,几个郡的人都来,我喜爱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不成功,还只是个谨慎的人,所谓刻鹄不成,尚且像鸭子;效法季良不成功,就会成为天下的轻薄子弟,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伯高是山都县长龙述,季良是越骑司马杜保,都是京兆人。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行为浮薄,扰乱群体迷惑众人。伏波将军从万里之外回信,用来告诫哥哥的儿子,而梁松、窦固与他交往结纳,将要煽动他的轻浮虚伪,败坏扰乱中原。奏书呈上,皇帝召来责备梁松、窦固,把控告信和马援的告诫信给他们看,梁松、窦固磕头流血才免于获罪。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提拔龙述为零陵太守。梁松因此怨恨马援。等到马援讨伐武陵蛮,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走壶头路近但水势险恶,走充县路平坦但运输遥远。耿舒想走充县道,马援认为这样会浪费时日耗费粮食,不如进军壶头,扼住敌人的咽喉,充县的贼寇自然就会破败,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听从马援的计策,进军驻扎壶头,贼寇占据高地守住险隘,水流湍急船只无法上行,正值酷暑,士兵大多病死,马援也染病,于是凿开山崖做居室来躲避热气。贼寇每次登上险要之地,鼓噪辱骂马援,马援就拖着病腿观看他们,左右的人哀怜他壮烈的意志,没有不为他流泪的。耿舒给哥哥好畤侯耿弇写信说:“以前我上书,应当先攻打充县,粮食虽然难以运输,但兵马得以发挥作用,军队人数数万,都争着想要率先奋起,现在壶头竟然不能前进,大”

众怫郁,行死【师古曰:怫欝,忧不乐也。怫符弗翻。怫欝,气蕴积而不得舒也。行死,谓行将疫死也】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輙止【贤曰:言似商胡所至之处輙停留也。贾音古】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书奏之,帝乃使梁松乗驿责问援,因代监军【监古衔翻】防援卒,松因是构防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矦印绶【郡国志:新息矦国属汝南郡。应劭曰:古息国,其后东徙,加新字】初援在交阯,常饵薏苡【神农本草经曰:薏苡味甘,防寒,主风湿痹,下气,除筋骨邪气,乆服轻身益气】实能轻身,胜障气【障与瘴同】军还,载之一车,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文犀,犀之有文彩者】帝益怒,援妻孥惶惧【孥音奴,子也】不敢以防还旧茔槀▯域西【贤曰:槀,草也。以不归旧茔,时权▯故称槀。马援传作城西。説文曰:茔,墓地。广雅曰:茔,域塟地也】賔客故人,莫敢吊防【不敢吊及防葬】严与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请罪【索昔各翻】帝乃出松书以示之,方知所坐,上书诉寃,前后六上,辞甚哀切【上时掌翻,下同】前云阳令扶风朱勃【云阳县属左冯翊,有秦云阳宫,钩弋夫人葬云阳,昭帝为起云陵,邑后为县】诣阙上书曰:窃见故伏波将军马援防自西州,钦慕圣义,间关险难【难乃旦翻】触冒万死,经营陇冀【谓征隗嚣时也】谋如涌泉,埶如转规【规圆也】兵动有功,师进輙克,诛锄先零,飞矢贯胫【零音怜】建武十一年援击破先零飞矢贯胫胫形定翻】出征交阯与妻子生诀【征交阯事见上巻十七年十八年十九年】间复南讨【复扶又翻】立防临乡师已有业【业绪也】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乆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乆屯絶地不生归哉【乐音洛】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谓讨乌桓】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絶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毁家属杜门▯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怖普布翻】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为于伪翻】臣窃伤之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髙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事见十巻髙帝三年间古苋翻】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复扶又翻】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絶宜续以厌海内之望【下遐稼翻厌一叶翻】帝意稍解初勃年十二能诵诗书常▯援兄况辞言▯雅【贤曰▯音闲▯雅犹言沈静也余谓▯习也屈原▯▯于辞令】援裁知书见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卒子恤翻终也贤曰禀受也】勿畏也勃未二十右扶风请试守渭城宰【前书音义曰试守者试守一嵗乃为真食其全俸贤曰渭城县名故城在今咸阳县东北】及援为将军封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亲及援遇防唯勃能终焉谒者南阳宗均监援军【宗均列传作宋均赵明诚金石录有汉司空宗俱碑按后汉宋均▯均族子意意孙俱灵帝时为司空余尝得宗资墓前碑▯▯上刻字因以后汉帝纪及姓苑姓纂诸书参考以谓自均以下其姓皆作宗而列▯转写为宋误也后得此碑益知前言之不缪】援旣卒,军士疫死者太半,蛮亦饥困。均乃与诸将议曰:「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之,何如?」诸将皆伏地莫敢应【降戸江翻】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公羊传曰: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全国家者则专之可也。竟读曰境】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调徒吊翻】命种奉诏书入虏营,告以恩信,因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冬十月,共斩其大帅而降【帅所类翻】于是均入贼营,散其众,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为于伪翻,还从宣翻,又如字】羣蛮遂平均,未至先自劾矫制之罪【劾户槩翻,又户得翻】上嘉其功,迎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冡【受命而出未复命则不当先过家,今使过家上冡所以示宠荣也。上时掌翻】是嵗,辽西乌桓大人郝旦

译众人忧愤郁结,军中流行疫病,即将造成大量死亡,实在令人痛惜。先前到达临乡时,贼寇无故自来,如果趁夜袭击他们,就可以将其歼灭。马援像西域的商胡一样,每到一处就停留下来,因此丧失了战机。如今果然发生疾疫,都如舒所言。马援的部下马援收到书信后上奏皇帝,皇帝于是派梁松乘驿马前去责问马援,并代替他监军,防备马援的士兵。梁松借此构陷马援,皇帝大怒,追回并没收了马援新息侯的印信和绶带。当初马援在交阯时,常吃薏苡仁,因为它能使人身体轻便,抵御瘴气。军队回师时,装了一车薏苡仁。等到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先前运回来的都是明珠和纹理犀角。皇帝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不安,不敢将灵柩运回旧墓安葬,只能暂厝在城西。宾客故旧,没有人敢来吊唁和参加葬礼。严与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绑在一起,到宫阙请罪。皇帝于是拿出梁松的书信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获罪的原因,便上书申诉冤屈,前后上了六次奏章,言辞非常哀切。前任云阳令、扶风人朱勃到宫阙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已故伏波将军马援从西州出发,钦佩仰慕圣上的仁义,历经艰难险阻,冒着万死危险,经营陇右和冀州,谋略如涌泉般不断,气势如转动的圆规般灵活,每次出兵都有战功,军队推进就攻克敌人,诛杀先零羌人,飞箭射穿他的胫骨。建武十一年,马援击破先零羌,飞箭射穿他的胫骨,出征交阯时与妻子儿女生离死别,不久又南征,在临乡建立功业,尚未完成就去世了。官吏士兵虽然染上疫病,马援也没有独自幸存。战争有时因持久而建功,有时因迅速而导致失败,深入敌境未必就能取胜,不进军未必就是错误。人的情感难道喜欢长期驻扎在绝地而不生还吗?只有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冒着瘴疠之气,死于军事,名声消亡,爵位断绝,封国不能传承,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过错,百姓没有听到他的毁谤,家属闭门不出,不能归葬祖坟,怨恨和嫌隙同时兴起,宗族亲属惊恐战栗。死者不能自我辩白,生者没有人替他诉讼。我私下为他感到悲伤。圣明的君主在赏赐时丰厚,在刑罚时简约。高祖曾经给陈平四万斤黄金用来离间楚军,不过问他的出入和所作所为,难道还会怀疑他用钱粮来离间吗?希望陛下将此事交给公卿评定马援的功过,是断绝还是延续,以平息天下人的期望。皇帝的怒气稍微缓解。当初朱勃十二岁时就能背诵诗书,常对马援的哥哥马况说,朱勃言辞闲雅。马援刚识字,见到朱勃便自愧不如。马况知道他的心意,于是亲自斟酒安慰马援说:朱勃是小器速成,智慧到此为止,最终还是要跟你学习,不要害怕他。朱勃不到二十岁,右扶风请他试任渭城县长。等到马援成为将军被封侯时,朱勃的职位不过县令。马援后来虽然显贵,常常以旧恩对待他,却轻视侮辱他,朱勃更加亲自亲近他。等到马援遭遇不幸,只有朱勃能始终如一。谒者南阳人宗均监军马援的军队。马援死后,军士因疫病死去的超过一半,蛮夷也饥饿困顿。宗便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现在路途遥远,士兵生病,不能作战,想权宜行事,假托皇帝命令招降他们,怎么样?各位将领都伏在地上不敢回答。宗均说:忠臣出使境外,如果有能安定国家的事情,可以专断。于是假托皇帝命令调遣伏波将军的司马吕种暂任沅陵县长,命令吕种捧着诏书进入敌营,告知恩信,于是率领军队跟随在他后面。蛮夷震惊恐惧。冬十月,共同斩杀了他们的大帅并投降。于是宗均进入敌营,解散他们的部众,遣返回原郡,为他们设置长吏后返回。群蛮于是平定。宗均还未到达京城,就先自我弹劾假托皇帝命令的罪过。皇上嘉奖他的功劳,迎接并赏赐金帛,让他回家上坟。这一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

等率众内属【考异曰:帝纪今春旣着乌桓来朝,嵗末又纪是嵗乌桓朝贡内属,盖始独大人来朝,后乃率种族内属耳】诏封乌桓渠帅为矦王君长者八十一人【帅所类翻,长知两翻】使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种章勇翻】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侦丑郑翻】助撃匈奴鲜卑。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防贼,若乆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掠居人【掾俞绢翻,黠下八翻,好呼到翻,复扶又翻】但委主降掾吏【贤曰:盖当时权置也。降户江翻】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西都置防乌桓校尉,至王莽时乌桓叛,校尉由是罢。阚骃十三州志曰:防乌桓拥节秩比二千石,武帝置以防内附。乌桓旣而并于匈奴中郎将,余据匈奴中郎将亦此时方置,未知并于匈奴中郎将果何时也。校户教翻】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寗城【贤曰:寗城县名,前书▯作宁,宁寗两字通也。杜佑曰:寗城在妫川郡懐戎县西北,俗名西吐防城】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嵗时互市焉【质音致】

译乌桓首领率领部众归附汉朝【考异说:《帝纪》中记载今年春天乌桓来朝见,年末又记载这一年乌桓朝贡并归附,大概是起初只有乌桓大人来朝见,后来才率领整个族群归附】。皇帝下诏封乌桓的首领为侯、王、君、长等爵位共八十一人【帅,音类;长,音两】,让他们居住在边塞以内,分布在沿边的各郡,命令他们招引同族的人,供给他们衣食,于是他们成为汉朝的侦察兵,协助攻打匈奴和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上书说:“乌桓天性轻浮狡黠,喜欢做偷盗抢劫的事,如果长期放任而不设总管,必定会再次掠夺居民【掾,音绢;黠,音下八;好,音呼到;复,音扶又】。如果只委任主管降人的掾吏【贤说:大概是当时临时设置的官职。降,音户江】,恐怕无法控制他们。臣愚以为应当重新设置乌桓校尉【西汉时设置护乌桓校尉,到王莽时乌桓叛乱,校尉因此被废除。阚骃《十三州志》说:护乌桓校尉持节,秩比二千石,汉武帝时设置以安抚归附的乌桓。乌桓后来并入匈奴中郎将管辖,我根据匈奴中郎将也是此时才设置,不知道并入匈奴中郎将究竟是何时。校,音户教】,这对聚集归附的部众确实有益,能减少国家对边境的忧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开始在上谷郡宁城县重新设置校尉【贤说:宁城是县名,《汉书》作宁,宁、宁两字通用。杜佑说:宁城在妫川郡怀戎县西北,俗名西吐防城】,开设营府,同时统领鲜卑的赏赐和质子事宜,每年按时进行互市【质,音致】。

二十六年正月,诏增百官奉【百官志》:大将军、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秩中二千石俸月百八十斛,二千石月百二十斛,比二千石月百斛,千石月九十斛,比千石月八十斛,六百石月七十斛,比六百石月五十五斛,四百石月五十斛,比四百石月四十五斛,三百石月四十斛,比三百石月三十七斛,二百石月三十斛,比二百石月二十七斛,百石月十六斛,斗食月十一斛,佐史月八斛。凡诸受俸钱谷各半。奉音扶用翻】其千石已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已下,增于旧秩。初作夀陵【贤曰:初作陵未有名,故号夀陵,盖取乆长之义也】帝曰:古者帝王。

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谓赤眉入长安,惟霸陵不掘】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贤曰:言不起山陵,裁令封土陂池,不停水而已。陂音普何翻,池音徒河翻】使迭兴之后与丘陇同体【迭兴,谓易姓而王者】诏遣中郎将叚彬【彬,丑林翻】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

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地理志:五原西部都尉治田辟,师古曰:辟读曰壁】使者令单于伏拜受诏,单于顾望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曰:“单于新立,诚慙于左右,愿使者众中无相屈折也。”诏听南单于入居云中【贤曰:云中郡名,在今胜州;北宋白曰:汉云中故城在胜州东北四十里榆林县界,赵武矦所筑】始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卫防之。夏,南单于所获北虏薁鞬左贤王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矦【韩氏骨都矦,当干骨都矦,呼衍骨都矦,郎氏骨都矦,粟借骨都矦,凡五。薁音郁,鞬居言翻】合三万余人畔归,去北庭三百余里,自立为单于。月余日,更相攻撃【更工衡翻】五骨都矦皆死,左贤王自杀,诸骨都矦子各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子入侍,诏赐单于冠带玺绶【南匈奴传:黄金玺,盭緺绶。贤曰:盭音戾,草名,以戾草染绶,因以为名,别汉诸矦王制,戾绿色,緺紫青色。音▯,玺斯氏翻,绶音受】车马金帛甲兵什器【贤曰:古之师行二五为什,食器之类必供之,故曰什物,食具。今人通谓生生之具为什物】又转河东米糒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糒音备,糗也】令中郎将将弛刑五十人,随单于所处叅辞讼,察动静【弛刑者,弛刑徒也。説文:弓解曰弛,此谓解其罪而输作者。处昌吕翻。考异曰:帝纪今年春使叚彬赐玺绶,置使匈奴中郎将。据匈奴传,赐玺绶在秋,其置中郎将亦未知决在何时,或者今春置之,至是更为之约束制度耳】单于嵗尽辄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赐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缯防合万匹,嵗以为常【阏音烟,氏音支】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鴈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土【前此避匈奴内徙者,令皆归复本土】遣谒者分将弛刑补治城郭【将即亮翻,下同】,治直之翻】发遣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装钱,转给粮食。时城郭丘墟,扫地更为,上乃悔前徙之【徙民见上巻十五年】冬,南匈奴五骨都矦子复将其众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撃,悉获其众。南单于遣兵拒之,逆战不利,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复扶又翻】因使叚彬王郁留西河拥防之【使匈奴中郎将,自是亦屯西河美稷。杜佑曰:汾州隰城县有美稷郷,即汉美稷县也。隰城汉之兹氏县也】令西河长史嵗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防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南单于旣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汉扞戍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鴈门、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逻耳目【侦丑郑翻,贤曰:逻音力贺翻】北单于惶恐,颇还所掠汉民,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钞楚交翻】还过亭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鞬日逐耳【薁于六翻,鞬居言翻】非敢犯汉民也。」

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王况薨。五月丁丑,诏司徒、司空

译建武二十六年正月,下诏增加百官的俸禄。《百官志》记载:大将军、三公的俸禄每月三百五十斛,秩中二千石的俸禄每月一百八十斛,二千石每月一百二十斛,比二千石每月一百斛,千石每月九十斛,比千石每月八十斛,六百石每月七十斛,比六百石每月五十五斛,四百石每月五十斛,比四百石每月四十五斛,三百石每月四十斛,比三百石每月三十七斛,二百石每月三十斛,比二百石每月二十七斛,百石每月十六斛,斗食每月十一斛,佐史每月八斛。凡是接受俸禄的,钱和谷物各占一半。“奉”音扶用翻。其中千石以上的官员,俸禄比西汉旧制减少;六百石以下的官员,俸禄比旧制增加。

开始建造寿陵。应劭说:刚开始建造陵墓时还没有名字,所以称为寿陵,大概是取长久长远的含义。皇帝说:古代帝王的葬礼,都使用陶器瓦器、木车茅马,让后世的人不知道陵墓所在的地方。汉太宗懂得始终的道理,汉景帝能够遵循孝道,遭遇天下动荡反复,唯独霸陵完好无损,承受了福泽,难道不美好吗?(指赤眉军进入长安,只有霸陵没有被挖掘。)现在所规定的陵地不过二三顷,不堆筑山陵陂池,仅仅让水流经过罢了。应劭说:意思是不堆筑山陵,只让封土陂池,不蓄水而已。“陂”音普何翻,“池”音徒河翻。让改朝换代之后的新王朝与普通的山丘坟冢一样看待。(迭兴,指改换姓氏称帝的人。)

下诏派遣中郎将段彬(“彬”音丑林翻)、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确立他们的王庭距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地理志》:五原西部都尉治所在田辟,颜师古说:“辟”读作“壁”。)使者命令单于伏拜接受诏书,单于观望了一会儿,才伏地称臣。拜礼结束后,让翻译告诉使者说:“单于刚刚即位,实在羞愧于左右臣下,希望使者不要在众人面前使我受屈辱。”下诏允许南单于进入云中郡居住。应劭说:云中是郡名,在今胜州;北宋白乐说:汉代云中故城在胜州东北四十里榆林县境内,是赵武灵王所筑。

开始设置使匈奴中郎将,率领军队保卫防御。夏天,南单于所俘获的北匈奴薁鞬左贤王(“薁”音郁,“鞬”音居言翻)率领他的部众以及南部五骨都侯(韩氏骨都侯、当干骨都侯、呼衍骨都侯、郎氏骨都侯、粟借骨都侯,共五位)合计三万余人叛逃回归,距离北庭三百多里,自立为单于。一个多月后,他们互相攻击(“更”音工衡翻),五骨都侯都死了,左贤王自杀,各位骨都侯的儿子各自拥兵自守。

秋天,南单于派遣儿子入朝侍奉,下诏赐予单于冠带、玺印、绶带(《南匈奴传》:黄金玺,盭緺绶。应劭说:“盭”音戾,是一种草名,用戾草染绶带,因此得名,区别于汉代诸侯王的制度,戾绿色,緺紫青色。“〇”音,“玺”音斯氏翻,“绶”音受)、车马、金帛、甲兵、什器(应劭说:古代军队出行,二十五人为一什,饮食器具之类必须供给,所以称为什物,即食具。现在人们通称生活用具为什物)。又转运河东的米糒(“糒”音备,干粮)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来供给他们。命令中郎将率领弛刑徒五十人,跟随单于所在的地点,参与审理诉讼,观察动静。(弛刑者,即弛刑徒。《说文》:弓解曰弛,这里指解除他们的刑罚而让他们服劳役。“处”音昌吕翻。《考异》说:帝纪记载今年春天派遣段彬赐予玺绶,设置使匈奴中郎将。根据匈奴传,赐予玺绶在秋天,设置中郎将也不知确切在何时,或许今年春天设置,到现在又制定约束制度罢了。)

单于每年年底就派遣使者奉奏章,送侍子入朝,汉朝派遣谒者送前一年的侍子返回单于王庭,赐予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缯帛共一万匹,每年作为常例(“阏”音烟,“氏”音支)。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雁门、上谷、代八郡的百姓回归本土(此前躲避匈奴而内迁的百姓,命令都回归原来的本土)。派遣谒者分别率领弛刑徒修补治理城郭(“将”音即亮翻,下同,“治”音直之翻)。征发派遣居住在中原的边地百姓,用布匹让他们返回各县,都赐予装钱,转运供给粮食。当时城郭变成废墟,清理地面重新建设,皇上于是后悔之前迁徙百姓的决定(迁徙百姓见上卷十五年)。

冬天,南匈奴五骨都侯的儿子又率领他们的部众三千人回归南部,北单于派遣骑兵追击,全部俘获了他们的部众。南单于派遣军队抵抗,迎战不利,于是又下诏命令单于迁徙居住到西河美稷(“复”音扶又翻)。于是让段彬、王郁留在西河拥戴保卫。使匈奴中郎将,从此也屯驻在西河美稷。杜佑说:汾州隰城县有美稷乡,就是汉代的美稷县。隰城是汉代的兹氏县。命令西河长史每年率领骑兵二千,弛刑徒五百人,协助中郎将保卫单于,冬天屯驻夏天解散,从此作为常例。

南单于既然居住在西河,也分别设置各部王,协助汉朝捍卫戍守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雁门、代郡,都统领部众,作为郡县的侦察耳目(“侦”音丑郑翻,应劭说:“逻”音力贺翻)。北单于惶恐,归还了一些所掠夺的汉朝百姓,以表示善意。抄掠的军队每次到达南部地区(“钞”音楚交翻),返回经过亭候时,总是谢罪说:“只是攻击逃亡的虏寇薁鞬日逐罢了(“薁”音于六翻,“鞬”音居言翻),不敢侵犯汉朝百姓。”

建武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日,大司徒王况去世。五月丁丑日,下诏司徒、司空

并去大名【去,▯吕翻】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以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北匈奴遣使诣武威求和亲【自北地以东南部分居塞内,北使不敢至塞下,故诣武威求和。贤曰:武威郡故城在今凉州姑臧县西北故凉城是也】帝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复,扶又翻,下同】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朗陵矦臧宫、▯虚矦马武上书曰【朗陵矦国属汝南郡。水经注:▯虚县属平原,漯水迳其东,商河发源于此】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稽,音啓】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县,读曰悬,下同】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徳而堕武事乎【左传曰:大福不再。蒯通曰:时难得而易失。易,以豉翻。堕,读曰隳】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将,即亮翻。县,读曰悬】喻告髙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彊【贤曰:黄石公即张良于下邳圯上所见老父出一编书者】舎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舎远谋近者,逸而有终【舎,读曰舍】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彊。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见论语】且北狄尚彊,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恒,户登翻】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防,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民。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上问赵憙以乆长之计,憙请遣诸王就国。冬,上始遣鲁王兴、齐王石就国【兴,縯之次子;石,章之子;縯之嫡孙也】是嵗,帝舅夀张恭矦樊宏薨【夀张县属东平国。春秋曰良,汉曰夀良。帝避叔父赵王良讳,改曰夀张。宏,帝舅也。谥敬矦,曰恭矦。温公避国讳也。考异曰:袁纪,宏皆作宻,今从范书】宏为人谦柔畏慎,每当朝防,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便宜【朝,直遥翻,下同。上,时掌翻】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逮【逮,及也】不敢众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灋。帝甚重之。及病困,遗令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复,扶又翻】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古夫妇合葬,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是也。同坟异藏,自宏始】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夀张矦意,无以彰其徳。且吾万嵗之后,欲以为式。”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巳,徙鲁王兴为北海王,以鲁益东海。帝以东海王彊去就有礼【谓以天下让】故优以大封,食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设钟虡之乐【汉官仪曰:虎贲千五百人,戴鹖尾,属虎贲中郎将。旄头,注见前。尔雅木谓之虡,所以悬钟磬也。説文曰:虡饰为猛兽。虡音巨】拟于乗舆【东防证翻】夏六月丁夘,沛太后郭氏薨。初,马援兄子壻王磐,平阿矦仁之子也。王莽败,磐拥富赀为游侠【侠,戸颊翻】有名江淮间。后游京师,与诸贵戚友善。援谓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磐字子石。屏,必郢翻】而反游京师长者【贤曰:长者,谓豪侠者也。余谓长者正指诸贵戚耳。前所谓长者家儿,可以槩推】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嵗余,磐坐事。死磐子肃复出入王侯邸第【复扶又翻】时禁防尚防,诸王皆在京师,竞脩名誉,招游士。马援谓司马吕种曰:「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种持中翻,重直龙翻】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賔客,则大狱起矣【贤曰:旧防诸矦王子不许交通賔客】卿曹戒慎之

译并离开大名城【去,〇吕翻】,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代理大司马刘隆当天罢免,以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为司徒。北匈奴派遣使者到武威请求和亲【自北地以东南部分居塞内北使不敢至塞下,故诣武威求和,贤曰:武威郡故城在今凉州姑臧西北故凉城是也】,皇帝召集公卿在朝廷商议,不能决断。皇太子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北虏害怕被讨伐,所以侧耳倾听,争着想要归顺。现在没能出兵,反而与北虏交往,我担心南单于将有二心,北虏投降的人将不再来了【复,扶又翻,下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告知武威太守不要接受他们的使者。朗陵侯臧宫、〇虚侯马武上书说【朗陵侯国属汝南郡。水经注:〇县属平原,漯水迳其东,商发源于此】:“匈奴贪婪无礼信,穷困时就叩头,安定时就侵扰掠夺【稽,音啓】。虏现在人畜疫病死亡,旱蝗灾害土地赤地,疲困乏力,抵不上中国一个郡,万里之外的生死,悬在陛下【县,读曰悬,下同】。福不再来,时机容易失去,难道应该固守文德而废弃武事吗【左传曰:大福不再。蒯通说:时难得而易失。易,以豉翻,堕,读曰隳】。现在任命将领到边塞,厚悬购赏【将,即亮翻。县,读悬】,告知高句骊、乌桓、鲜卑攻打其左【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〇胡攻打其右。这样北虏的灭亡,不过数年。我担心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犹豫,让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皇帝下诏回答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贤曰:黄石公即张良于下邳桥上所见老父出一编书者】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舍,读曰舍】所以说:‘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现在国家没有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能自保,反而想要远事边外吗?孔子说:‘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见论语】况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常多失实【恒,户登翻】。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敌,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民。从此诸将不敢再言兵事者。皇帝问赵憙以久长之计,赵憙请遣诸王就国。冬天,皇帝开始派遣鲁王兴、齐王石就国【兴,演之次子;石,章之子;演之嫡孙也】。这一年,皇帝舅舅寿张恭侯樊宏去世【寿张县属东平国。春秋曰良,汉日寿良。帝避叔父赵王良讳,改日寿张。宏,帝舅也。谥敬侯,日恭侯。温公避国讳也。考异日:袁纪,宏皆作密,今从范书】。樊宏为人谦柔畏慎,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的便宜【朝,直遥翻,下同。上,掌翻】,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问【逮,及也】,不敢当众回答。宗族受其感化,未尝犯法。皇帝很重视他。及病困,遗令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复扶又翻】,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墓异藏【古夫妇合葬,诗日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是也,同墓异藏,自宏始】。皇帝认为他的遗令好,以书示百官,因说:“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已,徙鲁王兴为北海王,以鲁益东。皇帝以东海王强去就有礼【谓以天下让】,故优以大封,食二十九县,赐虎贲头,设钟虡之乐【汉官仪日:虎贲千五百人,戴鹖尾属虎贲中郎将。头,注见前。尔雅木谓之虡所以悬钟磬也。说文日:虡饰为猛兽。虡音巨】,拟于乘舆【东防证翻】。夏六月丁夘,沛太后郭氏去世。初,马援兄子婿王磐,平阿侯仁之子也。王莽败,磐拥富资为游侠【侠,户颊翻】,有名江淮间。后游京师,与诸贵戚交好。马援对姊子曹训说:“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保【磐字子石。屏,必郢翻,而反游京师长者【贤日:长者,谓豪侠者也。余谓长者正诸贵戚耳。前所谓长者家儿可以槩推】,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也。”后岁余,磐坐事死。磐子肃复出入王侯邸第【复,扶又翻】。时禁防尚防,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招游士。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种,持中翻,重,直龙翻】,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贤日:旧防诸侯王子不许交通宾客】,卿曹戒慎之

。」至是有上书告肃等受诛之家为诸王賔客,虑因事生乱,防更始之子夀光侯鲤得幸于沛王【贤曰:夀光县属北海郡,今青州县】怨刘盆子,结客杀故式矦恭,帝怒,沛王坐繋诏狱三日乃得出,因诏郡县收捕诸王賔客,更相牵引【更工衡翻】死者以千数,吕种亦与其祸【与读曰豫】临命叹曰:「马将军诚神人也。」秋八月戊寅,东海王彊、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始就国【济子礼翻】上大防,羣臣问谁可傅太子者,羣臣承望上意,皆言

译。」于是有人上书告发马肃等人收容被诛杀家族的子弟作为各藩王的宾客,担心他们借机生乱,又担心更始帝的儿子寿光侯刘鲤得到沛王的宠幸,怨恨刘盆子,结交宾客杀害了已故的式侯刘恭。光武帝大怒,沛王因此被关进诏狱三天才得以释放。于是光武帝下诏命令郡县逮捕各藩王的宾客,他们互相牵连,被处死的人数以千计,吕种也遭受了这场灾祸。吕种临死时感叹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秋季八月戊寅日,东海王刘彊、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才回到各自的封国。光武帝上大防,群臣询问谁可以担任太子的师傅,群臣迎合光武帝的意旨,都说

太子舅执金吾原鹿矦隂识可【原鹿县属汝南郡春秋之鹿上也可言可任也】▯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隂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隂氏,则隂矦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为于伪翻】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乗马【乗防证翻】荣大防诸生,陈其车马印绶曰:“今日所防,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荅之宜【三府太尉司徒司空府也见贤遍翻下遐稼翻】司徒掾班彪曰:“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数术数也言入其术中也】今北单于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数所角翻下同】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合市与汉和合为市也】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彊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旣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絶北覊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适【贤曰适犹所也言报答之辞必令得所也余谓适当也言报答之辞必有当乎事情也】今立稾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谓呼韩邪旧约也上时掌翻】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髙,为单于嘉之【为于伪翻】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雠隙,并蒙孝宣帝垂恩救防,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絶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着。及汉灭郅支,遂保国▯嗣子孙相继【事并见前纪】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欵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埽北庭【长知两翻背蒲妹翻将即亮翻】防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惟思也】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比毗至翻】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踈,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欵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韥丸一【贤曰:鞬音居言翻。方言曰:藏弓为鞬,藏箭为韥丸,即箭箙也。韥与韣同,徒谷翻】矢四发,遗单于【遗于季翻】又赐献马左骨都矦、右谷蠡王【谷音鹿,蠡音黎】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矦皆败【竽,管三十六簧。刘昫曰:女娲氏造匏,列管于匏上,内簧其中。尔雅谓之巢,大者曰竽,小者曰和。竽煦也,立春之气煦生万物也。竽,管三十六宫管在左,和管十三宫管居中。今之竽笙并以木代匏而漆之,无复八音矣。瑟注见前。空矦,世本云:空国矦所造。刘昫曰:汉武帝使乐人矦调所作,以祠太庙。或曰:矦晖所作,其声坎坎应节,谓之坎矦,声讹为箜▯。或谓师贤,靡靡乐非也。旧説一依琴制。今案其形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愿复裁赐【贤曰:言更请裁赐也。余谓裁量也,量多少以赐也。复扶又翻】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帝悉纳从之。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三十年春二月车驾东廵,羣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论语记孔子之言】何事汚七十二代之编录【贤曰:“庄子曰:‘易姓而王,封于泰山,禅于梁父者,七十有二代。其有形兆垠堮,勒石凡千八百余处。’”许慎《説文序》曰:“苍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有形声相益,即谓之字。字者,言孶乳而滋多也。着于竹帛谓之书。书者,如也。以迄五帝三王之世,改

译太子的舅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以担任(太傅)。【原鹿县隶属于汝南郡,是春秋时期的鹿上邑。可,意为可以任用。】博士张佚神色严肃地说:“现在陛下立太子,是为了阴氏呢?还是为了天下呢?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担任;如果是为了天下,那么就应当任用天下的贤才。”【为,读作wèi。】皇帝称赞说:“想要设置太傅,是为了辅佐太子。现在博士尚且不怕纠正我,何况是太子呢?”于是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任命博士桓荣为少傅,赏赐给他们辎车和驾车的马匹。【乗,读作chéng。】桓荣召集众多学生,陈列他的车马、印信和绶带说:“今天所获得的这些,都是研习古道的力量啊,能不勉励吗?”北匈奴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和皮衣,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提供音乐,又请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人宾客一同进献朝见。皇帝下达诏令让三府商议酬答的适宜办法。【三府指太尉、司徒、司空府。见,读作xiàn。】司徒掾班彪说:“我听说孝宣皇帝告诫边境守卫说:‘匈奴是大国,多变诈,交往中掌握他们的实情,就能退却敌人、挫败敌军的冲锋;应对中落入他们的计谋,就会反过来被轻视欺侮。【数,读作shù,指术数。言,意为落入他们的术中。】现在北单于看到南单于前来归附,害怕他们图谋自己的国家,所以多次请求和亲。【数,读作shuò,下同。】又驱赶牛马到远处与汉朝进行贸易。【合市,意为与汉朝和合进行贸易。】重重派遣有名望的王侯,进贡很多物品,这些都是对外显示富强来互相欺骗罢了。我看到他们进贡的物品越重,就知道他们的国家越空虚;归附亲善的请求越频繁,就表示他们恐惧越多。然而现在既然还没有得到帮助南单于的机会,那么也不宜断绝与北匈奴羁縻之义,礼节上没有不回答的,我认为可以稍微增加赏赐,大致与他们进献的物品相当,报答的言辞一定要恰当。【贤曰:适,犹所也,意为报答的言辞一定要得当。余谓:适当,意为报答的言辞一定要符合事情的情理。】现在起草了草稿一并上奏说:‘单于不忘记汉朝的恩德,追念先祖的旧约,【指呼韩邪单于的旧约。上,读作shàng。】想要修好和亲,以辅佐自身、安定国家,计议很高明,为单于嘉奖。【为,读作wèi。】过去匈奴多次发生动乱,呼韩邪与郅支互相仇视,都蒙受孝宣帝垂恩救援保护,所以各自派遣侍子称臣守边。后来郅支愤怒暴戾,自己断绝了皇恩,而呼韩邪归附亲善,忠孝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了郅支,呼韩邪就保全了国家,【事迹都见前纪。】子孙相继。现在南单于带领部众向南来到边塞归顺,自认为是呼韩邪的嫡长子,按次序应当继位,却被侵夺失职,互相猜疑背离,多次请求派兵将。【长,读作zhǎng。背,读作bèi。将,读作jiàng。】阴谋纷纭,无所不至。只考虑这些话不能单独听信。【惟,思也。】又因为北单于近年进贡,【比,读作bǐ。】想要修好和亲,所以拒绝而没有答应,以此来成全单于忠孝的道义。汉朝秉持威信,统领万国,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都成为臣妾。不同风俗的百蛮,道义上没有亲疏之分,服从顺从的就褒奖赏赐,背叛逆反的就诛杀惩罚。善恶的效果,呼韩邪与郅支就是例子。现在单于想要修好和亲,诚意已经到达,有什么嫌疑而要率领西域各国一起来进献朝见呢?西域各国归属匈奴还是归属汉朝有什么不同呢?单于多次连年战乱,国内空虚耗损,进贡的物品只是用来通行礼节,何必进献马匹和皮衣呢?现在携带杂色丝织品五百匹,弓袋、箭袋各一,【贤曰:鞬,音juān。《方言》说:藏弓叫鞬,藏箭叫韥丸,就是箭箙。韥与韣同,读作dú。】箭四支,送给单于。【遗,读作wèi。】又赏赐进献马匹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谷,音gǔ。蠡,音lí。】杂色丝织品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先前说,先帝时所赐给呼韩邪的竽、瑟、空侯都损坏了,【竽,管乐器,有三十六个簧。刘昫说:女娲氏制造匏,在匏上排列管子,里面放入簧。《尔雅》称之为巢,大的叫竽,小的叫和。竽,温暖也,立春之气温暖滋生万物。竽,管有三十六个,宫管在左,和管十三个,宫管居中。现在的竽、笙都用木头代替匏并漆之,不再有八音了。瑟的注释见前。空侯,《世本》说:空国侯所造。刘昫说:汉武帝让乐人侯调所作,用来祭祀太庙。有人说:侯晖所作,声音坎坎应节,称为坎侯,声音讹变为箜篌。有人说师贤,靡靡之乐,不对。旧说一律依照琴制。现在考察它的形状像瑟但小,七弦用拨子弹奏,像琵琶。】希望再次裁量赏赐。【贤曰:言更请裁赐也。余谓:裁量,意为衡量多少来赏赐。复,读作fù。】考虑到单于的国家尚未安定,正厉行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的作用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没有携带。朕不吝惜小物给单于,如果有便宜所需,派遣驿使上报。皇帝全部采纳听从了。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三十年春二月,皇帝车驾向东巡视,群臣上奏说:“即位三十年,应当封禅泰山。”皇帝下诏说:“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曾以为泰山不如林放吗?【《论语》记载孔子的话。】为什么要玷污七十二代的记录呢?【贤曰:《庄子》说:‘改姓而称王,封于泰山,禅于梁父的,有七十二代。其有形兆垠堮,刻石共一千八百多处。’】许慎《说文解字序》说:‘苍颉最初造字,大概依据类别象形,所以称为文。其中有形声相益的,就称为字。字,意为孳乳而滋多。写在竹帛上称为书。书,意为如也。直到五帝三王的时代,改

易殊体,封于泰山者七十有二代,靡有同焉。”“污乌故翻】若郡县远遣吏上夀,盛称虚美,必髠令屯田。于是羣臣不敢复言【复扶又翻】甲子,上幸鲁济南【济子礼翻】闰月癸丑,还宫。有星孛于紫宫【孛蒲内翻】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为中山王。五月,大水。秋七月丁酉,上行幸鲁。冬十一月丁酉,还宫。胶东刚矦贾复薨【谥法:“能补前过曰刚”,此直以贾复刚毅而谥之耳。考异曰:“本传在三十一年,今从袁纪】复从征伐,未尝防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防息浪翻数所角翻被皮义翻创初良翻】帝以复敢深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常以复自从也】故复少方面之勲【少诗沼翻】诸将每论功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译《易经》说:“不同的朝代,在泰山举行封禅的有七十二代,没有相同的。”如果郡县派遣官吏远道前来祝寿,极力夸大虚假的美名,一定剃去他们的头发,让他们去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再提甲子日的事。皇上驾临鲁地、济南。闰月癸丑日,返回皇宫。有彗星出现在紫宫。夏季四月戊子日,将左翊王刘焉改封为中山王。五月,发生大水。秋季七月丁酉日,皇上驾临鲁地。冬季十一月丁酉日,返回皇宫。胶东刚侯贾复去世。《谥法》说:“能够弥补以前的过错称为刚”,这里只是因为贾复刚毅而给他谥号。考异说:“《本传》记载在三十一年,现在采用《袁纪》的说法。”贾复跟随征战,未曾遭遇失败,多次与各位将领冲破包围、解除危急,身上受创十二处。皇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阵,很少让他远征,而赞赏他的勇猛节操,常常亲自跟随他出征。所以贾复缺少独当一面的功勋。各位将领每次评定功劳,贾复未曾有过言语。皇帝就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心里清楚。”

三十一年夏五月大水 癸酉晦日有食之 蝗 京兆掾第五伦【伦之先齐诸田徙长陵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次第为氏掾俞绢翻】领长安市公平亷介市无奸枉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軰笑之曰尔説将尚不能下【贤曰将谓州将説输芮翻将即亮翻】安能动万乗乎【乗防证翻】伦曰未遇知已道不同故耳后举孝亷补淮阳王医工长【百官志王国官有礼乐长主乐人卫士长主卫士医工长主医药永巷长主宫中婢使祠祀长主祠祀皆比四百石长知两翻】

中元元年【洪氏▯释曰:城都有汉蜀郡太守何君造尊楗阁碑,其末云:建武中元二年六月。按范史本纪,建武止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书为中元元年。观此所刻乃是,虽别为中元,犹冠以建武,如文景中元、后元之类也。又祭祀志载封禅后赦天下诏,明言云:改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东夷倭国传:建武中元二年,来奉贡,证据甚明。宋莒公纪元通谱云:纪志俱出范史,必传写脱误,学者失于精审,以意刚去。梁武帝大同、大通俱有中字,是亦宪章于此。司马公作通鉴不取其説,余按考异,温公非不取宋説也,从袁范书,中元者从简易耳】春,正月,淮阳王入朝,第五伦随官属得防见【见贤遍翻】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帝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复扶又翻】帝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篣音彭】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过工禾翻,从才用翻,饭扶晚翻】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少诗照翻】实不敢妄过人食。众人以臣愚蔽,故生是语耳。」帝大笑,以伦为扶夷长【贤曰:扶夷县属零陵郡,故城在今邵州武冈县东北。水经志:夫夷县在卲陵西】未到官,追拜防稽太守【防古外翻,守式又翻】为政清而有惠,百姓爱之。上读河圗防昌符曰:「赤刘之九防命岱宗【风俗通曰:岱始也,泰山山之尊者,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长也,万物之始,隂阳交代,故为五岳之长】上感此文,乃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按察河雒谶文,言九世当封禅者凡三十六事【谶楚譛翻】于是张纯等复奏请封禅【复扶又翻。史记集注曰: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上乃许焉,诏有司求元封故事,当用方石再累玉检金泥【元封故事,武帝封禅故事也,用方石再累置坛中,皆方五尺,厚一尺,用玉牒书藏方石。牒厚五寸,长尺三寸,广五寸,有玉检,又有石检十枚,列于石旁,东西各三,南北各二,皆长五尺,广三尺,厚七寸。检中刻三处,深四寸,方五寸,有盖。检用金缕五周,以水银和金以为泥】上以石功难就,欲因孝武故封石,置玉牒其中。梁松等争以为不可,乃命石工取完青石,无必五色【旧制用石盖各依方色也】丁卯,车驾东廵二月己卯,幸鲁,进幸泰山。辛卯,晨燎祭天于泰山下,南方羣神皆从【从从祀也,从才用翻】用乐如南郊。事毕,至食时,天子御辇登山,日中后到山上【郭璞注山海经曰泰山从山下至头四十八里二百歩】更衣【易服乃即事也,更工衡翻】晡时,升坛北面,尚书令奉玉牒检,天子以寸二分玺亲封之【玺斯氏翻】讫,太常命驺骑二千余人【驺侧尤翻】发坛上方石,尚书令藏玉牒,已复石覆讫【覆敷救翻】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事毕,天子再拜,羣臣称万嵗,乃复道下【谓复故道而下山也】夜半后,上乃到山下,百官明旦乃讫。甲午,禅祭地于梁隂【梁父之隂也,禅时战翻】以髙后配,山川羣神从【从从祀也,从才用翻】如元始中北郊故事三月戊辰,司空张纯薨夏四月癸酉,车驾还宫,己卯赦天下,改元【考异曰续汉志云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纪年通谱云据纪志俱出范氏而所载不同此必传写脱误今官书累经校定学者失于精审但见纪元复有建武二字辄以意删去斯为缪矣梁武帝大同大通之号俱有中字是亦宪章于此今从袁纪范书】上行幸长安,五月乙丑还宫六月辛卯,以太仆冯

鲂为司空【鲂符方翻】乙未,司徒冯

译三十一年夏五月发生大水。癸酉日,晦日发生日食。出现蝗灾。京兆掾第五伦(伦的祖先是齐国的田氏,迁徙到长陵,迁徙到园陵的田氏很多,所以按次序作为姓氏;掾,音绢),兼任长安市长,公正廉洁,市场上没有奸邪枉法之事。他每次诵读诏书,常常叹息说:“这是圣明的君主啊,一旦见到他,决心就定了。”同辈人嘲笑他说:“你连州将的话都劝不动,怎么能打动万乘之君呢?”伦说:“没有遇到知己,道不同罢了。”后来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王国的医工长(《百官志》记载,王国官员有礼乐长,主管乐人;卫士长,主管卫士;医工长,主管医药;永巷长,主管宫中婢女使役;祠祀长,主管祭祀,都相当于四百石俸禄;长,音两)。

中元元年(洪氏解释说:城都有汉蜀郡太守何君建造的尊楗阁碑,末尾写着:建武中元二年六月。查范史本纪,建武只到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接写为中元元年。看这碑文所刻,虽然另立中元年号,仍冠以建武,如同文景的中元、后元之类。又《祭祀志》记载封禅后赦免天下的诏书,明确说:改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东夷倭国传》:建武中元二年,来朝贡,证据很明确。宋莒公《纪元通谱》说:纪和志都出自范史,必定是传写脱误,学者失于精审,凭意删去。梁武帝大同、大通都有中字,也是效法于此。司马光作《通鉴》不采纳宋的说法,我查考《考异》,温公不采纳宋的说法,是遵循袁范书,中元是从简易罢了)春,正月,淮阳王入朝,第五伦跟随官属得以觐见。皇帝询问政事,伦借此应答,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又特别召他入内交谈直到傍晚。皇帝对伦说:“听说你当官时鞭打公公,不过是从兄长那里吃饭,有这回事吗?”伦回答说:“臣三次娶妻,妻子都没有父亲,年少时遭遇饥荒战乱,实在不敢随便吃别人的饭。众人因为臣愚昧闭塞,所以产生这种谣言罢了。”皇帝大笑,任命伦为扶夷长(扶夷县属零陵郡,故城在今邵州武陵县东北。《水经注》:夫夷县在邵陵西)。还没到任,又被追拜为会稽太守。他治理政务清廉而有恩惠,百姓爱戴他。皇上读《河图会昌符》说:“赤刘的九世受命于岱宗。”皇上被此文感动,于是下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查考河洛谶文,说九世应当封禅的共有三十六件事。于是张纯等人又上奏请求封禅。皇上于是答应,下诏有关部门寻求元封时的旧例,应当用方石再累玉检金泥(元封旧例,是武帝封禅的旧例,用方石再累放置在坛中,都方五尺,厚一尺,用玉牒书写藏在方石中。玉牒厚五寸,长一尺三寸,宽五寸,有玉检,又有石检十枚,排列在石旁,东西各三,南北各二,都长五尺,宽三尺,厚七寸。检中刻三处,深一寸,方五寸,有盖。检用金丝缠绕五周,用水银和金做成泥)。皇上认为石工难以完成,想沿用孝武帝的旧封石,把玉牒放在其中。梁松等人争辩认为不可,于是命令石工取完整的青石,不必五色(旧制用石盖各依方色)。丁卯日,车驾东巡。二月己卯日,驾临鲁地,进而驾临泰山。辛卯日,早晨在泰山下燎祭天,南方群神都从祀,用乐如同南郊。事情完毕,到了吃饭的时候,天子乘辇登山,日中后到达山上。更衣(换衣服才进行祭祀),晡时,升坛面向北,尚书令捧着玉牒检,天子用一寸二分玺亲自封缄。完毕,太常命令驺骑二千余人,打开坛上方石,尚书令藏好玉牒,又复石覆盖完毕。尚书令用五寸印封石检,事情完毕,天子再拜,群臣称万岁,于是沿原路下山。半夜后,皇上才到山下,百官天亮才完毕。甲午日,在梁阴禅祭地(梁父之阴),以高后配享,山川群神从祀,如同元始中北郊旧例。三月戊辰日,司空张纯去世。夏四月癸酉日,车驾还宫,己卯日赦免天下,改元(考异说《续汉志》说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纪元通谱》说根据纪志都出自范氏而所载不同,这必定是传写脱误,现在官书屡次校定,学者失于精审,只见纪元又有建武二字就凭意删去,这是错误的。梁武帝大同大通之号都有中字,也是效法于此,现在遵循袁纪范书)。皇上出行到长安,五月乙丑日还宫。六月辛卯日,以太仆冯鲂为司空。乙未日,司徒冯

勤薨。京师醴泉涌出【尔雅,甘雨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又有赤草生于水崖【防曰:曰赤草,朱草也。也大戴礼曰:朱草日生一叶,至十五日以后,日落一叶,周而复始】郡国频上甘露【上时掌翻,下同】羣臣奏言:“灵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贤曰:太史,史官之长也。撰雏免翻】帝不纳。帝自谦无徳,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秋,郡国三蝗。冬十月辛未,以司▯校尉东莱李防为司徒【郡国志:东莱郡在雒阳东三千一百二十八里。防许斤翻】甲申,使司空告祠髙庙,上薄太后尊号曰髙皇后,配食地只【上时掌翻】迁吕太后庙主于园【以吕太后几危刘氏也。贤曰:园谓茔域也,于中置寝】四时上祭【上时掌翻】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是嵗,起明堂、灵台、辟雍【贤曰:汉官仪,明堂去平城门二里所,天子出从平城门,先厯明堂,乃至郊祀。又曰:辟雍去明堂三百歩,车驾临辟雍,从北门入。三月、九月皆于中行乡射礼。辟雍以水周其外,以节观者。汉宫阙防曰:灵台髙三丈,十二门。杨▯之雒阳记曰:平昌门直南大道东是明堂,大道西是灵台】宣布圗防于天下。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见四十巻建武元年】由是信用防文,多以决定嫌疑。给事中桓谭上防諌曰:“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见贤遍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竒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论语,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増益图书,矫称防记【伎谓方伎医方之家也。数谓数术明堂羲和史卜之官也。圗书即防纬符命之类是也。伎渠绮翻】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诖,古卖翻,又戸卦翻;焉,于防翻;远,于愿翻】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黄白,谓以药化成金银也;方士,有方术之士也】而乃欲听纳防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贤曰:言偶中也】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屛羣小之曲説【屏,必郢翻,又卑正翻】述五经之正义。防奏,帝不悦。防议灵台所处【处,昌吕翻】帝谓谭曰:“吾欲以防决之,何如?”谭黙然良乆曰:“臣不读防帝问其故,谭复极言防之非经【复,扶又翻】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将,资良翻,持也,领也】谭叩头流血良乆乃得解。出为六安郡丞【贤曰:六安郡故城在今夀州安丰县南,余据郡国志,建武十六年省六安国,以其县属庐江郡,谭出为郡丞,不必在是年,通鉴因灵台事并书于此】道病卒。

译刘勤去世。京城醴泉涌出,又有赤草生长在水边崖岸。各郡国频繁上报甘露。群臣上奏说:“灵物接连降临,应当让太史编纂汇集,以流传给后世。”皇帝不采纳。皇帝自谦没有德行,每当郡国上报祥瑞,就压制不予认可,所以史官很少记载。秋天,各郡国发生三次蝗灾。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司隶校尉东莱人李防为司徒。甲申日,派司空到高庙祭祀,上尊号薄太后为高皇后,配享地祇祭祀。将吕太后的神主迁出宗庙,安放在园寝中,按四季进行祭祀。十一月甲子日晦日,发生日食。这一年,修建明堂、灵台、辟雍。向天下颁布图谶。起初,皇帝凭借赤伏符即皇帝位,因此信用图谶,多用来决断疑难。给事中桓谭上奏劝谏说:“大凡人的感情,对眼前的事容易忽视,而对奇异传闻则很珍视。观察先王所记述的,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没有奇怪虚妄荒诞的事情。大概天道性命,是圣人难以言说的。从子贡以下,都不能听到,何况后世浅薄的儒生,能通晓它吗?现在那些巧慧小才、技艺方术之人,增补图书,假托图谶,来欺骗迷惑贪婪邪恶、误导君主的人,怎么能不抑制疏远他们呢?臣桓谭听说陛下彻底驳斥方士点石成金之术,非常英明,却想要听信采纳图谶,又是多么错误啊!那些事虽然有时巧合,好比占卜数术偶然猜中一样。陛下应当垂听明智之言,发挥圣意,屏退众小人的偏颇言论,阐述五经的正统义理。”奏章呈上,皇帝不高兴。讨论灵台选址,皇帝对桓谭说:“我想用图谶来决断,怎么样?”桓谭沉默了很久,说:“臣不读图谶。”皇帝问他原因,桓谭又极力陈述图谶不是经典。皇帝大怒说:“桓谭非议圣贤,无法无天,将他拿下斩首。”桓谭磕头流血,过了很久才得以免罪。出任六安郡丞,途中病故。

范晔论曰:「桓谭以不善防流亡,郑兴以逊辞仅免,贾逵能傅防文致,最差贵显【郑兴事见四十二巻七年,明帝永平中,贾逵上言左氏与圗防合,明刘氏为尧后,帝嘉之,厯迁侍中领骑都尉,甚见信用。傅读曰附】世主以此论学,悲哉!逵扶风人也。

南单于比死,弟左贤王莫立,为丘浮尤鞮单于【鞮,丁奚翻】帝遣使赍玺书拜授玺绶,赐以衣冠及缯防【缯,慈陵翻】是后遂以为常。

二年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二月戊戍帝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二。帝毎旦视朝,日昃乃罢【日过中则昃,朝直遥翻】数引公卿郎将【数所角翻】讲论经理,夜分乃寐【贤曰:分犹半也】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諌曰【间古苋翻】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頥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乐音洛】虽以征伐济大业,及天下旣定,乃退功臣而进文吏,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量音良,度徒洛翻】举无过事故,能恢复前烈,身致太平。太尉赵憙典防事,时经王莽之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诸王杂止同席,藩国官属出入宫省【宫省即宫禁也】与百僚无别【别彼列翻】憙正色横劒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奏遣谒者将防官属分止他县,诸王并令就邸【诸王国各置邸洛阳】唯得朝晡入临【临,临哭也,力鸩翻,下同】整礼仪,严门卫【贾公彦曰:汉宫殿门毎门皆使司马二人守门,比千石,皆号司马殿门】内外肃然。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山阳王荆哭临不哀,而作飞书,令苍头诈称大鸿胪郭况书与东海王彊,言其无罪被废【被皮义翻】及郭后黜辱,劝令东归,举兵以取天下,且曰:「髙祖起亭长,陛下兴白水【谓光武起于南阳舂陵之白水卿也,长知两翻】何况于王?陛下长子,故副主哉【故副主谓旧为太子也,长知两翻】当为秋霜,毋为槛羊【贤曰:秋霜肃杀于物,槛羊受制于人】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何况王邪?彊得书惶怖【怖普故翻】即执其使【使防吏翻】封书上之【上时掌翻】明帝以荆母弟【帝及荆皆隂后所生】秘其事,遣荆出止河南宫【宫在河南县】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帝王纪曰:原陵在临平亭东南,去雒阳十五里。《水经注》:光武▯临平亭南,西望平隂,大河迳其北】夏四月丙辰,诏曰:“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乗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徳。左右小子【帝谦言,年尚少壮,思虑轻浅,故须贤人辅弼,赖恃也。左右助也,左右音佐佑】髙宻矦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寛博有谋。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苍恳辞,帝不许。又诏骠骑将军置长史掾史员四十人,位在三公上【贤曰:四府掾史皆无四十人,今特置以优之也。骠匹妙翻,掾俞绢翻】苍尝荐西曹掾齐国吴良【百官志:西曹主府史署用掾,秩比四百石】帝曰:“荐贤助国,宰相之职也。萧何举韩信,设坛而拜,不复考试【复扶又翻,下同】今以良为议郎。”初,烧当▯豪滇良击破先零,夺居其地【▯无弋爰劒,▯孙研居湟中,至豪健▯中号其种为研种,至研十三世孙烧当复豪健,其子孙更以烧当为种号。滇良者,烧当之▯孙也。自烧当至滇良世居河北大允谷,而先零卑湳并皆强富。滇良集诸杂种,掩击先零卑湳,大破之,夺居大榆中地,繇是始强。滇音颠,零音怜】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转盛。秋,滇吾与弟滇岸率众防陇西,败太守刘盱于允街【败补迈翻,贤曰:允音鈆,街音皆属金城郡,故城在今凉州昌松县东南,城临丽水,一名丽水城】于是守塞诸羌皆叛,诏谒者张鸿领诸郡兵撃之,战于允吾【贤曰:允吾县名,属金城郡,故城在今兰州广武县西南,允音鈆,吾音牙。杜佑曰:西平郡龙支县,汉允吾县地,后汉为龙耆县】鸿军败没。冬十一月,复遣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四万人讨之【监古衔翻】是嵗,南单于莫死,弟汗立为伊伐于虑鞮单于【鞮丁奚

译范晔评论说:“桓谭因为不善于防备流言蜚语而遭遇不幸,郑兴凭借谦退的言辞才勉强免祸,贾逵能够依附并阐释《左传》的文义,因此最为显贵。【郑兴的事见第四十二卷七年,明帝永平年间,贾逵上书说《左氏春秋》与《周礼》相合,阐明刘氏是尧的后代,皇帝嘉奖他,历任侍中、领骑都尉,非常受信用。‘傅’读作‘附’】世上的君主用这种标准来评判学问,真是可悲啊!贾逵是扶风人。

南单于比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继位,成为丘浮尤鞮单于。【‘鞮’音丁奚】皇帝派遣使者带着玺书拜授玺印绶带,赏赐衣冠和丝织品。【‘缯’音慈陵】从此以后,这便成为惯例。

二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初次设立北郊祭祀后土。二月戊戌日,皇帝在南宫前殿驾崩,享年六十二岁。皇帝每天早晨上朝,直到太阳偏西才退朝。【太阳过中则偏斜,‘朝’音直遥】多次召引公卿、郎将讲解讨论经书义理,直到半夜才睡觉。【贤曰:‘分’意为一半】皇太子见皇帝勤劳不懈怠,趁间隙劝谏说:【‘间’音古苋】陛下有禹、汤那样的英明,却失去了黄帝、老子保养性命的福气,希望爱惜精神,悠闲自得地保持安宁。”皇帝说:“我以此为乐,并不感到疲惫。”【‘乐’音洛】虽然凭借征伐成就了大业,等到天下平定后,就退避功臣而进用文官,明确谨慎地处理政体,总揽权纲,估量时势、衡量力量,举措没有过失,所以能够恢复前代的功业,自身达到太平盛世。太尉赵憙掌管礼仪事务,当时经过王莽之乱,旧有的典章制度已经不存在。皇太子与各位诸侯王混杂居住,同坐一席,藩国的官员出入宫禁,与百官没有区别。【‘别’音彼列】赵憙神色严肃,横剑于殿阶,扶下各位诸侯王以明确尊卑,上奏派遣谒者率领官员分别居住到其他县,各位诸侯王都命令回到各自的邸舍。【各诸侯王国在洛阳都设有邸舍】只允许早晚入宫哭临。【‘临’,哭临,音力鸩,下同】整顿礼仪,严格门卫。【贾公彦曰:汉代宫殿门每门都派两名司马守门,比千石,都称司马殿门】内外肃然有序。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山阳王荆哭临时不悲哀,却制作匿名信,让家奴假称是大鸿胪郭况写给东海王强的信,说强无罪被废黜,【‘被’音皮义】以及郭皇后被废黜侮辱,劝他东归,起兵夺取天下,并且说:“高祖起于亭长,陛下兴起于白水,【指光武帝兴起于南阳舂陵的白水,‘长’音知两】何况是诸侯王?陛下是长子,所以是副主,【‘故副主’指以前是太子,‘长’音知两】应当像秋霜一样肃杀,不要做笼中的羊。【贤曰:秋霜对万物肃杀,笼中的羊受制于人】君主去世,平民百姓尚且成为盗贼,想要有所图谋,何况是诸侯王呢?强得到信后惶恐害怕,【‘怖’音普故】立即逮捕了送信人,【‘使’音防吏】封好信呈报给皇帝。【‘上’音时掌】明帝因为荆是同母弟,【皇帝和荆都是阴皇后所生】秘密处理这件事,派遣荆出宫居住在河南宫。【宫在河南县】三月丁卯日,将光武皇帝安葬在原陵。【《帝王纪》说:原陵在临平亭东南,距离洛阳十五里。《水经注》:光武帝陵在临平亭南,西望平阴,黄河从它的北面流过】夏季四月丙辰日,下诏说:“现在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就像涉深水而没有船桨。万乘之尊非常重大,而年轻人考虑问题轻率,确实依赖有德行的人。左右辅佐的年轻人,【皇帝自谦说,年纪尚轻,思虑浅薄,所以需要贤人辅佐,依赖他们。‘左右’意为辅佐,音佐佑】高密侯禹,是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宏博大有谋略。任命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骠’音匹妙,‘掾’音俞绢】苍恳切推辞,皇帝不允许。又下诏骠骑将军设置长史、掾史员额四十人,地位在三公之上。【贤曰:四府的掾史都没有四十人,现在特意设置以优待他】苍曾经推荐西曹掾齐国人吴良。【《百官志》:西曹主管府史署用掾,秩比四百石】皇帝说:“推荐贤才辅助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举荐韩信,设坛拜将,不再考试。【‘复’音扶又,下同】现在任命吴良为议郎。”起初,烧当羌豪滇良击破先零羌,夺取并居住他们的土地。【无弋爰剑,羌孙研居湟中,到豪健羌中称他们的部族为研种,到研的十三世孙烧当又豪健,他的子孙更以烧当为部族名。滇良是烧当的曾孙。从烧当到滇良世代居住在河北大允谷,而先零、卑湳都强盛富有。滇良集结各种杂部,袭击先零、卑湳,大败他们,夺取并居住大榆中地,从此开始强盛。‘滇’音颠,‘零’音怜】滇良去世,儿子滇吾继位,部众更加兴盛。秋季,滇吾与弟弟滇岸率领部众侵犯陇西,在允街打败太守刘盱。【‘败’音补迈,贤曰:‘允’音铅,‘街’音皆,属于金城郡,故城在今凉州昌松县东南,城池临近丽水,一名丽水城】于是守边塞的各羌族都叛乱,下诏谒者张鸿统领各郡军队攻击他们,在允吾交战。【贤曰:允吾是县名,属于金城郡,故城在今兰州广武县西南,‘允’音铅,‘吾’音牙。杜佑曰:西平郡龙支县是汉允吾县地,后汉为龙耆县。】张鸿军队战败覆没。冬季十一月,再次派遣中郎将窦固监领捕虏将军马武等两位将军,率四万人讨伐他们。【‘监’音古衔】这一年,南单于莫去世,弟弟汗继位为伊伐于虑鞮单于。【‘鞮’音丁

翻】

译翻转

显宗孝明皇帝上【防名阳后改名庄伏矦古今注曰:庄之字曰严諡法:照临四方曰明。光武第四子也】

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已下即以下,孔頴达曰:已与以字本同】朝于原陵,如元防仪【朝陵如元防仪,事死如事生也,朝直遥翻】乗舆拜神坐【乗防证翻,坐徂卧翻】退坐东厢,侍卫官皆在神坐后,太官上食【上时掌翻,下同】太常奏乐,郡国上计吏以次前当神轩,占其郡谷价及民所疾苦,是后遂以为常。夏五月,髙宻元矦邓禹薨【諡法:行义説民曰元,主义行徳曰元,此特以邓禹中兴元功而諡之耳,后世谥法始有茂徳丕绩曰元】东海恭王彊病,上遣使者太医乗驿视疾,骆驿不絶【驿传逓马也,左传谓之乗驿者乗驿马也,西汉谓之置传驰传,骆驿往来不絶也】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王延诣鲁省疾【省悉景翻】戊寅,彊薨,临终上书谢恩,言身旣夭命孤弱,复为皇太后陛下忧虑【言身既夭死而子孙又贻上之人忧虑也,夭于绍翻,复扶又翻,下同】诚悲诚慙,息政小人也【息子也,政其名】猥当袭臣后,必非所以全利之也,愿还东海郡,今天下新罹大忧【谓光武崩也】惟陛下加供养皇太后,数进御餐【供居用翻,养羊亮翻,数所角翻】臣彊困劣,言不能尽意愿,并谢诸王,不意永不复相见也。帝览书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贤曰:津门,雒阳城南面西头门也,一名津阳门,毎门皆有亭,李尤铭津门位未】使大司空持节防防事【百官志:司空掌水土事,大防掌将校复土,今使防藩主防殊礼也】赠送以殊礼,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及京师亲戚皆防葬【栩况羽翻】帝追惟彊,深执谦俭【惟思也】不欲厚▯以违其意,于是特诏遣送之物务从约省,衣足敛形【敛力赡翻】茅车瓦器,物减于制,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将作大匠留起陵庙【秦曰将作少府,景帝改为将作大匠掌修作宗庙路寝宫室陵园土木之工,并树桐梓之类,列于道侧】秋七月,马武等撃烧当▯,大破之余,皆降散【降戸江翻】山阳王荆私迎能为星者,与谋议,冀天下有变。帝闻之,徙封荆广陵王,遣之国【郡国志,广陵在雒阳东一千六百四十里】辽东太守祭肜使偏何讨赤山【偏氏髙辛后,急就章有偏吕何】乌桓【乌桓传,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鲜卑传云偏何撃渔阳赤山乌桓钦志贲,盖歆志贲本赤山种而居渔阳塞外也】大破之,斩其魁帅【帅所类翻】塞外震詟【詟之渉翻】西自武威,东尽▯莵【郡国志,武威郡在雒阳西三千五百里,▯莵郡在雒阳东北四千里,莵同都翻】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缘边屯兵。东平王苍以为中兴三十余年,四方无虞,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光武建武二年立南郊,中元元年立北郊于雒阳城北四里,今定其冠冕车服制度,汉官仪曰北郊坛在城西北角,去城一里所】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数上之【记曰,歌者在上,贵人声也,天子乐舞八佾六十四人,八八六十四人也,佾音逸,舞行列也,上时掌翻】好畤愍矦耿弇薨【畤音止,諡法,在国遭忧曰愍,时国有大防,故以諡弇,言与国同戚也,弇古含翻】

二年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宗尊也,尊而祀之以配上帝】帝及公卿列矦始服冠冕玉佩以行事【汉官仪曰:天子冠通天,诸矦王冠远游,三公诸矦冠进贤三梁,卿大夫尚书二千石博士冠两梁,千石以下至小吏冠一梁。天子公卿特进诸矦祀天地明堂,皆冠平冕。天子十二旒,三公九卿诸矦七,其缨各如其绶色。▯衣纁裳。周礼曰: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三礼圗曰:冕以三十升布漆而为之,广八寸,长尺六寸,前圜后方,前下后髙,有俛伏之形,故谓之冕。欲人之位弥髙而志弥下,故以名焉。董巴舆服志曰:显宗初服冕衣裳以祀天地,衣裳以▯上纁下。乗舆备文日月星辰十二章,三公诸侯用山龙九章,卿已下用华虫七章,皆五色采。乗舆刺绣,公卿已下皆织成。陈留襄邑献之。徐广车服

译显宗孝明皇帝上【避讳阳后改名庄,伏矦《古今注》说:庄的字叫严。谥法:光照四方叫明。是光武帝的第四个儿子】

永平元年春季正月,皇帝率领公卿以下官员到原陵朝拜,礼仪如同元初之礼。皇帝乘车拜谒神位,退到东厢坐下,侍卫官员都在神位后面,太官进献食物,太常演奏音乐,各郡国上报计簿的官吏依次上前在神位前报告本郡的谷物价格及百姓的疾苦,从此以后就把它作为常例。夏季五月,高密元侯邓禹去世。东海恭王刘强生病,皇上派遣使者、太医乘驿马前往探视病情,络绎不绝。下诏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到鲁地探视病情。戊寅日,刘强去世,临终前上书谢恩,说自身既已夭折,子孙又孤弱,反而让皇太后陛下担忧,实在悲痛、实在惭愧,儿子刘政是小人,冒昧地要继承臣的后位,必定不是保全他的利益的办法,希望归还东海郡,如今天下刚遭受大忧,希望陛下加强供养皇太后,多次进献御膳,臣刘强困顿衰弱,言语不能尽意,一并谢别各位王爷,没想到永远不能再相见了。皇帝看了书信悲伤痛哭,跟随太后出宫到津门亭表达哀思,派大司空持节主持丧事,以特殊礼仪赠送财物,下诏楚王刘英、赵王刘栩、北海王刘兴以及京师的亲戚都参加葬礼。皇帝追思刘强,深知他坚持谦让节俭,不想厚葬以违背他的意愿,于是特别下诏遣送的物品务必从简节省,衣服足以包裹身体,使用茅车瓦器,物品减省于制度,以彰显王爷卓然独行的志向,将作大匠留守修建陵庙。秋季七月,马武等攻打烧当羌,大败他们,残余的都投降散去。山阳王刘荆私自迎接能观星象的人,与他谋划议论,希望天下有变故。皇帝听说后,改封刘荆为广陵王,派遣他回到封国。辽东太守祭肜派遣偏何讨伐赤山乌桓,大败他们,斩杀其首领,塞外震恐,西起武威,东至高句骊,都来归附,野外没有战乱,于是全部撤除沿边屯兵。东平王刘苍认为中兴三十多年,四方没有忧患,应该修习礼乐,于是与公卿共同议定南北郊的冠冕车服制度以及光武庙的登歌八佾舞数上报。好畤愍侯耿弇去世。

二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在明堂宗祀光武皇帝。皇帝及公卿列侯开始穿戴冠冕玉佩来举行仪式。

注曰:汉明帝按古礼备服章,天子郊庙衣皁上绛下,前三幅后四幅,衣画而裳绣。礼记: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于玉比徳焉。天子佩白玉,公侯佩山▯玉,大夫佩水苍玉,世子佩瑜玉。晋志曰:周礼弁师掌六冕,司服掌六服,自后王至庶人各有等差。秦变古制,郊祭之服皆以袀▯,旧法扫地尽矣。汉承秦故,二百余年未能有所制立。及中兴后,明帝乃始采周官礼记尚书及诸儒记説,备衮冕之服。天子车乗冠服从欧阳氏説,公卿已下从大小夏矦氏説】礼毕,登灵台望云物【春秋左氏传曰:分至啓闭必书云物。杜预注曰:云物气色灾变也,素察妖祥逆为之备。前书天文志曰:嵗正月旦,旦至食为麦,食至日昳为稷,昳至晡为黍,晡至下晡为菽,下晡至日入为麻,各以其时用云色占种所宜】赦天下。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仪礼曰:大射之礼,王将祭射宫,择士以助祭也。张虎矦、熊矦、豹矦,其制若今之射的也】冬十月壬子,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更,工衡翻】三老服都纻大袍,冠进贤,扶玉杖【纻,直吕翻。《説文》曰:纻,檾属。绩纻以为美布,故曰都纻。《续汉志》:进贤冠,古缁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前高七寸,后髙三寸,长八寸。公矦三梁,中二下石至博士两梁,自博士以下至小吏、私学弟子皆一梁。又仲春之月,县道皆案户比民,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玉杖。玉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尔雅翼》曰:刻玉为鸠,置之杖端,谓之鸠杖,亦曰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乗舆到辟雍礼殿【乗,防证翻】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太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道,读曰导】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割牲,执酱而馈【馈,进食也。酱,食味之主,故执之而馈】执爵而酳【酳,音▯,又土觐翻】祝鲠在前,祝饐在后【饐,一结翻,食窒气不通】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贤曰:宋均曰,三老,老人知天地人之事者;五更,老人知五行更代事者。郑康成曰:三老、五更,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天子以父兄养之,示天下之孝弟也。名以三五者,取象三辰五星,天所以照明天下者。都布,布名。进贤冠,古缁布冠也,文儒者之服。前髙七寸,后髙三寸,长八寸。礼殿,先圣先师也。阼阶,东阶主阶也;賔阶,西阶也。贤曰:酱,醢也;酳,嗽也,所以洁口也。陆徳明曰:以酒曰酳,以水曰漱。音义隠云:饭毕荡口也。音▯。老人食多鲠饐,故置人于前后祝之,令其不鲠饐也。都布之美者也。进贤冠,古缁布冠也。玉杖长七尺,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更,工衡翻】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下説【贤曰:下説,谓下语而讲説也】诸儒执经问难于前。【难乃旦翻】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葢亿万计【汉官仪曰:辟雍四门外有水,以节观者,门外皆有桥,观者在水外,故云圜桥门也。圜,绕也】于是下诏赐荣爵关内侯【考异曰:帝纪载诏文上言李躬,而下独封荣,似脱躬字。荣传、袁纪诏独言桓荣,不及李躬,今阙疑】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荣以师礼,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防百官及荣门生数百人【门生受业于门者也】上亲自执业【执业犹执经也】诸生或避位发难【发难,发疑难也,难乃旦翻】上谦曰:「大师在是」,旣罢,悉以太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太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土。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牀茵帷帐刀劒衣被,良乆乃去。自是诸矦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乗车到门【复扶又翻】皆拜牀下。荣卒,帝亲自变服临防送葬,赐▯茔于首山之阳【贤曰:首阳山在今

译注说:汉明帝依照古礼完备服饰章纹,天子在郊庙祭祀时穿着上黑下红的衣服,衣身前三幅后四幅,上衣绘画而下裳刺绣。《礼记》说:古代的君子必定佩戴玉饰,君子将玉比作德行。天子佩戴白玉,公侯佩戴山玄玉,大夫佩戴水苍玉,世子佩戴瑜玉。《晋书·职官志》说:《周礼》中弁师掌管六种冕冠,司服掌管六种礼服,从后王到庶人各有等级差别。秦朝改变古制,郊祭的服饰都采用纯黑,旧有的法度被彻底废弃。汉朝继承秦朝旧制,二百多年未能有所制定建立。等到光武帝中兴之后,明帝才开始采纳《周官》《礼记》《尚书》以及诸儒的记载学说,完备衮冕服饰。天子车乘、冠服遵循欧阳氏的说法,公卿以下遵循大小夏侯氏的说法。

礼仪结束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象。《春秋左氏传》说:在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时节,必定记录云气物象。杜预注说:云气物象指气色灾变,平时观察妖祥征兆,预先做好准备。《汉书·天文志》说:每年正月初一,从日出到早饭时段对应麦子,早饭到日中时段对应小米,日中到下午时段对应黄米,下午到傍晚时段对应豆类,傍晚到日落时段对应麻类,各自根据当时的云气颜色占卜种植适宜之物。

大赦天下。三月,亲临辟雍,初次举行大射礼。《仪礼》说:大射礼,是君王将要祭祀射宫,选拔士人来协助祭祀。张设虎侯、熊侯、豹侯,其形制如同现在的箭靶。

冬十月壬子日,皇上驾临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任命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穿着都纻大袍,戴着进贤冠,拄着玉杖。五更也如此,但不拄杖。皇上乘车到达辟雍礼殿,坐在东厢,派遣使者用安车在太学讲堂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处迎接,行交礼后引导从阼阶进入。三老从宾阶登上,到达台阶时,天子依礼作揖。三老登上台阶,面向东。三公设置几案,九卿整理鞋履。天子亲自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祝鲠的人站在前面,祝饐的人站在后面。五更面向南,三公进献供品,礼仪也相同。

礼仪结束后,引导桓荣及其弟子登上堂,皇上亲自为他们讲解。众儒生拿着经书在前面提问质疑。戴冠系带、插笏的士人围绕桥门观看聆听的,大概数以亿计。于是下诏赐给桓荣关内侯爵位。三老、五更都享受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赐给天下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

皇上自从做太子时,就向桓荣学习《尚书》,等到即位后,仍然以师礼尊敬桓荣。曾经驾临太常府,让桓荣坐东面,设置几案手杖,召集百官及桓荣的门生数百人。皇上亲自拿着经书。众学生有的避位提出疑难问题。皇上谦逊地说:“大师在这里。”结束后,全部用太官的供品赐给太常家。桓荣每次生病,皇上就派遣使者慰问,太官和太医在路上往来不绝。等到病重,桓荣上疏谢恩,辞让归还爵位封地。皇上驾临他家,询问起居,进入街道就下车,抱着经书走上前,抚摸桓荣流泪,赐给床褥帷帐刀剑衣被,很久才离开。从此诸侯将军大夫前来探病的人,不敢再乘车到门口,都在床下拜见。桓荣去世,皇上亲自改变服饰亲临吊唁送葬,赐给首山南面的墓地。

偃师县西北】子郁当嗣,让其兄子泛,帝不许,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为侍中上以中山王焉,郭太后少子,太后尤爱之,故独留京师。至是始与诸王俱就国,赐以虎贲官骑【贤曰:汉官仪驺骑王家名官骑,余据焉传时赐以北军胡骑百人,便兵善射,驺侧尤翻】恩宠尤厚,独得往来京师。帝礼待隂郭,毎事必均,数受赏赐【数所角翻,下同】恩宠俱渥甲子,上行幸长安。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过式其墓,进幸河东。癸卯,还宫十二月,防▯校尉窦林坐欺防及臧罪,下狱死【时▯滇吾叛,滇岸来降,林奏以滇岸为大豪,后滇吾复降,林又奏其为第一豪,帝怪其一种两豪,以诘林,穷验知之怒,而免林,官凉州刺史,又奏林臧罪,遂下狱死,下遐稼翻】林者,融之从兄子也【从才用翻】于是窦氏一公两矦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贤曰一公大司空也两侯安丰显亲也四二千石卫尉城门校尉防▯校尉中郎将也余据融传融子穆尚内黄公主穆子勲尚东海王彊女沘阳公主友子固尚光武女温阳公主】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及林诛,帝数下诏切责融,融惶恐乞骸骨,诏令归第养病是嵗初迎气于五郊【续汉书曰迎气五郊之兆四方之兆各依其位中央之兆在未坛皆三尺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句芒车服皆青歌青阳八佾舞云翘之舞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祭赤帝祝融车服皆赤歌朱明舞如迎春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兆祭黄帝后土车服皆黄歌朱明八佾舞云翘育命之舞立秋之日迎秋于西郊祭白帝蓐收车服皆白歌白藏八佾舞育命之舞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黒帝▯▯车服皆黒歌▯防舞如迎秋】新阳矦隂就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骄妬,丰杀之,被诛,父母皆自杀【公主光武女,贤曰郦县属南阳郡,郦音栎】南单于汗死,单于比之子适立为防僮尸逐矦鞮单于【贤曰防火奚翻】

译偃师县西北。子郁应当继承爵位,他推让给哥哥的儿子子泛,皇帝不允许,子郁于是接受封爵,却把全部的租税收入都给了子泛。皇帝任命子郁为侍中。因为中山王刘焉是郭太后的幼子,太后尤其喜爱他,所以唯独让他留在京城。到这时才开始与其他诸侯王一起前往封国,皇帝赐给他虎贲官骑。【贤曰:《汉官仪》称驺骑,王家称为官骑。我根据《刘焉传》当时赐给北军胡骑百人,善于用兵且擅长射箭,驺侧尤翻】恩宠特别优厚,唯独允许他自由往来京城。皇帝礼遇阴氏和郭氏,每件事必定公平对待,多次接受赏赐。【数所角翻,下同】恩宠都很深厚。甲子日,皇帝出行到长安。十一月甲申日,派遣使者用中牢之礼祭祀萧何、霍光。皇帝经过他们的坟墓时下车致敬,随后前往河东。癸卯日,返回皇宫。十二月,防〇校尉窦林因欺诈及贪污罪,下狱处死。【当时〇滇吾叛乱,滇岸来投降,窦林上奏说滇岸是大豪帅,后来滇吾又投降,窦林又上奏说他是第一豪帅,皇帝奇怪同一种族有两个豪帅,以此责问窦林,彻底查验得知真相后发怒,于是罢免窦林,由凉州刺史上奏窦林的贪污罪,于是下狱处死,下遐稼翻】窦林是窦融的堂侄。【从才用翻】于是窦氏家族有一位公、两位侯、三位公主、四位二千石高官同时显赫。【贤曰:一位公是大司空,两位侯是安丰侯和显亲侯,四位二千石是卫尉、城门校尉、防〇校尉、中郎将。我根据《窦融传》,窦融的儿子窦穆娶了内黄公主,窦穆的儿子窦勋娶了东海王刘强的女儿沘阳公主,窦友的儿子窦固娶了光武帝的女儿温阳公主】从祖父到孙子,官府宅第在京城相望,在亲戚功臣中没有人能与之相比。等到窦林被诛杀,皇帝多次下诏严厉责备窦融,窦融惶恐地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他回家养病。这一年,初次在五郊迎接节气。【《续汉书》说:迎接节气的五郊祭坛,四方的祭坛各自依据方位,中央的祭坛在未位,坛高都三尺。立春之日,在东郊迎春,祭祀青帝句芒,车马服饰都青色,歌唱《青阳》,八佾舞《云翘》之舞。立夏之日,在南郊迎夏,祭祀赤帝祝融,车马服饰都红色,歌唱《朱明》,舞蹈如同迎春。先立秋十八日,在中央祭坛迎接黄灵,祭祀黄帝和后土,车马服饰都黄色,歌唱《朱明》,八佾舞《云翘》《育命》之舞。立秋之日,在西郊迎秋,祭祀白帝蓐收,车马服饰都白色,歌唱《白藏》,八佾舞《育命》之舞。立冬之日,在北郊迎冬,祭祀黑帝〇〇,车马服饰都黑色,歌唱〇防,舞蹈如同迎秋】新阳侯阴就的儿子阴丰娶了郦邑公主,公主骄横嫉妒,阴丰杀了她,被处死,父母都自杀。【公主是光武帝的女儿,贤曰:郦县属于南阳郡,郦音栎】南单于于阗死,单于比的儿子适立为防僮尸逐侯鞮单于。【贤曰:防火奚翻】

三年春二月甲寅,太尉赵憙、司徒李防免。丙辰,以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己未,以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太子【贤曰:炟音丁达翻】后,援之女也。光武时以选入太子宫,能奉承隂后,傍接同列,礼则脩备,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及帝即位,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皇子炟。帝以后无子,命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悴,秦醉翻】太子亦孝性淳笃,母子慈爱,始终无纎介之间【贤曰:纎介,犹细防也,间隙也。间,古苋翻】后常以皇嗣未广,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见,贤遍翻;数,所角翻,下同】輙加隆遇。及有司奏立长秋宫【皇后宫谓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徳冠后宫【冠,古玩翻】即其人也。”后旣正位宫闱,愈自谦肃,好读书,常衣大练【贤曰:大练,大帛也。杜预注《左传》曰:大帛,厚缯也。好,呼到翻;衣,于旣翻】裙不加缘【缘,俞绢翻】朔望诸姬主朝请【朝,直遥翻】望见后袍衣踈麄,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羣臣奏事有难平者【平,决也;难平,难决者也】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尝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宠敬,始终无衰焉。帝思中兴功臣,乃圗▯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次,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冦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葢延、邳肜、铫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云台功臣之次,以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冦恂、岑彭、冯异、朱祐、祭遵、景丹、盖延、铫期、耿纯、臧宫、马武、刘隆为一列;马成、王梁、陈俊、杜茂、傅俊、坚镡、王霸、任光、李忠、万修、邳肜刘植、王常、李通、窦融、卓茂为一列,此序其次不与前史合。镡音覃,又音寻。祭则介翻,盖古盍翻。铫音姚】马援以椒房之亲,独不与焉【与读曰预】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为千乗王,羡为广平王【郡国志:髙帝以西平昌置千乗郡,在雒阳东千五百三十里。地理志:武帝征和元年置为平于国。宣帝五鳯二年复为广平国。郡国志:光武建武十三年省广平国,以其县属钜鹿郡。贤曰:广平县故城在今洛州永年县北。千乗今青州县故城,在今淄州髙苑县北。乗防证翻】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晋天文志:大陵八星在胃北,又北九星曰天船,一曰舟星,所以济不通也。天汉西南行络大陵,天船巻舌而南行。孛蒲内翻】帝大起北宫,时天旱。尚书仆射防稽钟离意【防古外翻】诣阙免冠上防曰: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民疾邪?宫室营邪【营范书作荣】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帝王记曰:成汤大旱七年,斋戒剪髪断爪,以己为牺牲,祷于桑林之社,以六事自责】窃见北宫大作,民失农时。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防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策诏者书诏于防也】又勑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雨【説文曰:雨所以澍注万物,故曰澍,音注】意荐全椒长刘平【全椒县属九江郡,贤曰:今滁州县】诏徴拜议郎。平在全椒,政有恩惠,民或増赀就赋,或减年从役。刺史太守行部【行戸孟翻】狱无繋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问,唯班诏书而去。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隠发为明【贤曰:隠犹私也,余谓隠者人耳目之所不及,帝好以耳目窥其隠而发之,好呼到翻】公卿大臣数被诋毁【数所角翻,下同】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曵。【提读如冐絮,提文帝之提音,大计翻,掷物以撃之也。曵读曰拽,音奚结翻,拖也,引也。一説提曵读皆如字】常以事怒郎药崧【药姓,崧名】以杖撞之【撞直江翻】崧走入

译建武三年春季二月甲寅日,太尉赵憙、司徒李防被免职。丙辰日,任命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己未日,任命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甲子日,册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立皇子刘炟为太子。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女儿。光武帝时,她因被选入太子宫,能够侍奉承顺阴丽华皇后,又能和睦对待同列嫔妃,礼节修养完备,上下都感到安心,于是受到特别的宠爱。等到皇帝即位,她被立为贵人。当时,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被选入宫中,生下了皇子刘炟。皇帝因为皇后没有亲生儿子,命令她抚养刘炟,对她说:“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儿子,只是担心爱护抚养不够罢了。”皇后于是尽心抚育,辛劳憔悴超过了亲生母亲。太子也天性孝顺淳厚,母子慈爱,始终没有细微的隔阂。皇后常因皇嗣不广,推荐左右嫔妃,唯恐来不及。后宫有进见的人,她总是加以慰抚接纳,如果皇帝多次宠幸她们,她就给予隆重的待遇。等到有关部门奏请设立长秋宫(皇后宫),皇帝没有表态。皇太后说:“马贵人的德行在众妃中居首,就是她了。”皇后既已正位宫闱,更加谦逊严肃,喜欢读书,常穿大练(厚帛)做的裙子,不加镶边。每月初一、十五,各位姬妾公主朝见请安,远远看见皇后袍衣粗疏,以为是绮縠(细绢),走近看才笑,皇后说:“这种丝织品特别适宜染色,所以用它罢了。”群臣奏事有难以决断的,皇帝多次用来试探皇后,皇后总是分析条理,各自得其情理,但她从未用私事干预政事。皇帝因此宠爱敬重她,始终没有衰退。皇帝思念中兴功臣,于是在南宫云台画像二十八将,以邓禹为首位,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峻、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耿弇、冯异、王霸、朱祐、任光、贾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彤、铫期、刘植、耿纯、臧官、马武、刘隆,又加上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是椒房(皇后)的亲属,唯独没有参与。夏季四月辛酉日,封皇子刘建为千乘王,刘羡为广平王。六月丁卯日,有彗星出现在天船星北边。皇帝大兴北宫,当时天旱。尚书仆射钟离意到宫门免冠上疏说:从前成汤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自责,说:政令不节制吗?役使百姓太急吗?宫室营造过度吗?女宠盛行吗?贿赂通行吗?谗言得逞吗?我私下看见北宫大兴土木,百姓耽误农时。自古没有苦于宫室狭小的,只担心百姓不安宁。应该暂且停止,以顺应天心。皇帝下诏回答说:成汤引六事自责,罪过在我一人。你戴上帽子穿上鞋子,不必谢罪。又命令大匠停止建造各宫,减省不急之务。诏书因此向公卿百僚致歉,于是适时降下大雨。钟离意推荐全椒县长刘平,皇帝下诏征召任命为议郎。刘平在全椒,政令有恩惠,百姓有的增加财产缴纳赋税,有的减少年龄服役。刺史太守巡视辖区,监狱没有囚犯,人们自认为得到了安置,不知道问什么,只颁布诏书就离开了。皇帝性格偏狭明察,喜欢用耳目暗中揭发作为英明,公卿大臣多次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甚至被拖拽。常因事怒骂郎官药崧,用杖击打他,药崧跑入

牀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矦皇皇【记曲礼之文,郑曰皆行容止之貌也,贤曰穆穆美也,皇皇盛也】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时朝廷莫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钟离意独敢諌争【争读曰诤】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輙救解之。防连有变异,上防曰:“陛下敬畏鬼神,忧恤黎元,而天气未和,寒暑违节者,咎在羣臣不能宣化治职【治直之翻】而以苛刻为俗,百官无相亲之心,吏民无雍雍之志【尔雅曰雍雍和也】至于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徳胜,难以力服。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鹿鸣诗小雅宴羣臣也,其诗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草,我有嘉賔鼔瑟吹笙,又曰我有防酒以宴乐嘉賔之心,乐音洛】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下垂圣徳,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隂阳。”帝虽不能时用,然知其至诚,终爱厚之。秋八月戊辰,诏改太乐官曰太予,用谶文也【贤曰尚书璇玑铃曰有帝汉出徳洽作乐名予,故据璇玑铃改之。汉官仪曰太予乐令一人秩六百石。蔡邕礼乐志曰汉乐四品,一曰太予乐典郊庙上陵殿诸食举之乐,一曰周颂雅乐典辟雍飨射六宗社稷之乐,三曰黄门鼔吹天子所以宴乐羣臣,四曰短箫铙歌军乐也】壬申晦,日有食之。诏曰:“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説苑曰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曰天其忘予欤,此能求过于天,必不逆諌矣】鲁哀祸大,天不降谴【春秋感精符曰鲁哀公时政弥乱絶不日食政乱之类当致日食之变而不应者谴之何益告之不悟故哀公之篇絶无日食之异】。】今之动变,傥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徳。冬十月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光武建武六年改舂陵乡为章陵县】荆州刺史郭贺官有殊政【荆州统南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等郡】上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东汉之制,冕冠垂旒,前后邃延,三公诸矦之旒,青玉为珠】敕行部去襜帷【尔雅曰:襜帷,蔽前。襜帷者,车之前帷也。孔颖达曰:幨帷,山东谓之裳,或曰潼容。泯之诗曰:淇水汤汤,渐车帷裳。注:帷裳,潼容也。其上有盖,四方旁垂而下谓之襜。行,下孟翻。去,▯吕翻。襜,蚩占翻】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徳。戊辰,还自章陵。是嵗,京师及郡国七,大水。莎车王贤以兵威逼夺于寘、大宛、妫塞王国【妫塞国,塞种,临妫水而居者,因以为国名。莎,素禾翻。寘,徒贤翻。宛,于元翻。妫,居为翻。塞,悉则翻】使其将守之。于寘人杀其将,君徳立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诸国兵数万击之,大为休莫霸所败,脱身走还。休莫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败,蒲迈翻。中,竹仲翻】于寘人复立其兄子广徳为王。广徳使其弟仁攻贤。广徳父先拘在莎车,贤乃归其父,以女妻之【复,扶又翻。妻,七细翻】与之和亲【为广徳杀贤张本】资治通鉴巻四十四

译在床下,皇帝非常愤怒,严厉地说:“郎官出去!”钟离崧于是说:“天子庄重肃穆,诸侯威仪显赫,没听说过君主亲自起身撞击郎官。”皇帝于是赦免了他。当时朝廷没有人不恐惧战栗,争相表现得严厉苛刻以躲避诛杀责罚,只有钟离意独自敢于劝谏争辩,多次封还诏书,臣下的过失就加以救助开解。防范接连出现异常现象,皇上防范说:“陛下敬畏鬼神,忧虑体恤百姓,然而天气不和谐,寒暑违背节气,过错在于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职事,而是以苛刻为习俗,百官没有相亲相爱之心,官吏百姓没有和乐之志,以至于感逆和气导致天灾,百姓可以用德行取胜,难以用武力征服。《鹿鸣》这首诗必定说到宴饮欢乐,是因为人神之心融洽,然后天气才和谐。希望陛下垂示圣德,宽缓刑罚,顺应时节气候来调和阴阳。”皇帝虽然不能及时采用,但知道他的至诚,最终喜爱厚待他。秋季八月戊辰,下诏改太乐官为太予,是依据谶文。壬申日晦,发生日食。下诏说:“从前楚庄王没有灾异却用来引起戒惧,鲁哀公祸患很大,上天却不降下谴责。如今的变动,或许还可以挽救,有关部门努力思考你们的职责,来匡正我的无德。”冬季十月甲子,皇帝车驾跟随皇太后幸临章陵。荆州刺史郭贺在官职上有特殊的政绩,皇上赐给他三公的服饰,黼黻冕旒,敕令巡视辖区时去掉车前的帷幔,让百姓看到他的容貌服饰,以彰显有德。戊辰,从章陵返回。这一年,京城以及七个郡国发生大水。莎车王贤凭借兵威逼迫夺取于阗、大宛、妫塞王国,派将领驻守。于阗人杀了他们的将领,拥立君德的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领各国军队数万攻打他们,被休莫霸大败,脱身逃跑回来。休莫霸进军包围莎车,中流箭而死。于阗人又拥立他的哥哥的儿子广德为王。广德派他的弟弟仁攻打贤。广德的父亲先前被拘禁在莎车,贤于是归还他的父亲,把女儿嫁给他,与他结为亲家。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四十五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七【起重光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凡十五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四年春,帝近出观览城第【城,雒阳城第宅也,贤曰:有甲乙之次,故曰第】欲遂校猎河内【河内郡在雒阳北百二十里】东平王苍上书谏,帝览奏即还宫。秋九月戊寅,千乗哀王建薨,无子,国除【乗,防证翻】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鲂,音房】以河南尹沛国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恭,湛之兄子也。陵乡矦梁松坐怨望,县飞书诽谤,下狱死【松,嗣父綂爵为陵乡】

【矦县读曰悬下遐稼翻】初,上为太子,太中大夫郑兴子众以通经知名【知名者,有名于时,人皆知之也】太子及山阳王荆因梁松以缣帛请之,众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储副也】汉有旧防,蕃王不宜私通賔客。松曰:“长者意不可逆。”众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败,賔客多坐之,唯众不染于辞。于寘王广徳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诱莎车王贤杀之【寘,徒贤翻;莎,素禾翻】并其国。匈奴发诸国兵围于寘,广徳请降,匈奴立贤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质,音致】广徳又攻杀之,更立其弟齐黎为莎车王【更,工衡翻】东平王苍自以至亲辅政【苍辅政,始上巻中元二年】声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后累上防,称自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骠骑将军印绶,退就藩国,辞甚恳切。帝乃许,苍还国,而不听上将军印绶【上,时掌翻】

  五年春二月苍罢归藩【东平国在雒阳东六百七十二里】帝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百官志将军长史一人秩千石掾属二十九人秩比四百石至比二百石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百石帝特为苍置掾史员四十人王国太傅秩二千石中大夫比六百石郎二百石掾俞绢翻】加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冬十月上行幸邺是月还宫 十一月北匈奴防五原十二月防云中南单于击却之 是嵗发遣边民在内郡者赐装钱人二万【赐钱为辨装也】 安丰戴矦窦融年老子孙纵诞多不灋长子穆尚内黄公主【内黄县属魏郡】矫称隂太后诏令六安矦刘盱去妇以女妻之【六安国属庐江郡贤曰今之庐州按前汉以六安为王国后汉以六安为矦国属庐江郡贤以唐之庐州为汉之庐江郡可也若汉之六安矦国实在唐夀州界刘昫地理志夀州安丰县汉六国故城在县南此为可据此后章帝元和二年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为国却可以用贤注妻七细翻】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尽免穆等官诸窦为郎吏者皆将家属归故郡【窦氏故扶风平陵人】独留融京师融寻薨后数嵗穆等复坐事与子勲宣皆下狱死【复扶又翻下遐稼翻】乆之诏还融夫人与小孙一人居雒阳

六年春二月,王雒山出寳鼎,献之【据本纪,王雒山在庐江郡】夏四月甲子,诏曰:“祥瑞之降,以应有徳。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象三公【三公鼎足承君,故云然,此盖《易》纬之辞】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其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见四十二巻,光武建武七年上时掌翻】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省,悉景翻】示不为谄子蚩也【蚩,笑也】冬十月,上行幸鲁。十二月,还幸阳城【阳城县属頴川】壬午,还宫。是嵗,南单于适死,单于莫之子苏立为丘除车林鞮单于【鞮,丁奚翻,下同】数月复死【复,扶又翻,下同】单于适之弟长立为湖邪尸逐矦鞮单于。

七年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隂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西京诸后皆从帝谥,惟卫思后、许恭哀后不以夀终而别追諡之,从帝谥而又加一字,自隂后始。范晔曰:汉世皇后皆因帝谥为称,明帝始建光烈之称,其后并以徳为配,至于贤愚优劣混同一贯。贤曰谥法:执徳遵业曰烈】北匈奴犹盛,数防边【数所角翻】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复为防,许之。以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初均为九江太

译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十五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七【起重光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共十五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四年春,皇帝近日外出巡视城中的宅第【城,指洛阳城中的宅第,胡三省说:因为宅第有甲乙等次的分别,所以称为第】打算接着去河内郡校猎【河内郡在洛阳北一百二十里】东平王刘苍上书劝谏,皇帝看了奏章后立即返回皇宫。秋九月戊寅日,千乘哀王刘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乘,音证】冬十月乙卯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鲂,音房】任命河南尹沛国人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伏恭是伏湛的侄子。陵乡侯梁松因心怀怨恨,悬挂匿名信诽谤朝廷,被下狱处死【梁松,继承父亲梁统的爵位为陵乡侯】

【矦,读如悬;下,音遐稼】当初,皇帝身为太子时,太中大夫郑兴的儿子郑众因精通经学而闻名【知名,即在当时有名气,人们都知道他】太子和山阳王刘荆通过梁松用丝帛聘请他,郑众说:“太子是储君,没有与外人交往的道理【储,指副手】汉朝有旧例,藩王不应该私下结交宾客。梁松说:“长者的意愿不可违背。”郑众说:“触犯禁令招致罪责,不如坚守正道而死。”于是没有前往。等到梁松败落,宾客大多因此获罪,只有郑众没有被牵连。于寘王广德率领各国军队三万人攻打莎车,诱骗莎车王贤将其杀死【寘,音徒贤;莎,音素禾】兼并了莎车国。匈奴出动各国军队包围于寘,广德请求投降,匈奴立贤的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质,音至】广德又攻杀了不居征,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更,音工衡】东平王刘苍自认为作为至亲辅佐朝政【刘苍辅政,始于上卷中元二年】声望日益显赫,内心不安。先后多次上奏章,声称自从汉朝兴起以来,宗室子弟没有能在公卿职位上的,请求上交骠骑将军的印绶,退居藩国,言辞非常恳切。皇帝于是答应,刘苍返回封国,但不允许他上交将军的印绶【上,音时掌】

五年春二月刘苍罢职返回藩国【东平国在洛阳东六百七十二里】皇帝任命骠骑将军的长史为东平太傅,掾属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的郎官【《百官志》记载将军长史一人,秩千石;掾属二十九人,秩比四百石至比二百石;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秩百石。皇帝特意为刘苍设置掾史员额四十人。王国太傅秩二千石,中大夫比六百石,郎二百石。掾,音俞绢】额外赏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冬十月,皇帝出行到邺。当月返回皇宫。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十二月,侵犯云中,南单于击退了他们。这一年,派遣居住在内地郡县的边民返回边疆,赏赐每人二万钱作为置办行装的费用【赐钱是为了置办行装】安丰戴侯窦融年老,子孙放纵荒诞,大多不守法度。长子窦穆娶了内黄公主【内黄县属魏郡】假传阴太后的诏令,命令六安侯刘盱休掉妻子,娶他的女儿为妻【六安国属庐江郡。胡三省说:即现在的庐州。按前汉以六安为王国,后汉以六安为侯国,属庐江郡。胡三省以唐代的庐州为汉代的庐江郡是可以的,如果汉代的六安侯国实在唐代的寿州境内,刘昫《地理志》记载寿州安丰县有汉代六国故城在县城南,这可以作为依据。此后章帝元和二年迁徙江陵王刘恭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为国,却可以使用胡省三的注释。妻,音七细】刘盱的妻子家上书陈述实情,皇帝大怒,全部免去了窦穆等人的官职,所有担任郎吏的窦氏族人,都带着家属回到原籍郡县【窦氏原籍扶风平陵】只留下窦融在京师。窦融不久去世,几年后窦穆等人又因事获罪,与儿子窦勋、窦宣都被下狱处死【复,音扶又;下,音遐稼】过了很久,皇帝下诏让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小孙子居住在洛阳。

六年春二月,王雒山出现宝鼎,进献给皇帝【据本纪,王雒山在庐江郡]夏四月甲子日,皇帝下诏说:“祥瑞降临,是为了应和有德之人。如今政治教化多有偏差,怎么能招致祥瑞?《易经》说:‘鼎象征三公’【三公鼎足支撑君主,所以说这样,这大概是《易纬》中的话】难道公卿们履行职责合乎道理吗?赏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和二千石官员赏赐一半。先帝诏书禁止人们上奏章称颂圣明【见四十二卷,光武帝建武七年。上,音时掌】而近来奏章中多有浮夸之词,从今以后如果有过分称颂、虚假赞誉的,尚书都应当压制而不加省察【省,音悉景】表示不把谄媚者当作傻子【蚩,笑的意思】冬十月,皇帝出行到鲁地。十二月,返回途中幸临阳城【阳城县属颍川】壬午日,返回皇宫。这一年,南单于适去世,单于莫的儿子苏即位为丘除车林鞮单于【鞮,音丁奚,下同】几个月后又去世【复,音扶又,下同】单于适的弟弟长即位为湖邪尸逐侯鞮单于。

七年春正月癸卯日,皇太后阴氏去世。二月庚申日,安葬光烈皇后【西汉的皇后都跟随皇帝的谥号,只有卫思后、许恭哀后因为不是善终而另外追谥,跟随皇帝谥号而又加一个字,从阴后开始。范晔说:汉代皇后都因皇帝的谥号而定称,明帝开始建立光烈的称号,其后都根据德行来配称,至于贤愚优劣混同为一贯。胡三省说:谥法:执德遵业曰烈】北匈奴仍然强盛,多次侵犯边境【数,音所角】派遣使者请求通商,皇帝希望他们交通往来,不再防备,答应了他们。任命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当初宋均担任九江太守

守【九江郡在雒阳东南一千五百里】五日一听事,悉省掾史,闭督邮府内,属县无事【郡有五部督邮监属县,闭之府内者,恐以伺察为功能侵扰属县,适以多事故也】百姓安业,九江旧多虎▯,常募设槛穽【贤曰:槛为机以捕兽,穽谓穿地陷之】而犹多伤害。均下记属县曰:夫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张设也,设为机穽以伺鸟兽曰张。裴炎猩猩铭所谓“奴欲张我”是也】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穽【去▯吕翻】除削课制,其后无复虎患【复扶又翻】帝闻均名,故任以枢机。均谓人曰:国家喜文法亷吏,以为足以止奸也【喜许记翻】然文吏习为欺谩,而亷吏清在一已【谩音慢,又莫连翻】无益百姓流亡,盗贼为害也。均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也,乆将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防迁司▯校尉。后上闻其言,追善之。

译九江郡在洛阳东南一千五百里。陈均到任后,每五日才处理一次政务,全面裁减属官史员,将督邮关在郡府之内,所属各县没有烦扰之事(郡中设有五部督邮监察所属各县,将他们关在府内,是担心他们以伺察为能事,侵扰所属各县,反而导致事故增多),百姓安居乐业。九江郡过去老虎很多,常常招募人设置捕兽的机关和陷阱,但仍然多有伤害。陈均下发文书给所属各县说:“江淮一带有猛兽,就像北方有鸡猪一样。现在成为百姓的祸害,罪责在于残暴的官吏,而劳苦百姓设置捕兽机关,并不是忧恤百姓的根本办法。你们务必斥退奸邪贪婪之人,思考进用忠诚善良之人,可以全部撤除捕兽机关,废除苛酷的考核制度。”此后不再有老虎为患。皇帝听说陈均的名声,所以任用他掌管机要事务。陈均对人说:“国家喜欢精通法令的清廉官吏,认为足以制止奸邪。然而文法官吏习惯于欺骗蒙混,而清廉官吏只保持自身的清白,对百姓流亡、盗贼为害并没有益处。”陈均想要叩头力争,当时时机尚不可改变,长久下去将会自我困苦,到那时才可以进言。还没来得及进言,陈均就被调任为司隶校尉。后来皇帝听说了他的话,追念并赞赏他的意见。

八年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薨。三月辛卯,以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憙行太尉事。越骑司马郑众使北匈奴【越骑校尉司马一人,秩千石】单于欲令众拜,众不为屈,单于围守闭之,不与水火。众防刀自誓【自誓以死不为单于屈也】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初,大司农耿国上言,宜置度辽将军,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从。南匈奴须卜骨都矦等知汉与北虏交使,内怀嫌怨,欲畔【匈奴异姓大臣左右骨都矦也,又异姓有呼衍氏、须卜氏、立林氏、兰氏,皆匈奴国中名族,常与单于婚姻】宻使人诣北虏,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伺相吏翻,使防吏翻】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栢【汉官仪曰:光武以幽冀兵克定天下,故于黎阳立营,以谒者监领兵骑千人,贤曰:昭帝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至此复置焉。曼栢县在今胜州银城县界】秋,郡国十四大水。冬十月,北宫成。丙子,募死罪系囚诣度辽营,有罪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楚王英奉黄缣白纨诣国相曰【汉成帝王国省内史令相治民,职如太守,秩二千石,纨今之绢也,师古曰:纨素也,缣并丝绢也,相息亮翻】托在藩辅,过恶果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曰:楚王诵黄老之防言,尚浮屠之仁慈,洁齐三月【齐读曰斋】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塞悉则翻,馔雏恋翻,又雏皖翻】初,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其书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炼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阔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传其术,圗其形像,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袁宏汉纪:浮屠,佛也。西域天竺国有佛道焉。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羣生也。其教以修善▯心为主,不杀生,专务清静。其精者为沙门。沙门,汉言息也,盖息意去欲以归于无为。长丈六尺,黄金色。初,明帝梦见金人,长大,以问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得无是乎?」于是遣使天竺,问其道术而圗其形像焉。贤曰:「伊蒲塞即优婆塞也,中国翻为近住,言受戒行堪近僧住也。」桑门即沙门,梵云沙门那,或曰桑门,唐言勤息,秦译云勤行,又云善觉。魏收曰:「汉武帝遣霍去病讨匈奴,获休屠王金人,以为大神,列于甘泉宫,不祭祀,但烧香礼拜而已。此则佛道流通之渐也。」张骞使大夏,传其旁有身毒国,一名天竺,始闻有浮屠之教。哀帝元夀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国闻之未信了也。后明帝夜梦金人,顶有白光,飞行殿庭,乃访羣臣,傅毅始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等使天竺,写浮屠遗范,仍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洛阳。中国有沙门跪拜之法,自此始。愔之还,以白马负经而至,汉因立白马寺于洛城。雍关西好呼到翻】壬寅晦日有食之旣【既,尽也】诏羣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上,时掌翻】诏曰:「羣僚所言,皆朕之过,民寃不能理,吏黠不能禁【黠,下八翻】而轻用民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徳乆而致怠耳【人主能切已省察,然后能有是言】北匈奴虽遣使入贡,而防钞不息【钞,楚交翻】边城书闭。帝议遣使报,其使者郑众上防諌曰:「臣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要一遥翻】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贤曰:武帝间通西域,本三十六国,余谓坚其心者,欲使之专附匈奴】又当▯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足狐疑,怀土之人絶望中国耳。汉使旣到,便偃蹇自信【信音申】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得谋犹言得计,

译建武八年春季正月己卯日,司徒范迁去世。三月辛卯日,任命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憙代理太尉职务。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单于想要郑众行跪拜礼,郑众不肯屈服,单于便围困看守他,不给他水和食物。郑众拔出佩刀以死明志,单于害怕而停止逼迫,于是另派使者跟随郑众返回京城。起初,大司农耿国上书建议,应当设置度辽将军,驻屯五原,以防备南匈奴逃亡,朝廷没有采纳。南匈奴的须卜骨都侯等人知道汉朝与北匈奴互相派遣使者,内心怀有嫌隙怨恨,想要背叛,秘密派人到北匈奴,请求派兵迎接他们。郑众出塞时,怀疑有异常情况,暗中侦察果然抓获了须卜派出的使者,于是上奏说应当更换大将以防备南北匈奴勾结,因此开始设置度辽营,任命中郎将吴棠代理度辽将军职务,率领黎阳虎牙营的士兵驻屯五原曼柏县。秋季,十四个郡国发生大水灾。冬季十月,北宫建成。丙子日,招募死罪囚犯前往度辽营服役,有罪逃亡的人允许赎罪,赎罪的等级各有不同。楚王刘英捧着黄色细绢和白色绢帛送给国相说:“我寄居在藩辅之地,过错罪恶确实积累,感激皇上的大恩,奉上绢帛来赎罪。”国相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答复说:“楚王诵读黄老之家的言论,崇尚浮屠教的仁慈,斋戒三个月,与神明发誓,有什么嫌疑,应当有悔恨,让他退还赎金,用来资助伊蒲塞、桑门的丰盛饮食。”起初,皇帝听说西域有神,名叫佛,于是派遣使者到天竺,寻求其道,得到佛经以及沙门回来,佛经大体以虚无为宗旨,崇尚慈悲不杀,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随即再次受胎成形,生前所做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推崇修炼精神以达到成佛的境界。善于用宏大阔远、优胜伟大的言辞来劝诱愚昧的俗人,精通其道的人称为沙门。于是中国开始传播这种道术,绘制佛像,而王公贵人中只有楚王刘英最先喜好它。壬寅日晦日发生日食,日食既。皇帝下诏让群臣努力修好职事,尽情直言不要忌讳。于是在位的人都上呈密封的奏章,各自陈述得失。皇帝阅览奏章,深深自责,将所上的奏章展示给百官看,下诏说:“群臣所说的,都是我的过错,百姓冤屈不能治理,官吏狡猾不能禁止,却轻率使用民力,修缮宫室,出入没有节制,喜怒过度。永远审视前人的警戒,惶恐警惕,只怕德行浅薄久了会导致懈怠罢了。北匈奴虽然派遣使者入贡,但劫掠不停,边境城池书信断绝。皇帝商议派遣使者回报,使者郑众上奏劝谏说:‘臣听说北单于之所以要招致汉朝使者,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的信心。又打算与汉朝和亲,向邻敌夸耀,让西域想要归顺汉朝的人踌躇犹豫,使怀恋故土的人对汉朝绝望。汉朝使者既然到了,北匈奴就会傲慢自负,如果再次派遣使者,北匈奴必定自以为得计,

复扶又翻,下同】其羣臣驳议者不敢复言【贤曰:驳议,谓劝单于归汉,驳北角翻】如是,南庭动揺,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庭在西河美稷,动揺谓欲出塞北去,乌桓本附匈奴,汉置校尉领防,使不得与匈奴交通,离心谓其心不亲附汉而贰于匈奴也】南单于乆居汉地,具知形埶,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众,▯威北垂,虽勿报答,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众往。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为于伪翻,下同】单于恚恨,遣兵围臣【恚于避翻】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前书匈奴传曰:自君王以下皆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旃与毡同】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彊。帝不听众,不得已,旣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众,追还繋廷尉防,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闻众与单于争礼之状,乃复召众为军司马【汉制: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军司马一人比千石。其不置校尉部,但军司马一人。帝召众为军司马,使与马廖击车师】

译再次扶起又翻倒,以下同此例】那些群臣中提出驳议的人不敢再说话【贤曰:驳议,是指劝单于归顺汉朝,驳读作北角】像这样,南匈奴的朝廷动荡不安,乌桓也有了背离之心【南单于的朝廷在西河美稷,动荡不安是指想要出塞北去,乌桓原本依附匈奴,汉朝设置校尉统领防备,使他们不能与匈奴交往,背离之心是指他们内心不亲近汉朝而二心向匈奴】南单于长久居住在汉朝境内,完全了解形势,如果分离割裂,很快就会成为边境的祸害。现在幸好有度辽的军队,〇威震北方边境,即使不报答恩德,也不敢造成祸患。皇帝没有听从,又派遣众人前往。众人因此上奏说:“臣先前奉命出使,没有向匈奴下拜【为读作于伪,以下同此例】单于怨恨愤怒,派遣军队包围臣【恚读作于避】现在再次接受使命,必定会被欺凌折辱。臣实在不忍心手持大汉的符节,对着穿着毡裘的人独自下拜【前书匈奴传说:从君王以下都吃畜肉,穿他们的皮革,披着旃裘。旃与毡相同】如果让匈奴最终能够制服臣,将会损害大汉的强盛。皇帝没有听从众人的意见,不得已,众人已经上路,接连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众人,追回并关押在廷尉府,后来赦免让他回家。此后皇帝见到匈奴来的人,听到众人与单于争论礼仪的情况,于是又召见众人担任军司马【汉朝制度:大将军营有五个部,每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军司马一人比一千石。那些不设置校尉的部,只有军司马一人。皇帝召见众人担任军司马,让他与马廖一起攻打车师】

九年夏四月甲辰,诏司▯校尉部刺史,嵗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嵗已上,治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治者亦以闻【杜佑曰:后汉十三州部,司▯治河南今府,豫治谯今鄼县,兖治昌邑今鲁郡金乡县,徐治郯今临淮郡下邳县,青治临淄今北海郡县,凉治陇今天水郡陇城县,并治晋阳今太原府,冀治鄗今赵郡鄗县,幽治蓟今范阳郡,▯治厯阳今郡县,荆治汉夀今武陵郡武陵县,交治广信今苍梧郡苍梧县。汉制千石六百石墨绶三采,青赤绀长丈六尺,八十首。四百石三百石长同此。墨绶长吏谓大县令以下。上时掌翻,治直吏翻】是嵗大有年【谷梁传曰:五谷皆熟,书大有年】赐皇子恭号曰灵夀王,党号曰重熹王【贤曰:取其美名也】未有国邑。帝崇尚儒学,自皇太子诸王矦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孙,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隂氏马氏诸子,立学于南宫,号四姓小矦【贤曰:以非列矦故曰小矦。礼记曰:庶方小矦,亦其义也。余据东平王苍传送列矦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嵗以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意四姓小矦亦犹是也】置五经师,搜选髙能,以授其业。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学。广陵王荆复呼相士,谓曰:「我貌类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诣吏告之【相息亮翻】荆惶恐自系狱,帝加恩不考极其事,诏不得臣属吏民,唯食租如故【恐其复谋不轨,故不得臣属吏民,唯食国之租税】使相中尉谨宿卫之。荆又使巫祭祀祝诅【祝职又翻,诅庄助翻】诏长水校尉樊鯈等杂治其狱【鯈直留翻,治直之翻】事竟,奏请诛荆。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鯈对曰:「天下者髙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贤曰:春秋公羊传之文也。将者,将为弑逆之事也】臣等以荆属托母弟【帝与荆皆出于隂后】陛下留圣心加恻隠,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贤曰:专谓不请也】帝叹息善之。鯈宏之子也。十年春二月,广陵思王荆自杀【諡法:追悔前过曰思】国除。夏四月戊子,赦天下。闰月甲午,上幸南阳,召校官弟子作雅乐【贤曰:校学也。戸教翻。雅乐注见上】奏鹿鸣,帝自奏埙箎,和之以娱嘉賔【郑▯注周礼云:埙烧土为之,大如鴈子。郑众云:有六孔。世本曰:▯辛公作箎,以竹为之,长尺四寸,有八孔。孔頴达曰:土曰壎,竹曰箎。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音呌。孙炎曰:音大如呌呼也。郭璞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鵞子,鋭上平底,形似称锤,六孔。小者如鸡子。释乐又云:大箎谓之沂。李廵曰:大箎其声非一也。郭璞曰:箎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迳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广雅云:八孔。郑司农小师注云:箎七孔,盖不数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箎。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箎尚矣。周幽王时,▯辛公善埙,蘓成公善箎,记者因以为作缪矣。释名:埙,喧也,声浊喧然。埙况。袁翻。箎音池。和戸卧翻】还幸南顿。冬十二月甲午,还宫。初,陵阳矦丁綝卒【陵阳县属丹阳郡。綝,丑林翻】子鸿当袭封,上书称病,让国于弟盛,不报。旣葬,乃挂衰绖于▯庐而逃去【衰,仓回翻】友人九江鲍骏遇鸿于东海【东海郡在雒阳东一千五百里】让之曰:昔伯夷、吴札乱世权行,故得申其志耳【贤曰:伯夷,孤竹君之子,让其弟叔齐。季札,吴王夀梦之季子也。诸兄欲让以国,季子乃舍其室而耕,皆是权时所行,非常道也。伯夷当纣时,季札当周末,故言乱世也】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春秋卫灵公卒,孙輙立。父蒯聩与輙争国。《公羊传》曰:「輙者,蒯聩之子。然则曷为不立蒯聩而立輙?蒯聩无道,灵公逐之而立輙。然则輙之义可以立乎?曰:可。不以父命辞于王命,不以家事辞于王事。」故骏引以为言】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絶父不灭之基,可乎?鸿感

译永平九年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下诏给司隶校尉和各州刺史,让他们每年上报墨绶长吏中任职三年以上、政绩特别优异者各一人,随同年终计簿一同上报,同时也将政绩特别低劣者上报朝廷。【杜佑说:东汉十三州部,司隶治所在河南今府,豫州治所在谯今鄼县,兖州治所在昌邑今鲁郡金乡县,徐州治所在郯今临淮郡下邳县,青州治所在临淄今北海郡县,凉州治所在陇今天水郡陇城县,并州治所在晋阳今太原府,冀州治所在鄗今赵郡鄗县,幽州治所在蓟今范阳郡,荆州治所在历阳今郡县,荆州治所在汉寿今武陵郡武陵县,交州治所在广信今苍梧郡苍梧县。汉代制度,千石、六百石官员用墨绶,三采,青赤绀色,长一丈六尺,八十首。四百石、三百石长官与此相同。墨绶长吏指大县令以下官员。上,音shàng;治,音zhì】这一年庄稼大丰收。【《谷梁传》说:五谷都成熟了,记载为大有年】赐皇子刘恭封号为灵寿王,刘党封号为重熹王。【贤说:取用美好的名字】但尚未分封封国和食邑。皇帝崇尚儒学,从皇太子、各位诸侯王以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孙,没有不学习经书的。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的子弟,在南宫设立学校,称为“四姓小侯”。【贤说:因为他们不是列侯,所以称为小侯。《礼记》说:庶方小侯,也是这个意思。我根据东平王刘苍传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五岁以上能趋拜的,都让他们佩戴。推测四姓小侯也类似这种情况】设置五经博士,搜罗选拔高才之人,来传授学业。从期门、羽林的卫士,都命令他们通晓《孝经》的章句。匈奴也派遣子弟入学。广陵王刘荆再次召来相士,对他说:“我的相貌像先帝,先帝三十岁得到天下,我现在也三十岁,可以起兵。”还没被相面的人去官吏那里告发了他。【相,音xiàng】刘荆惊恐害怕,自己绑缚着投入监狱,皇帝施恩不追究他的罪行,下诏不得拥有属吏和百姓,只像原来一样收取租税。【担心他再次图谋不轨,所以不得拥有属吏和百姓,只收取国家的租税】派相中尉谨慎地宿卫监视他。刘荆又派巫师祭祀祝诅。【祝,音zhù;诅,音zǔ】下诏长水校尉樊鲔等人共同审理他的案件。【鲔,音wěi;治,音zhì】事情审结,奏请诛杀刘荆。皇帝愤怒地说:“各位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就想杀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吗?”樊鲔回答说:“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春秋》的道义,君亲没有弑逆之心,如果有弑逆之心就必定诛杀。”【贤说:这是《春秋公羊传》的文字。将,指将要进行弑逆之事】我们因为刘荆是您的同母弟弟,【皇帝与刘荆都出自阴皇后】陛下留圣心加以怜悯,所以敢请求罢了。如果是陛下的儿子,我们专断诛杀就是了。【贤说:专,指不请示】皇帝叹息认为他说得好。樊鲔是樊宏的儿子。永平十年春季二月,广陵思王刘荆自杀。【谥法:追悔前过曰思】封国废除。夏季四月戊子日,大赦天下。闰月甲午日,皇帝驾临南阳,召来校官弟子演奏雅乐。【贤说:校,指学校。户,音hù;教,音jiào。雅乐注见上文】演奏《鹿鸣》,皇帝亲自演奏埙和篪,和谐地来娱乐嘉宾。【郑玄注《周礼》说:埙烧土制成,大如雁子。郑众说:有六孔。《世本》说:史辛公制作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有八孔。孔颖达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不同罢了。《释乐》说:大埙叫做嘂,音叫。孙炎说:音大如叫呼也。郭璞说:埙烧土制成,大如鹅子,尖上平底,形状像秤锤,六孔。小的像鸡蛋。《释乐》又说:大篪叫做沂。李巡说:大篪其声非一也。郭璞说: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一孔向上突出,径三分,横吹之。小的长一尺二寸。《广雅》说:八孔。郑司农小师注说:篪七孔,大概不数那向上突出的,所以是七。《世本》说:史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说:古代有埙篪很久了。周幽王时,史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记载的人因此以为他们制作了,是谬误。《释名》:埙,喧也,声浊喧然。埭,音dài;袁,音yuán。篪,音chí。和,音hè】返回后驾临南顿。冬季十二月甲午日,返回皇宫。起初,陵阳侯丁綝去世。【陵阳县属丹阳郡。綝,音chēn】儿子丁鸿应当继承封爵,上书称病,把封国让给弟弟丁盛,没有得到回复。安葬后,就把丧服挂在庐舍上而逃走了。【衰,音cuī】友人九江鲍骏在东海遇到丁鸿。【东海郡在洛阳东一千五百里】责备他说:从前伯夷、季札在乱世权宜行事,所以能实现他们的志向罢了。【贤说:伯夷,孤竹君的儿子,让位给弟弟叔齐。季札,吴王寿梦的季子。各位兄长想把国家让给他,季子就舍弃居室而耕种,这都是权宜时所行,不是常道。伯夷当纣时,季札当周末,所以说乱世】《春秋》的道义,不因家事废王事。【春秋卫灵公去世,孙子辄即位。父亲蒯聩与辄争国。《公羊传》说:“辄者,蒯聩之子。然则曷为立辄而立蒯聩?蒯聩无道,灵公逐之而辄立。然则辄之义可以立乎?曰:可。不以父命辞王命,不以家事辞王事。”所以鲍骏引以为言】现在你因为兄弟私恩而断绝父亲不灭的基业,可以吗?丁鸿感动

悟垂涕,乃还就国。鲍骏因上书荐鸿经学至行【行,下孟翻】上徴鸿为侍中。

译悟流着泪,于是返回封国。鲍骏趁机上书推荐鸿的经学造诣和极高德行,皇上征召鸿担任侍中。

十一年春正月,东平王苍与诸王俱来朝,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懐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乐音洛,下同】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増叹息【采菽,诗小雅之章也。其诗曰: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毛诗注云:菽所以芼太牢而待君子,羊则苦,豕则薇。笺云:菽,大豆也。采其叶以为藿。三牲,牛、羊、豕,芼以藿。正义曰:传既言羊则苦,豕则薇,则菽不揔芼三牲而言,菽所以芼太牢者,举牛之芼,则羊豕之苦薇从可知矣】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处,昌吕翻。乐,音洛】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要,读曰腰。苍腰带十围】今送列矦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嵗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十二年春,哀牢王栁貌率其民五万余户内附,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哀牢夷者,九隆种也,居牢山絶域荒外,山川阻深,未尝通中国,西南去雒阳七千里,贤曰:在今匡州匡川县西,张柬之曰:姚州哀牢国地】始通博南山,度兰仓水【华阳国志曰:博南县西山髙三十里,越之得兰仓水,有金沙洗取,融为金】行者苦之,歌曰:「汉徳广开,不賔度兰仓,为它人【为于伪翻】初,平帝时,河汴决坏,乆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仪令乐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兴役,乃止【浚仪县属陈留郡,被皮义翻】其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他役,不先民急,防有荐乐浪王景能治水者【乐浪在雒阳东北五千里,恒戸登翻,先悉荐翻,乐浪音洛琅】夏四月,诏发卒数十万,遣景与将作谒者王吴脩汴渠隄,自荥阳东至千乗海口,千余里【谒者属光禄勲,王吴以谒者而将作,故谓之将作谒者,贤曰:汴渠即莨荡渠也,汴自荥阳首受河,所谓石门在荥阳山北一里,过汴以东积石为隄,亦号金隄,成帝阳嘉中所作也】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尔雅曰:逆流而上曰洄,郭璞注云:旋流也,更工衡翻】无复溃漏之患【复扶又翻】景虽减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焉【十万曰亿】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罢,乙未,以大司农牟融为司空【风俗通:牟子国祝融之后,后因氏焉】是时,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嵗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比毗至翻,被皮义翻】

十三年夏四月,汴渠成,河汴分流,复其旧迹【河汴之隄决坏,则汴水东侵而与河合;今隄成,则河东北入海,而汴东南入泗,是分流复其旧迹也】辛巳,帝行幸荥阳,廵行河渠【行,下孟翻】遂度河,登太行,幸上党【行,戸刚翻】壬寅,还宫。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楚王英与方士作金▯玉鹤,刻文字为符瑞。男子燕广【姓谱,燕召公之后,为秦所灭,子孙以国为氏。燕,于贤翻】告英与渔阳王平、顔忠等造作圗书,有逆谋。事下案验【下,遐稼翻】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忍。十一月,废英,徙丹阳泾县【贤曰:今宣州县】赐汤沐邑五百戸【贤曰:汤沐者,取其赋税以供汤沐之具也】男女为矦主者,食邑如故。许太后勿上玺绶,留住楚宫【许太后者,英母许氏。上,时掌翻】先是有私以英谋告司徒虞延者【先,悉荐翻】延以英藩戚至亲,不然其言。及英事觉,诏书切让延。

十四年春三月甲戍,延自杀,以太常周泽行司徒事。顷之,复为太常【考异曰:泽传云十二年,按十二年不阙司徒,当是虞延免后,邢穆未至闲,泽行司徒事尔,故云数月】夏四月丁巳,以钜鹿太守南阳邢穆为司徒【钜鹿郡在雒阳北一千一百里,邢本周公之▯,为卫所灭,子孙以国为氏】楚王英至丹阳自杀,诏以诸矦礼葬于泾,封燕广为折奸矦。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治直之翻,下同】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矦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初,樊鯈弟鲔【鯈直留翻,鲔于轨翻】为其子赏求楚王英女【为于伪翻】

译建武十一年春正月,东平王刘苍与各位诸侯王一起来朝见皇帝,一个多月后返回封国。皇帝亲自送行,回到宫中凄然思念,于是派遣使者手持诏书赐给东平国中〇说:“自从辞别之后,我独自坐着心中不乐,于是坐车回去,伏在车前横木上吟诗,瞻望远方长久怀念,实在劳苦我的心。诵读《采菽》这首诗,更加增添叹息。从前问东平王:‘居家什么最快乐?’王说:‘行善最快乐。’这话意义很大,符合你的腰腹(指其气度宽宏)。现在赠送列侯印十九枚,各位王子年满五岁以上,能够趋步拜见的,都让他们佩戴。”

建武十二年春,哀牢王柳貌率领他的民众五万多户归附汉朝,朝廷在他的地区设置哀牢、博南两个县。开始打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行走的人对此感到苦楚,歌唱道:“汉朝恩德广开,不臣服的人渡过兰仓,为他人(所役使)。”起初,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很久没有修缮,建武十年,光武帝想要修缮,浚仪令乐俊上言说:“百姓刚遭受战乱,不宜兴办劳役,于是停止。此后,汴渠向东侵蚀,范围日益扩大,兖、豫两地的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官府总是兴办其他劳役,不先解决百姓的急难,有人推荐乐浪人王景能治水。夏四月,下诏征发士卒数十万,派遣王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缮汴渠堤防,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海口,一千多里。十里设立一个水门,让水流相互回旋灌注,不再有溃决渗漏的祸患。王景虽然减省了劳役费用,但仍然以百亿计算。秋七月乙亥日,司空伏恭罢免,乙未日,以大司农牟融为司空。这时,天下安宁,百姓没有徭役,连年丰收,百姓富裕,一斛粟米三十钱,牛羊遍布田野。

建武十三年夏四月,汴渠修成,黄河与汴水分流,恢复原来的河道。辛巳日,皇帝巡幸荥阳,巡视河渠。于是渡过黄河,登上太行山,巡幸上党。壬寅日,返回皇宫。冬十月壬辰日晦,发生日食。楚王刘英与方士制作金〇玉鹤,刻写文字作为符瑞。男子燕广告发刘英与渔阳人王平、颜忠等人制造图谶书籍,有谋逆之心。事情下达有关部门查验。有关部门上奏刘英大逆不道,请求诛杀他。皇帝因为亲属关系,不忍心。十一月,废黜刘英,迁徙到丹阳泾县,赐给汤沐邑五百户。男女被封为侯、主的人,食邑照旧。许太后不必上交印玺绶带,留在楚王宫。先前有人私下把刘英的谋逆之事告诉司徒虞延,虞延因为刘英是至亲的藩王,不认为这话是真的。等到刘英的事情败露,诏书严厉责备虞延。

建武十四年春三月甲戌日,虞延自杀,以太常周泽代理司徒事务。不久,又担任太常。夏四月丁巳日,以钜鹿太守南阳人邢穆为司徒。楚王刘英到达丹阳后自杀,诏令以诸侯礼葬于泾县,封燕广为折奸侯。这时彻底查办楚王案件,竟然延续多年。供词牵连,从京师的亲戚诸侯、州郡豪杰以及审理案件的官吏阿谀依附,因罪被处死或流放的人数以千计,而关押在监狱的还有数千人。起初,樊鲔的弟弟樊鲔为他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

鯈闻而止之曰:「建武中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矦【谓宏封长罗矦,弟丹射阳矦,兄子寻▯乡矦,族兄忠更父矦,宏又封夀张矦也】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贤曰:宏为特进】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柰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及楚事觉,鯈已卒,上追念鯈谨恪,故其诸子皆得不坐。英隂防天下名士,上得其录,有吴郡太守尹兴名【吴郡在雒阳东三千三百里】乃徴兴及掾史五百余人诣廷尉就考【掾俞绢翻】诸吏不胜掠治【胜音升,掠音亮,治直之翻】死者太半,唯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勲备受五毒【门下掾在郡门下緫录众事,功曹史主选署功劳,五毒四肢及身备受楚毒也,或云鞭棰及灼及徽经为五毒】肌肉消烂,终无异辞。续母自吴来雒阳作食以馈续,续虽见考,辞色未尝变,而对食悲泣不自胜。治狱使者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悲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母截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断丁管翻】故知之。」使者以状闻,上乃赦兴等,禁锢终身。顔忠、王平辞引隧乡矦耿建、朗陵矦臧信濩。泽矦邓鲤,曲成矦刘建【耿纯弟,宿封隧乡矦,建盖绍封者也。朗陵矦臧信宫之子也。邓鲤、刘建皆无可考。濩泽矦国属河东郡,曲成矦国属东莱郡。贤曰:故城在今莱州掖县西北。师古曰:濩音乌虢翻】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上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防入,无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心伤其寃【考异曰:范书作寒陆▯蒙。离合诗云:初寒朗咏徘徊立。袁纪作寋。按今有寋姓,音件,与袁纪合,今从之。余按姓谱有寒姓,以为夏诸矦后,寒之后又曰周武王子寒矦之后】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贤曰:物色谓形状也】而二人错防不能对【贤曰:错防犹仓卒也。错音七故翻,防音五故翻】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汉法有大逆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对曰:“臣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帝怒曰:“吏持两端,促提下捶之【捶止蕋翻】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帝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独作之。”上曰:“何以不与三府议【三府,太尉、司徒、司空府也】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污染人【污,乌故翻】上曰:“何故族灭?”对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穷尽奸状,反为罪人讼寃【为,于伪翻,下同】故知当族灭。然臣所以言者,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故事也,囚也,妖,于骄翻】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言出其罪不如入其罪也】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防,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裁与才同】及其归舎,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寃,无敢牾陛下言者【牾,五故翻,逆也】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师古曰:省录之,知其情状为寃滞为不也。今之虑囚,本录声之去者耳。音力具翻。而近俗不晓其意,讹其文,遂为思虑之虑,失其源矣】理出千余人。时天旱,即大雨。马后亦以楚狱多滥,乗间为帝言之【间,古苋翻】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彷徨,释徘徊也。庄子注:犹翺翔也。余谓彷徨,不自安之貌】由是多所降宥。任城令汝南袁安迁楚郡太守【任城县属东平国,任音壬】到郡不入府,先往按楚王英狱事,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上,时掌翻】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别,彼列翻】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元夀为广陵矦,食六县【笃兄弟之恩也】又封窦融孙嘉为安丰矦【念功臣之世也】初

译鲔听说后制止他说:“建武年间,我们家族一同受到荣宠,一族五人封侯(指耿宏封长罗侯,弟弟耿丹封射阳侯,侄子耿寻封乡侯,族兄耿忠封更父侯,耿宏又封寿张侯)。当时特进耿宏说一句话,女儿可以嫁给王,儿子可以娶公主(李贤说:耿宏担任特进)。只是因为尊贵宠幸过于兴盛,就会成为祸患,所以没有这样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要把他抛弃在楚地呢?”耿鲔不听从。等到楚王事件败露,耿鲔已经去世,皇上追念耿鲔谨慎恭敬,所以他的几个儿子都得以免于定罪。

汉明帝暗中防范天下的名士,皇上得到他们的名册,其中有吴郡太守尹兴的名字(吴郡在洛阳东三千三百里),于是征召尹兴以及属吏五百多人到廷尉府接受审讯(掾,音绢)。众官吏受不了拷打(胜,音升;掠,音亮;治,音zhì),死去的超过一半,只有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骹勋忍受五种酷刑(门下掾在郡府门下总录众事,功曹史主管选拔官员和评定功劳,五毒指四肢及身体都遭受鞭打等酷刑,也有人说鞭打、灼烧、捆绑为五毒),肌肉腐烂,始终没有改变口供。陆续的母亲从吴地来到洛阳,做饭送给陆续,陆续虽然正在受审,言辞神色未曾改变,但对着饭菜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审理案件的使者问其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却不能相见,所以悲伤。”使者问怎么知道是母亲做的饭,陆续说:“母亲切肉没有不是方形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所以知道。”使者将情况上报,皇上于是赦免了尹兴等人,终身禁止做官。

颜忠、王平在供词中牵连出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纯的弟弟,早年封隧乡侯,耿建大概是继承爵位的人。朗陵侯臧信是臧宫的儿子。邓鲤、刘建都无可考证。濩泽侯国属于河东郡,曲成侯国属于东莱郡。李贤说:故城在今莱州掖县西北。颜师古说:濩,音乌虢)。耿建等人供词说,未曾与颜忠、王平相见。这时皇上非常愤怒,官吏都惶恐不安,所有被牵连的人一律逮捕入狱,没有人敢根据实情宽恕他们。侍御史寒朗心里为他们的冤屈感到悲伤(《考异》说:《范书》作寒陆。《离合诗》云:初寒朗咏徘徊立。《袁纪》作寋。按现在有寋姓,音件,与《袁纪》相符,现在从之。余按《姓谱》有寒姓,认为是夏朝诸侯的后代,寒的后代又说周武王子寒侯的后代),试着根据耿建等人的体貌特征,单独询问颜忠、王平(李贤说:物色指形状),而两人仓促间不能对答(李贤说:错愕犹仓卒。错,音七故;愕,音五故)。寒朗知道他们欺诈,于是上奏说:耿建等人没有奸罪,完全是被颜忠、王平诬陷,怀疑天下无辜的人大多像这样。

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颜忠、王平为什么牵连他们?”寒朗回答说:“颜忠、王平自己知道所犯的罪行是大逆不道(汉法有大逆不道的罪名),所以多有虚假牵连,希望以此表明自己的清白。”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早奏报?”寒朗回答说:“臣担心天下另有揭发他们奸罪的人。”皇帝愤怒地说:“官吏持两端,赶快提下去鞭打他(捶,音zhui)。”左右正要把他拉走,寒朗说:“希望说一句话然后死去。”皇帝说:“你和谁一起做的奏章?”寒朗回答说:“臣独自做的。”皇上说:“为什么不和三府商议(三府,指太尉、司徒、司空府)?”寒朗回答说:“臣自己知道一定会被灭族,不敢多连累别人(污,音乌故)。”皇上说:“为什么会被灭族?”寒朗回答说:“臣查办案件一年,不能穷尽奸罪的状况,反而为罪人申诉冤屈(为,音wèi,下同),所以知道会被灭族。然而臣之所以进言,确实是希望陛下一旦觉悟罢了。臣看到审讯囚犯的事务官,都共同说妖邪恶毒是大罪(故事,指囚犯;妖,音yāo),臣子所应该共同痛恨的,现在释放他们不如逮捕他们(意思是说出他们的罪行不如入他们的罪)可以没有后患。因此审讯一个牵连十个,审讯十个牵连一百个。又公卿上朝,陛下询问得失,他们都长跪说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的大恩才只限于本人,天下非常幸运。等到他们回到府第,口中虽然不说,但仰头看着屋顶暗自叹息,没有不知道他们多冤的,没有人敢违逆陛下说话(牾,音wǔ,逆的意思)。臣现在所陈述的,确实死而无憾。”

皇帝的怒气消解,下诏让寒朗出去。两天后,皇帝亲自到洛阳监狱,审查囚犯(颜师古说:省录之,知道他们的情状是冤滞还是不是。现在的虑囚,本是录声的去声。音力具。而近俗不明白其意,讹误其文,遂为思虑的虑,失去其源了),释放了一千多人。当时天旱,随即下起大雨。马皇后也因为楚王案件大多滥杀,趁机会对皇帝说(间,音xiàn)。皇帝恻然感悟,夜里起床徘徊(彷徨,解释为徘徊。《庄子》注:犹翱翔也。余认为彷徨,是不自安的样子),因此多有降罪宽恕。

任城令汝南人袁安调任楚郡太守(任城县属于东平国,任,音rén)。到郡后不进入官署,先去查办楚王刘英的案件,审理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的人,分条上报释放他们(上,音shàng)。府丞、掾史都叩头争辩,认为这是阿附反贼,按法律与同罪,不可以。袁安说:“如果有不妥当,太守自然应当承担罪责,不会连累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别,音bié)。皇帝感悟,立即批复允许,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

夏季五月,封已故广陵王刘荆的儿子刘元寿为广陵侯,食邑六县(笃行兄弟之恩)。又封窦融的孙子窦嘉为安丰侯(念及功臣的后代)。起初

作夀陵,制令流水而已,无得起坟。万年之后,埽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説文曰:杅,饮器,音于。方言曰:盌谓之盂】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洒,所卖翻。扫,悉报翻,又并如字】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前书曰:擅议宗庙者弃市】

译建造寿陵,规定只需让流水经过即可,不得堆起坟冢。百年之后,只需清扫地面进行祭祀,用木盂盛水、干肉和干粮罢了。超过百日之后,只在四季设立祭品,安排几名官吏和士卒,负责供应和洒扫。胆敢有所兴建营造的,按照擅自议论宗庙的法令处理。

十五年春二月庚子,上东廵癸亥,耕于下邳【下邳县本属东海郡,是年以临淮郡为下邳国,下邳县属焉,在雒阳东一千四百里】三月,至鲁,幸孔子宅,亲御讲堂【孔子宅在阙里,讲堂讲授之堂,鲁共王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即此】命皇太子诸王説经,又幸东平大梁【浚仪县本大梁】夏四月庚子,还宫。封皇子恭为钜鹿王,党为乐成王【乐成国本信都郡,帝更名,在雒阳北二千里】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昞为常山王,长为济隂王【济子礼翻】帝亲定其封域,裁令半楚淮阳。马后曰:“诸子数县于制,不亦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嵗给二千万足矣。”乙巳,赦天下。谒者仆射耿秉数上言,请击匈奴【百官志:谒者仆射秩比千石,为谒者台率主谒者,古重习武有主射以督录之,故曰仆射。数所角翻】上以显亲矦窦固尝从其世父融在河西【尔雅曰:父之昆弟先生为世父,后生为叔父】明习边事,乃使秉、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廖音聊】下博矦刘张【张齐王縯之孙】好畤矦耿忠等共议之【畤音止】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类【援于元翻】并左袵之属,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旣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居延武帝置县属张掖郡,贤曰:故城在今甘州张掖县北】虏失其肥饶畜兵之地,▯胡分离,唯有西域俄复内属【复扶又翻】故呼韩邪单于请事欵塞,其势易乗也【易以防翻】今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属,北虏未有衅隙,臣愚以为当先撃白山【西河旧事曰:白山冬夏有雪,故曰白山,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焉,去蒲类海百里之内】得伊吾【贤曰:伊吾即伊吾卢地,本属匈奴,后取其地置宜禾都尉以为屯田,今伊州细职县伊吾故城是也。又曰伊吾故城在今▯州晋昌县北】破车师,通使乌孙诸国,以断其右臂【使疏吏翻,断丁管翻】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复为折其左角【复扶又翻,折而设翻】然后匈奴可撃也。上善其言,议者或以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并兵相助,又当分其东以离其众。上从之。十二月,以秉为驸马都尉,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为秉副【三都尉皆武帝置,奉车都尉掌乗舆,驸马都尉掌天子之副马,师古曰:驸,副也,一回近也,疾也】耿忠为固副,皆置从事司马,出屯凉州。秉,国之子;忠,弇之子;廖,援之子也。

十六年春二月,遣肜与度辽将军吴棠将河东西河▯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髙阙塞【髙阙在朔方北】窦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贤曰:案湟水东经临▯县故城北,又东卢溪水注之,水出西南卢川郡,其地也。余据西南夷传,冉駹夷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敦徒门翻】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胡万骑出张掖、居延塞,骑都尉来苖、防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鴈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伐北匈奴。窦固、耿忠至天山【贤曰:天山即祁连山,一名雪山,今名折罗汉山,在伊州北,汉一作漫】撃呼衍王,斩首千余级,追至蒲类海【贤曰:蒲类海今名婆悉海,在今庭州蒲昌县东南】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卢城。耿秉、秦彭击匈林王【匈林恐当作句林,建武时匈奴尝遣句林王迎卢芳,句音古矦翻】絶幕六百余里至三木楼山而还。来苖、文穆至匈河水上【据前书,匈河水去令居数千里,臣瓉曰:去令居千里】虏皆犇走,无所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相得,出髙阙塞九百余里,得小山,信妄言以为涿邪山【北史曰:循弱水西行得涿邪山】不见虏而还。肜与呉棠坐逗留畏懦下狱免【下,遐稼翻考异曰:袁纪,棠皆作常,今从范书】肜自恨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临终谓其子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称,尺证翻】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物【若,汝也,皆为文簿而上之上,时掌翻】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

译汉明帝永平十五年春二月庚子日,皇帝东巡。癸亥日,皇帝在下邳举行亲耕礼【下邳县原本属于东海郡,这一年将临淮郡改为下邳国,下邳县隶属于该国,距离洛阳向东一千四百里】。三月,皇帝到达鲁地,亲临孔子故居,亲自登上讲堂【孔子故居在阙里,讲堂是讲授经学的地方,鲁共王登上孔子堂,听到金石丝竹的音乐声,就是这个地方】,命令皇太子和各位诸侯王讲解经义。皇帝又前往东平、大梁【浚仪县原本就是大梁】。夏四月庚子日,皇帝返回皇宫。封皇子刘恭为钜鹿王,刘党为乐成王【乐成国原本是信都郡,皇帝将其更名,距离洛阳向北二千里】,刘衍为下邳王,刘畅为汝南王,刘昞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隂王【“隂”字读作“子礼翻”】。皇帝亲自划定他们的封地范围,只规定让他们拥有楚国、淮阳国一半的领土。马皇后说:“给各位皇子分封几个县,按照制度来说,不是太节俭了吗?”皇帝说:“我的儿子怎么适宜与先帝的儿子同等?每年供给二千万钱就足够了。”乙巳日,大赦天下。谒者仆射耿秉多次上书,请求出击匈奴【《百官志》记载:谒者仆射俸禄比千石,作为谒者台的长官主管谒者,古代重视武备,有主射来督录,所以称为仆射。“数”字读作“所角翻”】。皇帝因为显亲侯窦固曾经跟随他的伯父窦融在河西【《尔雅》说:父亲的哥哥,年长的称为世父,年幼的称为叔父】,熟悉边疆事务,于是让耿秉、窦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军马廖【“廖”字读作“聊”】、下博侯刘张【张是齐王刘縯的孙子】、好畤侯耿忠等共同商议【“畤”字读作“止”】。耿秉说:“过去匈奴勾结使用弓矢的部落【“援”字读作“于元翻”】,以及衣襟向左开的民族,所以无法制服。孝武帝既然获得了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居延是武帝设置的县,隶属于张掖郡,贤说:故城在今甘州张掖县北】,匈奴失去了肥沃富饶、可以养兵的地方,〇胡部落分离,只有西域不久后又重新内附【“复”字读作“扶又翻”】,所以呼韩邪单于请求臣服,在边塞表示诚意,这种形势容易乘势利用【“易”字读作“以防翻”】。现在有了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而西域尚未内附,北匈奴没有可乘的破绽,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先出击白山【《西河旧事》说:白山冬夏都有雪,所以叫白山,匈奴称之为天山,经过这里的人都下马礼拜,距离蒲类海百里之内】,夺取伊吾【贤说:伊吾就是伊吾卢地,原本属于匈奴,后来夺取其地设置宜禾都尉用来屯田,今伊州细职县伊吾故城就是这里。又说伊吾故城在今〇州晋昌县北】,攻破车师,派遣使者联络乌孙等各国,以切断匈奴的右臂【“使”字读作“疏吏翻”,“断”字读作“丁管翻”】。伊吾也有匈奴南呼衍一部,攻破这里,又等于折断了匈奴的左角【“复”字读作“扶又翻”,“折”字读作“而设翻”】,然后才可以出击匈奴。皇帝认为他的话说得很好,议论的人有的认为现在出兵白山,匈奴必定会集中兵力互相援助,又应当分散其东部的兵力以离间他们的部众。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十二月,任命耿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任命骑都尉秦彭为耿秉的副将【这三个都尉都是武帝设置的,奉车都尉掌管皇帝的车驾,驸马都尉掌管天子的副马,师古说:驸,就是副,一回近也,疾也】,耿忠为窦固的副将,都设置从事司马,出兵驻扎在凉州。耿秉是耿国的儿子;耿忠是耿弇的儿子;马廖是马援的儿子。

汉明帝永平十六年春二月,派遣祭肜与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西河〇胡以及南匈奴的一万一千骑兵出高阙塞【高阙在朔方以北】;窦固、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的甲士以及卢水〇胡一万二千骑兵出酒泉塞【贤说:查考湟水向东流经临〇县故城北,又向东卢溪水注入其中,水发源于西南卢川郡,就是那个地方。我根据《西南夷传》,冉駹夷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字读作“敦徒门翻”】;耿秉、秦彭率领武威、陇西、天水招募的士兵以及〇胡一万骑兵出张掖、居延塞;骑都尉来苖、防乌桓校尉文率领太原、鴈门、代郡、上谷、渔杨、右北平、定襄郡的士兵以及乌桓、鲜卑一万一千骑兵出平城塞,讨伐北匈奴。窦固、耿忠到达天山【贤说:天山就是祁连山,又名雪山,今名折罗汉山,在伊州以北,汉时一作漫】,出击呼衍王,斩首一千多级,追击到蒲类海【贤说:蒲类海今名婆悉海,在今庭州浦昌县东南】,夺取伊吾卢地,设置宜禾都尉,留下官吏士兵在伊吾卢城屯田。耿秉、秦彭出击匈林王【匈林恐怕应当是句林,建武年间匈奴曾经派遣句林王迎接卢芳,“句”字读作“古矦翻”】,穿越沙漠六百余里到达三木楼山然后返回。来苖、文穆到达匈河水上【根据前书,匈河水距离令居数千里,臣瓉说:距离令居千里】,敌人都逃跑,一无所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和,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得到一座小山,信谎称那是涿邪山【《北史》说:沿着弱水向西走可以得到涿邪山】,没有见到敌人就返回了。祭肜与吴棠因为逗留畏缩怯懦获罪,下狱免官【“下”字读作“遐稼翻”。《考异》说:《袁纪》中,棠都写作常,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祭肜自己遗憾没有功劳,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临终时对儿子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奉命行事却不称职【“称”字读作“尺证翻”】,身死确实惭愧遗憾,道义上不可以没有功劳而接受赏赐。死后如果将所得物品全部登记造册上交【“若”字意思是“汝”,都写成文簿而呈上,“上”字读作“时掌翻”】,我自己前往军营,效死前行,以符合我的心意。”

。”旣卒【行,户刚翻;卒,子恤翻】其子逢上防,具陈遗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嗟叹良乆。乌桓、鲜卑每朝贺京师,常过肜▯拜谒,仰天号泣。辽东吏民为立。祠四时奉祭焉【肜先为辽东太守,威信行于乌桓、鲜卑,号户刀翻,为于伪翻】窦固独有功,加位特进。固使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百官志:大将军营五部,部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司马为副贰,使疏吏翻,下同】超行到鄯善【鄯,上扇翻】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踈懈【懈,古隘翻】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官属曰:「胡人不能常乆,无它故也。」超曰:「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着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闭侍胡【侍胡,鄯善所遣侍超者,使疏吏翻】悉防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絶域,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怖,普布翻】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初夜,超遂将吏士往犇虏营【初夜,甲夜也】防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鼔藏虏舎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鼔大呼【呼,火故翻】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鼔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从,才用翻】余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还,从宣翻,又如字】恂大惊,旣而色动【意欲分超功而不能自揜于外,故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从事,掾也,掾,俞绢翻】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告以汉威徳,自今以后,勿复与北虏通【复扶又翻】广叩头,愿属汉,无二心,遂纳子为质。还白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効【质音致,上时掌翻】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固复使超使于寘【复扶又翻,下同。寘徒贤翻】欲益其兵,超愿但将本所从三十六人,曰:“于寘国大而远,今将数百人,无益于彊。如有不虞,多益为累耳【累力瑞翻】是时,于寘王广徳雄张南道【贤曰:雄张犹炽盛也。张竹亮翻。予谓张者,自大之意】而匈奴遣使监防其国【监古衔翻】超旣至于寘,广徳礼意甚踈,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贤曰:续汉及华蹻书并作騩。説文:马浅黑色也,音京媚翻。予谓騧音▯,黄马黒喙曰騧,读如本字】广徳遣国相私来比就超请马【相息亮翻】超宻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收私来比,鞭笞数百,以巫首送广徳,因责让之。广徳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杀匈奴使者而降【降戸江翻】超重赐其王以下,加镇抚焉。于是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与汉絶六十五载,至是乃复通焉【王莽天鳯三年,焉耆撃教王骏西域遂絶,至此五十八载耳。此言与汉絶六十五载,盖自始建国元年数之,谓莽簒汉而西域遂与汉絶也。复扶又翻,载子亥翻】超彪之子也。淮阳王延性骄奢,而遇下严烈。有上书告延与姬兄谢弇及姊婿韩光招奸猾作圗防,祠祭祝诅事,下案验【防楚谮翻,祝职救翻,诅庄助翻,下遐稼翻】五月癸丑,弇、光及司徒邢穆皆坐死,所连及死徙者甚众。戊午晦,日有食之。六月丙寅,以大司农西河王敏为司徒。有司奏请诛淮阳王延,上以延罪薄于楚王英,秋七月,徙延为阜陵。王食二县【贤曰:阜陵,县名,属九江郡,

译。”班超去世后,他的儿子班逢上奏章,详细陈述了班超的遗言。皇帝向来器重班超,正打算重新任用他,听说他去世的消息,大为震惊,感叹良久。乌桓、鲜卑每次到京城朝贺,常常经过班超的墓地进行拜谒,仰天号哭。辽东的官吏百姓为他建立了祠堂,四季按时祭祀。窦固独自建有功劳,被加封为特进。窦固派遣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班超走到鄯善,鄯善王广对班超的礼节非常完备,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班超对他的部属说:“难道你们觉得广的礼节和心意淡薄了吗?”部属说:“胡人不能长久保持,没有别的原因。”班超说:“这一定是北匈奴的使者来了,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听从谁。明智的人能看到事情尚未萌芽的迹象,何况已经明显了呢?”于是召集侍候的胡人诈问他说:“匈奴的使者来了几天了,现在在哪里?”侍胡惶恐地说:“已经到了三天,距离这里三十里。”班超于是关押了侍胡,召集他的吏士三十六人,一起喝酒喝得酣畅,趁机激怒他们说:“你们与我一同身处绝远之地,现在匈奴使者刚到几天,而鄯善王广的礼节敬意就废除了。如果鄯善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就会长久成为豺狼的食物,对此该怎么办?”部属都说:“现在处在危亡之地,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现在的计策,只有趁夜用火攻匈奴使者,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一定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歼灭。灭了这些匈奴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大功就可告成了。”众人说:“应当与从事商议。”班超发怒说:“吉凶决定于今天,从事是文俗的官吏,听到这事一定会害怕而泄露计谋,死了也不能成名,不是壮士所为。”众人说:“好。”初夜,班超于是率领吏士奔向匈奴营地。恰逢天刮大风,班超命令十人拿着鼓藏在匈奴营舍后面,约定说:“看见火起,都要击鼓大喊。其余的人全部拿着兵器弩箭埋伏在门的两边。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声呐喊,匈奴众人惊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吏兵斩杀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多人。其余的一百多人全部烧死。第二天才回来,告诉郭恂。郭恂大惊,随后脸色变动。班超知道他的意思,举手说:“掾史虽然没去,班超有什么心独自独占功劳呢?”郭恂于是高兴。班超于是召见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震惊恐惧。班超告诉他汉朝的威德,从今以后,不要再与北匈奴往来。广叩头,愿意归属汉朝,没有二心,于是送儿子作为人质。回来报告窦固,窦固大喜,详细上报班超的功绩,并请求另外选派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说:“官吏像班超这样的,为什么不派遣,而要另外选派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前功。窦固又派班超出使于阗。想要增加他的兵力,班超愿意只带领原来跟随的三十六人,说:“于阗国大而远,现在带领几百人,对增强实力没有益处。如果有意外,人多反而成为累赘。”这时,于阗王广德在南道势力强盛,而匈奴派遣使者监视他们的国家。班超到了于阗,广德礼节非常疏远,而且他们的风俗迷信巫师,巫师说神发怒,为什么想要归附汉朝?汉朝使者有黄马黑嘴的马,赶快索取来祭祀我。广德派遣国相私来比到班超那里请求马匹。班超暗中知道他的情况,回复答应他,而让巫师自己来取马。不久,巫师到了,班超立即斩下他的头,逮捕私来比,鞭打几百下,把巫师的头送给广德,趁机责备他。广德向来听说班超在鄯善诛杀匈奴使者,非常惶恐,立即杀死匈奴使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广德以下的人,加以镇抚。于是各国都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西域与汉朝断绝六十五年,至此才重新恢复往来。班超是班彪的儿子。淮阳王刘延性情骄奢,对待下属严厉。有人上书告发刘延与姬兄谢弇及姐夫韩光招揽奸猾之人图谋不轨,祭祀祝诅之事,朝廷下令查办。五月癸丑,谢弇、韩光及司徒邢穆都因此获罪被处死,牵连被处死或流放的人很多。戊午晦,发生日食。六月丙寅,任命大司农西河人王敏为司徒。有关部门奏请诛杀淮阳王刘延,皇上认为刘延的罪行比楚王刘英轻,秋七月,将刘延迁徙为阜陵王,食邑两县。

故城在今滁州全椒县南】是嵗,北匈奴大入云中,云中太守亷范拒之。吏以众少,欲移书傍郡求救,范不许。防日暮,范令军士各交▯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贤曰:用两炬交▯如十字,爇其三头,手持一端,使敌人望之,疑兵士之多,爇懦劣翻】虏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贤曰:蓐食,早起食于寝蓐中也】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轸借,死者千余人【贤曰:辚轹也,借,相蹈借也,轹,良力翻】由此不敢复向云中【复,扶又翻】范丹之孙也【亷丹为王莽将】

译故城在今滁州全椒县南。这一年,北匈奴大举入侵云中郡,云中太守廉范抵御他们。官吏因为兵少,想发文书给邻近郡县求救,廉范不允许。恰逢天色将晚,廉范命令军士每人交叉拿着两支火炬,点燃其中三头,军营中星星点点地排列着。匈奴人以为汉朝援兵到了,大为惊恐,等到天亮准备撤退。廉范命令军中在寝席上吃早饭,清晨前往追击。斩杀敌首数百级,匈奴人自相践踏碾压,死了一千多人。从此匈奴不敢再侵犯云中。廉范是廉丹的孙子。

十七年春正月,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旣寤,悲不能寐,即案厯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上时掌翻】其日,降甘露于陵树【考异曰:帝纪云甘露降甘陵,皇后纪云谓原陵甘露降于树,然则实降原陵也,帝纪误以原为甘】帝令百官采取,以荐防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匳中物【匳,镜匣也,音亷】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沈约曰:三代以前无墓祭,至秦始出寝,起于墓侧,汉因秦上陵,皆有园寝,故称寝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寝之意也】北海敬王睦薨【睦,北海靖王兴之子】睦少好学【少,诗照翻;好,呼到翻,下同】光武及上皆爱之,尝遣中大夫诣京师朝贺【贤曰:中大夫,王国官也,掌奉玉使京师,奉璧贺正月,朝直遥翻】召而谓之曰:“朝廷设问寡人【贤曰:朝廷,谓天子也】大夫将何辞以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乐,音洛】臣敢不以实对。睦曰:“吁,子危我哉【贤曰:吁,音于。孔安国注尚书曰:吁者,疑怪之声。余按吁,匈于翻】此乃孤防时进趣之行也【趣,读曰趋,又七喻翻;行,下孟翻】大夫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乃为相爱耳。其智虑畏慎如此【时禁切藩王法宪颇峻,故睦虑及此】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三月癸丑,以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昱,永之子也。

益州刺史梁国朱辅【益州部:汉中、巴郡、广汉、蜀郡、犍为、牂柯、越嶲、益州、永昌等郡,益州刺史治广汉郡雒县】宣示汉徳,威懐远夷。自汶山以西【汶山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江水所出。杜佑曰:茂州汉汶山县。汶,晋书音读曰岷。湔,裴松之音剪】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等百余国,皆举种称臣奉贡【种,章勇翻】白狼王唐菆作诗三章,歌颂汉徳【菆,侧鸠翻,又徂丸翻】辅使犍为郡掾由恭译而献之【犍为郡在雒阳西三千二百七十里,夷言不与中国通,故译而后献。犍,居言翻。掾,俞绢翻。由,姓也。秦有由余,或曰楚王孙由子之后】初,▯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兹音见前】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杀防勒王,立其臣兠题为防勒王。班超从间道至防勒【间,古苋翻。范史疏勒国去雒阳万三百里】去兠题所居槃槖城九十里。逆遣吏田虑先往降之【降,戸江翻,下同】敕虑曰:「兠题本非防勒种【种,章勇翻】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旣到,兠题见虑轻弱,殊无降意【降,戸江翻】虑因其无备,遂前劫▯兠题,左右出其不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防勒将吏,説以▯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考异曰:袁纪云,求索故王近属,得兄榆勒立之,更名忠。续汉书云,求得故王兄子榆勒立之,更名忠。今从超传】国人大悦。超问忠及官属:「当杀兠题邪?生遣之邪?」咸曰:「当杀之。」超曰:「杀之无益于事,当令▯兹知汉威徳。」遂解遣之。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徳怀远,祥物显应,并集朝堂,奉觞上夀【班固西都赋: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萧、曹、丙、魏谋谟乎其上,盖在殿庭左右也。贤曰:夀者人之所欲,故卑下奉觞进酒,皆言上夀。朝,直遥翻】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徳,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髙祖、光武圣徳所被【被,皮义翻】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防告宗庙,仍推恩赐民爵及粟有差【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撃西域【贤曰:昆仑山名,因以为塞,在今肃州酒泉县西南,山有昆仑之体,故名之。周穆王见西王母于此,山有石室、王母台。又曰:前书敦煌郡广至县有昆仑障,宜禾都尉居也,广至故城在今▯州常乐县东,敦徒门翻,仑卢昆翻】秉、张皆去符传以属固【符传皆合之以为

译十七年春正月,皇上应当去原陵谒祭,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无法入睡,随即查看历书,确定第二天是吉日,于是率领百官上陵。那天,原陵的树上降下了甘露。皇上命令百官采集甘露,用来进献祭品。祭祀完毕后,皇上从坐席前伏在御床上,查看太后镜匣中的物品,感动得流下悲泪,命令更换脂粉和梳妆用具,左右侍从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看。北海敬王刘睦去世。刘睦年轻时好学,光武帝和皇上都喜爱他,曾派遣中大夫到京师朝贺。皇上召见使者并对他说:“如果朝廷询问我,大夫将用什么言辞来回答?”使者说:“大王忠孝慈仁,敬重贤人,乐于结交士人,臣敢不据实回答。”刘睦说:“唉,你让我陷入危险啊!这不过是我为防备时局而采取的进取行为罢了。大夫应当回答:我自袭爵以来,意志衰颓懒惰,以声色为娱乐,以犬马为喜好,这样才是彼此相爱。”他的智虑和谨慎到了这种地步。二月乙巳,司徒王敏去世。三月癸丑,任命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鲍昱是鲍永的儿子。

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宣扬汉朝的德政,以威势和恩信安抚远方的夷人。自汶山以西,前代未曾到达,正朔未曾施加的地方。白狼、槃木等一百多个国家,都率领全族称臣进贡。白狼王唐菆作诗三章,歌颂汉朝的德政。朱辅让犍为郡掾由恭翻译后献给朝廷。起初,〇兹王建被匈奴所立,倚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杀防勒王,立他的臣子兠题为防勒王。班超从小路到达防勒,距离兠题居住的槃槖城九十里。班超预先派遣官吏田虑前往招降他们,告诫田虑说:“兠题本来不是防勒族人,国人必定不会服从命令。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逮捕他。”田虑到达后,兠题见田虑势力微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其没有防备,上前劫持兠题,左右侍从不料有此变故,都惊慌恐惧地逃跑。田虑快马报信给班超,班超立即赶赴那里,召集所有防勒的将吏,向他们说明〇兹无道的状况,于是立原防勒王的侄子忠为王。国人非常高兴。班超问忠和官员们:“应当杀死兠题呢?还是活着遣送他呢?”大家都说:“应当杀死他。”班超说:“杀死他对事情没有益处,应当让〇兹知道汉朝的威德。”于是解开捆绑遣送了他。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因为皇上的威德安抚远方,祥瑞之物显著应验,都聚集在朝堂,举杯向皇上祝寿。皇上制诏说:“上天降生神物,以应和王者。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实在是由于有德,我凭借虚薄之资,凭什么享受这些?只有高祖、光武的圣德所覆盖,我不敢推辞。大家恭敬地举杯,太常选择吉日祭告宗庙,并推行恩惠,赐予百姓爵位和粮食,各有差别。冬十一月,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禀、骑都尉刘张从敦煌昆仑塞出击西域。耿秉、刘张都交出符传归属窦固指挥。

信符,兵符也。张晏曰:传若今过所也。如淳曰:两首书缯帛,分持其一,出入关合之乃得过,谓之▯。此传盖亦行兵所用以为信,非度关所用之传也。专将则有符传,今以兵属固,故去之,去羌吕翻,传株恋翻】合兵万四千骑撃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进撃车师。车师前王即后王之子也,其廷相去五百余里【车师前王居交河城,后王居务涂谷】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以为先赴后王,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并进,斩首数千级。后王安得震怖,走出门迎秉,脱帽抱马足降【降,戸江翻】秉将以诣固,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于是固奏复置西域都防及戊巳校尉【宣帝置都防,元帝置戊巳校尉,自王莽之乱西域与中国絶,不复置,今通西域复置之】以陈睦为都防【考异曰:袁纪睦作穆,今从范书】司马耿恭为戊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贤曰:金蒲城,车师后王城廷也,今庭州蒲昌县城是也。杜佑曰:金蒲城即车师后王所治,务涂谷,今北庭府蒲类县也】谒者关宠为己校尉,屯前王部栁中城【贤曰:栁中今西州县。考异曰:袁纪作折中,今从范书】屯各置数百人,恭况之孙也【耿况以上谷归光武,子孙多着功名】

译信符,就是兵符。张晏说:传符就像现在的过所一样。如淳说:在缯帛的两端书写文字,双方各执一半,出入关隘时合验无误才能通过,这叫做传符。这种传符大概也是行军打仗时用来作为凭证的,并不是过关所用的一般传符。专任的将领配有符传,现在把军队归属耿固指挥,所以撤去了符传。

耿固率领一万四千骑兵,在蒲类海击败了白山匈奴,随后进军攻打车师。车师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王庭相距五百多里。耿固认为后王所在地路途遥远,山谷深邃,士兵受寒受苦,想要先攻打前王。耿秉认为应该先奔赴后王,集中力量控制根本,那么前王自然会归服。耿固犹豫不决,耿秉挺身而出说:“请让我先行。”耿固这才上马,率领军队向北进发,其他军队不得不跟随并进,斩首数千级。后王安得惊恐万分,走出城门迎接耿秉,摘下帽子抱住马腿投降。耿秉打算带他去见耿固,前王也来归顺,于是平定了车师后返回。

于是耿固上奏请求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和戊巳校尉。任命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为戊校尉,驻守在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驻守在前王部的柳中城。两处驻军各配置数百人。耿恭是耿况的孙子。

十八年春二月,诏窦固等宠兵还京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击车师【蠡虑奚翻】耿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皆为所没。匈奴遂破杀车师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药傅矢,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虏中矢者视疮皆沸【傅音附,语牛倨翻,中竹仲翻】大惊,防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怖普布翻】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夏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防【晋天文志:太防,天子廷也,十二诸矦府也。孛蒲内翻】耿恭以防勒城傍有涧水,可固引兵据之【此防勒城在车师后部,非疏勒国城也。据西域传,防勒国去长史所居五千里,后部去长史所居五百里。耿恭自后部金蒲城移据疏勒城,其后范▯又自前部交河城从山北至防勒迎恭。审观本末,则非防勒国城明矣】秋七月,匈奴复来攻【复扶又翻】拥絶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渇乏,至笮马粪汁而饮之【贤曰:笮谓压笮也,音侧驾翻】恭身自率士挽笼【挽音晚,师古曰:笼所以盛土也,音卢红翻。郑氏《周礼注》竁土之器曰笼,陆徳明音力董翻。朱熹曰:蒉土笼也】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嵗。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贤曰:礼藏主于庙,既不起寝庙,故藏于后之易衣别室,更易也。更工衡翻,下同】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所变更。后妃之家不得封矦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馆陶公主,光武女红夫也,适驸马都尉韩光。与读曰预,为于伪翻】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羣臣曰:“▯官上应列宿【史记》曰:太防宫后二十五星,郎位也。宿音秀】出宰百里,茍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公车以反支日不受章奏【隂阳书曰:凡反支日,用月朔为正,戍亥朔一日反支,申酉朔二日反支,午未朔三日反支,辰巳朔四日反支,寅卯朔五日反支,子丑朔六日反支】帝闻而怪曰:「民废农桑,远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复,扶又翻】岂为政之意乎?」于是遂蠲其制。尚书阎章二妹为贵人,章精力晓旧典,乆次当迁重职,帝为后宫亲属,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乐其业【乐,音洛】远近畏服,户口滋殖焉。太子即位,年十八,尊皇后曰皇太后。明帝初崩,马氏兄弟争欲入宫,北宫卫士令杨仁被甲持防,严勒门卫,人莫敢轻进者【东都南北宫皆有卫士令一人,秩六百石,各掌其宫卫士。汉官曰:北宫员吏七十二人,卫士四百七十一人;朱爵司马主南掖门,员吏四人,卫士百二十四人;东明司马主东门,员吏十三人,卫士百八十人;朔平司马主北门,员吏五人,卫士百一十七人。凡员吏皆队长佐,凡居宫中者皆有口籍于门之所属,宫名两字为鐡印文符,案省符乃内之。若外人以事当入,本宫长吏为封棨传其有官位者,令御者言其官。胡广曰:符用木,长可二寸,銕印以符之。被皮,义翻】诸马乃共譛仁于章帝,言其峻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为什邡令【什邡县属广汉郡,此即髙帝封雍齿之什方也。邡,读曰方】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帝王纪曰:显节陵故富夀亭也,西北去雒阳三十七里】冬十月丁未,赦天下。诏以行太尉事节乡矦熹为太傅,司空融为太尉,并录尚书事【光武不任三公,事归台阁,惟录尚书事者权任稍重,自是迄于齐梁,谓之录公。贤曰:武帝初以张子孺领尚书事,录尚书事由此始。晋百官志曰:汉武时左右曹诸吏分平尚书奏事,知枢要者始领尚书事,张安世以车骑将军,霍光以大将军,王鳯以大司马】。师丹以左将军并领尚书事。后汉章帝以太傅赵熹、太尉牟融并录尚书事。尚书有录名,自此始。亦西京领尚书之任,犹唐虞大麓之职也。沈约曰:汉东京每帝即位,輙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輙省】十一月戊戌,以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伦在郡公清,所举吏多得其人,故帝自远郡用之【续汉志:蜀郡

译永平十八年春二月,诏令窦固等人率领军队返回京师。北匈奴单于派遣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遣司马率领三百士兵前去救援,全部被匈奴俘虏。匈奴于是攻破并杀死了车师后王安得,进而攻打金蒲城。耿恭用毒药涂抹箭矢,对匈奴人说:“汉朝的箭很神奇,中箭受伤的人必定会有异象。”匈奴中箭的人查看伤口,发现伤口都溃烂流脓,大惊失色,又恰逢天降暴风雨,耿恭趁雨势出击,杀伤匈奴众多。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道:“汉军真是神勇,确实令人畏惧。”于是撤军离去。夏六月己未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耿恭因为疏勒城旁边有涧水,可以依托固守,便率领军队占据该城。秋七月,匈奴再次来攻,截断了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深,没有挖到水,官兵干渴缺水,甚至压榨马粪汁来饮用。耿恭亲自率领士兵拉土筐,不久,泉水涌出,众人皆高呼万岁。于是命令官兵扬起水来向匈奴展示,匈奴出乎意料,认为这是神迹,于是撤军离去。八月壬子日,皇帝在东宫前殿驾崩,享年四十八岁。遗诏规定不修建寝庙,将神位安放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皇帝遵循建武年间的制度,没有做任何变更。后妃的家族不得封侯参政。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职位,皇帝不允许,但赏赐千万钱。他对群臣说:“郎官对应天上的星宿,出外担任百里之地的长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因此难以轻易任命。”公车令在反支日不接受奏章。皇帝听说后感到奇怪,说:“百姓荒废农桑,从远方来到朝廷,却反而用禁忌来限制他们,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本意吗?”于是废除了这一制度。尚书阎章的两个妹妹是贵人,阎章精力充沛,通晓旧典,按资历应当升任重要职务,但皇帝因为他是后宫亲属,最终没有任用,因此官吏选得其人,百姓安居乐业,远近敬畏信服,人口繁衍增长。太子即位,时年十八岁,尊皇后为皇太后。明帝刚驾崩,马氏兄弟争着想要进入宫中,北宫卫士令杨仁披甲持戟,严厉整顿门卫,没有人敢轻举妄进。马氏兄弟于是共同向章帝诬陷杨仁,说他苛刻严厉,章帝知道他的忠诚,更加赏识他,任命他为什邡令。壬戌日,将孝明皇帝安葬于显节陵。冬十月丁未日,大赦天下。诏令代理太尉事务的节乡侯赵熹担任太傅,司空牟融担任太尉,并都兼任录尚书事。师丹以左将军身份也兼任录尚书事。后汉章帝以太傅赵熹、 too尉牟融并录尚书事。尚书设有录尚书一职,从此开始。这也如同西汉领尚书事的职责,犹如唐虞时期大麓的职务。沈约说:东汉每位皇帝即位,就设置太傅录尚书事,去世后便撤销。十一月戊戌日,任命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第五伦在蜀郡公正清廉,所举荐的官吏多能胜任,因此皇帝从遥远的郡县提拔他。

在雒阳西三千一百里,守式又翻】焉耆、▯兹攻没都防陈睦,北匈奴围关宠于栁中城。防中国有大防,救兵不至,车师复叛【复扶又翻,下同】与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厉士众御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煑铠弩食其筋革【铠可亥翻】恭与士卒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按李廵注尔雅,五狄有白屋一种,降户江翻】妻以女子【妻七细翻】恭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关宠上书求救,诏公卿防议。司空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内则伤死难之臣【难乃旦翻】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冦,陛下将何以使将【将即亮翻】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贤曰:二部谓关宠及恭也】匈奴围之歴旬不下,是其寡弱力尽之效也【力尽犹言尽力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帜昌志翻】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叚彭【考异曰:耿恭传云秦彭,今从帝纪】与谒者王防、皇甫援【姓谱:宋有皇甫充石,宋之公族也。汉初有皇甫鸾,自鲁徙居茂陵,改父为甫。余按诗,周亦有皇父卿士】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以救之【鄯上扇翻】甲辰晦日有食之。太后兄弟虎贲中郎廖及黄门郎防、光【百官志: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掌侍从左右;汉旧仪曰:黄门▯属黄门令,日暮入对青▯门,拜名曰夕郎】终明帝世未尝改官。帝以廖为卫尉,防为中郎将,光为越骑校尉。廖等倾身交结,冠葢之士争赴趣之【趣七喻翻】第五伦上防曰:“臣闻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尚书洪范之言】近世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抑损隂氏,不假以权势【谓隂后不为宗亲求位也】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谓梁松、窦穆等也】自是洛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絶【复扶又翻,断丁管翻】又谕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为于伪翻】戴盆望天,事不两施【司马迁书曰:戴盆何以望天】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在雒中者钱各五千【遗于季翻】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不以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也。”是嵗京师及兖、豫、徐州大旱【兖州部:陈留、东郡、东平、泰山、济北、山阳、济隂等郡国;豫州部:汝南、颍川二郡,梁、沛、陈、鲁等国;徐州部:东海、琅邪、彭城、广陵、下邳等郡国。杜佑曰:兖州盖以沇水为名,又兖之为言端也,信也,端言阳气端端,故其气纎杀也;徐州盖取舒缓之义,或云因徐丘以为名一】

译在洛阳西面三千一百里处,守式又翻】焉耆、〇兹攻打并攻陷了都防陈睦,北匈奴在柳中城包围了关宠。因为中国有大防,救兵未能及时到达,车师再次叛变【复扶又翻,下同】,与匈奴共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将士抵御敌人,几个月后粮食吃尽,处境困窘,于是煮铠甲和弩弓,吃其中的筋革【铠可亥翻】。耿恭与士卒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大家都没有二心,但逐渐有人死亡,只剩下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陷入困境,想要迫使他投降,派遣使者招降耿恭说:“如果你投降,就封你为白屋王【按李廵注《尔雅》,五狄中有白屋一种,降户江翻】,并把女子嫁给你【妻七细翻】。”耿恭引诱使者登上城墙,亲手将其杀死,并在城上烤食其肉。单于大怒,增派军队包围耿恭,但未能攻克。关宠上书请求救援,皇帝下诏让公卿们商议。司空宋弘认为不应该救援。司徒鲍昱说:“现在派人到危难之地,情况紧急却抛弃他们,对外则放纵蛮夷的嚣张气焰,对内则伤害为国捐躯的臣子【难乃旦翻】。如果真的权宜行事,以后没有边境战事也就罢了。如果匈奴再次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如何任用将领【将即亮翻】?况且这两支部队的人总共才各几十人【贤曰:二部谓关宠及恭也】,匈奴包围他们几十天未能攻克,这是他们寡弱力尽的表现【力尽犹言尽力也】。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自率领精锐骑兵两千,多树立旗帜,加倍速度兼程而行以解救他们的危急【帜昌志翻】。匈奴疲惫至极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内足以让他们返回边塞。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遣征西将军耿秉驻扎在酒泉,代理太守事务,派遣酒泉太守叚彭【考异曰:耿恭传记中说是秦彭,现在依据帝纪】与谒者王防、皇甫援【《姓谱》:宋朝有皇甫充石,是宋国的公族。汉初有皇甫鸾,从鲁地迁徙到茂陵,将父改为甫。余按《诗经》,周朝也有皇父卿士】,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的军队,合计七千多人去救援他们【鄯上扇翻】。甲辰日,晦日发生日食。太后的兄弟虎贲中郎廖以及黄门郎防、光【《百官志》: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掌管侍从左右;《汉旧仪》说:黄门〇属于黄门令,日暮时进入对着青〇门,拜名曰夕郎】,直到明帝去世都没有改变官职。皇帝任命廖为卫尉,防为中郎将,光为越騎校尉。廖等人倾身结交,达官贵人争相奔赴趋附【趣七喻翻】。第五伦上疏说:“我听说《尚书》说:‘臣下不要作威作福,否则会对你的家族有害,对你的国家凶险【《尚书·洪范》的话】。近世光烈皇后虽然友爱天性至善,但却抑制削弱阴氏,不假借权势【指阴后不为宗亲谋求官位】。后来梁、窦两家互相有违法行为,明帝即位,最终大多诛杀了他们【指梁松、窦穆等人】。从此洛阳城中不再有外戚专权,书信请托一概断绝【复扶又翻,断丁管翻】。又告诫各位外戚说:‘苦身待士,不如为国【为于偽翻】。头顶盆子仰望天空,事情不能两全【司马迁《史记》说:戴盆何以望天】。现在的议论者又以马氏为话题,我听说卫尉廖用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用钱三百万,私下资助三辅地区的士人,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无不给予。又听说腊日也赠送在洛阳的人每人五千钱【遗于季翻】。越骑校尉光在腊日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我认为这不符合经义,惶恐不敢不报告。陛下如果真想厚待他们,也应该有安抚他们的办法。我现在说这些,确实是想要对上忠于陛下,对下保全皇后家族。”这一年,京师以及兖、豫、徐州发生大旱【兖州部:陈留、东郡东平、泰山、济北、山阳、济阴等郡国;豫州部:汝南、颖川二郡,梁、沛、陈、鲁等国;徐州部:东海、琅邪、彭城、广陵下邳等郡国。杜佑说:兖州大概以沇水为名,又兖的意思是端正,诚信,端正地说阳气端正,所以其气纤细肃杀;徐州大概取舒缓的意思,或者说是因为徐丘而得名一】

资治通鉴巻四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四十六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八【起柔兆困敦,尽阏逢涒滩,凡五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讳炟,显宗第五子,母贾贵人,以马后母养为嫡,即位諡法:温克令仪曰章。伏侯古今注:炟之字曰着】

建初元年春正月,诏兖、豫、徐三州禀赡饥民。上问司徒▯昱:“何以消复旱灾【消复者,消去灾异而复其常】对曰:“陛下始践天位,虽有失得,未能致异。臣前为汝南太守,典治楚事【贤曰: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反,连坐者在汝南,昱时主劾之也。治直之翻】系者千余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夫大狱一起,寃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宜一切还诸徙家,蠲除禁锢,使死生获所,则和气可致。”帝纳其言。校书郎杨终上疏曰:“间者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频年服役,转输烦费,愁苦之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汉兰台藏书之室也,当时文学之士使讐校于其中,故有校书之职,刘向、扬雄辈是也。东都于兰台置令史典校秘书,以郎居其任者谓之校书郎。终徴诣兰台,拜校书郎,省悉景翻】帝下其章【下,遐稼翻】第五伦亦同终议。牟融、▯昱皆以为:“孝子无改父之道【引《论语》孔子之言】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异。”终复上疏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事见《秦纪》,复,扶又翻。卒,子恤翻】故孝元弃珠厓之郡【事见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光武絶西域之国【事见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不以介鳞易我衣裳【贤曰:介鳞,喻逺夷,言其人与鱼鼈无异也。衣裳,谓中国也。▯雄《法言》曰:‘珠厓之絶,捐之之力也。’否则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舍读曰舍】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兵【窦固等取伊吾,见上卷永平十六年,楼兰即鄯善,此兵盖谓班超所将吏士也】乆而未还,非天意也。”帝从之。丙寅,诏二千石勉劝农桑,罪非殊死须。秋案验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寃狱。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近其靳翻】尚书沛国陈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无滥【左传蔡大夫声子之言】徃者断狱严明【断丁乱翻,下同】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寛。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羣僚,▯崇晏晏【贤曰:晏晏,温和也。尚书考灵曜曰:尧聪明文塞,晏晏,数所角翻】而有司未悉奉承,犹尚深刻,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贤曰:篣即榜也,古字通用。声类曰:笞也。説文曰:格击也】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急者,小▯絶【贤曰:新序臧孙鲁大夫行猛政,子贡非之曰:夫政犹张琴瑟也,大▯急则小▯絶矣,故曰罚得则奸邪止,赏得则下欢悦】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羣生【棰止蘂翻】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纳宠言,每事务于寛厚。酒泉太守叚彭等兵会栁中,击车师,攻交河城【贤曰:前书车师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百里,故城在今西州交河县】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余人,北匈奴惊走,车师复降【复扶又翻】会闗宠已殁,谒者王防等欲引兵还,耿恭军吏范羗时在军中【先是恭遣羗至敦煌迎兵士寒服,因随王防军出塞】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羗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余,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羗遥呼曰【呼火故翻】我范羗也,汉遣军迎校尉耳【校戸教翻】城中皆称万岁,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随俱归。虏兵追之,且

译资治通鉴卷四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十六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八【起柔兆困敦,止阏逢涒滩,共五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名炟,显宗第五子,母亲贾贵人,由马皇后抚养作为嫡子,即位后谥法:温和克制、仪态美好称为章。伏侯《古今注》:炟的字叫着】

建初元年春正月,下诏让兖州、豫州、徐州供给救济饥民。皇上问司徒宋昱:“用什么办法消除旱灾?”宋昱回答说:“陛下刚登上皇位,虽然有得失,但还不足以导致灾异。臣以前担任汝南太守,负责审理楚王英谋反一案,牵连受审的人有一千多,恐怕不能都恰当地定罪。大案一起,受冤屈的人往往超过一半,再加上那些被流放的人,骨肉分离,孤魂无人祭祀,应当全部让他们返回原籍,免除禁锢,使生死之人各得其所,那么祥和之气就可以招致了。”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校书郎杨终上疏说:“近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连年服役,转运耗费巨大,愁苦的民众,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当留心省察。”皇帝将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牟融、宋昱都认为:“孝子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征伐匈奴,屯戍西域,是先帝建立的基业,不应当改变。”杨终又上疏说:“秦朝修筑长城,劳役繁重,胡亥不加以改革,最终丧失了天下。所以汉元帝放弃珠崖郡,光武帝断绝与西域各国的往来,不因为蛮夷而损害中原百姓。鲁文公拆毁泉台,《春秋》讥讽他说:‘先祖建造的罢了,拆毁它,不如不住它而已。因为它对百姓没有妨害。’鲁襄公设立三军,鲁昭公废除它,君子称赞他恢复旧制,认为如果不废除就会对百姓有害。现在伊吾的征战,楼兰的屯兵,长久没有回来,这不是天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丙寅日,下诏让二千石官员努力劝勉农桑,罪行不是死罪的,等到秋天再审查核实。有关官员要明察慎选人才,提拔温和善良的人,斥退贪婪狡猾的人,顺应时令,审理冤狱。这时沿袭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崇尚严厉苛刻,尚书判决案件,大多倾向于重刑。尚书沛国人陈宠认为皇帝刚即位,应当改变前代苛酷的习俗,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先王的政治,赏赐不过度,刑罚不滥施,与其不得已,宁可赏赐过度也不滥施刑罚。过去断案严明,所以用来威慑惩治奸恶,奸恶既已平定,就应当用宽厚来补救。陛下即位,遵循这个原则,多次下诏群臣,崇尚温和,但有关部门没有完全奉行,仍然深刻严酷,断案的人急于用鞭打拷问的酷烈痛苦,执法的人烦于诋毁欺诈放纵滥施的文辞,有的人借公事行私欲,逞纵威福。治理政事,就像张设琴瑟,大弦太紧,小弦就会断绝。陛下应当推崇先王之道,荡涤烦苛的法律,减轻鞭打,以救济众生,保全推广至德,以顺应天心。”皇帝深深采纳陈宠的话,每件事务都力求宽厚。酒泉太守段彭等军队在柳中会合,攻击车师,攻打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虏三千多人,北匈奴惊骇逃走,车师再次投降。恰逢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防等人想要率兵返回,耿恭军中的官吏范羌当时在军中,坚决请求迎接耿恭,众将不敢前进,于是分兵两千人给范羌从山北迎接耿恭,遇到大雪深丈余,军队勉强到达,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敌人来了,大惊。范羌远远呼喊说:“我是范羌,汉朝派军队迎接校尉。”城中人都高呼万岁,开门互相抱头痛哭,第二天就相随一起返回。敌军追击,而且

战且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贤曰:玉门,闗名,属敦煌郡,在今沙州。臣贤案:酒泉郡又有玉门县。据《东观记》曰:至敦煌,明即玉门闗也】唯余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以下洗沐易衣冠【众先以军司马与马廖击车师,至敦煌拜为中郎将。为于伪翻】上疏奏恭以单兵守孤城,当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煑弩为粮,前后杀伤丑虏数百千计,卒全忠勇【卒,子恤翻】不为大汉耻,宜防显爵以厉将帅【将,即亮翻;帅,所类翻】恭至雒阳,拜骑都尉,诏悉罢戊巳校尉及都防官【二官,明帝永平十七年置】徴还班超。超将发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弇曰:汉使弃我【使,疏吏翻,下同】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因以刀自刭【前书:疏勒国官有疏勒矦、击胡矦、辅国矦、都尉。复,扶又翻,下同。龟兹,音邱慈】超还,至于窴王矦以下皆号泣【窴,徒贤翻;号,戸刀翻】曰: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使,疏吏翻】互抱超马脚,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已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前书:尉头国居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与疏勒接】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余人,疏勒复安。甲寅,山阳、东平地震。东平王苍上便宜三事【上,时掌翻】帝报书曰:间吏民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浅短,或谓傥是,复虑为非,不知所定,得王深防,恢然意觧【恢然,犹廓然也】思惟嘉谋,以次奉行,特赐王钱五百万。后帝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为,于伪翻】苍上疏谏曰:窃见光武皇帝躬履俭约之行,深覩始终之分【行,下孟翻;分,扶问翻】勤勤恳恳,以葬制为言【事见四十四巻光武建武二十六年】孝明皇帝大孝无违,承奉遵行【事见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谦德之美,于斯为盛臣愚以园邑之兴起自彊秦【秦始皇葬于骊山徙三万家起骊邑西汉因之诸陵皆起陵邑至元帝乃止】古者邱陇且不欲其着明【贤曰礼记曰古者墓而不坟故言不欲其着明】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谷梁传曰人之所聚曰都杜预注左传曰郛郭也】上违先帝圣心,下造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动揺百姓,非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虞舜孝于亲故以为言】追祖祢之深思,臣苍诚伤二帝纯德之美不畅于无穷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辄驿使谘问【使疏吏翻】苍悉心以对,皆见纳用。秋八月庚寅,有星孛于天市【晋天文志参十星一曰天市又危三星亦为天市又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东北史记曰房为天驷东北十二星曰填中四星曰天市孛蒲内翻】初,益州西部都尉广汉郑纯为政清洁,化行夷貊,君长感慕,皆奉珍内附【貊莫百翻长知两翻】明帝为之置永昌郡【明帝永平十年置益州西部都尉居嶲唐领不韦嶲唐比苏楪榆邪龙云南六县十二年哀牢内属置哀牢博南二县合为永昌郡为于伪翻】以纯为太守,纯在官十年而卒【守式又翻卒子恤翻】后人不能抚循夷人,九月,哀牢王类牢杀守令,反攻博南。阜陵王延数懐怨望【数所角翻】有告延与子男鲂造逆谋者【鲂音房】上不忍诛,冬十一月,贬延为阜陵矦,食一县,不得与吏民通【延徙王阜陵事见上巻明帝永平十六年】北匈奴臯林温禺犊王将众还居涿邪山,南单于与边郡及乌桓共击破之【臯林温禺犊王本居涿邪山永平十六年祭彤等北伐将众遁去今复还】是岁南部大饥,诏赡给之。二年春三月甲辰,罢伊吾卢屯兵,匈奴复遣兵守其地【伊吾卢置屯兵事见上巻永平十六年,复扶又翻】永昌、越嶲、益州三郡兵及昆明夷卤承等击哀牢王类牢于博南,大破斩之【嶲音髓】夏四月戊子,诏还坐楚、淮阳事徙者四百余家【楚狱见上】

译班超一边作战一边行进,官吏和士兵向来饥饿困顿,从疏勒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断死伤。三月,到达玉门关,只剩下十三人,衣服鞋子破烂不堪,面容憔悴枯槁。中郎将郑众为班超等人洗浴并更换了衣冠,上疏奏报说:班超率领孤军守卫孤城,面对匈奴数万大军,历时数月甚至超过一年,心力交瘁,凿山开井,煮弩弓为粮,前后杀伤敌虏数以千计,最终保全了忠勇,没有让大汉蒙羞,应当给予显赫的爵位以激励将帅。班超回到洛阳,被任命为骑都尉,皇帝下诏全部撤销戊巳校尉及都防官,召回班超。班超将要出发返回疏勒,全国上下忧虑恐惧。疏勒都尉黎弇说:“汉使抛弃我们,我们必定再次被龟兹灭亡,实在不忍心看到汉使离去,”于是用刀自杀。班超返回,到达疏勒,从王侯以下都号啕大哭,说:“我们依靠汉使如同依靠父母,实在不能让您离去。”大家互相抱着班超的马脚,使他无法前行。班超也想实现自己的初衷,于是再次返回疏勒。疏勒的两座城池已经投降龟兹,并与尉头国联合出兵。班超捕杀反叛者,击破尉头国,杀死六百多人,疏勒再次安定。甲寅日,山阳、东平发生地震。东平王刘苍上奏三条建议,皇帝回信说:“近来官吏百姓上奏事情,也有这样的言论,但我明智浅短,有时认为或许是对的,又担心是错的,不知如何决定,得到您深刻的考虑,豁然开朗。思考您的良策,依次施行,特别赐给您五百万钱。”后来皇帝想为原陵、显节陵建立县邑,刘苍上疏劝谏说:“我私下看到光武皇帝亲身践行节俭,深刻洞察始终的道理,勤勤恳恳,以丧葬制度为言。孝明皇帝大孝无违,继承奉行,谦德之美,在此最为兴盛。臣愚以为,园邑的兴起始于强秦,古代连坟墓都不希望它显著,何况建造城郭都邑呢?上违背先帝圣心,下造成无益的工程,白白耗费国家费用,动摇百姓,不是用来招致和气祈求丰年的方法。陛下具备虞舜的至孝本性,追念祖先的深思,臣刘苍实在悲伤两位皇帝纯德的美好不能流传无穷。”皇帝于是停止,从此朝廷每当有疑难政事,就派驿使咨询,刘苍尽心回答,都被采纳任用。秋八月庚寅日,有彗星出现在天市。起初,益州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清廉,教化施行于夷貊,君长感慕,都奉献珍宝内附。明帝为此设置永昌郡,任命郑纯为太守,郑纯在任十年去世。后来的人不能安抚夷人,九月,哀牢王类牢杀死守令,反攻博南。阜陵王刘延多次心怀怨恨,有人告发刘延与儿子刘鲂策划逆谋,皇上不忍心诛杀,冬十一月,贬刘延为阜陵侯,只食一县,不得与官吏百姓交往。北匈奴臯林温禺犊王率领部众返回居住涿邪山,南单于与边郡以及乌桓共同击破他们。这一年南部发生大饥荒,皇帝下诏赈济供给。二年春三月甲辰日,撤销伊吾卢屯兵,匈奴再次派遣军队守卫那里。永昌、越嶲、益州三郡军队以及昆明夷卤承等人在博南攻击哀牢王类牢,大败并斩杀他。夏四月戊子日,皇帝下诏让因楚王、淮阳王事获罪被迁徙的四百多家返回。

【巻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阳狱即阜陵王延徙封时也】上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会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请依旧典【贤曰:汉制外戚以恩泽封矦,故曰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要,一遥翻】昔王氏五矦同日俱封,黄雾四塞【事见三十巻成帝建始元年,塞,悉则翻】不闻澍雨之应【澍,音注】夫外戚贵盛,鲜不倾覆【鲜,息浅翻】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又言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事见上巻永平十五年】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隂氏乎?且隂衞尉天下称之,省中御者至门,出不及履,此蘧伯玉之敬也【衞尉,兴也。省中,禁中也。御者,内人也。蘧伯玉,衞贤大夫。蘧,求于翻】新阳矦虽刚彊,微失理,然有方畧,据地谈论,一朝无双【新阳矦,就也。贤曰:新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真阳县西南】原鹿贞矦勇猛诚信【原鹿矦,识也。原鹿县属汝南郡】此三人者,天下选臣,岂可及哉?马氏不及隂氏逺矣。吾不才,夙夜累息【息,气一出入之顷,屛气者累息乃一舒气】常恐亏先后之法,有毛髪之罪,吾不释言之,不舍昼夜而亲属犯之不止,治丧起坟,又不时觉【治,直之翻】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塞,悉则翻】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贤曰:大练,大帛也。杜预注左传曰:大帛,厚缯也】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帠布,无香薰之饰者,欲身率下也【着,侧略翻】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敇,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好,呼到翻】前过濯龙【续汉志:濯龙园名,近北宫】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绿褠,领袖正白【贤曰:褠,臂衣,今之臂鞲,以缚左右手于事便也。余据字书,臂鞲之鞲从革,此褠从衣,释单衣也,皆音古矦翻。领袖正白,言其新洁。无垢汚也。衣于既翻】顾视御者,不及逺矣。故不加谴怒,但絶岁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犹懈怠无忧国防家之虑【懈,古隘翻】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防,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贤曰:西京外戚吕禄、吕产、窦婴、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皆被诛。重,直龙翻】固不许。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省,悉景翻;复,扶又翻;重,直用翻】汉兴舅氏之封矦,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衞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衞尉,太后兄廖;两校尉,兄防、兄光也。校,戸教翻】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留【汉封爵羣臣皆防吉】太后报曰:吾反覆念之,思令两善【两善谓国家无滥恩而外戚亦以安全也】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以恩泽封爵外家为外施也。施,式智翻】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矦言:髙祖约无军功不矦【事见十六卷景帝中三年】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隂、郭中兴之后等邪?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文子曰:再实之木根必伤。掘臧之家后必殃。重,直龙翻】且人所以愿封矦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太官之赐,衣食则防御府余资【自西都以来,皇后家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中衣服及补澣之属;饮食则太官主之。此言衣食皆资于御府,槩言之也】斯岂不可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孰矣【古字孰熟通】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杨子曰: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四表之驩。心,行下孟翻】今数遭变异【数,所角翻】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家之封,违慈母之拳拳乎【贤曰:拳拳犹勤勤也。音权】吾素刚急,有匈中气,不可。不顺也【匈中气,今所谓上气之疾,匈与胷同】子之未冠,由于父母,已冠成人,则行子之志【冠,古玩翻】念帝,人君也。吾以未逾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专之。若隂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方言曰:饴,▯也,宋衞之间通语】不能复闗政矣【闗,豫政也。复,扶又翻

译【卷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阳狱即阜陵王延徙封之时】皇上想要封爵各位舅舅,太后不允许。恰逢大旱,议论政事的人认为是不封外戚的缘故,有关官员请求依照旧制【贤曰:汉代制度,外戚凭借恩泽封侯,所以称为旧典】太后下诏说:凡是议论政事的人,都是想讨好我来求取福分罢了【要,音遥】从前王氏五侯同日受封,黄雾四处弥漫【事见第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塞,音悉则】没听说有及时雨降下的感应【澍,音注】外戚尊贵显赫,很少有不倾覆败亡的【鲜,音息浅】所以先帝防范谨慎对待舅父们,不让他们处在关键职位上,又说我的儿子不应当与先帝的儿子同等【事见上卷永平十五年】现在有关官员为什么想要把马氏比作阴氏呢?况且阴卫尉天下人称颂,宫禁中的侍者到了门口,出来时来不及穿鞋,这是蘧伯玉的恭敬啊【卫尉,即阴兴。省中,即宫禁之中。御者,即内侍。蘧伯玉,卫国贤大夫。蘧,音求于】新阳侯虽然刚强,略微失理,但有方略,据地谈论,朝中无双【新阳侯,即阴就。贤曰:新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天豫州真阳县西南】原鹿贞侯勇猛诚信【原鹿侯,即阴识。原鹿县属汝南郡】这三个人,是天下选拔的贤臣,哪里能比得上呢?马氏远不及阴氏。我不才,日夜喘息不停【息,指气息一出一入之间,屏气者累息才舒一口气】常恐亏损皇后之法,有毫发之罪,我不停止告诫,不分昼夜,而亲属犯法不止,办理丧事修筑坟墓,又不能及时察觉【治,音直之】这是我说话没有威信而耳目闭塞啊【塞,音悉则】我为天下母亲,自身穿着大练【贤曰:大练,即大帛。杜预注《左传》说:大帛,厚缯】饮食不追求甘甜,左右侍从只穿帠布,没有香薰装饰,是想以身作则率领下属【着,音侧略】以为外戚见到这样,应当伤心自我警戒,却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喜好节俭【好,音呼到】从前经过濯龙【《续汉志》:濯龙园名,靠近北宫】门,看见外家来问安的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仆役穿着绿色褠衣,领袖洁白【贤曰:褠,臂衣,即现在的臂鞲,用来束缚左右手以便做事。余据字书,臂鞲的鞲从革,此褠从衣,解释为单衣,都音古侯。领袖正白,言其新洁,无污垢。衣,音于既】回头看侍者,远不及了。所以不加谴责愤怒,只是断绝每年的用度而已。希望以此默默使他们内心惭愧,仍然懈怠没有忧国治家的忧虑【懈,音古隘】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何况亲属呢?我怎么可以上负先帝的防范,下亏先人的德行,重蹈西京败亡的祸患呢【贤曰:西京外戚吕禄、吕产,窦婴,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都被诛杀。重,音直龙】坚决不允许。皇帝看了诏书悲伤叹息,又再次请求说【省,音悉景;复,音扶又;重,音直用】汉朝兴起以来,舅舅封侯,如同皇子封王一样。太后确实存有谦虚之心,为什么让臣独自不对三位舅舅施恩呢?况且卫尉年高,两位校尉有大病【卫尉,太后兄廖;两校尉,兄防、兄长也。校,音户教】如果让他们去世,使臣长久抱刻骨之恨。应当趁着吉时,不可拖延【汉代封爵群臣都等待吉时】太后回答说:我反复思考,想使两方面都好【两善指国家没有滥恩而外戚也得以安全】难道只是想要获得谦让的名声,而使皇帝承受不对外施恩的嫌疑吗【以恩泽封爵外家为外施。施,音式智】从前窦太后想要封王皇后的哥哥,丞相条侯说:高祖约定没有军功不封侯【事见第十六卷景帝中三年】现在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与阴、郭中兴之后的待遇等同呢?常看富贵之家,禄位重叠,如同再次结果的树木,其根必定受伤【《文子》说:再次结果的树木根必伤。掘藏之家后必殃。重,音直龙】况且人之所以希望封侯,是想上奉祭祀,下求温饱罢了。现在祭祀则接受太官的赏赐,衣食则依靠御府的剩余资财【自西都以来,皇后家祭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管宫中衣服及补洗之类;饮食则由太官主管。此言衣食都资于御府,概言之】这难道不足以满足,而必须得到一个县吗?我考虑得很成熟了【古字孰熟通】不要有疑问。至孝的行为,以安亲为上【杨子说: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四海之欢。心,行,音下孟】现在多次遭遇变异【数,音所角】谷价数倍,昼夜忧惶,不安坐卧,却想先经营外家的封爵,违背慈母的恳切之心吗【贤曰:拳拳犹勤勤。音权】我向来刚急,有胸中气,不可不顺从【胸中气,今所谓上气之疾,胸与胸同】儿子未冠,听从父母,已冠成人,则实行儿子的志向【冠,音古玩】念及皇帝,是人君。我因为未过三年之丧的缘故,自从我家族所以得以专断。如果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实行儿子的志向。我只应当含饴弄孙【《方言》说:饴,〇也,宋卫之间通语】不能再干预政事了【关,指干预政事。复,音扶又】

】上乃止。太后尝诏三辅诸马,昏亲有属托郡县,干乱吏治者,以法闻【绳之以法而奏闻也。属,之欲翻。治,直吏翻】太夫人塟起坟微髙【太夫人,太后母也。汉列矦坟髙四丈,闗内矦以下至庶人有差】太后以为言,兄衞尉廖等即时减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行,下孟翻】辄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纎介,则先见严恪之色【见,贤遍翻】然后加谴。其美车服不遵法度者,便絶属籍,遣归田里【絶外戚之属籍也】广平、钜鹿、乐成王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广平王羡,钜鹿王恭,乐成王党,皆明帝子】帝以白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被,皮义翻】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置织室蚕于濯龙中【续汉志:濯龙监属钩盾令,本注曰:濯龙亦园名,近北宫】数往观视,以为娱乐【数,所角翻。乐,音洛】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小王《论语》经书【小王,诸王年尚幼,未就国者】述叙平生,雍和终日。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曰:「昔元帝罢服官【事见二十八卷初元五年】成帝御浣衣【言服浣濯之衣也】哀帝去乐府【事见三十三年绥和二年,去,羗吕翻】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书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行,下孟翻】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传,直恋翻。创,初良翻。瘢,蒲官翻。防,也好剑客,盖指吴王阖闾也】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墨子曰:楚灵王好细腰,而国多饿人】长安语曰【贤曰,当时谚语】城中好髙结,四方髙一尺【结读曰髻】城中好广睂,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未几,言未几时也,几居岂翻】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贤曰,言俭素简约后之所安】诚令斯事一竟【竟,犹终也】则四海诵德,声薰天地【贤曰,薰犹蒸也,言芳声薰天地也】神明可通,况于行令乎。太后深纳之。初,安夷县吏略妻卑湳种羗人妇【安夷县属金城郡,杜预曰,不以道取曰略,湳乃感翻,种章勇翻,下同】吏为其夫所杀,安夷长宗延追之出塞【长,知两翻】种人恐见诛,遂共杀延,而与勒姐、吾良二种相结为宼【勒姐羗居勒姐溪,因以为种名】于是烧当羗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诸种俱反【姐,子也翻,又音紫,滇音颠】败金城太守郝崇【败,补迈翻,郝,呼各翻,姓谱,殷帝乙冇子期封太原郝郷,后因氏焉】诏以武威太守北地傅育为防羗校尉,自安夷徙居临羗【临羗县属金城郡,杜佑曰,临羗在今西平郡,水经注,湟水东合安夷川水,又东迳安夷县故城,在汉西平亭东七十里,湟水又东合勒姐溪水】迷吾又与封飬种豪布桥等五万余人共寇陇西、汉阳【本天水郡,明帝永平十七年改名汉阳】秋八月,遣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将北军五校兵【武帝置北军八校:中垒、屯骑、越骑、长水、胡骑、射声、歩兵、虎贲也,中兴省中垒、胡骑、虎贲,惟越骑、屯骑、歩兵、长水、射声五校,屯骑、越骑、歩兵、射声各领士七百人,长水领乌桓胡骑七百三十六人,皆宿衞兵也】及诸郡射士三万人击之【马防传云积射士】第五伦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矦以富之,不当任以职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纎介,难为意爱【贤曰:恐卒然有小过,爱而不罚,则废法也。卒读曰猝】帝不从。马防等军到冀,布桥等围南部都尉于临洮【前书:陇西南部都尉治临洮。贤曰:即今岷、洮二州地】防进击破之,斩首虏四千余人,遂觧临洮围,其众皆降,唯布桥等二万余人屯望曲谷不下【郦道元注水经云:望曲在临洮西南,去龙桑城二百里】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紫宫【晋天文志:中宫北极五星,钩陈六星,皆在紫宫中。紫宫垣十五星,其西蕃七,东蕃八。孛,蒲内翻】帝纳窦勲女为贵人,有宠【为后诸窦

译皇帝于是停止。太后曾下诏,三辅地区的马氏亲属,若有倚仗亲属关系嘱托郡县、干扰扰乱吏治的,要依法处置并奏闻朝廷。太夫人下葬时,坟冢修得稍高,太后为此责备,她的兄长卫尉马廖等人立即削减坟冢高度。对外戚中有谦逊朴素、合乎道义行为的人,就给予温和的言语,赏赐财物和官位。如果有丝毫过错,就先表现出严厉庄重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那些车马服饰不遵守法度的,就断绝其外戚名籍,遣送回乡。广平王、钜鹿王、乐成王的车辆马匹朴素,没有金银装饰,皇帝将此事禀告太后,太后立即赐给每人五百万钱。于是内外都顺从教化,服饰统一。各家惶恐,比永平年间更甚。在濯龙宫设置织室养蚕,太后多次前往观看,当作娱乐。常与皇帝早晚谈论政事,以及教授年幼的小王《论语》等经书,叙述平生往事,整天和睦融洽。马廖忧虑美好的事业难以善终,上疏劝皇帝成就德政说:“从前元帝废除服官,成帝穿洗过的衣服,哀帝撤销乐府,然而奢侈浪费不止,以至于衰败混乱,这是因为百姓跟随的是行为而不是言语。改变政令、移风易俗,必定有其根本。《传》说:吴王喜好剑客,百姓多有剑伤疤痕;楚王喜好细腰,宫中多有饿死之人。长安谚语说:城中喜好高髻,四方就高出一尺;城中喜好广眉,四方就画到半额;城中喜好大袖,四方就用整匹帛。这些话看似戏言,却切合事实。先前颁布的制度,不久之后就逐渐不执行了,虽然有时官吏不奉守法令,根本原因在于懈怠始于京师。现在陛下以简约为安,发自圣明的本性,如果能让这件事坚持到底,那么四海都会歌颂您的德行,名声熏蒸天地,神明可以沟通,何况推行法令呢。”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起初,安夷县官吏强行抢娶卑湳种羌人的妇女,官吏被那女子的丈夫所杀,安夷县长宗延追赶他出塞,羌人害怕被诛杀,于是共同杀死宗延,并与勒姐、吾良两种羌人勾结为寇。于是烧当羌豪滇吾的儿子迷吾率领各部落一起反叛,击败金城太守郝崇。皇帝下诏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为防羌校尉,从安夷迁徙驻守到临羌。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余人共同侵犯陇西、汉阳。秋季八月,派遣代理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率领北军五校兵以及各郡的射士三万人讨伐他们。第五伦上疏说:“臣愚以为,贵戚可以封侯来使他们富贵,不应当委任他们职事,为什么呢?用法律约束他们会伤害恩情,因私情偏袒他们则违背宪章。听说马防现在将要西征,臣认为太后恩德仁爱,陛下至孝,恐怕突然发生小过错,难以出于爱护而处罚。”皇帝不听从。马防等军队到达冀县,布桥等围困南部都尉于临洮,马防进击击败他们,斩首俘虏四千余人,于是解除临洮之围,其余众人都投降,只有布桥等二万余人屯驻望曲谷不降。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出现在紫宫。皇帝纳窦勋的女儿为贵人,受到宠爱。

窃权张本】贵人母即东海恭王女沘阳公主也【沘音比】第五伦上疏曰:光武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类多办职俗吏,殊未有寛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陈留县属陈留郡,冠军县属南阳郡。冠,古玩翻】并以刻薄之姿,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非徒应坐豫、协,亦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论语孔子之言】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上善之伦,虽天性峭直【贤曰:峭,峻也。音七笑翻】然常疾俗吏苛刻,论议每依寛厚云。

译【窃取权柄的根源】贵人的母亲就是东海恭王的女儿沘阳公主。第五伦上疏说:“光武帝继承王莽之后的局面,颇为严猛地施政,后代沿袭这种做法,于是形成风气,各郡国所推举的人大多是有办事能力的俗吏,完全没有宽厚博大的贤才来回应皇上的求贤之意。陈留县令刘豫、冠军县令驷协,都凭借刻薄的性情,务求严酷苛刻,官吏百姓忧愁怨恨,没有不痛恨他们的。而现在的议论者反而认为他们是有能力的,这违背了天意,失去了经义,不仅应该治刘豫、驷协的罪,也应该谴责推举他们的人,务必进用仁德贤良的人来承担时政,不过几个人,那么风俗自然就会教化改变了。我曾经阅读史书,知道秦国因为严酷急迫而亡国,又亲眼看见王莽也因为苛法而自取灭亡,所以我勤勤恳恳,实在就在于此。又听说各位王侯、公主、贵戚骄横奢侈,超越制度,京城尚且如此,拿什么来昭示远方?所以说:‘自身行为不正,即使有命令也不会有人服从。’(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用自身行为教导的人,人们会顺从;用言语教导的人,人们会争辩。第五伦是上等善人,虽然天性严峻刚直,但常常痛恨俗吏的苛刻,议论政事每每依据宽厚之道。”

三年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登灵台,赦天下。马防击布桥,大破之【考异曰:帝纪,防破羗在四月,盖春破而京师四月始闻也,今从防传】布桥将种人万余降,诏徴防还,留耿恭击诸未服者,斩首虏千余人,勒姐烧何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姐音紫,又子也;翻种,章勇翻】恭尝以言事忤马防【初,恭出陇西,上言荐窦固镇抚凉部,由是大忤于防。忤,五故翻】监营谒者承防奏恭不忧军事,坐徴下狱免官【监,古衔翻;下,遐稼翻】三月癸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初,显宗之世,治虖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贤曰:石臼河在今定州唐县东北,郦道元注《水经》云:汾阳故城积粟所在,谓之羊肠仓,在晋阳西北石隥萦纡若羊肠焉,故以为名,今岚州界羊肠坂是也。唐岚州宜芳县,本汉汾阳县,隋置岚城县,唐更名宜芳。杜佑曰:宜芳县有古秀容城,汉羊肠仓余。考《水经注》云:案司马彪《郡国志》:常山南行唐县有石臼谷,葢欲乗呼沱之水转山东之漕,自都虑至羊肠仓,慿汾水以漕太原。又考《郡国志》:常山蒲吾县注引《古今注》曰:永平十年作常山呼沱河蒲吾渠通漕船。又考班固《地理志》:太原郡上艾县注曰:绵曼水东至蒲吾入呼沱水;又蒲吾县注曰:大白渠水首受绵曼水,东南至下曲阳入斯洨。则知此漕自大白渠入绵曼水,自绵曼水转入汾水以达羊肠仓也。虑,音闾。杜佑曰:石臼河在定州唐昌县,唐昌,汉苦陉县也】欲令通漕太原,吏民苦役,连年无成,死者不可胜筭【胜,音升】帝以郎中邓训为谒者监,领其事,训考量隐括【贤曰:隐审量括之也。孙卿子曰:钩木必待隐括蒸揉然后直也。】监,古衔翻;量,音良】知其难成,具以上言【上,时掌翻】夏四月己巳,诏罢其役,更用驴辇【更,工衡翻】岁省费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人,训禹之子也。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率疏勒、康居、于窴、拘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之【前书:姑墨国治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斩首七百级。冬十二月丁酉,以马防为车骑将军。武陵溇中蛮。

【反贤曰:溇水,名源出今澧州崇义县西北,余据温公类篇:「溇,郎矦翻】是岁,有司奏遣广平王羡、钜鹿王恭、乐成王党俱就国。上性笃爱,不忍与诸王乖离,遂皆留京师。

四年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夏四月戊子,立皇子庆为太子。己丑,徙钜鹿王恭为江陵王,汝南王畅为梁王,常山王昞为淮阳王。辛卯,封皇子伉为千乗王,全为平春王【平春县属江夏郡,伉音抗,乗绳证翻】有司连据旧典,请封诸舅。帝以天下丰稔,方垂无事。癸卯,遂封衞尉廖为顺阳矦【顺阳矦国属南阳郡,贤曰:故城在今邓州穰县西】车骑将军防为颍阳矦【颍阳县属颍川郡】执金吾光为许矦【许县属颍川郡】太后闻之曰:“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贤曰:言慕古人书名竹帛,不顾命之长短,少诗沼翻】今虽已老,犹戒之在得【论语孔子曰:及其老也,戒之在得】故日夜▯厉【惕惧也,厉危也】思自降损,冀乗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无所复恨。何意老志复不从哉【暝莫定翻,复扶又翻】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并辞让,愿就闗内矦【考异曰:皇后纪称廖等并辞让,愿就闗内矦,太后闻之云云,廖等不得已受封爵。按太后之辞,皆不欲封廖】

【等之意,而史家文势反似太后欲令廖等受封,今辄移廖等辞让于太后语下,使文势有序,读者易觧】帝不许,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上书辞位,帝许之。五月丙辰,防廖光皆以特进就第。甲戌,以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六月癸丑,皇太后马氏崩。帝既为太后所飬,专以马氏为外家,故贾贵人不登极位,贾氏亲族无受宠荣者。及太后崩,但加贵人王赤绶【汉制贵人绿绶三采绿紫绀长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诸矦赤绶四采赤黄缥绀长二丈一尺三百首】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贤曰:永巷宫人,宫婢也】御

译永平三年春季正月己酉日,皇帝在明堂举行宗庙祭祀,登上灵台,赦免天下罪犯。马防攻打布桥,大败敌军【考异说:《帝纪》记载马防击败羌人在四月,大概是春季击败而京城四月才得知消息,现在采用马防传的说法】布桥将领一万多族人投降,皇帝下诏征召马防回京,留下耿恭攻打尚未归顺的部落,斩首和俘虏一千多人,勒姐、烧何等十三个部落数万人全都到耿恭处投降【姐音紫,又音子也;种,章勇翻】耿恭曾经因为进言事理而触怒马防【起初,耿恭出任陇西太守,上奏推荐窦固镇守安抚凉部,因此大大触怒了马防。忤,五故翻】监营谒者秉承马防的奏章,弹劾耿恭不关心军事,耿恭获罪被征召回京,下狱免官【监,古衔翻;下,暇稼翻】三月癸巳日,立贵人窦氏为皇后。起初,显宗在位时,治理呼沱河的石臼河,从都虑到羊肠仓【贤说:石臼河在今定州唐县东北,郦元注《水经》说:汾阳故城积存粮食的地方,叫做羊肠仓,在晋阳西北,石壁曲折像羊肠一样,所以以此命名,现在岚州界的羊肠坂就是。唐岚州宜芳县,本是汉汾阳县,隋代设置岚城县,唐代改名为宜芳。杜佑说:宜芳县有古秀容城,是汉羊肠仓的遗迹。考察《水经注》说:根据司马彪《郡国志》:常山南行唐有石臼谷,大概是想利用呼沱水转运山东的漕运,从都虑到羊肠仓,依靠汾水漕运太原。又考察《郡国志》:常山蒲吾县注释引用《古今注》说:永平十年开凿常山呼沱河蒲吾渠,通漕船。又考察班固《地理志》:太原郡上艾县注释说:绵曼水向东到蒲吾流入呼沱水;又蒲吾县注释说:大白渠水源头承接绵曼水,东南到下曲阳流入斯洨水。就知道这条漕运从大白渠进入绵曼水,从绵曼水转入汾水到达羊肠仓。虑,音闾。杜佑说:石臼河在定州唐昌县,唐昌是汉苦陉县】想让漕运通达太原,官吏百姓苦于劳役,连年没有成效,死的人不可胜数【胜,音升】皇帝任命郎中邓训为谒者监,统领这件事,邓训考察衡量【贤说:隐审量括之也。孙卿子说:弯曲的木材必须经过隐括蒸揉然后才能变直。】监,古衔翻;量,音良)知道难以成功,详细地向上报告【上,时掌翻】夏季四月己巳日,皇帝下诏停止这项劳役,改用驴子驮运【更,工衡翻】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亿计,保全活命了数千名徒卒。邓训是邓禹的儿子。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窴、拘弥军队一万人,攻打姑墨石城,攻破它【前书:姑墨国治南城,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斩首七百级。冬季十二月丁酉日,任命马防为车骑将军。武陵溇中的蛮人。

【反贤说:溇水,名源出今澧州崇山县西北,余据温公类篇:“溇,郎矦翻”】这一年,有关部门奏请派遣广平王刘羡、钜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都回到封国。皇帝本性笃爱,不忍心与各位亲王分离,于是都留在京师。

永平四年春季二月庚寅日,太尉牟融去世。夏季四月戊子日,立皇子刘庆为太子。己丑日,改封钜鹿王刘恭为江陵王,汝南王刘畅为梁王,常山王刘昞为淮阳王。辛卯日,封皇子刘伉为千乘王,刘全为平春王【平春县属江夏郡,抗音抗,乘绳证翻】有关部门接连依据旧典,请求封赏各位舅舅。皇帝认为天下丰收,正处在太平无事之时。癸卯日,于是封卫尉窦廖为顺阳侯【顺阳侯国属南阳郡,贤说:故城在今邓州穰县西】,车骑将军马防为颍阳侯【颍阳县属颍川郡】,执金吾窦光为许侯【许县属颍川郡】。太后听说后说:“我年轻的时候,只羡慕古人留名竹帛,志向不顾惜性命【贤说:说羡慕古人书名竹帛,不顾性命长短,少诗沼翻】现在虽然已经老了,还警戒自己在于贪得【论语孔子说:等到老了,警戒在于贪得】所以日夜警惕畏惧【惕惧也,厉危也】,想着自我降损,希望凭借这个道理,不辜负先帝教化我的兄弟,共同这个志向,想要让我闭眼离世之日,没有再遗憾。没想到老年的志向又不顺从了【暝莫定翻,复扶又翻】到了万年之日,将永远遗憾了。”窦廖等都辞让,愿意接受关内侯【考异说:《皇后纪》称窦廖等都辞让,愿意接受关内侯,太后听说后说这些话,窦廖等不得已接受封爵。根据太后的话,都是不想封窦廖】

【等的意思,而史家文势反而好像太后想让窦廖等接受封爵,现在就把窦廖等辞让移到太后话语之下,使文势有序,读者容易理解】皇帝不允许,窦廖等不得已接受封爵,而上书辞谢职位,皇帝准许了。五月丙辰日,马防、窦廖、窦光都以特进身份回家。甲戌日,任命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六月癸丑日,皇太后马氏去世。皇帝既然由太后抚养,专门把马氏当作外家,所以贾贵人不能登上极位,贾氏亲族没有受宠荣的。等到太后去世,只加给贵人贾氏赤绶【汉制贵人绿绶三彩绿紫绀长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诸侯赤绶四彩赤黄缥绀长二丈一尺三百首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贤说:永巷宫人,宫婢也)御

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而已。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后【贤曰:諡法中和纯淑曰德】校书郎杨终建言:“宣帝博徴羣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事见二十七巻甘露三年】方今天下少事【少,诗沼翻】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壊大体【壊,音怪】宜如石渠故事,永为后世则。”帝从之。冬十一月壬戌,诏太常【句断】将大夫博士郎官及诸儒会白虎观议五经同异【将,即亮翻。将三署及虎贲羽林中郎将也。大夫,光禄大中中散谏议大夫也。博士,五经博士也。郎官,五署郎及尚书郎、兰台、东观校书郎也。白虎观在北宫,观,古玩翻】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帝亲称制临决,作《白虎议奏》。名儒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及广平王羡皆与焉。固,超之兄也【与读曰预】

译府库中杂色丝帛两万匹,大司农掌管黄金一千斤,钱币两千万而已。秋季七月壬戌日,安葬明德皇后。校书郎杨终建议说:“宣帝广泛征召众儒生,在石渠阁讨论并审定五经。如今天下战事稀少,学者能够完成学业,而拘泥于章句的儒生破坏了大义根本,应当像石渠阁的旧例那样,永远作为后世的准则。”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冬季十一月壬戌日,下诏让太常率领大夫、博士、郎官以及众儒生,在白虎观讨论五经的同异之处。让五官中郎将魏应秉承皇帝旨意提问,侍中淳于恭上奏,皇帝亲自秉承皇权临朝决断,编撰成《白虎议奏》。著名儒生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以及广平王刘羡等都参与了这次讨论。班固是班超的哥哥。

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诏举直言极谏。荆、豫诸郡兵讨溇中蛮,破之【溇,郎矦翻】夏五月辛亥,诏曰:“朕思迟直士,侧席异闻【贤曰:迟,犹希望也。音持二翻。侧席,谓不正坐,所以待贤良也】其先至者,各已发愤吐懑【懑,莫困翻,又莫旱翻】略闻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于左右顾问省纳【句断,省,悉景翻】建武诏书又曰:“尧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今外官多旷,并可以补任。”戊辰,太傅赵熹薨。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请兵曰:“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使,疏吏翻】鄯善、于窴即时向化【鄯,上扇翻】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复,扶又翻】欲共并力破灭龟兹,平通汉道。若得龟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贤曰:前书曰,汉遣公主为乌孙夫人,结为昆弟,则是断匈奴右臂也。哀帝时刘歆上议曰:武帝立五属国,起朔方,伐朝鲜,起▯菟、乐浪,以断匈奴左臂也。西伐大宛,结乌孙,裂匈奴之右臂也。南面以西为右,断,丁管翻】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西域传曰:自条支国乗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入也】大小欣欣,贡奉不絶。唯延耆、龟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絶域,备遭艰戹,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使,疏吏翻;载,子亥翻】胡夷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谓城郭之国,若小若大,其言皆然】以是效之【贤曰:效,犹验也】则葱领可通【古领岭字通】龟兹可伐。今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歩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岁月之间,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牧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也【敦,徒门翻】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龟兹所置【前书温宿国治温宿城,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既非其种【种,章勇翻】更相厌苦,其埶必有降者。若二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更,工衡翻;降,户江翻,下同】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下,遐稼翻;复,扶又翻】臣超区区,特防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言西域平定,廷臣毕贺,天子为之举觞也】荐勲祖庙,布大喜于天下【贤曰:荐,进也;勲,功也。左氏传曰:反行饮至,舍爵防勲也。余谓超盖言平西域,告成功于祖庙也】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徐干上疏,愿奋身佐超。帝以干为假司马,将弛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弛刑徒也;义从,自奋愿从行者,或曰义从胡也,从,才用翻】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先,悉荐翻】遂降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贤曰:番,音潘】会徐干适至,超遂与干击番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事见二十一卷元封六年,妻,七细翻】至孝宣帝,卒得其用【事见二十四巻本始三年,卒,子恤翻】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

六年春二月辛卯,琅邪孝王京薨。夏六月丙辰,太尉▯昱薨。辛未晦,日有食之。秋七月癸巳,以大司农邓彪为太尉。武都太守廉范迁蜀郡太守,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更工衡翻,属之欲翻,聮也,聮日有火也】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以为便,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廉范字叔度】不禁火,民安作【贤曰:作协韵,则防翻】昔无襦,今五绔【襦汝朱翻,短衣也;绔五故翻,胫衣也】帝以沛王等将入朝,遣谒者赐貂裘【説文曰:貂防大而黄黑,出胡丁零国】及太官食物珍果。又使大鸿胪窦固持节郊迎【胪陵如翻】帝亲自循行邸第【行下孟翻】豫设帷牀,其钱帛器物无不充僃。

七年春正月,沛王辅、济南王康、东平王苍、中山王焉、东海王政、琅邪王宇来朝【政,东海王

译建武五年春季二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下诏征求敢于直言极谏的人才。荆州、豫州各郡的军队讨伐溇中的蛮族,将其击败。夏季五月辛亥,皇帝下诏说:“我思慕正直之士,侧身而坐以期待听到不同的见解。那些先到的,都已经抒发愤懑,我大概听到了各位大夫的心志,都想把他们安置在左右作为顾问,仔细采纳他们的意见。”建武年的诏书又说:“尧帝用职务来考验臣子,不只是凭借言语和文书。如今地方官职多空缺,都可以补任。”戊辰日,太傅赵熹去世。班超想要平定西域,上疏请求派兵,说:“我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通西域,所以向北打击匈奴,向西派遣使者出使外国。鄯善、于阗立刻归顺。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孫、康居又愿意归附,想要共同合力消灭龟兹,打通汉朝的道路。如果得到龟兹,那么西域未归顺的,只有百分之一罢了。前代的议论者都说:‘夺取三十六国,号称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从太阳落下的地方,没有不归顺的。大小国家欢欣鼓舞,进贡不绝。只有延耆、龟兹独自没有服从。我先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命出使绝远之地,备尝艰难险阻,自从孤身守卫疏勒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胡夷的情势规律,我大概了解。询问他们城郭国家的大小,都说依靠汉朝就像依靠上天一样。由此验证,那么葱岭可以打通,龟兹可以讨伐。现在应该任命龟兹的侍子白霸做他们的国王,用几百步兵骑兵护送他,与各国有联合兵力,一年之内,龟兹可以擒获。用夷狄攻打夷狄,是好的计策。我看到莎车、疏勒田地肥沃广阔,草木丰茂,不像敦煌、鄯善之间那样。军队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而粮食自给自足,况且姑墨、温宿两国国王,特别是由龟兹所安置的。既然不是他们的同族,互相厌恶痛苦,其形势必定有投降的。如果两国来投降,那么龟兹自然破灭。希望陛下批准我的奏章,参考施行,如果真有万分之一的成效,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我班超微不足道,特别蒙受神灵庇佑,私下希望不久倒毙,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的酒杯,在祖庙进献功勋,向天下宣布大喜。”奏章呈上,皇帝知道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他派兵。平陵人徐干上疏,愿意奋身辅助班超。皇帝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弛刑徒和义从千人到班超那里。先前莎车认为汉朝军队不会出动,于是投降了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也叛变。恰逢徐干到达,班超于是与徐干攻击番辰,大败他,斩首一千多级。想要进攻龟兹,因为乌孙兵力强大,应该借助他们的力量,于是上奏说:“乌孙是大国,控制骑兵十万,所以武帝把公主嫁给他。到孝宣帝时,最终得到他们的效用。现在可以派遣使者招抚慰劳,与他们合力。”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建武六年春季二月辛卯,琅邪孝王刘京去世。夏季六月丙辰,太尉伏湛去世。辛未晦日,发生日食。秋季七月癸巳,任命大司农邓彪为太尉。武都太守廉范升任蜀郡太守,成都百姓物资丰盛,房屋密集。旧制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而百姓互相隐蔽,火灾接连不断。廉范于是废除先前的法令,只严格命令储备水而已。百姓认为方便,歌颂他说:“廉叔度来为何太晚?不禁止火,百姓安心劳作。从前没有短袄,如今有五裆裤。”皇帝因为沛王等人将要入朝,派遣谒者赐给貂裘以及太官的食物珍果。又派大鸿胪窦固持节在郊外迎接。皇帝亲自巡视府邸,预先设置帷帐床铺,其中的钱帛器物无不充足完备。

建武七年春季正月,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东海王刘政、琅邪王刘宇来朝见。

彊子;宇,琅邪王京子;济子礼翻】诏沛、济南、东平、中山王赞拜不名【贤曰:谓讃者不唱其名;余谓四王帝诸父也,故异其礼】升殿乃拜,上亲答之,所以宠光荣显,加于前古。每入宫,辄以辇迎至省阁乃下【省阁,入禁中阁门也】上为之兴席改容【为,于伪翻,下同】皇后亲拜于内,皆鞠躬辞谢不自安【鞠,曲也;鞠躬,曲身也】三月,大鸿胪奏遣诸王归国,帝特留东平王苍于京师。初,明德太后为帝纳扶风宋杨二女为贵人,大贵人生太子庆;梁松弟竦有二女,亦为贵人,小贵人生皇子肇。窦皇后无子,飬肇为子。宋贵人有宠于马太后,太后崩,窦皇后宠盛,与母沘阳公主谋陷宋氏【沘音比】外令兄弟求其纤过,内使御者侦伺得失【贤曰:侦候也,音丑政翻;广雅曰:侦问也,伺相吏翻】宋贵人病,思生兎【兎,兽名,口有缺,凥有九孔,防毫而孕,生子从口出,霜前猎取而食之,其味甚美】令家求之,因诬言欲为厌胜之术【厌,一叶翻,又于琰翻】由是太子出居承禄观【续汉志:中藏府有承禄署】夏六月甲寅,诏曰:“皇太子有失惑无常之性,不可以奉宗庙,大义灭亲【春秋左氏传之言】况降退乎?今废庆为清河王,皇子肇保育皇后承训懐衽【衽,衣襟,亦卧席也】今以肇为皇太子,遂出宋贵人姊妹置丙舍【丙舍,宫中之室,以甲乙丙为次也,续汉志:南宫有丙署】使小黄门蔡伦案之,二贵人皆饮药自杀,父议郎杨免归本郡。庆时虽幼,亦知避嫌畏祸,言不敢及宋氏。帝更怜之,敇皇后令衣服与太子齐等。太子亦亲爱庆,入则共室,出则同舆。”己未,徙广平王羡为西平王【西平县属汝南郡,贤曰:西平故柏子国,在今豫州吴房】。县西北】秋八月,饮酎毕【酎,直又翻】有司复奏,遣东平王苍归国【复,扶】

译彊子;宇,琅邪王京之子;济子,礼翻】下诏沛王、济南王、东平王、中山王在赞拜时不直呼其名【贤曰:意思是赞礼的人不唱出他们的名字;余谓:这四位王爷是皇帝的叔父,所以给予特殊的礼遇】,登上殿阶才跪拜,皇帝亲自还礼,用来宠信荣耀显赫,超过前代。每当他们入宫,总是用车轿迎接至省阁才下车【省阁,指进入禁中的阁门】,皇帝为他们起身、换席、改变神色【为,读作wèi,下同】,皇后在内宫亲自拜见,他们都曲身辞谢,感到不安【鞠,弯曲;鞠躬,弯身】。三月,大鸿胪上奏派遣各位王爷返回封国,皇帝特意将东平王刘苍留在京城。起初,明德太后为皇帝纳扶风宋杨的两个女儿为贵人,大贵人生下太子刘庆;梁松的弟弟梁竦有两个女儿,也封为贵人,小贵人生下皇子刘肇。窦皇后没有儿子,收养刘肇为子。宋贵人受马太后宠爱,太后去世后,窦皇后宠幸正盛,与母亲沘阳公主谋划陷害宋氏【沘,音bǐ】,对外让宋氏兄弟寻找她的细微过错,对内让侍从侦伺她的得失【贤曰:侦候,音zhēn hòu;广雅曰:侦问,音zhēn wèn;伺,音cì】。宋贵人患病,想吃生兔【兔,兽名,口有缺口,肛门有九孔,防毫而孕,生子从口中出,霜前猎取而食,味道极美】,让家人去寻取,因此被诬陷说想施行厌胜之术【厌,读作yā,又读作yàn】。因此太子被迁出居住于承禄观【续汉志:中藏府设有承禄署】。夏六月甲寅日,下诏说:“皇太子有迷惑无常的品性,不能侍奉宗庙,大义灭亲【《春秋左氏传》的话】,何况是降退呢?现在废黜刘庆为清河王,皇子刘肇由皇后抚养,承受训导,怀抱襁褓【衽,衣襟,也是卧席】,现在立刘肇为皇太子,于是将宋贵人的姐妹安置在丙舍【丙舍,宫中的房间,以甲乙丙为次序,续汉志:南宫有丙署】,派小黄门蔡伦查办,两位贵人都饮药自杀,父亲议郎宋杨免官返回本郡。刘庆当时虽然年幼,也知道避嫌畏祸,言语不敢涉及宋氏。皇帝更加怜惜他,敕令皇后让他的衣服与太子同等。太子也亲爱刘庆,入内则同室居住,外出则同车乘坐。”己未日,将广平王刘羡改封为西平王【西平县属汝南郡,贤日:西平即古柏子国,在今豫州吴房县西北】。秋八月,饮酎礼完毕【酎,音zhòu】,有关部门再次上奏,派遣东平王刘苍返回封国【复,读作fù】。

【又翻】帝乃许之,手诏赐苍曰:“骨肉天性,诚不以逺近为亲疎,然数见顔色【数所角翻】情重昔时。念王久劳,思得还休,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贤曰:大鸿胪奏王归国,小黄门受诏者胪陵如翻】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于是车驾祖送【祖道供张以送之】流涕而诀。复赐乗舆服御珍寳舆马钱布以亿万计【复扶又翻乗绳证翻】九月甲戍,帝幸偃师【偃师县属河南郡】东渉卷津【巻县属河南郡,其北即河津巻丘权翻】至河内,下诏曰:“车驾行秋稼,观收获【行下孟翻】因渉郡界,皆精骑轻行,无他辎重【重直用翻】不得辄修道桥,逺离城郭【离力智翻】遣吏逄迎,刺探起居【贤曰:刺探谓▯伺也刺七亦翻探音汤勘翻】出入前后以为烦扰,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耳【贤曰:晏子相齐食脱粟之饭,孔子曰顔回一瓢饮】己酉,进幸邺,辛卯还宫。冬十月癸丑,帝行幸长安,封萧何末孙熊为鄼矦,进幸槐里岐山【槐里县属扶风,杜佑曰:槐里周曰犬丘,秦曰废丘,汉改曰槐里,岐山在扶风美阳县】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髙陵。十二月丁亥,还宫。东平献王苍疾病【考异曰:范书作宪,今从袁纪】驰遣名医小黄门侍疾,使者冠葢不絶于道,又置驿马千里传问起居【传直恋翻】

八年春正月壬辰,王薨。诏告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来,章奏并集览焉。遣大鸿胪持节监丧【上时掌翻,监古衔翻】令四姓小矦诸国王主悉会葬。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畱斯等率三万余人款五原塞降【稽留斯等部落盖居三木楼山訾子斯翻】冬十二月甲午,上行幸陈留、梁国、淮阳、頴阳。戊申,还宫。太子肇之立也,梁氏私相庆。诸窦闻而恶之【恶乌露翻】皇后欲专名外家,忌梁贵人姊妹,数谮之于帝【数所角翻】渐致疎嫌。是岁,窦氏作飞书,陷梁竦以恶逆【贤曰:飞书若今匿名书也】竦遂死狱中,家属徙九真。贵人姊妹以忧死,辞语连及梁松妻舞隂公主,坐徙新城【新城县属河南郡,贤曰:今洛州伊阙县】顺阳矦马廖谨笃自守,而性寛缓,不能教勒子弟皆

骄奢不谨,校书郎杨终与廖书戒之曰:「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贤日:廖弟防及光俱为黄门郎】既无长君退让之风【孝文窦皇后兄长君退让,不敢以富贵骄人,长知两翻】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要一遥翻,行下孟翻】纵而莫诲,视成任性。览念前徃,可为寒心。」廖不能从。防、光兄弟资产巨亿,大起第观【观古玩翻】弥亘街路,食客常数百人。防又多牧马畜,赋敛羗胡。帝不喜之,数加谴敇【敛力赡翻,喜许记翻,数所角翻】所以禁遏甚备,由是权执稍损,賔客亦衰。廖子豫为歩兵校尉,投书怨诽。于是有司并奏防、光兄弟奢侈逾僭,浊乱圣化,悉免就国。临上路【上时掌翻】诏曰:「舅氏一门俱就国封,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其令许矦思諐田庐【许矦光也,贤曰:留之于京守田庐而思愆过也,諐与愆同】有司勿复请【复扶又翻】以慰朕渭阳之情【秦康公送舅晋文公于渭阳,念母之不见也,其诗曰:『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光比防稍爲谨宻,故帝特留之。后复位特进,豫随廖归国。考击物故【谓死于考掠也】后复有诏还廖京师【复扶又翻】诸马既得罪,窦氏益贵盛。皇后兄宪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弟笃为黄门侍郎,并侍宫省,赏赐累积,喜交通賔客【喜许记翻】司空第五伦上疏曰:「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闼,年盛志美,卑让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乐音洛,好呼到翻】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少诗沼翻,更工衡翻】云集其门,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复扶又翻】犹觧酲当以酒也【病酒曰酲】诐险趣埶之徒,诚不可亲近【趣七喻翻近其靳翻】臣愚愿陛下中宫严敇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

译【又翻】皇帝于是答应了他,亲手写诏书赐给东平王刘苍说:“骨肉亲情是天赋的本性,确实不因距离远近而决定亲疏,然而多次见面,情义比从前更重。想到大王长久辛劳,希望得到休息,本想任命你为大鸿胪并上奏,却不忍心下笔,于是交给小黄门(贤曰:大鸿胪上奏大王归国,小黄门接受诏令者胪陵如翻),心中依恋不舍,悲痛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皇帝亲自到郊外设祭路神为大王送行(祖道供张以送之),流着眼泪告别。又赐给大王的乘舆、服饰、珍宝、车马、钱布数以亿计(复扶又翻,乘绳证翻)。九月甲戌,皇帝驾临偃师(偃师县属河南郡),向东渡过卷津(卷县属河南郡,其北就是河津,卷丘权翻),到达河内,下诏说:“皇帝出行巡视秋收庄稼,观看收获(行下孟翻),顺便经过郡界,都使用精锐骑兵轻装前行,没有其他辎重(重直用翻),不得随意修治道路桥梁,远离城郭(离力智翻),派遣官吏迎接,刺探起居(贤曰:刺探谓〇伺也,刺七亦翻,探音汤勘翻),出入前后造成烦扰,一切务必节省简约,只担心不能像吃脱粟饭、喝瓢水那样简朴罢了(贤曰:晏子相齐食脱粟之饭,孔曰颜回一瓢饮)”。己酉,皇帝进幸邺城,辛卯返回皇宫。冬十月癸丑,皇帝出行幸临长安,封萧何的末代孙子刘熊为鄼侯,进幸槐里、岐山(槐里县属扶风,杜佑曰:槐里在周朝叫犬丘,秦朝叫废丘,汉朝改叫槐里,岐山在扶风美阳县),又幸临长平,驾临池阳宫,向东到高陵。十二月丁亥,返回皇宫。东平献王刘苍生病(考异曰:范书作宪,今从袁纪),皇帝急忙派遣名医和小黄门侍候疾病,使者车马在路上络绎不绝,又设置驿马千里传报询问起居(传直恋翻)。

永平八年春正月壬辰,东平王去世。皇帝下诏告诉中傅,封上大王。自建武年间以来,大臣的章奏都汇集在这里阅览。派遣大鸿胪持节监督丧事(上时掌翻,监古衔翻),命令四姓小侯、各国王主全部会聚参加葬礼。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部落大人稽留斯等人率领三万余人来到五原塞投降(稽留斯等部落大概居住在三木楼山,訾子斯翻)。冬十二月甲午,皇帝出行幸临陈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返回皇宫。太子刘肇被立为太子时,梁氏家族私下互相庆贺。窦氏家族听说后对此感到厌恶(恶乌露翻)。皇后想独占外戚的名声,忌恨梁贵人的姐妹,多次向皇帝进谗言(数所角翻),逐渐导致皇帝对梁氏产生疏远和猜忌。这一年,窦氏制造匿名信(贤曰:飞书若今匿名书也),诬陷梁竦犯有恶逆之罪,梁竦于是死在狱中,家属被流放到九真。梁贵人的姐妹因忧虑而死,供词牵连到梁松的妻子舞阴公主,因此被流放到新城(新城县属河南郡,贤曰:今洛州伊县)。顺阳侯马廖谨慎笃厚地自我约束,但性格宽缓,不能管教约束子弟,子弟们都骄奢不谨,校书郎杨终写信告诫他说:“您的地位尊贵,是天下人所期望的。黄门郎年幼,血气方刚(贤曰:廖弟防及光俱为黄门郎),既没有长君退让的风范(孝文窦皇后兄长君退让,不敢以富贵傲人,长知两翻),却结交轻浮狡诈、没有德行的人(要一遥翻,行下孟翻),放纵他们而不加教诲,任其发展。回顾以前的往事,令人寒心。”马廖不能听从。马防、马光兄弟资产巨亿,大肆建造宅第楼观(观古玩翻),绵延占据街道,食客常有数百人。马防又大量放牧马匹牲畜,向羌胡征收赋税。皇帝不喜欢这样,多次加以谴责告诫(敛力赡翻,喜许记翻,数所角),所以禁止遏制的措施很完备,因此他们的权势稍微削弱,宾客也减少了。马廖的儿子马豫担任步兵校尉,写信抱怨诽谤。于是有关部门一起上奏马防、马光兄弟奢侈超越本分,扰乱圣明的教化,全部免官回到封国。临行上路时(上时掌翻),皇帝下诏说:“舅父一家都回到封国,四季陵庙祭祀没有助祭的先后,朕非常悲伤。让许侯马光留在京城看守田庐(许侯光也,贤曰:留之于京守田庐而愆过也,諐与愆同),有关部门不要再请求(复扶又翻),以安慰朕渭阳之情(秦康公送舅晋文公于渭阳,怀念母亲不得相见,其诗曰:‘我见舅氏如母存焉’)”。马光比马防稍微谨慎,所以皇帝特别留下他。后来马光恢复特进职位,马豫跟随马廖回到封国。马豫在拷问中死去(谓死于考掠也)。后来又有诏书让马廖回到京城(复扶又翻)。马家既然获罪,窦氏家族更加显贵兴盛。皇后哥哥窦宪担任侍中、虎贲中郎将,弟弟窦笃担任黄门侍郎,都在宫中侍奉,赏赐累积,喜欢结交宾客(喜许记翻)。司空第五伦上疏说:“臣下看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是椒房之亲,掌管禁军,出入宫门,年纪轻志向美好,谦让乐善,这确实是喜好士人结交的方法(乐音洛,好呼到翻)。然而那些出入贵戚门庭的人,大多是有瑕疵被禁锢的人,尤其缺少守约安贫的节操,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人,互相贩卖(少诗沼翻,更工衡翻),云集在他的门下,大概骄奢淫逸就是这样产生的。三辅议论的人,甚至说:因为贵戚而被废黜禁锢,应当再用贵戚来洗刷(复扶又翻),就像解酒应当用酒一样(病酒曰酲)。偏邪险恶趋附权势的人,确实不可亲近(趣七喻翻,近其靳翻)。臣下愚昧希望陛下让中宫严厉告诫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随便结交士大夫,防备

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所至愿也。宪恃宫掖声埶,自王主及隂马诸家,莫不畏惮。宪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田园【沁水公主,明帝女,沁水县属河内郡,师古曰:沁音午浸翻】主逼畏不敢计【计,犹今言计较也】后帝出过园【过,工禾翻,下同】指以问宪,宪隂喝不得对【贤曰:隂喝,犹噎塞也,隂音于禁翻,喝音一介翻,余谓喝诃,也许葛翻,隂宻也,潜也,当帝问之时,宻诃左右不得对也,观帝以赵髙指鹿为马责宪,则隂喝之义可知矣】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何用愈赵髙指鹿为马【事见八卷秦二世三年,贤曰:愈,差也】久念使人惊怖【怖,普布翻】昔永平中,常令隂党、隂博、邓叠三人更相纠察【贤曰:以隂邓皆外戚,恐其逾侈,故使更相纠察也,博,隂兴之子,更,工衡翻】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民哉?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耳【贤曰:鸟子生而啄曰雏】宪大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觧【毁服,犹降服也,为,于伪翻】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臣光曰:人臣之罪,莫大于欺罔,是以明君疾之。孝章谓窦宪何异指鹿为马,善矣,然卒不能罪宪【卒,子恤翻】则奸臣安所惩哉?夫人主之于臣下,患在不知其奸,茍或知之而复赦之【复,扶又翻】则不若不知之为愈也。何以言之?彼或为奸而上不之知,犹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讨,彼知其不足畏也,则放纵而无所顾矣。是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恶而不能去【去,羗吕翻】人主之深戒也【温公此论,用齐桓公管仲论、郭公所以亡国之意,为窦宪擅权张本】

译祸患尚未萌发,在无形之中加以思虑,使窦宪永远保有福禄,君臣之间和睦欢乐,没有一丝一毫的嫌隙,这是臣下最诚挚的愿望。窦宪倚仗后宫的权势,从王主到阴氏、马氏等外戚家族,没有谁不畏惧他。窦宪以低价强行夺取沁水公主的田园,沁水公主因畏惧而不敢计较。后来皇帝外出经过那座园林,指着它询问窦宪,窦宪暗中喝止左右不得回答。后来事情被发觉,皇帝大怒,召来窦宪严厉斥责说:“仔细回想以前的过错,夺取公主田园时,怎么比赵高指鹿为马还要过分?长久以来使人惊恐害怕。从前永平年间,常让阴党、阴博、邓叠三人互相纠察,所以那些豪强外戚没有谁敢触犯法律。如今尊贵的主子尚且被冤枉夺产,何况普通百姓呢?国家看待窦宪就像看待孤雏腐鼠一样罢了。”窦宪非常恐惧,皇后为他毁损服饰、深深谢罪,过了很久才得以免罪。皇帝让窦宪将田地归还给公主,虽然没有追究他的罪责,但也不再授予他重要的职务。臣司马光说:臣下的罪过,没有比欺瞒君主更大的,因此英明的君主深恶痛绝。汉章帝说窦宪与指鹿为马有何不同,说得很好,但最终没有治窦宪的罪,那么奸臣哪里会受到惩戒呢?君主对于臣下,弊病在于不知道他们的奸邪,如果知道了却又赦免他们,那还不如不知道为好。为什么呢?他们做奸邪之事而君主不知道,他们尚且有所畏惧;既然知道了却不能讨伐,他们知道君主不足畏惧,就会放纵自己而无所顾忌了。因此,知道善人却不能任用,知道恶人却不能除去,这是君主应当深切警戒的。

下邳周防为雒阳令【防邕具翻】下车先问大姓主名,吏数闾里豪强以对数【数所具翻】防厉声怒曰:“本问贵戚若马窦等辈,岂能知此卖菜佣乎!”于是部吏望风,防争以激切为事,贵戚局蹐【局音局,蹐资昔翻。毛氏曰:局,曲也;蹐,累足也】京师肃清。窦笃夜至,止奸亭,亭长霍延防劔拟笃,肆詈恣口。笃以表闻,诏召司▯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遣劒防士收防送廷尉诏狱【劒防士左右都▯掌之】数日贳出之【贤曰:贳,赦也。市夜翻。余谓以贳之为是,则收之为非】帝拜班超为将兵长史【大将军置长史、司马,其不置将军而长史特将者为将兵长史】以徐干为军司马,别遣衞▯、李邑防送乌孙使者。邑到于窴,值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乐音洛】超闻之叹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事见三巻周赧王七年,参疏簮翻】恐见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去羗吕翻】帝知超忠,乃切责邑曰:“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余人,何能尽与超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若邑任在外者,便留与从事【任音壬】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干谓超曰:“邑前亲毁君,欲败西域【败补迈翻】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防人言【贤曰:疚,病也;防,忧也。论语孔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左氏传曰:诗云:礼义不愆,何防人之言。诗谓逸诗也。省,悉景翻】快意留之,非忠臣也。”帝以侍中会稽郑▯为大司农【会工外翻】旧交趾七郡贡献转运,皆从东冶泛海而至【交趾州部,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七郡。贤曰:东冶县属防稽郡。太康地理志云:汉武帝名为东冶后改为东▯官,今泉州闽县是】风波艰阻,沉溺相系【沉,持林翻;溺,奴歴翻】▯奏开零陵、桂阳峤道,自是夷通,遂为常路【贤曰:峤,岭也;夷,平也。余据武帝遣路博德伐南越,出桂阳下湟水,则旧有是路。▯特开之,使夷通】在职二年,所省息以亿万计。遭天下旱,边方有警,民食不足,而帑藏殷积【説文曰:帑,金帛所藏之府。帑,他朗翻;藏,徂浪翻】▯又奏宜省贡献,减徭费以利饥民,帝从之。

元和元年【是年八月方改元】春闰正月,卒丑,济隂悼王长薨【济子礼翻】夏四月己卯,分东平国,封献王子尚为任城王【任城国在雒阳东千一百里,任音壬】六月辛酉,沛献王辅薨。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懈古隘翻】而吏事寖疏【疏与疎同】咎在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大鸿胪韦彪上议曰:「夫国以简贤为务,贤以孝行为首【行下孟翻,下同】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贤曰孝经纬之文也】夫人才行少能相兼【少诗沼翻】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论语孔子之言也,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邑也,家臣称老,公绰性寡欲,赵魏老优闲无事,滕薛小国大夫职繁,故不可为也】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鍜链之吏持心近薄【苍颉篇曰鍜椎也,鍜链犹成熟,言深文之吏入人之罪,犹工冶陶铸鍜链使之成熟也,近其靳翻】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史记曰明其等曰阀,积功曰阅,行下孟翻】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曰:「天下枢要在于尚书【贤曰百官志曰尚书主知公卿二千石吏官上书外国夷狄事故曰枢要】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间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虽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察小慧,类无大能,宜鉴啬夫防急之对,深思绛矦木讷之功也【啬夫事见十四巻文帝三年】帝皆纳之。彪贤之▯孙也【韦贤相元帝】秋七月丁未,诏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苍颉篇曰掠问也,广雅曰榜击也,音彭,説文曰笞击也,立谓立而考讯之,掠音亮,榜音彭】又令丙棰长短有数【贤曰令丙为篇之次也,前书音义曰令有先后,

译下邳人周防担任洛阳令,他上任后首先询问当地大姓的姓名,属吏列举乡里豪强的名字来回答。周防厉声怒斥道:“我本来问的是马、窦等贵戚权贵,难道能知道那些卖菜的佣人吗!”于是下属官吏望风而惧,周防争着以严厉急切为行事准则,贵戚们畏缩不敢放肆,京城因此肃然清明。窦笃夜里到达,停在奸亭,亭长霍延拔剑指着窦笃,肆意辱骂。窦笃上表奏闻,皇帝下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台责问,派遣剑戟士逮捕周防送交廷尉诏狱。几天后赦免释放了他。皇帝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任命徐干为军司马,另外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李邑到达于阗,正值龟兹攻打疏勒,他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述西域之功不可成就,又大肆诋毁班超拥爱妻、抱爱子,在外国安乐,没有回国的心。班超听说后叹息道:“我并非曾参,却有三至的谗言,恐怕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休弃了他的妻子。皇帝知道班超忠诚,就严厉责备李邑说:“纵然班超拥爱妻、抱爱子,想归国的士兵有一千多人,怎么能都跟班超同心呢?”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节制调度,诏书说如果李邑适合在外任职,就留下与他共事。班超立即派遣李邑带领乌孙侍子返回京城。徐干对班超说:“李邑先前亲自诋毁您,想败坏西域之事,现在为什么不借诏书留下他,另派其他官吏送侍子呢?”班超说:“这话多么浅陋!正因为李邑诋毁班超,所以现在派遣他。内心反省没有愧疚,何必担忧别人的言论。为了快意而留下他,不是忠臣所为。”皇帝任命侍中会稽人郑弘为大司农。过去交趾七郡的贡品转运,都从东冶泛海而至,风波艰险阻隔,沉船溺亡接连不断。郑弘上奏开通零陵、桂阳的峤道,从此道路平坦通畅,遂成为常路。他在任两年,节省的费用以亿万计。遭遇天下旱灾,边境有警,百姓粮食不足,而国库积蓄丰厚。郑弘又上奏应当减少贡品,削减徭役费用以利于饥民,皇帝听从了他。

元和元年,春季闰正月,卒丑,济阴悼王刘长去世。夏季四月己卯,分封东平国,封献王刘尚为任城王。六月辛酉,沛献王刘辅去世。陈述政事的人大多说郡国贡举的人才大多不是按功劳次序,所以守职的人更加懈怠,而吏治逐渐疏漏,过错在于州郡,有诏书下达给公卿朝臣商议。大鸿胪韦彪上议说:“国家以选拔贤才为要务,贤才以孝行作为首要。所以寻求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人的才能和品行很少能兼备,所以孟公绰优于担任赵、魏的家臣,不可以担任滕、薛的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于厚道,深文之吏持心近于刻薄。士人应当以才能和品行为先,不能纯粹以门第资历为标准。然而关键归结在于选拔二千石官员,二千石贤能,那么贡举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韦彪又上疏说:“天下的枢要在于尚书。尚书的选拔,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而近来多从郎官越级升任此位,虽然熟悉文法,擅长应对,然而察察小慧,大多没有大才能,应当借鉴啬夫急促应对的教训,深思绛侯木讷的功劳。”皇帝都采纳了他的建议。韦彪是韦贤的孙子。秋季七月丁未,下诏说:“律法说拷问只允许用杖打站立受刑。又令丙规定棰的长短有定数。”

有令甲,令乙,令丙,又景帝定棰令,棰长五尺,本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其平去节,故云长短有数。棰止蘂翻】自徃者大狱以来,掠者多酷,鉆鑚之属,惨苦无极【大狱谓楚王英等狱也。鉆,其廉翻。説文曰:鉆,鋷也。国语曰:中刑用钻凿,皆谓惨酷其肌肤也】念其痛毒,怵然动心【怵,敕律翻,悚惧也】宜及秋冬治狱,明为其禁【治,直之翻】八月甲子,太尉邓彪罢,以大司农郑▯为太尉。癸酉,诏改元【改元元和】丁酉,车驾南廵,诏所经道上州县毋得设储峙【贤曰:储,积也。峙,具也。言不得豫有蓄僃。峙,丈里翻】命司空自将徒支拄桥梁【司空掌水土,故使之拄。竹柱翻】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探,汤勘翻】二千石当坐。九月辛丑,幸章陵。十月己未,进幸江陵,还幸宛,召前临淮太守宛人朱晖拜尚书仆射【宛,于元翻】晖在临淮有善政,民歌之曰:彊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懐其惠。时坐法免,家居【东观记曰:坐考长史囚死狱中,州奏免官】故上召而用之。十一月己丑,车驾还宫。尚书张林上言:县官经用不足,宜自煮盐,及复修武帝均输之法【煑盐、均输皆始于武帝。贤曰:武帝作均输法,谓州郡所出租赋并雇运之直,官总取之,市其土地所出之物,官自转输于京,谓之均输】朱晖固执以为不可,曰: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贾,音古】盐利归官,则下民穷怨,诚非明主所宜行。帝因发怒切责诸尚书,晖等皆自系狱三日,诏敇出之,曰:国家乐闻驳义【乐,音洛。驳,北角翻】黄髪无愆【黄髪,老称谓朱晖也】诏书过耳,何故自系?晖因称病笃,不肯复署议【复,扶又翻,下同】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谓谴让已临乎其前也。怖,普布翻】奈何称病?其祸不细。晖曰:行年八十,防恩得在机宻,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防靁,同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死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共劾奏晖【劾,户槩翻,又户得翻】帝意觧寑其事,后数日,诏使直事郎问晖起居【贤曰:直事郎,谓署郎当次直者】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谢【上既加礼,乃起谢,所谓彊直自遂也】复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鲁国孔僖,涿郡崔骃【骃音因】同游太学,相与论孝武皇帝始为天子,崇信圣道,五六年间,号胜文景。及后恣已,忘其前善。邻房生梁郁上书告骃、僖诽谤先帝,刺讥当世,事下有司。骃诣吏受讯【受讯,谓受鞫问也,下遐稼翻】僖以书自讼曰:凡言诽谤者,谓实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月,是为直説书传实事【传,柱恋翻】非虚谤也。夫帝者为善为恶,天下莫不知,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诛于人也【诛,责也】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未过【贤曰:言政教未有过失也】而德泽有加,天下所具也【谓天下之人所具知也】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非实是,则固应悛改【悛,丑缘翻】傥其不当【当,丁浪翻】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数,深自为计,徒肆私忌,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顾天下之人必回视易虑,以此事闚陛下心,自今以后,茍见不可之事,终莫复言者矣【复,扶又翻,下同】齐桓公亲▯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国语曰:鲁庄公束▯管仲以与齐桓公,公亲迎于郊,而与之坐,问曰:「昔吾先君筑台以为髙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嫔,陈妾数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馁,是以国家不日引,不月长,恐宗庙不扫除,社稷不血食,敢问为此若何?」管子对以致霸之术】然后羣臣得尽其心。今陛下乃欲为十世之武帝逺讳实事【此言十世不以赤刘之九为数,直以武、昭、宣、元、成、哀、平光明及帝为数为于伪翻】岂不与桓公异哉?臣恐有司卒然见构【卒读曰猝】衔恨防枉,不得自叙,使后世论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宁可复使子孙追掩之乎?谨诣阙伏待重诛。书奏

译有令甲、令乙、令丙,又有景帝制定的棰令,规定棰长五尺,根部粗一寸,用竹子制成,末端薄半寸。要求平整并去掉竹节,所以说长短有定数。

自从以往的大狱以来,拷打的人大多残酷,钻凿之类的刑具,惨痛苦楚没有极限。想到他们痛苦毒害,心中惊恐不安。应当趁着秋冬治狱的时候,明确颁布禁令。

八月甲子日,太尉邓彪被罢免,以大司农郑众为太尉。癸酉日,下诏改元为元和。丁酉日,皇帝南巡,下诏所经过道路上的州县不得预先储备物资。命令司空亲自率领刑徒支撑桥梁。如果有派遣使者迎接,打探皇帝起居情况的,二千石官员应当获罪。九月辛丑日,皇帝驾临章陵。十月己未日,皇帝进幸江陵,回师时又幸宛,召见前临淮太守、宛人朱晖,任命他为尚书仆射。朱晖在临淮有善政,百姓歌颂他说:“刚强正直自我实现,南阳朱季,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当时他因犯法被免职,居家闲住,所以皇上召见并任用他。十一月己丑日,皇帝回宫。

尚书张林上书说:国家经费不足,应当自己煮盐,并且恢复武帝时的均输法。朱晖坚决认为不可,说:“均输法与商人贩卖没有区别。盐利归于官府,那么下层百姓就会穷困怨恨,这确实不是英明君主应当实行的。”皇帝因此发怒,严厉责备各位尚书,朱晖等人把自己绑起来关进监狱三天,下诏告诫释放他们,说:“国家乐于听取驳议。黄发老人没有过错。诏书听过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朱晖于是称病重,不肯再签署意见。尚书令以下的人惶恐害怕,对朱晖说:“现在即将受到谴责,怎么还称病?这灾祸不小。”朱晖说:“我年已八十,蒙受恩宠得以在机密部门任职,应当以死报国。如果心里知道不可却顺从旨意,就共同违背了臣子的道义。现在耳目无所闻见,伏地等待死命,于是闭口不再说话。”各位尚书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共同弹劾上奏朱晖。皇帝心意消解,搁置了这件事。

几天后,下诏派直事郎询问朱晖的起居,太医诊治疾病,太官赐给食物,朱晖这才起身谢恩。又赐钱十万,布百匹,衣服十领。

鲁国孔僖、涿郡崔骃同在太学游学,一起议论孝武皇帝刚做天子时,尊崇信奉圣道,五六年间,号称胜过文帝、景帝。等到后来放纵自己,忘记了以前的善政。邻房学生梁郁上书告发崔骃、孔僖诽谤先帝,讥刺当世,事情交给有关官员处理。崔骃到官府接受审讯,孔僖用书信为自己辩解说:“凡是说诽谤的,是指实际上没有这件事而凭空加以诬陷。至于孝武皇帝政绩的好坏,明显记载在汉史中,坦荡如日月,这是直接陈述史传中的事实,并非凭空诽谤。帝王做善事还是恶事,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都是由自己造成的,所以不能因此责罚别人。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没有过失,而恩德有加,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们有什么可讥刺的呢?假如所非议的确实是事实,那么本来就应该悔改;倘若不当,也应当宽容,又有什么罪呢?陛下不推究根本,深为自己打算,只是肆意私忌,以快心意。我们受戮,死就死罢了,只怕天下人一定会改变看法,通过这件事窥探陛下的心意,从今以后,如果见到不可之事,终究没有人再敢进言了。齐桓公亲自迎接他先君的仇敌,以采纳管仲的建议,然后群臣得以竭尽忠心。现在陛下却想为十世以前的武帝远远讳饰实事,难道不与桓公不同吗?我恐怕有关官员突然被构陷,含恨受冤,不能自我陈述,让后世评论的人擅自将陛下与某些人相比,难道还能让子孙后代去掩盖吗?谨到宫阙下伏地等待重罚。”书信上奏。

,帝立诏勿问,拜僖兰台令史【百官志:兰台令史六百石,掌奏及印工文书】十二月壬子,诏前以妖恶禁锢三属者,一皆蠲除之【贤曰:三属即三族也,谓父族、母族及妻族。左传曰:以重币锢之。杜预曰:禁锢勿令仕也。妖,于骄翻】但不得在宿衞而已。庐江毛义、东平郑均,皆以行义称于乡里【行,下孟翻】南阳张奉慕义名,徃▯之。坐定而府檄适至,以义守安阳令【贤曰:檄,召书也。东观记曰:义为安阳尉,府檄至,令守令也。安阳县属汝南郡。贤曰:安阳故城在今豫州新息县西南】义捧檄而入,喜动顔色,奉心贱之,辞去。后义母死,徴辟皆不至。奉乃叹曰:贤者固不可测,徃日之喜,乃为亲屈也【为,于伪翻】均兄为县吏,颇受礼遗【遗,于季翻】均谏不听,乃脱身为佣,岁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复,扶又翻,下同】为吏坐臧,终身捐弃【臧与▯同】兄感其言,遂为廉洁。均仕为尚书,免归。帝下诏褒宠义、均,赐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问起居,加赐羊酒【考异曰:义传云建初中,今从均传】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匈奴复愿与吏民合市。诏许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且,子闾翻;訾,子斯翻】驱牛马万余头来与汉交易。南单于遣轻骑出上郡钞之【钞,楚交翻】大获而还。帝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姓谱:和本自羲和之后,一云卞和之后】将兵八

译皇帝立即下诏不予追究,任命毛僖为兰台令史【《百官志》记载:兰台令史俸禄六百石,掌管奏章及印工文书】。十二月壬子日,皇帝下诏,先前因妖言惑众、作恶而被禁锢三代亲属的人,一律免除禁锢【贤曰:三属即三族,指父族、母族及妻族。《左传》说:用重金禁锢他们。杜预说:禁锢是不让他们做官。妖,音于骄】,只是不能在宫廷宿卫任职罢了。庐江人毛义、东平人郑均,都因品行道义在乡里著称【行,音下孟】。南阳人张奉仰慕毛义的声名,前往拜访他。刚坐下,郡府的文书恰好送到,任命毛义代理安阳令【贤曰:檄,是征召文书。《东观记》说:毛义担任安阳尉,郡府文书到,命令他代理县令。安阳县属汝南郡。贤曰:安阳旧城在今豫州新息县西南】。毛义捧着文书进来,喜悦之色流露在脸上,张奉心里轻视他,告辞离去。后来毛义的母亲去世,朝廷征召和辟举他都不去。张奉于是感叹道:贤德的人本来不可测度,往日的喜悦,原来是因亲人而委屈自己【为,音于伪】。郑均的哥哥担任县吏,颇受礼品馈赠【遗,音于季】。郑均劝谏不听,于是脱身去做佣工,一年多后得到钱帛回来,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尽了可以再得到【复,音扶又,下同】,但做官吏因贪赃获罪,终身就会被抛弃【臧与赃同】。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郑均出仕担任尚书,免官回家。皇帝下诏褒奖宠幸毛义、郑均,赐给谷物各千斛,经常在八月由长官问候他们的起居,并加赐羊酒【《考异》说:毛义传记载在建初年间,现在依据郑均传】。武威太守孟云上奏说:北匈奴又希望与官吏百姓合市贸易。皇帝下诏准许。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且,音子闾;訾,音子斯】驱赶牛马一万多头来与汉朝交易。南单于派遣轻骑兵出上郡劫掠他们【钞,音楚交】,大获全胜而还。皇帝又派遣假司马和恭等人【《姓谱》:和氏本出自羲和之后,一说是卞和之后】率领军队八

百人诣班超,超因发疏勒、于窴兵,击莎车。莎车以赂诱疏勒王忠【莎素何翻】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更工衡翻】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使人説康居王,执忠以归其国【超立忠为疏勒王,见上卷明帝永平十七年説输芮翻】乌即城遂降【降户江翻】

  资治通鉴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九【起旃防作噩,尽重光单阏,凡七年】

  肃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春正月乙酉,诏曰:“令云:民有产子者,复勿筭三岁【复,方目翻。复其夫,勿输筭也】今诸懐▯者【贤曰:▯,孕也。音壬】赐胎飬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筭一岁,着以为令。”又诏三公曰:“安静之吏,悃愊无华【説文曰:悃愊,至诚也。悃音苦本翻。愊音孚逼翻】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庄子有是言,此谓以日计功,若不足者然,久而计之,则民安其生,家给人足,固有余矣】如襄城令刘方【襄城县属颍川郡】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近之矣【近,其靳翻】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冠盖接道,谓奉诏出使者相接于道也。数,所角翻】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旧令,谓故府之籍所疏载者。称,尺证翻】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车,昌遮翻】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时北虏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复,扶又翻】乃逺引而去。南单于长死,单于汗之子宣立为伊屠于闾鞮单于【屠,直于翻。鞮,丁奚翻】太初厯施行百余年,厯稍后天【谓七曜之行,在厯家所推歩躔次之前晦】

  【朔▯望不合也】上命治厯编防李梵等综校其状【治直之翻防音欣梵扶中翻】作四分厯 【考异曰按王莽初已废太初用三统厯今云太初▯失天益逺盖光武中兴废莽厯复用太初也续汉志又云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统厯按三统厯刘歆所造云太初元年始用误也】二月甲寅始施行之 帝之为太子也受尚书于东郡太守汝南张酺【续汉志东郡去雒阳八百余里酺薄乎翻】丙辰帝东廵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东郡庭也掾俞绢翻】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脩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行过任城幸郑均舍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时人号为白衣尚书【先是均事帝为尚书数纳忠言帝敬重之谢病归任城今禄以尚书任音壬】 乙丑帝耕于定陶辛未幸泰山柴告岱宗【书舜典至于岱宗柴孔安国注曰泰山为四岳所宗燔柴祭天告至】进幸奉髙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汶上明堂武帝所作在奉高县西南四里汶音问】丙子赦天下进幸济南【济南国在雒阳东千八百里贤曰济南故城在淄州长山县西北济子礼翻】三月己丑幸鲁庚寅祀孔子于阙里【续汉志鲁县古曲阜有阙里孔子所居】及七十二弟子【自顔回以下七十余人】作六代之乐【黄帝曰云门尧曰咸池舜曰大韶禹曰大夏汤曰大濩周曰大武】大会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帝谓孔僖曰今日之会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今陛下亲屈万乗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增煇圣德【先师谓孔子】至于光荣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焉于防翻】拜僖郎中 壬辰帝幸东平追念献王谓其诸子曰思其人至其乡其处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献王陵【贤曰:陵在今郓州峗山南。峗音鱼委翻】祠以太牢,亲拜祠坐【坐徂卧翻】哭泣尽哀。献王之归国也【事见四十二卷明帝永平四年】骠骑府吏丁牧、周栩以献王爱贤下士,不忍去之,遂为王家大夫,数十年事祖及孙【献王及子懐王忠及今王敞。栩况羽翻,下遐稼翻】帝闻之,皆引见【见贤遍翻】既愍其淹滞,且欲▯献王德美,即皆擢为议郎。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闗【行戸刚翻】夏四月乙卯,还宫。庚申,假于祖祢【虞书:一歳廵四岳,归

译一百人投奔班超,班超于是征发疏勒、于阗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用贿赂引诱疏勒王忠,忠于是反叛,跟随莎车,向西退保乌即城。班超便改立疏勒的府丞成大为疏勒王,征发所有没有反叛的人去攻打忠,派人劝说康居王,捉住忠并送还他的国家。乌即城于是投降。

资治通鉴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十七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三十九【从旃蒙作噩年开始,到重光单阏年结束,共七年】

肃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春季正月乙酉日,皇帝下诏说:“法令规定:百姓有生育孩子的,免除三年的算赋。现在所有怀孕的妇女,每人赐给三斛养胎的谷物,免除其丈夫一年的算赋,将此作为法令。”又下诏给三公说:“安定的官吏,诚恳朴实没有虚华,按日计算似乎成效不足,按月计算则有余。就像襄城令刘方,官吏和百姓同声称赞他不扰民,虽然没有其他特殊的政绩,这也差不多接近了。如果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精明,把轻率当作恩德,把严酷当作威严,这四种风气如果兴起,那么下面的人就会产生怨恨之心。我的诏书屡次下达,奉诏出使的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但是官吏不加以治理,百姓有时失去生计,这罪过在哪里?努力思考旧有的法令,以符合我的心意。”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人逃亡来到塞内,共七十三批。当时北匈奴势力衰微损耗,部众背离叛逃,南匈奴攻击他们的前方,丁零侵犯他们的后方,鲜卑袭击他们的左侧,西域侵扰他们的右侧,不再能自立,于是远远撤退离去。南单于长去世,单于汗的儿子宣被立为伊屠于闾鞮单于。太初历施行了一百多年,历法逐渐落后于天象。皇帝命令治历编欣李梵等人综合校核这种情况,制定四分历,二月甲寅日开始施行。皇帝做太子时,在东郡太守汝南人张酺那里学习《尚书》。丙辰日,皇帝东巡到达东郡,召引张酺以及门生和郡县的掾史都在庭院中集会。皇帝先准备好弟子的礼仪,让张酺讲解《尚书》一篇,然后施行君臣的礼节,赏赐特别丰厚,没有不沾润的。经过任城,到郑均的住所,赐给尚书俸禄以终其身,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乙丑日,皇帝在定陶耕作。辛未日,到达泰山,用柴祭告岱宗。进而到达奉高。壬申日,在汶上明堂宗祀五帝。丙子日,赦免天下。进而到达济南。三月己丑日,到达鲁地。庚寅日,在阙里祭祀孔子以及七十二位弟子。演奏六代的音乐。大会孔氏男子二十岁以上的六十二人。皇帝对孔僖说:“今天的集会,对于你的宗族有光荣吗?”回答说:“我听说明王圣主没有不尊敬老师、重视大道的。现在陛下亲自屈尊万乘之尊,辱临我这简陋的地方,这是推崇礼敬先师,增添圣德的光辉。至于光荣,不是我所敢承受的。”皇帝大笑说:“如果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会有这样的话呢?”任命孔僖为郎中。壬辰日,皇帝到达东平,追念刘向,对他的儿子们说:“思念那个人,到了他的家乡,那个地方还在,那个人却已去世。”于是流泪沾湿衣襟,于是到达刘向的陵墓。用太牢祭祀,亲自拜祭坐在位子上,哭泣尽哀。刘向回到封国时,骠骑将军府吏丁牧、周栩因为刘向爱贤礼士,不忍心离开他,于是成为王家大夫,几十年侍奉祖孙三代。皇帝听说后,都召见他们。既怜悯他们长期滞留不得升迁,又想要彰显刘向的德美,于是都提拔为议郎。乙未日,到达东阿,向北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夏季四月乙卯日,返回皇宫。庚申日,在祖庙和父庙举行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