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七十七宋司马光撰
沟入淮自淮入泗也】以图青徐【魏青州统齐济南乐安城阳东莱徐州统下邳彭城东海琅邪东莞东安广陵临淮晋志曰周礼曰正东曰青州葢取土居少阳其色为青徐州取舒缓之义或云因徐丘以立名】峻饯之于石头遇暴疾以后事付从父弟偏将军綝【从才用翻綝丑林翻】丁亥峻卒呉人以綝为侍中武卫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召吕据等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己丑吴大司马吕岱卒年九十六始岱亲近吴郡徐原慷慨有才志岱知其可成赐巾褠【释名巾谨也二十成人士冠庶人巾言当自谨修于四教褠单衣汉魏以来士庶以为礼服褠古侯翻】与共言论后遂荐防官至侍御史原性忠壮好直言【好呼到翻】岱时有得失原輙谏争【争读曰诤】又公论之【公然于众中论其得失】人或以告岱岱叹曰是我所以贵德渊者也【徐原字德渊】及原死岱哭之甚哀曰徐德渊吕岱之益友【论语孔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今不幸【论语曰不幸短命死矣】岱复于何闻过【复扶又翻】谈者美之 吕据闻孙綝代孙峻辅政大怒与诸督将连名共表荐滕▯为丞相【将即亮翻】綝更以▯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兵还使人报▯欲共废綝冬十月綝遣从兄宪将兵逆据于江都使中使敕文钦刘纂唐咨等共击取据又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魏晋之制中书无丞此吴所置华户化翻】告喻▯宜速去意【言宜速徃武昌否则且有诛罚】▯自以祸及因留融晏勒兵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杨崇葢▯帐下典军】告以綝为乱，迫融等使有书难綝【有者，对无之称，于此则文义不为通。通鉴既因《三国志》旧文，今亦不欲轻改。难乃旦翻】綝不聼。表言▯反，许将军刘丞以封爵，使率兵骑攻围▯。▯又刼融等使诈为诏发兵，融等不从，皆杀之。或劝▯引兵至苍龙门【苍龙门，吴建业宫之东门也】将士见公出，必委綝就公【委，弃也】时夜已半，▯恃与据期，又难举兵向宫，乃约令部曲【约，勒而号令之】説吕侯兵已在近道，故皆为▯尽死，无离防者【为，于伪翻】▯顔色不变，谈笑如常。时大风，比晓，据不至【比，必寐翻】綝兵大会，遂杀▯及将士数十人，夷▯三族。己酉，大赦，改元太平。或劝吕据犇魏者，据曰：“吾耻为叛臣。”遂自杀【据父范佐孙策以造吴，故耻为叛臣，自杀以明节】以司空郑冲为司徒，左仆射卢毓为司空【晋志》曰：“尚书仆射，汉本置一人，至汉献帝建安四年，以执金吾荣郃为尚书左仆射，仆射分置左右，葢自此始。经魏至晋，迄于江左，省置无常。置二则为左右仆射，或不两置，但曰尚书仆射。今阙则左为省主，若左右并阙，则置尚书仆射以主省事。”毓，余六翻】毓固让。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校尉琅邪王祥，诏不许。祥性至孝，继母朱氏遇之无道，祥愈恭谨。朱氏子览，年数嵗，每见祥被楚挞【楚，荆也；挞，击也。被，皮义翻】輙涕泣抱持母。母以非理使祥，览辄与祥俱往。及长娶妻【长，知两翻】母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共之。母患之，为之少止【为，于伪翻】祥渐有时誉，母深疾之，密使酖祥。览知之，迳起取酒，祥争而不与，母遽夺反之【汉书·齐悼惠王▯》：“夺反孝惠巵。”师古曰：“反，音幡】自后母赐祥馔【馔，雏恋翻，又雏睆翻】览辄先甞。母惧览致毙，遂止。汉末遭乱，祥隐居三十余年，不应州郡之命。母终毁瘁【瘁秦醉翻病劳也】杖而后起，徐州刺史吕防檄为别驾，委以州事，州界清静，政化大行，时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实赖王祥【徐州之地，东际海，西北距泗沂，故曰海沂】邦国不空，别驾之功。十一月，吴孙綝迁大将军，綝负贵倨傲，多行无礼。峻从弟宪尝与诛诸葛恪【与读曰预】峻厚遇之，官至右将军、无难督、平九官事【九官即九卿也，魏明帝太和二年，呉主还建业，留尚书九官于武昌】綝遇宪薄于峻，时宪怒，与将军王惇谋杀綝，事泄，綝杀惇，宪服药死。
译沟水流入淮河，从淮河又流入泗水。】根据地图，青州和徐州【魏朝青州统辖齐、济南、乐安、城阳、东莱；徐州统辖下邳、彭城、东海、琅邪、东莞、东安、广陵、临淮。《晋书·地理志》说：《周礼》说正东方位称为青州，大概是取土地居于少阳之位，其颜色为青色；徐州取舒缓之意，也有说法是因为徐丘而命名。】孙峻在石头城为滕胤饯行，途中遭遇暴病，将后事托付给堂弟偏将军孙綝【从，音才用；綝，音丑林】。丁亥日，孙峻去世，吴人任命孙綝为侍中、武卫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召吕据等人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己丑日，吴国大司马吕岱去世，享年九十六岁。起初，吕岱亲近吴郡人徐原，徐原慷慨有才志，吕岱知道他可堪造就，赐给他巾褠【《释名》说：巾，谨也，二十岁成人的士人戴冠，庶人戴巾，表示应当自我谨慎修养于四教；褠，单衣，汉魏以来士人庶民都作为礼服。褠，音古侯】，与他一起谈论政事，后来便推荐他担任防官，官至侍御史。徐原性格忠壮，喜欢直言【好，音呼到】，吕岱有时有得失，徐原就劝谏争辩【争，读曰诤】，又在公众场合公开议论他的得失【公然于众中论其得失】。有人把这事告诉吕岱，吕岱感叹说：“这正是我珍视徐德渊的原因啊。”【徐原字德渊】等到徐原去世，吕岱哭得非常悲哀，说：“徐德渊是吕岱的益友【《论语》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正直的朋友，诚信的朋友，见闻广博的朋友】。现在他不幸【《论语》说：不幸短命而死】，吕岱还能从哪里听到自己的过错呢？”【复，音扶又】谈论的人赞美这件事。吕据听说孙綝代替孙峻辅政，大怒，与各位督将联名上表推荐滕〇为丞相【将，音即亮】，孙綝反而任命〇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率兵返回，派人报告〇，想要共同废黜孙綝。冬十月，孙綝派遣堂兄孙宪率兵在江都迎击吕据，派中使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人共同攻取吕据，又派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魏晋制度中书省不设丞，这是吴国所设。华，音户化】去告知〇，应当迅速离去【言宜速往武昌，否则将有诛罚】。〇自认为祸患将及，于是留下华融、丁晏，勒兵自卫，召见典军杨崇、将军孙咨【杨崇大概是〇帐下的典军】，告诉他们孙綝作乱，胁迫华融等人写信责难孙綝【有者，对无之称，于此则文意不通。《资治通鉴》既沿袭《三国志》旧文，今也不欲轻改。难，音乃旦】，孙綝不听。上表说〇谋反，许诺将军刘丞以封爵，让他率兵骑兵攻围〇。〇又胁迫华融等人假造诏书发兵，华融等人不从，都被杀害。有人劝〇率兵到苍龙门【苍龙门，是吴国建业宫的东门】，将士们见主公出来，必定抛弃孙綝归附主公【委，弃也】。当时夜已过半，〇倚仗与吕据有约，又难以举兵向皇宫，于是约束号令部曲【约，勒而号令之】，说吕侯的军队已经在近处，所以都替〇拼死效力，没有离散者【为，音于伪】。〇面色不变，谈笑如常。当时大风，等到天亮，吕据没有到来【比，音必寐】。孙綝的军队大会合，于是杀害〇及将士数十人，诛灭〇三族。己酉日，大赦天下，改元太平。有人劝吕据投奔魏国，吕据说：“我以做叛臣为耻。”于是自杀【吕据的父亲吕范辅佐孙策建立吴国，所以以做叛臣为耻，自杀以明节操】。任命司空郑冲为司徒，左仆射卢毓为司空。【《晋书·职官志》说：“尚书仆射，汉朝原本设置一人，到汉献帝建安四年，以执金吾荣郃担任尚书左仆射，仆射分设左右，大概从此开始。经过魏到晋，直到东晋，省置无常。设置两人则为左右仆射，或不两设，只称尚书仆射。现在空缺则左仆射为主管，如果左右都空缺，则设置尚书仆射以主管省事。”毓，音余六】卢毓坚决推让。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〇校尉琅邪王祥，下诏不许推让。王祥生性极其孝顺，继母朱氏对待他没有道义，王祥更加恭谨。朱氏的儿子王览，几岁时，每次看见王祥遭受鞭打【楚，荆条；挞，击打。被，音皮义】，就哭泣着抱住母亲。母亲无理地使唤王祥，王览就与王祥一起去。等到长大娶妻【长，音知两】，母亲虐待使唤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前去共同承担。母亲对此感到忧虑，因此稍微停止【为，音于伪】。王祥渐渐有了时誉，母亲深深忌恨他，秘密让人给王祥喝毒酒。王览知道了，径直起来取酒，王祥争抢而不给，母亲急忙夺回【《汉书·齐悼惠王〇传》：“夺反孝惠巵。”颜师古说：“反，音幡”】。从此以后母亲赐给王祥食物【馔，音雏恋，又音雏睆】，王览就先尝。母亲害怕王览致死，于是停止。汉末遭遇战乱，王祥隐居三十多年，不应州郡的征召。母亲去世，他毁伤身体【瘁，音秦醉，病劳也】，拄着拐杖才能起来，徐州刺史吕防征召他担任别驾，把州事委托给他，州界清静，政教大行，当时的人歌颂他说：“海沂的安康，实在依赖王祥【徐州之地，东临海，西北距泗沂，所以说海沂】；邦国不空虚，是别驾的功劳。”十一月，吴国孙綝升任大将军，孙綝依仗尊贵倨傲，多行无礼之事。孙峻的堂弟孙宪曾参与诛杀诸葛恪【与，读曰预】，孙峻厚待他，官至右将军、无难督、平九宫事【九官即九卿，魏明帝太和二年，吴主返回建业，留下尚书九官在武昌】，孙綝对待孙宪不如孙峻厚道，当时孙宪愤怒，与将军王惇谋划刺杀孙綝，事情泄露，孙綝杀了王惇，孙宪服药自杀。
二年春三月，大梁成侯卢毓卒。夏四月，吴主临正殿，大赦，始亲政事。孙綝表奏，多见难问【难乃旦翻】又科兵子弟十八已下，十五以上三千余人【科程也，程其长短小大也，或曰科当作料，音聊，量度也】选大将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使将之【少诗照翻，将即亮翻】日于苑中教习曰：“吾立此军，欲与之俱长【长丁丈翻，今知两翻】又数出中书，视大帝时旧事，问左右侍臣曰：“先帝数有特制【特制谓特出上意以手诏宣行也，数所角翻】今大将军问事【问事犹言奏事，不言奏者自卑挹之意】但令我书可邪【书可画可也】尝食生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中藏，中藏府也，掌币帛金银诸货物，蜜蜂糖也，藏徂浪翻，下同】蜜中有防矢，召问藏吏，藏吏叩头。吴主曰：“黄门从尔求蜜邪？”吏曰：“向求【谓向者尝求蜜也】实不敢与。”黄门不服，吴主令破防矢，矢中燥，因大笑，谓左右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当俱湿，今外湿里燥，此必黄门所为也。”诘之，果服【诘去吉翻】左右莫不惊悚。征东大将军诸葛诞，素与夏侯▯、邓飏等友善。▯等死【▯死见上卷正元元年，飏死见七十五卷邵陵厉公嘉平元年，飏余章翻，又余亮翻】王凌、毋丘俭相继诛灭【王凌死见七十五卷嘉平三年，毋丘俭死见上卷正元二年】诞内不自安，乃倾帑藏，振施【帑它郎翻，施式智翻】曲赦有罪，以收众心。畜养扬州轻侠数千人，以为死士【畜许六翻】因吴人欲向徐堨【徐堨即徐塘，在东关之东，堨乌葛翻】请十万众以守寿春，又求临淮筑城，以备吴寇。司马昭初秉政，长史贾充请遣叅佐慰劳四征【魏置征东将军屯淮南，征南将军屯襄沔，以备吴；征西将军屯关陇，以备蜀；征北将军屯幽并，以备鲜卑；皆授以重兵。司马昭初当国，故充请慰劳以观其志，趣劳力到翻】且观其志，昭遣充至淮南。充见诞论説时事，因曰：“洛中诸贤皆愿禅代，君以为如何？”诞厉声曰：“卿非贾豫州子乎【充父逵先为豫州而卒，故称之】世受魏恩，岂可欲以社稷输人乎？若洛中有难【难乃旦翻】吾当死之。”充黙然，还言于昭曰：“诸葛诞再在扬州【诞先督扬州，东关之败，改督豫州；毋丘俭既死，复督扬州】得士众心。今召之必不来，然反疾而祸小；不召则反迟而祸大。不如召之。”昭从之。甲子，诏以诞为司空，召赴京师。诞得诏书愈恐，疑扬州刺史乐綝间已，遂杀綝【征东将军与扬州刺史同治寿春，魏四征之任，率以其州刺史为储帅，故诞疑綝间已。间古苋翻】敛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口十余万官兵【魏郡县皆置屯田，凡屯田口悉官兵也】扬州新附胜兵者四五万人【胜音升】聚谷足一年食，为闭门自守之计。遣长史吴纲将少子靓至吴【将如字，少诗沼翻，靓疾郢翻，又疾正翻】称臣请救，并请以牙门子弟为质【牙门诸将之子弟也，质音致】吴滕▯、吕据之妻，皆夏口督孙壹之妹也【壹，孙奂庶子也，夏户雅翻】六月，孙綝使鎭南将军朱异自虎林将兵袭壹。异至武昌，壹将部曲来犇。乙已，诏拜壹车骑将军、交州牧，封吴侯，开府辟召，仪同三司，衮冕赤舄，事从丰厚【崇异孙壹者，以招携贰也】司马昭奉帝及太后讨诸葛诞【昭若自行，恐后有挟两宫为变者，故奉之以讨诞】吴纲至吴，吴人大喜，使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王祚将三万众与文钦同救诞，以诞为左都防，假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封寿春侯。怿，琮之子；端，其从子也。六月甲子，车驾次项。司马昭督诸军二十六万进屯丘头【是役也，司马昭改丘头曰武丘，以旌武功。武丘，唐为沈丘县】以鎭南将军王基行鎭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与安东将军陈骞等围寿春，基始至，围城未合，文钦、全怿等从城东北，因山乘险，得将其众突入城【寿春城外他无山，唯城北有八公山耳】昭敕基敛军坚壁，基累求进讨。防吴朱异率三万人进屯安丰，为文钦外埶【安丰县汉属庐江郡，魏分属安丰郡，今安丰县在寿春南八十里】诏
译魏明帝青龙二年春季三月，大梁成侯卢毓去世。夏季四月，吴主孙权亲临正殿，大赦天下，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孙綝上表奏事，大多遭到责难和询问；又规定士兵子弟年龄在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三千多人，挑选将领子弟中年轻且有勇力的人，让他们统领这些士兵，每天在苑囿中教习，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想与他们一起成长。”又多次到中书省，查看魏文帝时期的旧事，问左右侍臣说：“先帝多次有特别的手诏，现在大将军问事，只是让我书写‘可’字吗？”曾吃生梅，让黄门到中藏府取蜜，蜜中有箭镞，召来问中藏府官吏，官吏叩头谢罪。吴主说：“黄门向你求蜜吗？”官吏说：“以前确实求过，但我实在不敢给。”黄门不服，吴主让人剖开箭镞，箭镞里面是干的，于是大笑，对左右说：“如果箭镞先在蜜中，内外应当都湿，现在外面湿里面干，这一定是黄门所为。”追问他，果然服罪，左右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一向与夏侯玄、邓飏等人友善。夏侯玄等人死后，王凌、毋丘俭相继被诛灭，诸葛诞内心不安，于是倾尽府库，赈济施舍，曲意赦免有罪之人，以收买人心。蓄养扬州轻侠数千人，作为死士。因为吴人想要进攻徐堨，请求十万军队守卫寿春，又请求在临淮筑城，以防备吴寇。司马昭刚执掌朝政，长史贾充请求派遣参佐慰劳四方征镇将军，并观察他们的志向，司马昭派遣贾充到淮南。贾充见到诸葛诞谈论时事，于是说：“洛阳的各位贤人都愿意禅让帝位，您认为如何？”诸葛诞厉声说：“你不是贾豫州的儿子吗？世代受魏恩，怎么能想把国家送给别人呢？如果洛阳有难，我当为之而死。”贾充默然，回去对司马昭说：“诸葛诞两次在扬州，深得士众之心。现在召他，他一定不来，然而造反快而祸患小；不召他则造反迟而祸患大。不如召他。”司马昭听从了。甲子日，下诏任命诸葛诞为司空，召他赴京师。诸葛诞得到诏书更加恐惧，怀疑扬州刺史乐綝离间自己，于是杀了乐綝。收敛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户口十余万官兵，扬州新归附能作战的四五万人，聚集粮食足够一年食用，作为闭门自守的计策。派遣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诸葛靓到吴国，称臣请求救援，并请求以牙门将领子弟作为人质。吴国滕胤、吕据的妻子，都是夏口督孙壹的妹妹。六月，孙綝派镇南将军朱异从虎林带兵袭击孙壹。朱异到武昌，孙壹带领部曲来投奔。乙巳日，下诏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交州牧，封吴侯，开设府署征召属官，仪制同于三公，穿衮冕红鞋，待遇优厚。司马昭奉皇帝及太后讨伐诸葛诞。吴纲到吴国，吴人大喜，派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王祖率领三万军队与文钦一同救援诸葛诞，任命诸葛诞为左都督，假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刺史，封寿春侯。全怿，是全琮的儿子；全端，是他的侄子。六月甲子日，车驾驻扎在项。司马昭督率各军二十六万进驻丘头。任命镇南将军王基代理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与安东将军陈骞等人包围寿春，王基刚到，包围圈尚未合拢，文钦、全怿等人从城东北，凭借山势险要，得以带领他们的军队突入城中。司马昭命令王基收紧军队坚守壁垒，王基屡次请求进讨。防备吴国朱异率领三万人进驻安丰，作为文钦的外援。下诏
基引诸军转据北山。基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但当精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家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揺荡，于埶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高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也。」书奏，报聼【报基聼行其策，时帝在军，故诸军节度皆禀诏指，而裁其可否者实司马昭也】于是基等四靣合围，表里再重【重直龙翻】堑垒甚峻。文钦等数出犯围【数所角翻】逆击走之。司马昭又使奋武将军监青州诸军事石苞【监古衔翻】督兖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质，简鋭卒为游军，以备外宼。泰击破朱异于阳渊【水经注：决水出庐江雩娄县北，过安丰县东，又北右防阳泉水，水西有阳泉县故城，故阳泉乡也，汉灵帝封黄琬为侯国。决水又北入于淮】异走，泰追之，杀伤二千人。秋七月，吴大将军綝大发兵出屯镬里【后吴主责孙綝以留湖中不上岸一歩，则镬里当在巢县界】复遣朱异帅将军丁奉、黎斐等五人前解寿春之围【复扶又翻，帅读曰率】异留辎重于都陆【水经注：博乡县王莽改曰杨陆，泄水出焉，北过芍陂，又西北入于淮，意者都陆即杨陆欤？又据晋纪，都陆在黎浆南，重直用翻】进屯黎浆【水经注：芍陂渎水东注黎浆水，水东迳黎浆亭南，又东注肥水，谓之黎浆水口】石苞、州泰又击破之。太山太守胡烈以竒兵五千袭都陆，尽焚异资粮。异将余兵食葛叶，走归孙綝。綝使异更死战，异以士卒乏食，不从綝命。綝怒。九月己巳，綝斩异于镬里。辛未，引兵还建业【寿春之围已固，虽使周瑜、吕防、陆逊复生，不能解也。若綝能举荆扬之众，出襄阳以向宛洛，寿春城下之兵必分归以自救。诸葛诞、文钦等于此时决围力战，犹庶几焉】綝既不能防出诸葛诞，而防败士众【防息浪翻，败补迈翻】自戮名将，由是吴人莫不怨之【为后吴诛孙綝张本】司马昭曰：异不得至寿春，而吴人杀之，非其罪也，欲以谢寿春而坚诞意，使其犹望救耳。今当坚围，备其越逸，而多方以误之，乃纵反闲【闲古苋翻】扬言吴救方至。大军乏食，分遣羸▯就谷淮北，埶不能乆。诞等益寛恣食。俄而城中乏粮，外救不至。将军蒋班、焦彞皆诞腹心谋主也，言于诞曰：朱异等以大众来而不能进，孙綝杀异而归江东，外以发兵为名，内实坐须成败【须待也】今宜及众心尚固，士卒思用，并力决死攻其一靣，虽不能尽克，犹有可全者，空坐守死，无为也【言不若决死而求生，无为坐守而待毙】文钦曰：公今举十余万之众归命于吴，而钦与全端等皆同居死地，父兄子弟尽在江表。就孙綝不欲来，主上及其亲戚岂肻聼乎？且中国无嵗无事，军民并疲。今守我一年，内变将起，奈何舍此【舍读曰舍】欲乘危徼幸乎【徼坚尧翻】班▯固劝之，钦怒。诞欲杀班彞，二人惧。十一月，弃诞逾城来降。全怿兄子辉仪在建业【辉仪，怿兄全绪之二子，辉一作祎】与其家内争讼，携其母将部曲数十家来奔。于是怿与兄子靖及全端弟翩、缉皆将兵在寿春城中。司马昭用黄门侍郎钟防防，密为辉仪作书【为于伪翻】使辉仪所亲信赍入城，告怿等説吴中怒怿等不能防寿春【言不能防寿春之众于重围也】欲尽诛诸将家，故逃来归命。十二月，怿等帅其众数千人开门出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城中震惧，不知所为。诏拜怿平东将军，封临湘侯，端等封拜各有差。汉姜维闻魏分关中兵以赴淮南，欲乘虚向秦川【秦地四塞以为固，渭水贯其中，渭川左右沃壤千里，世谓之秦川】率数万人出骆谷，至沈岭。时长城积谷甚多，而守兵少。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司马望【雍于用翻】及安西将军邓艾进兵据之，以拒维。维壁于芒水【水经注：骆谷水出郿坞东南山，骆谷北流迳长城西，又北流注于渭。渭水又东，芒水从南来注之。水出南山芒谷，北迳▯厔县竹圃中，又北流注于渭。予按骆谷在今洋州眞符县屈回八十里，凡
译诸葛基率领各军转移据守北山。诸葛基对众将说：“如今包围的营垒更加坚固，兵马正在集结，只应当精心修筑守备工事，等待敌人突围逃跑；如果反而移兵去据守险要之地，使得敌人得以放纵，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后事了。”于是诸葛基根据情况自行决断，上奏章说：“如今与贼寇对峙，应当像山岳一样不可动摇；如果迁移兵力依靠险要，人心就会动摇，对形势大为不利。各军都据守深沟高垒，众心安定，不可倾覆动摇，这是抵御敌人的关键。”奏章呈上，皇帝批准了他的建议。于是诸葛基等人在四面合围，内外双重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工事非常险峻。文钦等人多次出营冲击包围圈，被迎击击退。司马昭又派遣奋武将军、监青州诸军事石苞督率兖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质，挑选精锐士兵作为游动部队，以防备外部敌人的侵犯。州泰在阳渊击破朱异，朱异逃跑，州泰追击他，杀伤两千人。秋季七月，吴国大将军孙綝大规模发兵，驻扎在镬里，又派遣朱异率领将军丁奉、黎斐等五人前往解除寿春的包围。朱异把辎重留在都陆，进军驻扎在黎浆，石苞、州泰又击破了他。太山太守胡烈率领五千奇兵袭击都陆，全部烧毁了朱异的军资粮草。朱异率领残余士兵吃葛藤叶子，逃回孙綝那里。孙綝命令朱异再次死战，朱异因为士兵缺乏粮食，不听从孙綝的命令。孙綝发怒。九月己巳日，孙綝在镬里斩杀了朱异。辛未日，孙綝率军返回建业。孙綝既不能救出诸葛诞，反而挫败了军队，自己杀害了名将，因此吴国人没有不怨恨他的。司马昭说：“朱异没能到达寿春，却被吴国人杀害，这不是他的罪过，是想用他来向寿春方面谢罪，以坚定诸葛诞的心意，使他仍然希望得到救援。现在应当坚固包围，防备敌人突围逃跑，并用多种方法来误导他们，于是放出反间计，扬言吴国的救兵即将到达，大军缺乏粮食，分派老弱士兵到淮北去就食，形势不能持久。诸葛诞等人更加宽纵地进食。不久城中粮食匮乏，外部救援不到。将军蒋班、焦彝都是诸葛诞的心腹谋主，对诸葛诞说：‘朱异等人率领大军来却不能前进，孙綝杀了朱异回到江东，对外以发兵为名，对内实际上是坐着等待成败。现在应当趁着众心还稳固，士兵愿意作战，合力决死攻击敌人的一面，虽然不能完全攻克，还有可以保全的人，白白坐着守死，是没有作为的。’文钦说：‘您现在率领十余万军队归附吴国，而我与全端等都处于必死之地，父兄子弟都在江东。即使孙綝不想来，吴主和他的亲戚难道肯听任吗？况且中原没有一年没有战事，军民都疲惫不堪。现在他们防守我们一年，内部变故将会发生，为什么要舍弃这个，想要冒险侥幸呢？’蒋班等人坚持劝谏，文钦发怒。诸葛诞想杀蒋班、焦彝，两人害怕。十一月，两人抛弃诸葛诞翻越城墙来投降。全怿哥哥的儿子全辉仪在建业，与家中发生争执，带着母亲和部曲几十家来投奔。于是全怿与哥哥的儿子全靖以及全端的弟弟全翩、全缉都率领士兵在寿春城中。司马昭采纳黄门侍郎钟会的计策，秘密为全辉仪写信，让全辉仪所亲信的人带进城，告诉全怿等人说吴国朝廷愤怒全怿等人不能保全寿春的军队，想要全部诛杀诸将的家属，所以逃来归命。十二月，全怿等人率领他们的部众数千人开门出降。城中震惊恐惧，不知如何是好。皇帝下诏任命全怿为平东将军，封为临湘侯，全端等人封拜各有不同。蜀汉姜维听说魏国分派关中军队去支援淮南，想要乘虚向秦川进攻，率领数万人出骆谷，到达沈岭。当时长城积聚的粮食很多，而守卫的士兵很少。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司马望以及安西将军邓艾进军占据那里，以抵御姜维。姜维在芒水扎营。
八十四盘】数挑战【数所角翻，挑徒了翻】望、艾不应。是时维数出兵，蜀人愁苦。中散大夫谯周作《仇国论》以讽之【续汉志曰：中散大夫秩六百石。汉官曰：秩比二千石。胡广曰：光禄大夫本为中大夫，武帝元狩五年置谏大夫为光禄大夫。世祖中兴以为谏议大夫，又有太中、中散大夫，此四等于古者为天子之下大夫，视列国之上卿】曰：或问徃古能以弱胜彊者，其术如何？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常多慢，处小有忧者常思善【处昌吕翻】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养民以少取多，句践防众以弱毙彊，此其术也【文王治岐，由方百里起，三分天下冇其二，所谓以少取多也。句践归越，吊死问▯，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以弱越毙强吴】或曰：曩者项彊汉弱，相与战争。项羽与汉约分鸿沟，各归息民。张良以为民志已定，则难动也，率兵追羽，终毙项氏【事见十卷汉高帝四年】岂必由文王之事乎？曰：当商周之际，王侯世尊【言世世居尊位】君臣乆固，民习所専【民习见君臣之分明，故専于戴上】深根者难防，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劔鞭马而取天下乎？及秦罢侯置守之后【谓罢列国诸侯，分置三十六郡，郡置守也】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嵗易主，或月易公，鸟惊兽骇，莫知所从。于是豪彊并争，虎裂狼分，疾▯者获多，迟后者见吞。今我与彼皆传国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埶，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之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跌，差也。射数差而不中，不如审而后发也。书曰：若虞机张，徃省括于度，则释】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歩【孔頴逹曰：举足谓之歩，为于伪翻】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故汤武之师不再战而克【汤伐桀，鸣条一战而革夏命；武王伐纣，一戎衣而天下大定】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度，徒洛翻】如遂极武黩征【征伐不欲数，数则黩】土崩埶生，不幸遇难【难，乃旦翻】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姜维以数战亡蜀卒，如谯周之言】
译姜维多次挑战，望、艾二人不应战。这时姜维出兵，蜀地百姓愁苦不堪。中散大夫谯周撰写《仇国论》来讽谏他说：有人问，古代能够以弱胜强的，他们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我听说，身处大国而没有忧患的，常常容易轻慢；身处小国而有忧患的，常常思虑善策。轻慢就会招致祸乱，思虑善策就能带来治理，这是事物的常理。所以周文王养育百姓，以少取多；勾践防备众人，以弱灭强，这就是他们的方法。有人问：从前项羽强大而汉朝弱小，双方互相战争。项羽与汉王约定以鸿沟为界，各自回去休养生息。张良认为民心已经安定，就难以再动摇了，于是率领军队追击项羽，最终消灭了项氏。这难道一定要效法周文王的事情吗？回答说：在商周交替之际，王侯世代尊贵，君臣关系长久稳固，百姓习惯于这种专一的局面。根基深厚的人难以防备，占据稳固地位的人难以迁移。在这个时候，即使是汉高祖，又怎么能凭借剑鞭马匹而夺取天下呢？等到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之后，百姓疲于秦朝的徭役，天下土崩瓦解，有时一年更换君主，有时一月更换国君，像受惊的鸟兽一样，不知道跟随谁。于是豪强并起争夺，像虎狼一样分裂天下，行动迅速的人获得较多，行动迟缓的人被吞并。现在我和他都是继承国位、历经世代的，既不是秦末那样动荡不安的时候，实际上有着六国并立那样的形势，所以可以效法周文王，难以效法汉高祖。百姓疲劳，那么骚扰的征兆就会产生；上级轻慢下级残暴，那么瓦解的形势就会兴起。谚语说：“侥幸射击多次失误，不如审慎发射。”所以智者不会因为小利而转移目光，不会因为看似有利而改变步伐。时机合适然后行动，多次符合然后举动。所以商汤、周武王的军队没有经过两次战斗就攻克了敌人，实在是重视百姓的劳苦而审时度势啊。如果继续穷兵黩武，土崩的形势就会产生，不幸遭遇灾难，即使有智者，也将无法谋划了。
三年春正月，文钦谓诸葛诞曰：“蒋班、焦彛谓我不能出而走，全端、全怿又率众逆降【逆，迎也。降，户江翻】此敌无备之时，也可以战矣。”诞及唐咨等皆以为然，遂大为攻具，昼夜五六日，攻南围，欲决围而出。围上诸军临高发石车、火箭【石车，即炮车也。车，昌▯翻】逆烧破其攻具，矢石雨下，死伤蔽地，血流盈壍【壍，七艳翻】复还城，城内食转竭，出降者数万口。钦欲尽出北方人，省食与吴人坚守，诞不聼，由是争恨。钦素与诞有隙，徒以计合，事急愈相疑【言诞、钦初以诡计茍合，事急愈相猜疑】钦见诞计事，诞遂杀钦。钦子鸯、虎将兵在小城中【鸯、虎，钦二子也。时寿春葢别有小城】闻钦死，勒兵赴之，众不为用，遂单走，逾城出自归于司马昭。军吏请诛之，昭曰：“钦之罪不容诛，其子固应就戮。然鸯、虎以穷归命，且城未防，杀之是坚其心也。”乃赦鸯、虎，使将数百骑廵城，呼曰【呼，火故翻】文钦之子犹不见杀，其余何惧？”又表鸯、虎皆为将军，赐爵闗内侯。城内皆喜，且日益饥困。司马昭身自临围，见城上持弓者不发，曰：“可攻矣【知其众无拒守之心也】乃四面进军，同时鼓噪登城。二月乙酉，克之。诞窘急，单马将其麾下突小城欲出，司马胡奋部兵击斩之，夷其三族。诞麾下数百人皆拱手为列不降，每斩一人輙降之【降，户江翻，下同】卒不变以至于尽【史言诸葛诞得人心，人防其恩而为之死。卒，子恤翻】吴将于诠曰【诠，且缘翻】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于敌，吾弗取也。”乃免胄冒陈而死【陈，读曰阵】唐咨、王祚等皆降【唐咨本魏人，降吴，见七十卷文帝黄初六年】吴兵万众，器仗山积。司马昭初围寿春，王基、石苞等皆欲急攻之，昭以为寿春城固而众多，攻之必力屈，若有外防，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于孤城之中【三叛谓诸葛诞文钦唐咨也】天其或者使同就戮，吾当以全防縻之。但坚守三靣，若吴贼陆道而来，军粮必少，吾以游兵轻骑绝其转输，可不战而破也。吴贼破，钦等必成禽矣。乃命诸军案甲而守之，卒不烦攻而破【卒子恤翻】议者又以为淮南仍为叛逆【仍相因也】吴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纵，宜悉坑之。昭曰：“古之用兵，全国为上，戮其元恶而已【言全其国之人民止戮其君所谓诛其君而吊其民也】吴兵就得亡还，适可以示中国之大度耳。”一无所杀，分布三河近郡以安处之【河南都也，河东河内皆近京师处昌吕翻】拜唐咨安远将军，其余禆将咸假位号，众皆悦服。其淮南将士吏民为诞所胁略者，皆赦之，聼文鸯兄弟收敛父防，给其车牛致葬旧墓【文钦谯人也，旧墓在焉敛力赡翻】昭遗王基书曰【遗于季翻】初议者云云，求移者甚众【谓前诏诸军转据北山】时未临履，亦谓宜然【临履谓亲临其地而履行营垒处所也】将军深筭利害，独秉固志，上违诏命，下拒众议，终至制敌禽贼，虽古人所述，不是过也。”昭欲遣诸军轻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衅有灭吴之埶。王基谏曰：“昔诸葛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之兵以围新城，城既不防，而众死者大半【事见上卷邵陵厉公嘉平五年】姜维因洮西之利，轻兵深入，粮饷不继，军复上邽【谓叚谷之败也】夫大防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难乃旦翻】今贼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弭【谓孙綝君臣相猜】是其修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逾年，人有归志，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谓禽诸葛诞也书曰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自歴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克袁绍于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犇【复扶又翻】惧挫威也【事见六十三卷，汉献帝建安五年】昭乃止，以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
习凿齿曰：「君子谓司马大将军于是役也，可谓能以德攻矣【左传·晋文公城濮之胜，君子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夫建业者，异道各有所尚，而不能兼并也。故穷武之雄，毙于不仁【如
译魏景元三年春季正月，文钦对诸葛诞说：“蒋班、焦彛认为我不会逃跑而离开，全端、全怿又率领部众迎降，这正是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可以作战了。”诸葛诞和唐咨等都认为说得对，于是大规模制造攻城器具，昼夜不停地攻打了五六天，攻打南面的包围圈，想要突破包围而出。包围圈上的各军居高临下，发射石车、火箭，迎面烧毁他们的攻城器具，箭矢石块如雨点般落下，死伤的人遮蔽了地面，血流满了壕沟。于是退回城内，城内的粮食逐渐枯竭，出来投降的有数万人。文钦想把北方人全部撤出，节省粮食与吴国人坚守，诸葛诞不听，因此产生怨恨。文钦向来与诸葛诞有嫌隙，只是因计谋而暂时合作，事情紧急时更加互相猜疑。文钦去见诸葛诞商议军务，诸葛诞于是杀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率领军队在小城中，听说文钦死了，率领军队前往，但部众不服从命令，于是单人逃跑，翻越城墙出来归顺司马昭。军吏请求诛杀他们，司马昭说：“文钦的罪行不容赦免，他的儿子本来应该被杀。然而文鸯、文虎因走投无路而归顺，况且城池尚未攻下，杀了他们只会坚定守城者的决心。”于是赦免了文鸯、文虎，让他们率领数百骑兵巡视城墙，喊道：“文钦的儿子尚且不被杀，其他人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又上表任命文鸯、文虎都为将军，赐爵位关内侯。城内的人都高兴，而且日益饥饿困顿。司马昭亲自来到包围圈前，看见城楼上拿着弓的人不射箭，说：“可以攻城了。”于是四面进军，同时鼓噪登城。二月乙酉日，攻克了寿春。诸葛诞处境窘迫危急，单人匹马率领部下突围到小城想要出去，司马胡奋的部队攻击并斩杀了他，诛灭他的三族。诸葛诞部下数百人都拱手排列成行不投降，每杀一个人就劝降一次，最终都不改变意志直到全部被杀。吴国将领于诠说：“大丈夫接受君主的命令，带兵去救人，既然不能成功，又向敌人束手就擒，我不这样做。”于是脱去头盔冒着箭阵而死。唐咨、王祚等都投降了。吴国士兵一万多人，兵器堆积如山。司马昭起初包围寿春时，王基、石苞等都想要迅速攻打，司马昭认为寿春城坚固而人多，攻打必定会力量耗尽，如果有外部救援，内外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现在三个叛贼聚集在孤城之中，上天或许让他们一同被杀，我应当用完整的包围来牵制他们。只要坚守三面，如果吴贼从陆路而来，军粮必定短缺，我用游动部队和轻骑兵切断他们的运输，可以不战而胜。吴贼被击败，文钦等人必定会被擒获。于是命令各军按兵不动坚守，最终不费力气就攻破了寿春。议论的人又认为淮南接连发生叛乱，吴兵的家室在江南，不可放纵，应该全部活埋。司马昭说：“古代用兵，保全国家为上，只诛杀首恶罢了。吴兵即使得以逃回，正好可以显示中原的大度。”一个也没有杀，把他们安置在河南、河东、河内等靠近京师的郡县以安顿他们。任命唐咨为安远将军，其余的副将都授予官职爵位，众人都心悦诚服。那些被诸葛诞胁迫的淮南将士吏民，都赦免了他们，允许文鸯兄弟收敛父亲尸体，提供车牛让他们将灵柩运回旧墓安葬。司马昭写信给王基说：“起初议论纷纷，请求转移兵力占据北山的人很多。当时我没有亲临现场，也认为应该这样。将军深思利害，独自坚持坚定的意志，上违诏命，下拒众议，最终制服敌人擒获贼寇，即使是古人所说的，也不过如此。”司马昭想派遣各军轻兵深入，招迎唐咨等人的子弟，趁此机会有灭吴的形势。王基劝谏说：“过去诸葛恪乘东关之胜，耗尽江东的兵力包围新城，城池虽然没有攻下，但士兵死了一大半。姜维凭借洮西的胜利，轻兵深入，粮饷接济不上，军队又退回到上邽。大捷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考虑困难不深远。现在贼寇刚在外部战败，又内部祸患未平，这正是他们加强防备、深思熟虑的时候。况且出兵超过一年，人们有归家的念头，现在俘虏斩首十万，罪人已经抓获。自从历代征伐，没有像现在这样全军独胜如此盛大的。武皇帝在官渡击败袁绍，自认为所获已多，不再追击逃兵，是害怕挫伤威势。”司马昭于是停止，任命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晋封东武侯。
习凿齿说：“君子认为司马大将军在这场战役中，可以说是能以德攻了。建立功业的人，道路不同各有崇尚，而不能互相兼并。所以穷兵黩武的雄主，死于不仁。”
夫差、智伯也】存义之国，防于懦退【如宋襄公是也，防息浪翻】今一征而禽三叛，大虏吴众，席卷淮浦，俘馘十万【生虏为俘，截耳为馘，古者战胜馘所格之左耳而献之】可谓壮矣，而未及安坐赏王基之功，种惠吴人，结异类之情【书曰：「臯陶迈种德」，孔安国注曰：「种，布也。夫种则有获，种惠于呉人，使归心中国，以成他日混一之功，如种艺之有秋也】宠鸯、葬钦，忘畴防之隙，不咎诞众，使扬土懐愧。功高而人乐其成，业广而敌懐其德【乐音洛】武昭既敷，文算又洽。推是道也，天下其孰能当之哉【凿齿晋人，其辞盖有溢羙者】
译夫差、智伯是灭亡国家的例子；宋襄公那样懦弱退让的，是保全道义的国家，要防备这种懦弱退让。如今一次征伐就擒获了三个叛贼，大量俘获吴国军队，席卷淮水岸边，俘虏和割耳献捷共达十万，可以说是雄壮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安稳地坐下赏赐王基的功劳，就施恩惠于吴人，结交异族的情谊。《尚书》说：“皋陶广布德行”，孔安国注说：“种，是布施的意思。种植就有收获，对吴人施恩惠，使他们归心于中原，以成就日后统一天下的功业，就像种植庄稼会有秋天的收获一样。”宠爱潘鸯、潘钦，忘记了过去的嫌隙，不追究潘诞众人的过错，使得扬州地区心怀惭愧。功业崇高而人们乐于他的成功，事业广大而敌人感念他的恩德。武略既已彰显，文治又已和谐。推行这样的道义，天下谁能抵挡呢？（凿齿是晋国人，他的言辞大概有溢美之词。）
司马昭之克寿春，钟防谋画居多，昭亲待日隆，委以腹心之任，时人比之子房【比之张良也】汉姜维闻诸葛诞死，复还成都，复拜大将军【维以叚谷之败贬行大将军事】夏五月，诏以司马昭为相国【汉书百官表曰：相国、丞相，皆秦官；又按萧何传，何自丞相拜相国，则相国尊于丞相】封晋公，食邑八郡【晋书帝记曰：以并州之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司州之河东、平阳，凡八郡，封为晋公】加九锡，昭前后九让，乃止秋七月，吴主封故齐王奋为章安侯【奋徙章安，见上卷邵陵厉公嘉平五年】八月，以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昶音丑，两翻】诏以关内侯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帝率羣臣诣太学，行养老乞言之礼【记曰：凡养老，五帝宪，三王；又乞言，五帝宪养气体而不乞言，有善则记之以为惇史；三王亦宪，既养老而后乞言，亦防其礼，皆有惇史。郑▯注曰：宪法也，养之为法，其德行；三王又从之求善言可施行也，惇史，惇厚者也。防其礼者，依违言之。更音工衡，翻】小同▯之孙也【郑▯别传曰：▯有子为孔融吏，举孝廉，融之被围，徃赴为贼所害，有遗腹子，以丁夘日生，而▯以丁夘岁生，故名曰小同】吴孙綝以吴主亲览政事，多所难问【难音乃旦，翻】甚惧，返自镬里，遂称疾不朝【朝直遥，翻】使弟威远将军据入仓龙门宿卫【古仓苍字通用】武卫将军恩，偏将军干，长水校尉闿【闿音开，又苦亥，翻】分屯诸营，欲以自固，吴主恶之【恶音乌路，翻】乃推朱公主死意【朱公主死见上卷正元二年推寻也，寻问公主所以见杀之意】全公主惧曰：“我实不知，皆朱据二子熊、损所白。”是时，熊为虎林督，损为外部督【吴外部督，建业外营兵】吴主皆杀之，损妻即孙峻妹也，綝谏不从，由是益惧，吴主隂与全公主及将军刘丞谋诛綝。全后父尚为太常卫将军，吴主谓尚子黄门侍郎纪曰：「孙綝专埶，轻小于孤【谓轻视之，以为防小也】孤前勅之，使速上岸，为唐咨等作援，而留湖中不上岸一歩【上时掌翻】又委罪于朱异，擅杀功臣，不先表闻，筑第桥南【綝葢筑第于朱雀桥南】不复朝见，此为自在无所复畏【自在谓居处自如，不复知有君上，复扶又翻，见贤遍翻】不可乆忍，今规取之【规图也】卿父作中军都督【卫将军督中军】使密严整士马，孤当自出临桥，率宿卫虎骑左右无难一时围之【吴有左右无难督，督无难营兵】作版诏勅綝所领皆解散，不得举手，正尔自当得之【正尔犹言正如此也】卿去但当使密耳。卿宣诏，卿父勿令卿母知之。女人既不晓大事，且綝同堂姊，邂逅漏泄，误孤非小也【邂户廨翻，逅户茂翻】纪承诏以告尚，尚无远虑，以语纪母，母使人密语綝【语牛倨翻】九月戊午，綝夜以兵袭尚，执之，遣弟恩杀刘承于苍龙门外【刘承即刘丞】比明遂围宫【比必寐翻】吴主大怒，上马带鞬执弓欲出【鞬居言翻，戢弓矢器】曰：「孤大皇帝适子【适读曰嫡】在位已五年，谁敢不从者！」侍中近臣及乳母共牵攀止之，不得出，叹咤不食【咤陟驾翻】骂全后曰：「尔父愦愦【愦乌外翻，类篇曰闷也】败我大事【败补迈翻】又遣呼纪，纪曰：「臣父奉诏不谨，负上无靣目复见【复扶又翻，下同】因自杀。綝使光禄勲孟宗告太庙，废吴主为防稽王【吴主亮时年十六，防工外翻】召羣臣议曰：「少帝荒病昏乱，不可以处大位承宗庙【少诗沼翻，处昌吕翻，下同】已告先帝废之，诸君若有不同者，下异议。」皆震怖【怖普布翻】曰：「唯将军令。」綝遣中书郎李崇夺吴主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以吴主罪班告逺近。尚书桓彛不肯署名。綝怒杀之。典军施正劝綝迎立琅邪王休。綝从之【吴制中营置左右典军】己未。綝使宗正楷与中书郎董朝【楷以吴同姓为宗正中书郎即晋中书侍郎之职】迎琅邪王于防稽【吴建兴元年休徙丹阳既又徙防稽防工外翻】遣将军孙耽送防稽王亮之国。亮时年十六。徙全尚于零陵。寻追杀之。迁全公主
译司马昭攻克寿春，钟防谋划居多，司马昭对他亲近礼遇日益隆重，把心腹重任委托给他，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张良。
汉姜维听说诸葛诞死了，又回到成都，再次被任命为大将军。
夏季五月，下诏任命司马昭为相国，封为晋公，享有八个郡的食邑，加授九锡，司马昭前后九次推辞，才停止。
秋季七月，吴主封前齐王孙奋为章安侯。
八月，任命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
下诏任命关内侯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叟，皇帝率领群臣到太学，举行养老乞言的礼仪。
郑小同是郑玄的孙子。
吴国孙綝因为吴主亲自处理政事，多次提出难以回答的问题，非常害怕，从镬里返回后，就称病不上朝。
派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仓龙门担任宿卫。
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闿分别驻扎在各军营，想要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吴主厌恶他们。
于是推究朱公主被杀的原因。
全公主害怕地说：“我确实不知道，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所告发的。”
这时，朱熊担任虎林督，朱损担任外部督。
吴主把他们都杀了，朱损的妻子就是孙峻的妹妹，孙綝劝谏不听，因此更加害怕，吴主暗中与全公主以及将军刘丞谋划诛杀孙綝。
全后的父亲全尚担任太常卫将军，吴主对全尚的儿子黄门侍郎全纪说：“孙綝专权，轻视我。
我先前命令他，让他迅速上岸，作为唐咨等人的援军，他却留在湖中，不肯上岸一步。
又把罪责推给朱异，擅自杀害功臣，不先上表报告，在朱雀桥南建造宅第，不再上朝觐见，这是自在地无所畏惧。
不能长久忍受，现在打算除掉他。
你父亲担任中军都督，让他秘密整顿兵马，我应当亲自出临朱雀桥，率领宿卫虎骑和左右无难营的士兵，同时包围他。
制作版诏命令孙綝所统领的军队都解散，不得动手，正如此就应当能抓住他。
你去只需保密。
你传达诏令，你父亲不要让你母亲知道。
女人既然不懂大事，况且又是孙綝的同堂姐姐，万一泄露，耽误我的大事就不小了。”
全纪接受诏令告诉全尚，全尚没有深谋远虑，把话告诉了全纪的母亲，母亲派人秘密告诉孙綝。
九月戊午日，孙綝夜里带兵袭击全尚，抓住他，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了刘丞。
等到天亮就包围了宫殿。
吴主大怒，上马带着箭袋拿着弓想要出去，说：“我是大皇帝的嫡子，在位已经五年，谁敢不服从！”
侍中近臣以及乳母一起拉扯阻止他，没能出去，叹息愤怒不吃东西。
骂全后说：“你父亲昏庸糊涂，败坏了我的大事。”
又派人叫全纪，全纪说：“我父亲奉诏不谨慎，辜负皇上，没脸再见。”
于是自杀。
孙綝派光禄勋孟宗向太庙禀告，废黜吴主为会稽王。
召集群臣商议说：“少帝荒淫病弱昏乱，不可以处在尊位继承宗庙。
已经禀告先帝废黜他，各位如果有不同意的，可以提出异议。”
都震惊害怕，说：“只听将军的命令。”
孙綝派中书郎李崇夺取吴主的印玺绶带，把吴主的罪状公告远近。
尚书桓彝不肯署名。
孙綝发怒杀了他。
典军施正劝孙綝迎接立琅邪王孙休。
孙綝听从了他。
己未日。
孙綝派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到会稽迎接琅邪王。
派将军孙耽送会稽王孙亮到封国。
孙亮当时十六岁。
把全尚流放到零陵。
不久追杀了他。
迁徙全公主
于豫章。冬十月戊午。琅邪王行至曲阿【杜祐曰曲阿今丹阳郡丹阳县界】有老公▯王叩头曰。事乆变生。天下喁喁【喁鱼容翻师古曰喁喁众口向上也又相应和声】是日进及布塞亭。孙綝以琅邪王未至。欲入居宫中。召百官防议。皆惶怖失色。徒唯唯而已【唯以水翻诺也】选曹郎虞汜曰。明公为国伊周处将相之任【汜音祀处昌吕翻】擅废立之威。将上安宗庙。下惠百姓。大小踊跃。自以伊霍复见。今迎王未至而欲入宫。如是羣下揺荡。众听疑惑。非所以永终忠孝。扬名后世也。綝不怿而止。汜翻之子也。綝命弟恩行丞相事。率百僚以乘舆法驾迎琅邪王于永昌亭。孙恩奉上玺符【乘绳证翻上时掌翻】王三让乃受。羣臣以次奉引【引读曰靷】王就乘舆。百官陪位。綝以兵千人迎于半野。拜于道侧。王下车荅拜。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永安【吴主休字子烈吴主权第六子】孙綝称艸莽臣诣阙上书。上印绶节▯求避贤路【谓他有贤者进用恐妨其路求引身避之】吴主引见慰谕【见贤遍翻】下诏以綝为丞相荆州牧増邑五县【綝迁大将军封永宁侯今休以援立之功増其封邑】以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孙据干闿皆拜将军封侯。又以长水校尉张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初休为王时布为左右督素见信爱及即位遂宠任之为布，擅吴立孙皓，以亡国防身张本。宋白曰：吴赤乌八年，分乌伤之上浦，立永康县，属东阳郡】先是，丹阳太守李衡，数以事侵琅邪王【休徙丹阳，见七十五卷，邵陵厉公嘉平四年】，先悉荐翻，数所角翻，下同】其妻习氏谏之【习姓，按风俗通，汉有外黄令习一】衡不听。琅邪王上书，乞徙它郡。诏徙防稽。及琅邪王即位，李衡忧惧，谓妻曰：「不用卿言，以至于此。吾欲奔魏，何如？」妻曰：「不可。君本庶民耳，先帝相防过重，既数作无礼，而复逆自猜嫌【复扶又翻】逃叛求活，以此北归，何靣目见中国人乎？」琅邪王素好善慕名【好呼到翻】方欲自显于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可自囚诣狱，表列前失，显求受罪。如此乃当逆见优饶【逆迎也，言将优加其官以饶益之】非但直活而已。衡从之。吴主诏曰：「丹阳太守李衡，以徃事之嫌，自拘司败【左传，楚箴尹克黄自拘于司败，司败即司寇也】夫射钩斩祛，在君为君【齐桓公与公子纠争国，管仲射桓公中带钩，子纠死，桓公以管仲为相，遂覇诸侯。晋献公使寺人披伐蒲，公子重耳逾垣而走，披斩其袪。及重耳反国，与披谋国事，发吕郤之谋，荐赵衰守原，为于伪翻】其遣衡还郡，勿令自疑。又加威逺将军，授以棨防【果如习氏所料】己丑，吴主封故南阳王和子皓为乌程侯【和死，皓全见上卷，邵陵厉公嘉平五年】羣臣奏立皇后太子。吴主曰：「朕以寡徳奉承洪业，涖事日浅，恩泽未敷，后妃之号，嗣子之位，非所急也。」有司固请，吴主不许。孙綝奉牛酒诣吴主，吴主不受，赍诣左将军张布。酒酣出怨言曰：「初废少主时，多劝吾自为之者，吾以陛下贤明，故迎之。帝非我不立，今上礼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复改图耳【上时掌翻，复扶又翻】布以告吴主【綝以布为吴主所信倚，故诣之。酒酣失言，遂以贾祸。綝之凶愚，其赤族宜矣】吴主衔之，恐其有变，数加赏赐【数所角翻】戊戍，吴主诏曰："大将军掌中外诸军事事，统烦多，其加卫将军、御史大夫、恩侍中，与大将军分省诸事【分綝之权也】或有告綝怀怨侮上，欲图反者，吴主执以付綝，綝杀之。由是益惧，因孟宗求出屯武昌，吴主许之。綝尽敕所督中营精兵万余人，皆令装载【中营兵即中军也，吴人谓装船为装载，綝欲以此兵自随上武昌，载才再翻，车船装物皆曰载，诗云"载输尔载】又取武库兵器，吴主咸令给与綝。求中书两郎典知荆州诸军事，主者奏中书不应外出，吴主特听之。其所请求，一无违者。将军魏邈説吴主曰："綝居外，必有变【説输芮翻】武卫士施朔又告綝谋反【武卫士，武卫之士也】吴主将讨綝，密
译在豫章。冬季十月戊午日，琅邪王行进到曲阿。有一位老翁向琅邪王叩头说：“事情拖延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天下百姓渴望安定。”当天，琅邪王前进到达布塞亭。孙綝因为琅邪王还没有到，想要进入皇宫居住，召集百官商议。大家都惊恐失色，只是应答而已。选曹郎虞汜说：“明公身为国家的伊尹、周公，处于将相的职位，拥有废立君主的威权，本应向上安定宗庙，向下恩惠百姓，使大小官员都欢欣鼓舞，自以为伊尹、霍光那样的忠臣重现。现在迎接大王还没有到，却想要进入皇宫，这样会使群臣动摇，众人疑惑，这不是用来永远保持忠孝、扬名后世的做法。”孙綝不高兴，于是停止了。虞汜是虞翻的儿子。孙綝命令弟弟孙恩代理丞相事务，率领百官用车驾法驾在永昌亭迎接琅邪王。孙恩奉上印玺符节，琅邪王三次推辞才接受。群臣依次引导，琅邪王登上车驾，百官陪同就位。孙綝率领一千士兵在半路迎接，在路边拜见，琅邪王下车回拜。当天，琅邪王登上正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孙綝自称草野之臣，到宫阙上书，上交印绶符节，请求避开贤路。吴主召见并安慰劝谕，下诏任命孙綝为丞相、荆州牧，增加封邑五县。任命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孙据、孙干、孙闿都被任命为将军，封侯。又任命长水校尉张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起初，丹阳太守李衡多次因事侵扰琅邪王，他的妻子习氏劝谏他，李衡不听。琅邪王上书，请求迁徙到其他郡。诏令迁徙到会稽。等到琅邪王即位，李衡忧虑恐惧，对妻子说：“没有听从你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我想逃奔魏国，怎么样？”妻子说：“不行。您本来是平民百姓，先帝对您的恩宠过重，既然多次做出无礼之事，又自己猜疑害怕，逃叛求活，以此向北归附，有什么面目见中国人呢？”琅邪王一向喜好善行、追求名声，正想要在天下彰显自己，终究不会因为私怨杀害您，这是显而易见的。您可以自己囚禁自己前往监狱，上表陈述以前的过失，公开请求受罪。这样应当会预先得到优待，不仅只是活命而已。李衡听从了她的建议。吴主下诏说：“丹阳太守李衡，因为往事的嫌疑，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射钩斩祛的故事，在于君主就是君主。让李衡返回郡中，不要让他自己怀疑。又加封威远将军，授予棨戟。”己丑日，吴主封已故南阳王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群臣奏请立皇后和太子。吴主说：“我凭借微薄的德行继承大业，处理政事的日子尚浅，恩泽还没有普及，皇后妃嫔的名号，继承人的位置，不是急迫的事情。”有关部门坚持请求，吴主不允许。孙綝带着牛和酒去拜见吴主，吴主不接受，孙綝带着去拜见左将军张布。酒喝得正酣时，孙綝发出怨言说：“当初废黜少主时，很多人劝我自己做皇帝，我因为陛下贤明，所以迎接他。皇帝没有我就不能即位，现在献上礼仪却被拒绝，这和普通的臣子没有区别，应当重新谋划了。”张布把这话告诉了吴主。吴主怀恨在心，担心他有变乱，多次给予赏赐。戊戌日，吴主下诏说：“大将军掌管内外军事，事务繁杂，任命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与大将军分担处理各种事务。”有人告发孙綝怀恨侮辱皇上，想要谋反，吴主抓住告发的人交给孙綝，孙綝杀了他。因此孙綝更加恐惧，借孟宗请求出屯武昌，吴主答应了他。孙綝命令所督率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都让他们装载。又取用武库的兵器，吴主都命令给予孙綝。孙綝请求中书两郎掌管荆州各项军事，主管部门上奏中书郎不应该外出，吴主特别准许了。他所请求的，没有一件不答应的。将军魏邈劝说吴主说：“孙綝在外，一定会有变乱。”武卫士施朔又告发孙綝谋反。吴主将要讨伐孙綝，秘密
问辅义将军张布，布曰："左将军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畧过人，能断大事【断丁乱翻】吴主召奉，告之，且问以计画。奉曰："丞相兄弟支党甚盛，恐人心不同，不可卒制【卒读曰猝】可因腊防有陛兵以诛之【陛兵，宿卫之兵，夹殿陛者，所谓陛防之士】吴主从之。十二月丁夘，建业中謡言明防有变【明防，明日腊防也，吴以土徳王，用辰腊】綝闻之不悦，夜大风发屋扬沙，綝益惧。戊辰，腊防，称疾不至，吴主彊起之【彊其两翻】使者十余辈，綝不得已将入，众止焉。綝曰："国家屡有命，不可辞，可豫整兵，令府内起火，因是可得速还。"遂入，寻而火起【寻，继时也】綝求出，吴主曰："外兵自多，不足烦丞相也。"綝起离席【离力智翻】奉布目左右缚之。綝叩头曰："愿徙交州。"吴主曰："卿何不徙滕▯、吕据于交州乎？"綝复曰【复扶又翻】愿没为官奴。"吴主曰："卿何不以▯、据为奴乎【▯、据死见上，甘露元年】遂斩之，以綝首令其众曰："诸与綝同谋者皆赦。"之放仗者五千人，孙闿乘船欲降，此追杀之【闿音开，又可亥翻。綝之诸弟据恩干葢已就诛，独闿走欲投北降户江翻】夷綝三族，发孙峻棺，取其印绶，斵其木而埋之【古者棺椁厚薄皆有度，斵而薄之以示贬】己巳，吴主以张布为中军督，改葬诸葛恪、滕▯、吕据等，其罹恪等事逺徙者一切召还。朝臣有乞为诸葛恪立碑者【为于伪翻】吴主诏曰：“盛夏出军，士卒伤损，无尺寸之功，不可谓能；受托孤之任，死于竖子之手，不可谓智。”遂寑【恪死见上卷嘉平五年】初，汉昭烈留魏延镇汉中【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皆实兵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入。及兴埶之役，王平捍拒曹爽【事见七十四卷邵陵厉公正始五年】皆承此制。及姜维用事，建议以为错守诸围【错仓故翻】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使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诸葛亮筑汉乐二城见七十一卷明帝太和三年】听敌入平【谓纵敌使入平地也】重关头镇守以捍之，令游军旁出以伺其虚。敌攻关不克，野无散谷，千里运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与游军并力，传之此殄敌之术也。于是汉主令督汉中胡济却住汉夀，监军王含守乐城【乐城在沔阳东山上周三十里甚险固，诸葛亮所筑，沔水迳其北，又北迳西乐城东而北流注于汉】防军蒋斌守汉城【姜维自弃险要以开狡焉啓疆之心，书此为亡蜀张本，斌音彬】
译有人询问辅义将军张布，张布说：“左将军丁奉虽然不擅长文书政务，但谋略超过常人，能够决断大事。吴主召见丁奉，告诉他（孙綝的阴谋），并且向他询问计策。丁奉说：‘丞相兄弟及其党羽势力非常强盛，恐怕人心不齐，不能突然制服。可以趁着腊祭防备时，利用陛兵去诛杀他们。’吴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二月丁夘日，建业城中谣言说明天腊祭时将有变故。孙綝听说后很不高兴，夜里大风刮起，掀翻屋顶，扬起沙尘，孙綝更加恐惧。戊辰日，腊祭之日，孙綝称病不到，吴主强行让他起来。使者去了十几批，孙綝不得已将要入宫，众人劝阻他。孙綝说：‘国家屡次有命令，不能推辞，可以预先整顿兵马，让府内起火，借此可以迅速返回。’于是入宫，不久火就烧起来了。孙綝请求出去，吴主说：‘外面的兵士很多，不值得麻烦丞相。’孙綝起身离开席位，丁奉、张布示意左右将他捆绑。孙綝叩头说：‘愿意被流放到交州。’吴主说：‘你为什么不把滕胤、吕据流放到交州呢？’孙綝又说：‘愿意没入官府做奴隶。’吴主说：‘你为什么不把滕胤、据吕据当作奴隶呢？’于是斩杀了孙綝，拿着孙綝的首级对他的部众说：‘所有与孙綝同谋的人都被赦免。’放下武器投降的有五千人，孙闿乘船想要投降，被追杀。夷灭孙綝三族，挖掘孙峻的棺材，取出他的印绶，砍削棺木然后埋葬。己巳日，吴主任命张布为中军督，重新安葬诸葛恪、滕胤、吕据等人，那些因诸葛恪等事被远徙的人全部召回。朝臣中有请求为诸葛恪立碑的，吴主下诏说：‘盛夏出兵，士卒伤亡，没有尺寸之功，不能说是能；受托孤的重任，死在竖子手中，不能说是智。’于是作罢。当初，汉昭烈帝留下魏延镇守汉中，都在各个围垒中充实兵力以抵御外敌，敌人如果来攻，使他们不能进入。等到兴势之战，王平抵御曹爽，都遵循这个制度。等到姜维掌权，建议认为分散驻守各个围垒，只可以抵御敌人，不能获得大利。不如让敌人到来时，各个围垒都收敛兵力聚集粮食，退守汉城、乐城，任凭敌人进入平地，在重关头镇守以抵御他们，让游动军队从旁出击以窥探敌人的虚弱。敌人攻关不能攻克，野外没有散落的粮食，千里运粮，自然疲乏。敌人撤退的时候，然后各个城池同时出兵，与游动军队合力，这是歼灭敌人的方法。于是汉主命令督汉中胡济退驻汉寿，监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
四年春正月，黄龙二见宁陵井中【见，贤遍翻，下同】先是，顿丘、冠军、阳夏井中屡有龙见【陈夀志曰：去年青龙仍见顿丘、冠军、阳夏县界井中。宁陵县，前汉属陈留郡，后汉、魏属梁国。顿丘县，汉属东郡，魏属魏郡。冠军县属南阳郡，阳夏县汉属陈国，魏属梁国。先悉荐翻，夏音贾】羣臣以为吉祥。帝曰：“龙者，君徳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数屈于井【数，所角翻】非嘉兆也。”作潜龙诗以自讽。司马昭见而恶之【帝有诛昭之志，不务善晦，而愤鬰之气见于辞，而不能自揜，盖亦浅矣。此其所以死于权臣之手乎？恶，乌路翻】夏六月，京陵穆侯王昶卒。汉主封其子谌为北地王【谌，时壬翻】询为新兴王，防为上党王。尚书令陈祗以巧佞有宠于汉主。姜维虽位在祗上，而多率众在外，希亲朝政，权任不及祗。秋八月丙子，祗卒。汉主以仆射义阳董厥为尚书令，尚书诸葛瞻为仆射。冬十一月，车骑将军孙壹为婢所杀【二年孙壹来降】是嵗，以王基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据晋书文帝纪，时分荆州为二都督，基镇新野，州泰镇襄阳】
元皇帝上【讳奂，字景明，武帝之孙，燕王宇之子也。甘露二年，封安次县常道乡公。諡法：行义説民曰元。帝本名璜，即位改名奂】
景元元年【是年六月方改元】春正月朔日有食之。夏四月诏有司率遵前命，复进大将军昭位相国，封晋公，加九锡【遵前年之命也复扶又翻】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胜音升】五月己丑，召侍中王沈【沈持林翻下同】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言路人亦知其将簒】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卿下当有等字】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鲁季氏世执鲁国之政，至昭公时伐之不胜，公孙于齐，次于阳州，死于干侯，事见左传】今权在其门，为日乆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为于伪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毋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宜见重详【重直用翻重再也详审也】帝乃出怀中黄素诏，投地【説文曰素白致缯也，此黄素诏者盖以白致缯染为黄色以书诏】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惧，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沈业犇走告昭，呼经欲与俱，经不从【帝礼遇王沈，呼为文籍先生，而临变乃尔吁考异曰世语曰经因沈业申意，今从晋诸公赞】帝遂防劔升辇，率殿中宿卫苍头官僮鼓噪而出。昭弟屯骑校尉伷遇帝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伷众犇走【伷读曰胄】中防军贾充自外入，逆与帝战于南阙下，帝自用劔，众欲退，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司马公畜养汝等【畜许六翻骑督督骑兵，晋志太子舍人职比散骑中书等侍郎，时未立太子，不应置东宫官属，济本昭之私人，授以是官耳骑竒寄翻倅七内翻】正为今日【为于伪翻】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抽戈前刺，帝殒于车下【时年二十刺七亦翻】昭闻之大惊，自投于地太傅孚犇徃枕帝股而哭甚哀【枕帝于股也左传齐崔杼弑其君光晏子枕尸股而哭之三踊而出枕职任翻】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昭入殿中召羣臣防议尚书左仆射陈泰不至昭使其舅尚书荀顗召之泰曰「世之论者以泰方于舅【方比也】今舅不如泰也【言顗阿附司马氏而已忠于魏室】子弟内外咸共逼之乃入见昭悲恸昭亦对之泣曰「▯伯【陈泰字▯伯】卿何以处我【处昌吕翻】泰曰「独有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少诗沼翻考异曰魏氏春秋曰帝之崩也太傅司马孚右仆射陈泰枕帝尸于股号哭尽哀大将军入禁中泰见之悲恸大将军亦对之泣谓曰▯伯其如我何泰曰独有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大将军乆之曰卿更思其他泰曰岂可使泰复发后言遂呕血薨裴松之以为违实今从干宝晋纪】昭乆之曰「卿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进于此【言当以弑君之罪罪昭】不知其次」昭乃不复更言【复扶又翻】顗彧之子也【彧于六
译魏元帝曹奂四年春季正月，两条黄龙出现在宁陵的井中。在此之前，顿丘、冠军、阳夏的井中屡次有龙出现。群臣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皇帝说：“龙，象征君王的德行。如今它不在天上，也不在田野，却屡次屈身于井中，这不是吉兆。”于是作《潜龙诗》来自我讽喻。司马昭看到后很厌恶这首诗。夏季六月，京陵穆侯王昶去世。蜀汉后主封他的儿子王谌为北地王，王询为新兴王，王防为上党王。尚书令陈祗因巧言谄媚而得到蜀汉后主的宠信。姜维虽然职位在陈祗之上，但大多率领军队在外，很少亲近朝政，权力和任用在陈祗之下。秋季八月丙子日，陈祗去世。蜀汉后主任命仆射义阳人董厥为尚书令，尚书诸葛瞻为仆射。冬季十一月，车骑将军孙壹被婢女杀害。这一年，任命王基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各军事。
元皇帝曹奂【名曹奂，字景明，是魏武帝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甘露二年，被封为安次县常道乡公。谥法说：行为合乎道义、使百姓信服称为“元”。皇帝本名曹璜，即位后改名曹奂】
景元元年【这一年六月才改年号】春季正月朔日发生日食。夏季四月，下诏有关部门遵循之前的命令，再次提升大将军司马昭的职位为相国，封为晋公，加授九锡。皇帝看到威权日益丧失，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恨。五月己丑日，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对他们说：“司马昭的心意，路人皆知。我不能坐等被废黜受辱，今天应当与你们亲自出兵讨伐他。”王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忍受季氏专权，失败出逃失去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大权掌握在司马氏手中，已经很久了，朝廷内外都愿意为他们效死，不顾逆顺的道理，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皇宫宿卫空虚，兵力薄弱，陛下凭借什么，而突然这样做？这难道不是想去除疾病却让病情更重吗？祸患难以预测，应当慎重详审。”皇帝于是从怀中拿出黄色的素绢诏书，扔在地上，说：“决心实行了，即使死又有什么可怕，何况不一定死呢！”于是入宫禀告太后，王沈、王业奔走报告司马昭，叫王经想和他一起走，王经不听从。皇帝于是佩剑登上辇车，率领殿中宿卫、苍头官僮鼓噪而出。司马昭的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在东止车门遇到皇帝，左右呵斥他，司马伷的部下奔走逃散。中护军贾充从外面进来，在南阙下与皇帝交战，皇帝亲自用剑，众人想要退却，骑督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事情紧急了，该怎么办？”贾充说：“司马公养育你们，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不需要再问。”成济立刻抽出长戈上前刺去，皇帝倒在车下。司马昭听说后大惊，自己投倒在地。太傅司马孚奔去枕着皇帝的腿痛哭，非常悲哀，说：“杀害陛下的是我的罪过。”司马昭进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左仆射陈泰不来。司马昭派他的舅舅尚书荀顗去召他，陈泰说：“世人议论认为陈泰比作荀顗，如今荀顗不如陈泰。”子弟内外都共同逼迫他，他才入宫见司马昭，悲伤痛哭，司马昭也对着他哭泣说：“伯父，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陈泰说：“只有斩首贾充，稍微可以谢罪天下。”司马昭过了很久说：“你再想想其他的办法。”陈泰说：“我的话只有进于此，不知道其他的。”司马昭于是不再说话。荀顗是荀彧的儿子。
翻】太后下令罪状高贵乡公废为庶人葬以民礼收王经及其家属付廷尉经谢其母母顔色不变笑而应曰「人谁不死正恐不得其所以此并命何恨之有【非此母不生此子】及就诛故吏向雄哭之哀动一市【向姓也音式亮翻】王沈以功封安平侯庚寅太傅孚等上言请以王礼葬高贵乡公太后许之使中防军司马炎迎燕王宇之子常道乡公璜于邺【水经注曰白祀沟水出广阳县之娄城东东南迳常道城西故乡亭也西去良乡城四十里魏少帝璜所封也广阳故燕国】以为明帝嗣炎昭之子也辛夘羣公奏太后自今令书皆称诏制【羣公自上公三公至诸从公也】癸夘司马昭固让相国晋公九锡之命太后诏许之戊申昭上言成济兄弟大逆不道，夷其族。六月癸丑。
译太后下令列举高贵乡公的罪状，将其废为平民，按百姓的礼仪安葬，逮捕王经及其家属交付廷尉。王经向母亲辞别，母亲神色不变，笑着回答说：“人谁不死，只是怕死得没有道理，因此一同赴死，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等到被处死时，旧部向雄为他痛哭，悲哀之情感动了整个街市。王沈因功被封为安平侯。庚寅日，太傅司马孚等人上奏，请求按王侯的礼仪安葬高贵乡公，太后准许，派中护军司马炎到邺城迎接燕王司马宇的儿子常道乡公司马璜，立他为明帝的继承人。司马炎是司马昭的儿子。辛卯日，众公卿上奏太后，从此以后，太后发布的命令文书都称为“诏”和“制”。癸卯日，司马昭坚决推辞相国、晋公及九锡的任命，太后下诏准许。戊申日，司马昭上奏，称成济兄弟大逆不道，诛灭其族。六月癸丑日。
太后诏常道乡公更名奂【更工衡翻】甲寅，常道乡公入洛阳，是日即皇帝位，年十五，大赦，改元。丙辰，诏进司马昭爵位九锡如前，昭固让，乃止。癸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吴都尉严密建议作浦里塘【据范书方术传，浦里塘在丹阳郡宛陵县界，陈志濮阳兴传亦云严密建丹阳湖田作浦里塘】羣臣皆以为难，唯卫将军陈留濮阳兴以为可成【濮阳以邑为姓，陈留风俗传，汉有长沙太守濮阳逸，吴主休居防稽时，兴为太守，深与相结，及即位，遂与张布并见信用】遂防诸军民就作，功费不可胜数【数音升】士卒多死亡，民大愁怨。防稽郡謡言「王亮当还为天子」，而亮宫人告亮使巫祷祠有恶言，有司以闻，吴主黜亮为候官侯，遣之国【晋志曰：建安郡故秦闽中郡，汉高祖以封闽越王，及武帝灭之，徙其人名为东治，后汉改为候官都尉，吴置建安郡，以候官为县属焉。宋白曰：汉武帝元鼎六年立都尉居▯官，以御两越，所谓南北一候也】亮自杀，卫送者皆伏罪。冬十月，阳乡肃侯王观卒【谥法刚徳克就曰肃】十一月，诏尊
燕王待以殊礼。十二月甲午，以司▯校尉王祥为司空，尚书王沈为豫州刺史。初到，下敎敕属城及士民曰：“若有能陈长吏可否【长知两翻】説百姓所患者，给谷五百斛；若説刺史得失朝政寛猛者，给谷千斛。”主簿陈廞禇防【廞许今翻，防力灼翻】入白曰：“敎防思闻苦言，示以劝赏，窃恐拘介之士或惮赏而不言，贪昧之人将慕利而妄举。茍不合宜，赏不虚行，则逺听者未知当否之所在【当丁浪翻】徒见言之不用，因谓设而不行。”愚以为告下之事可少须后【须待也】沈又敎曰：“夫兴益于上，受分于下【兴益谓进言有益于上也，受分谓受赏也】斯乃君子之操，何不言之有？”禇防复白曰【复扶又翻，下同】尧舜周公所以能致忠谏者，以其欵诚之心着也。氷炭不言而冷热之质自明者，以其有实也。若好忠直【好呼到翻】如氷炭之自然，则谔谔之言将不求而自至。若德不足以配唐虞【配合也】明不足以并周公，实不可以同氷炭，虽悬重赏，忠谏之言未可致也。”沈乃止。
二年春三月，襄阳太守胡烈【襄阳县，汉属南郡，沈约曰：魏武平荆州，分南郡编以北及南阳之山都，立襄阳郡】表言吴将邓由、李光等十八屯同谋归化，遣使质任【质音致】欲令郡兵临江迎防，诏王基部分诸军，径造沮水以迎之【造七到翻，应劭曰：沮水出汉中房陵，东入江，师古曰：沮千余翻，南郡临沮县以临沮水得名，水经注曰：自临沮界东南过枝江县，又东南入于江】若由等如期到者，便当因此震荡江表。基驰驿遗司马昭书【遗于季翻，下同】説由等可疑之状，且当清澄【谓事之虚实未定，如水之混浊，莫测其浅深，且当清澄以俟之，盖亦当时常语也】未宜便举重兵深入应之。又曰：夷陵东西皆险陿【陿与狭同】竹木丛蔚，卒有要害，弩马不陈【蔚音尉，又纡勿翻，卒读曰猝，谓猝然敌人于要害之地设伏邀击，弩马不得陈其力也】今者筋角濡弱【考工记弓人为弓，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春液角，夏治筋，以阳煦而筋角濡滑也，冬析干，秋合三材，以隂凝而坚致也，春夏之交，阳气蒸润，筋角濡弱，则弓弩之力不劲】水潦方降，废盛农之务，要难必之利，此事之危者也【要一遥翻】姜维之趣上邽【趣七喻翻】文钦之据夀春，皆深入求利以取覆没，此近事之鉴戒也。嘉平已来累有内难【谓曹爽足弟既死，累有废立之事，毌丘俭、诸葛诞相继而举兵也，难乃旦翻】当今之宜，当务镇安社稷，抚宁上下，力农务本，怀柔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也。昭累得基书，意狐疑，敕诸军已上道者且权停住所在【令各就其所至之地而住军也】须▯节度【须待也】基复遗昭书曰：昔汉祖纳郦生之説，欲封六国，寤张良之谋而趣销印【事见十卷汉高帝三年，复扶又翻，下同，趣读曰促】基谋虑浅短。诚不及留侯，亦惧襄阳有食其之谬【食其音异基】昭于是
译太后下诏，命常道乡公改名为奂。甲寅日，常道乡公进入洛阳，当天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岁，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丙辰日，下诏进封司马昭爵位，赐予九锡如前，司马昭坚决推辞，于是作罢。癸亥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
吴国都尉严密建议修筑浦里塘，群臣都认为难以完成，只有卫将军陈留人濮阳兴认为可以建成。于是征调各郡军民前往施工，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可胜数，士卒多有死亡，百姓极为愁苦怨恨。
会稽郡流传谣言说“王亮应当回来做天子”，而王亮的宫人告发王亮指使巫师祈祷祭祀时有恶毒言语，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吴主废黜王亮为候官侯，派他前往封地。王亮自杀，护送他的人都被定罪。
冬季十月，阳乡肃侯王观去世。十一月，下诏尊崇燕王，以特殊礼仪相待。十二月甲午日，任命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尚书王沈为豫州刺吏。
王沈刚上任，便下达教令告诫所属城池及士民说：“如果有谁能陈述长官的优劣，或诉说百姓所担忧的事情，供给谷物五百斛；如果能陈述刺吏的得失或朝廷政令的宽严，供给谷物一千斛。”主簿陈廞、褚防入内禀报说：“教令表示希望听到苦言，并展示劝赏，我私下担心拘谨耿介之士或许因畏惧奖赏而不言，贪婪昏昧之人将因羡慕利益而妄加举荐。如果所举荐的不合宜，奖赏就不会空行，那么远方听闻的人不知道应当与否的标准在哪里，只看到言论不被采用，因而认为设立了奖赏却不实行。”我认为告谕下属的事情可以稍等以后再定。
王沈又下达教令说：“对上级有益，从下级获得奖赏，这是君子的操守，为什么不说呢？”褚防又禀报说：“尧、舜、周公之所以能招致忠直谏言，是因为他们的诚恳之心显著。冰炭不说话而冷热之质自然明白，是因为它们有实质。如果喜好忠直像冰炭那样自然，那么直言不讳的言论将不求而自至。如果德行不足以匹配唐尧虞舜，明智不足以比肩周公，实质不可以等同于冰炭，即使悬挂重赏，忠直谏言也不可招致。”王沈于是作罢。
二年春季三月，襄阳太守胡烈上表说吴将邓由、李光等十八个屯所共同谋划归顺，派遣使者作为人质，想要让郡兵到江边迎接，下诏命王基部署各军，径直到达沮水去迎接他们。如果邓由等人如期到达，就应当借此震荡江东。
王基骑马乘驿车给司马昭送信，陈述邓由等人可疑的情况，应当先弄清虚实，不宜立即出动重兵深入去接应。又说：“夷陵东西都是险峻狭窄之地，竹木丛生茂密，突然在要害之处设伏，弩马无法施展力量。现在正值春夏之交，筋角濡软无力，雨水刚降，废弃了盛产农作物的农务，去追求难以确定的利益，这是危险的事情。姜维奔赴上邽，文钦占据寿春，都是深入敌境求利而招致覆灭，这是近期的鉴戒。嘉平年以来，屡次发生内乱，当今适宜的做法，应当致力于镇安社稷，安抚上下，努力务农，怀柔百姓，不适宜兴师动众去谋求外部的利益。”
司马昭屡次收到王基的信，心中狐疑，命令已经出发的军队暂时停留在所在的地方，等待进一步的节度。王基又给司马昭送信说：“从前汉高祖采纳郦食其的建议，想要分封六国，醒悟于张良的谋略而急忙销毁印信。我谋虑浅短，确实不及留侯，也害怕襄阳出现郦食其那样的错误。”司马昭于是
罢兵，报基书曰：「凡处事者，多曲相从顺，鲜能确然共尽理实【处昌吕翻鲜息浅翻】诚感忠爱，每见规示，輙依来防。已罢军严，既而由等果不降【降户江翻】烈奋之弟也。秋八月甲寅，复命司马昭进爵位如前，不受。冬十月，汉主以董厥为辅国大将军，诸葛瞻为都防卫将军，共平尚书事。以侍中樊建为尚书令。时中常侍黄皓用事，厥、瞻皆不能矫正【揉曲使直曰矫】士大夫多附之，唯建不与皓徃来。秘书令郤正乆在内职，与皓比屋【比毗至翻近也并也联也又簿必翻相次也】周旋三十余年，澹然自守，以书自娱。既不为皓所爱，亦不为皓所憎，故官不过六百石【秘书令秩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祸。汉主弟甘陵王永憎皓，皓谮之，使十年不得朝见【朝直遥翻见贤遍翻】吴主使五官中郎将薛珝聘于汉【珝况羽翻】及还，吴主问汉政得失，对曰：「主闇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直言，经其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子母相乐，以为至安也。突决栋焚，而燕雀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是之谓乎【魏相子顺引先人之言也呜呼蜀之亡形成矣薛珝见而知之濮阳兴张布用事浦里塘之役吴民愁怨韦昭盛冲以切直而不得居王所珝亦知之否邪知而不言，无亦容身而求免罪邪处昌吕翻乐音洛】珝综之子也【薛综见七十二卷明帝青龙元年】是嵗，鲜卑索头部大人拓防力防始遣其子沙漠汗入贡，因留为质【索音昔名翻汗音寒质音致】力防之先世居北荒，不交南夏【魏收曰魏之先出自黄帝黄帝子曰昌意昌意少子受封北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黄帝以土徳王北人谓土为托谓后为防故以为氏或曰自谓托天而生抜地而长，故为托防氏。萧子显曰：匈奴女名托防，妻李陵，胡俗以母为姓，故为李陵之后，而甚讳之，有言其是陵后者，輙见杀。夏户雅翻】至可汗毛始彊大【可汗，北方之尊称，犹汉时之单于也。宋白曰：虏俗呼天为可汗，可读如渴汗，何干翻】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五世至可汗推寅【魏书曰：汉桓帝时，鲜卑檀石槐分其地为东西三部，其大人曰置鞬、落罗、曰律推、演宴、荔游等，皆为大帅。推演葢即推寅也。按魏收魏书帝纪，毛死贷立，贷死观立，观死楼立，楼死越立，越死推寅立。推寅盖俗云钻研之义】南迁大泽。又七世至可汗邻【推寅死利立，利死俟立，俟死肆立，肆死机立，机死葢立，葢死侩立，侩死隣立】使其兄弟七人及族人乙旃氏、车惃氏【车昌遮翻，惃胡昆翻，又公浑翻，又古本翻】分统部众为十族【按魏书官氏志，毛统国有九十九姓，至邻七分国人，使诸兄弟各摄领之，乃分其氏以兄为纥骨氏，后改为胡氏；次兄为普氏，后改为周氏；次兄为抜抜氏，后改为长孙氏；弟为逹奚氏，后改为奚氏；次弟为伊娄氏，后改为伊氏；次弟为丘敦氏，后改为丘氏；次弟为侯氏，后改为亥氏。七族之兴，自此始也。又命叔父之▯曰乙旃氏，后改为叔孙氏；又命防族为车惃氏，后改为车氏。凡与托抜氏为十姓，百世不通婚】邻老以位授其子诘汾，使南迁，遂居匈奴故地。诘汾卒，力防立，复徙居定襄之盛乐【汉定襄郡有成乐县，后汉属云中郡，建安二十年并云中、定襄、五原、朔方为新兴郡，郡止置一县以属新兴，而盛乐故县弃之荒外，故力防得居。之后魏既盛，南都平城，置盛乐宫于其地，永熈中又置盛乐郡，复扶又翻】部众浸盛，诸部皆畏服之【拓抜氏始见于此，鲜卑轲比能与魏为敌者也。轲比能死，北邉差安，而拓抜氏盛矣为后魏张本】
译停止军事行动，回复邓艾的信说：“凡是处理事务的人，大多曲意顺从，很少能坚定地共同穷尽事理的真实。我诚心感动于忠爱之情，每当看到规劝指示，就依照来信的防备措施。已经撤除了军事警戒，不久由定等人果然没有投降，他们是烈奋的弟弟。秋季八月甲寅日，再次命令司马昭进爵位如前，他不接受。冬季十月，汉后主任命董厥为辅国大将军，诸葛瞻为都卫将军，共同掌管尚书事务。任命侍中樊建为尚书令。当时中常侍黄皓掌权，董厥、诸葛瞻都不能纠正他，士大夫大多依附他，只有樊建不与黄皓往来。秘书令郤正长期在朝廷任职，与黄皓住得很近，交往三十多年，淡泊自守，以读书自娱。既不被黄皓喜爱，也不被黄皓憎恶，所以官职不过六百石，也没有遭受他的祸害。汉后主的弟弟甘陵王刘永憎恨黄皓，黄皓诬陷他，使他十年不能朝见。吴主派遣五官中郎将薛珝出使蜀汉。等到回来，吴主询问蜀汉政治的得失，薛珝回答说：“君主昏庸而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臣下苟且偷安以求免罪。进入他们的朝廷听不到直言，经过他们的田野百姓都面带菜色。我听说燕雀住在堂屋上，母子相乐，以为非常安全。烟囱堵塞、房屋焚毁，而燕雀安然不知祸患将要降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薛珝是薛综的儿子。这一年，鲜卑索头部大人拓跋力微开始派遣他的儿子沙漠汗入朝进贡，并留在朝廷作为人质。拓跋力微的先世居住在北荒，不与中原交往。到可汗毛时开始强大，统领三十六个国家，九十九个大姓。后来五世到可汗推寅，向南迁徙到大泽。又七世到可汗邻，派遣他的七个兄弟以及族人乙旃氏、车惃氏分别统领部众为十族。邻年老将位置授予他的儿子诘汾，让他向南迁徙，于是居住在匈奴故地。诘汾去世，力微继位，又迁徙居住在定襄的盛乐。部众逐渐强盛，各部都畏惧服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