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九十六宋司马光撰
】将行执慕容翰手泣曰:「不用卿言,自取败亡,我固甘心,令卿失所,深以为愧。」翰北奔宇文氏,辽左右长史刘羣、卢谌、崔恱等封府库请降【羣谌恱奔令支,见九十卷元帝大兴元年】虎遣将军郭太、麻秋帅轻骑二万追辽至密云山,获其母妻,斩首三千级,辽单骑走险【赴险以自保,走音奏】遣其子乞特真奉表及献名马于赵,虎受之,虎入令支宫【段氏都令支,以其所居为宫】论功封赏各有差,徙段国民二万余户于司、雍、兖、豫四州【雍于用翻】士大夫之有才行皆擢叙之【行下孟翻】阳裕诣军门降,虎让之曰:「卿昔为奴虏走,今为士人来,岂识知天命将逃匿无地耶?」对曰:「臣昔事王公不能匡济【王公谓王浚也,裕奔令支,见八十九卷愍帝建兴二年】逃于段氏,复不能全,今陛下天网髙张,笼络四海,幽冀豪杰莫不风从,如臣比肩无所独愧,生死之命惟陛下制之。」虎悦,即拜北平太守。夏四月癸丑,以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领平州刺史。成主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而籍没其资财妇女,由是大臣多不自安,汉王寿素贵重有威名,期及建宁王越等皆忌之,寿惧不免,每当入朝,常诈为边书辞以警急【寿时镇涪城,朝直遥翻】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父及叔父也处昌吕翻】壮欲报仇,积年不除丧,寿数以礼辟之【数所角翻,下同】壮不应,而往见寿。寿密问壮以自安之策。壮曰:「巴蜀之民,本皆晋臣,节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藩于晋,谁不争为节下奋臂前驱者【魏晋以来,持节假节出当方面者,人皆称之为节下,为于伪翻】如此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今日之祸而已!」寿然之,阴与长史畧阳罗恒、巴西解思明谋攻成都,期颇闻之,数遣许涪至寿所,伺其动静【涪音浮,伺相吏翻】又鸩杀寿养弟安北将军攸。寿乃诈为妹夫任调书云:「期当取寿【诈言期欲取寿,以怒其众,任音壬,下同】其众信之,遂帅步骑万余人自涪袭成都【帅读曰率,涪音浮】许赏以城中财物,以其将李奕为前锋【将即亮翻】期不意其至,初不设备。寿世子势为翊军校尉,开门纳之,遂克成都,屯兵宫门。期遣侍中劳寿【劳力到翻】寿奏建宁王越、景骞、田褒、姚华、许涪及征西将军李遐、将军李西等怀奸乱政,皆收杀之,纵兵大掠,数日乃定。寿矫以太后任氏令,废期为卭都县公,幽之别宫【卭都县属越嶲郡,卭渠容翻】追諡戾太子曰哀皇帝【咸和九年,期越弑其主,班諡曰戾太子】罗恒、解思明、李奕等劝寿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称藩于晋【解户买翻】送卭都公于建康。任调及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劝寿自称帝,寿命筮之【▯为卜,蓍为筮】占者曰:「可数年天子。」调喜曰:「一日尚足,况数年乎!」思明曰:「数年天子,孰与百世诸侯?」寿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引《论语》孔子之言】遂即皇帝位【寿字武考,骧之子也】改国号曰汉,大赦,改元汉兴,以安车束帛征龚壮为太师。壮誓不仕,寿所赠遗一无所受【遗于季翻】寿改立宗庙,追尊父骧曰献皇帝【骧思将翻】母昝氏曰皇太后【昝子感翻姓也】立妃阎氏为皇后,世子势为皇太子,更以旧庙为大成庙【旧庙祀李特、李雄者也。雄建国号曰成,寿改曰汉,故以特、雄庙为大成庙】凡诸制度,多所更易【更,工衡翻】以董皎为相国,罗恒为尚书令,解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李奕为西夷校尉,从子权为宁州刺史【从,才用翻】公卿州郡,悉用其僚佐代之。成氏旧臣、近亲及六郡士人,皆见疎斥【六郡士人与李特兄弟同入蜀者】卭都公期叹曰:「天下主乃为小县公,不如死。」五月缢而卒【载记,期死于三年,年二十五。缢,于赐翻,又于计翻】寿諡曰幽公,▯以王礼。赵王虎以燕王皝不防赵兵攻段辽而自专其利【以皝掠段氏人民畜产,不待赵师至而北归也】欲伐之。太史令赵揽谏曰:「歳星守燕分,师必无功【天文志,嵗星赢缩以其
译慕容恪将要出发时,握着慕容翰的手哭泣说:“没有听从您的话,自取败亡,我本来心甘情愿,但让您失去依靠,深感惭愧。”慕容翰向北投奔宇文氏,辽东的左右长史刘群、卢谌、崔悦等人封闭府库请求投降。石虎派遣将军郭太、麻秋率领两万轻骑兵追击段辽到密云山,俘获了段辽的母亲和妻子,斩首三千级,段辽单人匹马逃往险要之地。段辽派遣他的儿子乞特真奉上奏表并献出名马给后赵,石虎接受了。石虎进入令支宫,评定功劳进行封赏,各有差别,迁徙段国百姓两万多户到司、雍、兖、豫四州,其中有才能和德行的士大夫都被提拔任用。阳裕到军门投降,石虎责备他说:“你过去作为奴仆逃跑,现在作为士人前来,难道不知道天命将无处可逃吗?”阳裕回答说:“臣过去侍奉王公不能匡扶济世,逃到段氏那里,又不能保全,如今陛下天网高张,笼罩四海,幽冀的豪杰无不随风归附,像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并不独自感到羞愧,生死之命全凭陛下决定。”石虎很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北平太守。夏季四月癸丑日,任命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平州刺史。成汉君主李期骄横暴虐日益严重,多次诛杀大臣并没收他们的资财妇女,因此大臣们大多不自安。汉王李寿向来尊贵显赫且有威名,李期以及建宁王李越等都忌恨他,李寿害怕不能免祸,每当入朝时,常常伪造边境文书以紧急军情为借口推辞。起初,巴西隐士龚壮,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所杀,龚壮想要报仇,多年不除去丧服,李寿多次以礼征召他,龚壮不应召,却去拜见李寿。李寿秘密询问龚壮自保的策略。龚壮说:“巴蜀的百姓,本来都是晋朝的臣民,您如果能发兵向西攻取成都,向晋朝称臣,谁不愿意为您奋力向前驱驰呢?这样则福泽流传子孙,名声垂范不朽,岂止是脱去今日的祸患而已!”李寿认为他说得对,暗中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解思明谋划攻取成都,李期对此有所耳闻,多次派遣许涪到李寿那里,窥探他的动静。又毒杀了李寿的养弟安北将军李攸。李寿于是伪造妹夫任调的书信说:“李期将要夺取李寿的权力。”众人相信了,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涪城袭击成都,许诺将城中的财物赏赐给士兵,任命他的将领李奕为前锋。李期没有料到他会到来,起初没有设防。李寿的世子李势担任翊军校尉,开门接纳他们,于是攻克成都,驻兵宫门。李期派遣侍中慰劳李寿。李寿上奏说建宁王李越、景骞、田褒、姚华、许洧以及征西将军李遐、将军李西等人怀奸乱政,都将他们逮捕杀害,放纵士兵大肆掠夺,几天后才安定下来。李寿假借太后任氏的命令,废黜李期为卭都县公,囚禁在别宫,追谥戾太子为哀皇帝。罗恒、解思明、李奕等人劝李寿自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向晋朝称臣,将卭都公李期送往建康。任调以及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人劝李寿自称皇帝,李寿让他占卜,占卜的人说:“可以做几年的天子。”任调高兴地说:“一天尚且足够,何况几年呢!”解思明说:“几年的天子,哪里比得上百世的诸侯?”李寿说:“早上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于是即皇帝位,改国号为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兴,用安车和束帛征召龚壮为太师。龚壮发誓不做官,李寿所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李寿改立宗庙,追尊父亲李骧为献皇帝,母亲昝氏为皇太后,立妃子阎氏为皇后,世子李势为皇太子,将旧庙改为大成庙。各种制度,多有更改。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恒为尚书令,解思广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吏,李奕为西夷校尉,侄子李权为宁州刺史。公卿州郡,全部用他的僚属代替。成氏旧臣、近亲以及六郡士人,都被疏远排斥。卭都公李期感叹说:“天下的君主竟然成了小县的公,不如死。”五月自缢而死。李寿谥号为幽公,以王礼安葬。后赵石虎因为燕王慕容皝不防备后赵军队攻打段辽而独自专取利益,想要讨伐他。太史令赵揽劝谏说:“岁星停留在燕地分野,军队必定无功而返。”
舍命国,其所居久,其国有徳厚,五谷丰昌,不可伐也。分,扶问翻】虎怒,鞭之。皝闻之,严兵设备,罢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官【去年皝置六卿等官,冗而陇翻】赵戎卒数十万,燕人震恐。皝谓内史高诩曰:「将若之何【内史,燕国内史也】对曰:「赵兵虽彊,然不足忧,但坚守以拒之,无能为也。」虎遣使四出,招诱民夷【诱,音酉】燕成周内史崔焘,居就令游▯,武原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防军宋晃等皆应之。凡得三十六城。▯,邃之兄子也。冀阳流寓之士,共杀太守宋烛,以降于赵。烛,晃之从兄也。营邱内史鲜于屈,亦遣使降赵。武宁令广平孙兴,晓谕吏民,共收屈,数其罪而杀之,闭城拒守【成周、冀阳、营邱郡皆慕容廆所置,见八十九卷愍帝建兴二年。居就县,汉晋属辽东郡。武原,葢亦慕容氏所置县也。武宁县,亦慕容氏所置,带营邱郡。游邃,见八十八卷愍帝建兴元年】朝鲜令昌黎孙泳,帅众拒赵【帅,读曰率】大姓王请等密谋应赵,泳收斩之,同谋数百人惶怖请罪【怖,普布翻】泳皆释之,与同拒守。乐浪太守鞠彭以境内皆叛,选乡里壮士二百余人共还棘城【乐浪非汉古郡地也,慕容廆所置,见八十八卷愍帝建兴元年,以五代志攷之,乐浪、冀阳、营邱郡、朝鲜、武宁等县,当尽在隋辽西郡柳城县界。鞠彭率乡人归燕,见九十一卷元帝太兴二年。乐浪,音洛琅】戊子,赵兵进逼棘赵燕王皝欲出亡,帐下将慕舆根谏曰【将,即亮翻】赵彊,我弱,大王一举足,则赵之气势遂成,使赵人收畧国民【国民谓燕国之民也】兵彊谷足,不可复敌【复,扶又翻】窃意赵人正欲大王如此耳,奈何入其计中乎?今固守坚城,其势百倍,纵其急攻,犹足枝持,观形察变,闲出求利【谓伺间出击赵以求利也,闲,古苋翻】如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犹惧形于色。▯莵太守河间刘佩曰:「今彊寇在外,众心恟惧【莵,同都翻;守,式又翻;恟,许拱翻】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此际无所推委【推,吐雷翻,言难推此责以委人也】当自彊以厉将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纵无大捷,足以安众。」乃将敢死数百骑出冲赵兵,所向披靡【披,普彼翻,开也,分也,散也;靡,偃也】斩获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于是士气自倍。皝问计于封奕,对曰:「石虎凶虐已甚,民神共疾,祸败之至,其何日之有【杜预曰:言今至】今空国逺来,攻守势异,戎马虽彊,无能为患,顿兵积日,衅隙自生,但坚守以俟之耳。」皝意乃安。或说皝降,皝曰:「孤方取天下,何谓降也【说,输芮翻;降,户江翻】赵兵四面蚁附缘城【言肉薄附城而上,若羣蚁然】慕舆根等昼夜力战,凡十余日,赵兵不能克。壬辰,引退,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击之【帅,读曰率】赵兵大败,斩获三万余级。赵诸军皆弃甲逃溃,惟游击将军石闵一军独全。闵父瞻,内黄人【内黄县属魏郡,以陈留有外黄,故加内】本姓冉。赵主勒破陈午,获之,命虎养以为子。闵骁勇善战,多策畧,虎爱之,比于诸孙【冉闵始此,石勒养石虎以自灭其种,石虎养冉闵并其种类而夷之,葢天道也。骁坚,尧翻】虎还邺,以刘羣为中书令,卢谌为中书侍郎【谌是壬翻】蒲洪以功拜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西平郡公【使,疏吏翻;冠,古玩翻】石闵言于虎曰:蒲洪雄隽,得将士死力,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彊兵五禺屯据近畿【近畿谓洪屯枋头,距邺为近】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吴蜀,奈何杀之?待之愈厚【石虎之不能杀蒲洪,犹苻坚之不能杀慕容垂、姚苌也】燕王皝分兵讨诸叛城,皆下之,拓境至凡城【水经注:自卢龙东越青陉至凡城二百许里,自凡城东北出趣平刚故城可百八十里,向黄龙城则五百里】崔焘、常霸奔邺,封抽、宋晃、游▯奔高句丽。皝赏鞠彭、慕舆根等,而治诸叛者诛灭甚众【治,
译舍命国,因为居住时间长久,该国恩德深厚,五谷丰收昌盛,不可以讨伐。
石虎发怒,用鞭子抽打他。慕容皝听说后,整顿军队加强防备,罢免了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郎等官职。
石虎率领数十万赵军,燕国人震惊恐惧。慕容皝对内史高诩说:“将要怎么办?”
高诩回答说:“赵军虽然强大,但不值得担忧,只要坚守城池来抵御他们,他们就不能有所作为。”
石虎派遣使者四处出动,招诱百姓和夷人。
燕国成周内史崔焘,居就令游邃,武原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防军宋晃等都响应他们。
总共得到三十六座城池。
游邃是游邃的兄长的儿子。
冀阳郡流寓的士人,共同杀死了太守宋烛,向赵国投降。
宋烛是宋晃的堂兄。
营邱内史鲜于屈,也派遣使者向赵国投降。
武宁令广平人孙兴,晓谕官吏百姓,共同逮捕鲜于屈,历数他的罪行并杀了他,关闭城门抗拒坚守。
朝鲜令昌黎人孙泳,率领众人抗拒赵军。
大姓王请等人密谋响应赵国,孙泳逮捕并斩杀了他们,同谋的数百人惶恐害怕请求治罪。
孙泳都释放了他们,与他们一同抗拒坚守。
乐浪太守鞠彭因为境内都叛变,挑选乡里的壮士二百多人一起返回棘城。
戊子日,赵军进逼棘城。
燕王慕容皝想要出逃,帐下将领慕舆根劝谏说:
“赵国强盛,我们弱小,大王一旦举步离开,那么赵国的气势就形成了,让赵国人收编掠取我国百姓,
兵力强大粮食充足,不能再抵挡。
我私下认为赵人正是希望大王这样做,怎么能落入他们的计谋中呢?
现在坚守坚固的城池,气势加倍,即使他们紧急攻打,也足以支撑,观察形势察知变化,伺机出击以求取利益。
如果事情不成功,也不失为逃跑,怎么能望风弃城而去,成为必然灭亡的道理呢?”
慕容皝于是停止逃跑,但仍然恐惧表现在神色上。
莵苈太守河间人刘佩说:“现在强敌在外,众人心惊胆战,
事情的安危,系于一个人,大王此时无法推卸责任,
应当自我振作来激励将士,不应该示弱,事情紧急了,臣请求出击他们,即使没有大胜,也足以安定众人。”
于是率领敢死队数百骑兵出击赵军,所向披靡。
斩杀俘获后返回。
于是士气倍增。
慕容皝向封奕询问计策,封奕回答说:“石虎凶恶暴虐已经过分,百姓和神灵共同痛恨,祸败到来,哪一天会有呢?
现在倾尽全国兵力远来,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不同,戎马虽然强大,不能造成祸患,军队停滞日久,裂痕自然产生,只要坚守等待他们罢了。”
慕容皝的心意才安定。
有人劝说慕容皝投降,慕容皝说:“我正图取天下,说什么投降呢?
赵军四面像蚂蚁一样附着攀爬城墙。
慕舆根等人昼夜奋力作战,总共十多天,赵军不能攻克。
壬辰日,赵军撤退,慕容皝派遣他的儿子慕容恪率领两千骑兵追击他们。
赵军大败,斩杀俘获三万余人。
赵国各军都丢弃铠甲逃散溃败,只有游击将军石闵一军独自保全。
石闵的父亲石瞻,是内黄人。
本来姓冉。
赵主石勒打败陈午,俘获了他,命令石虎收养作为儿子。
石闵骁勇善战,多有谋略,石虎喜爱他,把他比作诸孙。
石虎回到邺城,任命刘群为中书令,卢谌为中书侍郎。
蒲洪因为功劳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被封为西平郡公。
石闵对石虎说:蒲洪雄健杰出,得到将士拼死效力,他的儿子们都有非凡的才能,而且手握强兵五万驻扎在近畿。
应该秘密除掉他以安定社稷。
石虎说:我正倚仗他们父子去攻取吴蜀,怎么能杀他们?对待他们更加优厚。
燕王慕容皝分兵讨伐各个叛城,都攻下了,开拓疆境到凡城。
崔焘、常霸逃奔邺城,封抽、宋晃、游邃逃奔高句丽。
慕容皝赏赐鞠彭、慕舆根等人,而惩治各个叛乱者,诛杀消灭的很多。
直之翻】功曹刘翔为之申理,多所全活【为,于伪翻】赵之攻棘城也,燕右司马李洪之弟普以为棘城必败,劝洪出避祸。洪曰:天道幽逺,人事难知,且当委任,勿轻动取悔。普固请不已,洪曰:卿意见明审者,当自行之,吾受慕容氏大恩,义无去就,当效死于此耳,与普流涕而诀【诀,别也】普遂降赵【降,户江翻】从赵军南归,死于防乱【防,息浪翻】洪由是以忠笃著名。赵王虎遣渡辽将军曹伏将青州之众戍海岛【据载记,虎遣伏渡海戍蹋顿城,无水而还,因戍于海岛】运谷三百万斛以给之,又以船三百艘运谷三十万斛诣髙句丽【句,如字,又音钩;丽,力知翻】使典农中郎将王典帅众万余屯田海滨,又令青州造船千艘,以谋击燕【石虎忿棘城之败,再谋击燕,而卒不能也艘苏遭翻】赵太子宣帅步骑二万击朔方鲜卑斛摩头,破之,斩首四万余级【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冀州八郡大蝗,赵司隶请坐守宰【赵都邺,以冀州为司部】赵王虎曰:“此朕失政所致,而欲委咎守宰,岂罪已之意邪?司隶不进谠言佐朕不逮,而欲妄陷无辜,可白衣领职【黜其品秩同于臣庶而仍领司隶之职,谠音党】虎使襄城公涉归、上庸公日归帅众戍长安【二归亦石氏之族】二归告镇西将军石广私树恩泽,潜谋不轨,虎追广至邺,杀之。乙未,以司徒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鍳为太尉【郗丑之翻】庾亮为司空。六月,以导为丞相,罢司徒官,以并丞相府【东汉司徒即丞相之职也,沈约曰:“丞奉也,相助也。”时以王导为丞相,罢司徒府并丞相府,导薨罢丞相,复为司徒府。宋世祖初以南郡王义宣为丞相,而司徒府如故】导性宽厚,委任诸将,赵▯、贾宁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庾亮与郗鉴牋曰:“主上自八九嵗以及成人,入则在宫人之手,出则唯武官小人,读书无从受音句,顾问未尝遇君子。秦政欲愚其黔首【秦始皇名政,命民曰黔首,焚诗书以愚黔首】天下犹知不可,况欲愚其主哉?人主春秋既盛,宜复子明辟,不稽首归政【稽音啓】甫居师傅之尊【甫方也,始也】多养无赖之士。公与下官并荷托付之重【言受遗先帝付以幼孤而托之也,荷下可翻】大姧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欲共起兵废导。”鉴不听。南蛮校尉陶称【南蛮校尉武帝初置于襄阳,后治江陵】侃之子也,以亮谋语导【语牛倨翻】或劝导密为之备,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悠悠之谈,宜絶智者之口【言智者之口不宜亦传道悠悠之谈】即如君言,元规若来,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哉【复扶又翻】又与称书,以为庾公帝之元舅,宜善事之【此导之识量所以为▯逺也】征西参军孙盛密谏亮曰:王公常有世外之怀【言导心常欲谢事优游于人世之外】岂肻为凡人事邪?此必佞邪之徒欲闲内外耳。亮乃止【庾亮之谋微,郗鉴拒之于外,孙盛谏止于内,必再乱天下矣。闲,古苋翻】盛,楚之孙也【孙楚,晋初名士】是时亮虽居外镇,而遥执朝廷之权,既据上流,拥彊兵,趋势者多归之【趋,七喻翻】导内不能平常,遇西风尘起【常当作尝】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汚人【汚,乌故翻。史言导不平之心不能自禁于言语之间者,惟此而已】导以江夏李充为丞相掾【夏,户雅翻。掾,俞绢翻】充以时俗崇尚浮虚,乃着学箴,以为老子云:絶仁弃义,民复孝慈。岂仁义之道絶,然后孝慈乃生哉?葢患乎怀仁义者寡,而利仁义者众,将寄责于圣人,而遗累乎陈迹也【累,力瑞翻】凡人见形者众,及道者鲜【鲜,息浅翻】逐迹逾笃,离本逾逺【离,力智翻】故作学箴以祛其蔽【祛,邱于翻,攘却也】曰:名之攸彰,道之攸废,乃损所隆,乃崇所替,非仁无以长物【长,丁丈翻。今知两翻】非义无以齐耻,仁义固不可逺去,其害仁义者而已【逺,于愿翻。去,羌吕翻】汉李奕从兄广汉太守干告大臣谋废立【从,才用翻】秋七月,汉主寿使其子广与大臣盟于前殿,徙干为汉嘉太守,以李闳为荆州刺史,镇巴郡。闳,恭
译直之翻】功曹刘翔为他申辩处理,保全活命的人很多【为,于伪翻】赵国攻打棘城时,燕国右司马李洪的弟弟李普认为棘城必定失败,劝李洪出去躲避祸患。李洪说:天道幽深遥远,人事难以预知,暂且应当听任命运,不要轻易行动以致后悔。李普坚持请求不停,李洪说:你既然见解明确审慎,应当自己去实行,我受慕容氏的大恩,道义上不能离去,应当在此效死,与李普流泪诀别【诀,别也】李普于是投降赵国【降,户江翻】跟随赵军南归,死于战乱【防,息浪翻】李洪因此以忠诚笃实著称。赵王石虎派遣渡辽将军曹伏率领青州的军队戍守海岛【据载记,石虎派遣曹伏渡海戍守蹋顿城,因无水而返回,于是戍守在海岛】运送粮食三百万斛供给他们,又用三百艘船运送粮食三十万斛到高句丽【句,如字,又音钩;丽،力知翻】派遣典农中郎将王典率领一万多人屯田海滨,又命令青州建造一千艘船,以图谋攻打燕国【石虎愤恨棘城战败,再次图谋攻打燕国,但最终未能成功艘苏遭翻】赵国太子石宣率领步兵骑兵二万攻打朔方鲜卑斛摩头,击败他们,斩首四万多级【帅读曰率,骑竒寄翻】河北八郡发生大蝗灾,赵国司隶请求治守宰的罪【赵国都城在邺,以冀州为司隶部】赵王石虎说:“这是我施政失误造成的,却想推卸罪责给守宰,这难道是罪己的意思吗?司隶不进献正直的言论辅助我的不足,却想妄图陷害无辜,可以削去品秩如同臣庶但仍领司隶之职【黜其品秩同于臣庶而仍領司隶之职,谠音党】石虎派遣襄城公石涉归、上庸公石日归率领军队戍守长安【二归也是石氏宗族】二归告发镇西将军石广私下施恩结党,暗中图谋不轨,石虎将石广追到邺城,杀了他。乙未,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郗鉴为太尉【郗丑之翻】任命庾亮为司空。六月,任命王导为丞相,废除司徒官,以合并丞相府【东汉司徒即丞相之职,沈约说:“丞,奉也,相助也。”当时任命王导为丞相,废除司徒府合并入丞相府,王导去世后废除丞相,又恢复司徒府。宋世祖初年任命南郡王刘义宣为丞相,而司徒府依旧】王导性情宽厚,委任诸将,赵胤、贾宁等多不守法,大臣们对此感到忧虑。庾亮写信给郗鉴说:“主上从八九岁直到成年,在宫内则被宫人掌控,外出则只有武官小人跟随,读书无人传授音句,咨询从未遇到君子。秦政想要愚弄他的百姓【秦始皇名政,称百姓为黔首,焚烧诗书以愚弄百姓】天下尚且知道不可,何况想要愚弄他的君主呢?君主年纪已经长大,应当恢复君主的权力,不跪拜归政【稽音啓】刚刚居于师傅的尊位【甫方也,始也】就收养许多无赖之士。您和我都承受托付的重任【言受遗先帝付以幼孤而托之,荷下可翻】大奸不除,如何能在地下见先帝呢?想要共同起兵废黜王导。”郗鉴不听从。南蛮校尉陶称【南蛮校武帝初置于襄阳,后治江陵】是陶侃的儿子,将庾亮的谋略告诉王导【语牛倨翻】有人劝王导秘密防备,王导说:“我与元规休戚与共,无稽之谈,应当杜绝于智者之口【言智者之口不宜亦传无稽之谈】即使如你所说,元规如果来,我就戴角巾回家,还怕什么呢【复扶又翻】又写信给陶称,认为庾公是皇帝的舅舅,应当好好侍奉他【此导之识量所以为〇逺】征西参军孙盛秘密劝谏庾亮说:王公常有超脱世俗的情怀【言导心常欲谢事优游于人世】岂肯做凡俗之事呢?这一定是奸邪之徒想要离间内外罢了。庾亮于是停止【庾亮之谋微,郗鉴拒于外,孙盛谏止于内,必再亂天下矣。闲,古苋翻】孙盛,是孙楚的孙子【孙楚,晋初名士】这时庾亮虽然在外镇,却遥执朝廷之权,既占据上游,拥有强兵,趋炎附势者多归附他【趋,七喻翻】王导内心不能平静,遇到西风吹起尘土【常当作尝】举起扇子遮住自己,慢慢说:元规的尘土污人【汚,乌故翻。史言导不平之不能自禁于言语之间者,惟此而已】王导任命江夏李充为丞相掾【夏,户雅。掾,俞绢】李充认为时俗崇尚浮虚,于是撰写《学箴》,认为老子说:绝仁弃义,民复孝慈。难道是仁义之道断绝,然后孝慈才产生吗?大概是忧虑怀有仁义的人少,而利用仁义的人多,将责任寄托于圣人,而遗留累赘于陈迹【累,力瑞】凡人看见形迹的人多,得道的人少【鲜,息浅】追逐形迹越笃,离本越远【离,力智】所以作《学箴》以祛除其蔽【祛,邱于,攘却也】说:名声所彰显,道所废弃,于是损害所尊崇,于是推崇所废弃,没有仁无以长养万物【长,丁丈。今知两】没有义无以齐一耻辱,仁义固然不可远离,只是那些害仁义的人而已【逺,于愿。去,羌吕】汉朝李奕的堂兄广汉太守李干告发大臣图谋废立【从,才用】秋七月,汉主刘寿让他的儿子刘广与大臣在前殿盟誓,调任李干为汉嘉太守,任命李闳为荆州刺史,镇守巴郡。李闳,是李恭
之子也【恭,李攀之弟,见八十四卷惠帝永宁元年】八月,蜀中久雨,百姓饥疫,寿命,羣臣极言得失。龚壮上封事,称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盟众,举国称藩【谓将称藩于晋也。歃,色洽翻】天应人恱,大功克集,而论者未谕权。宜称制【谓寿即皇帝位也】今淫雨百日,饥疫并臻,天其或者将以监示陛下故也【监,古陷翻】愚谓宜遵前盟,推奉建康,彼必不爱髙爵重位以报大功。虽降阶一等【王降皇帝一等】而子孙无穷,永保福祚,不亦休哉?论者或言二州附晋则荣【二州谓梁、益也】六郡人事之不便。昔公孙述在蜀,羁客用事【荆邯、王元、田戎、延岑皆羁客也】刘备在蜀,楚士多贵【厐统、黄忠、董和、刘巴、马良兄弟、吕乂、廖立、李严、杨仪、魏延、蒋琬、费袆、董允等皆楚士也】及吴邓西伐【吴邓,吴汉、邓艾也】举国屠灭,宁分客主?论者不达安固之基,茍惜名位,以为刘氏守令方仕州郡,曾不知彼乃国亡主易,岂同今日义举,主荣臣显哉【举国奉晋为义举,晋加以宠秩则主荣臣显】论者又谓臣当为法正【法正啓刘备以取成都,壮亦教夀取李期,故论者以比之】臣蒙陛下大恩,恣臣所安,至于荣禄,无问汉、晋,臣皆不处,复何为效法正乎?寿省书内慙【处,昌吕翻;复,扶又翻;省,悉景翻】秘而不宣。九月,汉仆射任顔谋反诛,顔任太后之弟也。汉主寿因尽诛成主雄诸子【任后,雄之正室也;夀以任顔之反,必以立诸甥为主,故尽诛雄诸子以絶人望,任音壬】冬十月,光禄勲顔含以老逊位【引年致仕也】论者以王导帝之师傅,名位隆重,百僚宜为降礼【降礼谓拜之为于伪翻,下同】太常冯怀以问含,含曰:“王公虽贵重,理无偏敬【臣子惟拜君父,施之于导则为偏敬,偏不正也】降礼之言,或是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识时务。既而告人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董仲舒曰:昔者鲁君问柳下惠‘吾欲伐齐,何如?’柳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于我哉】向冯祖思问佞于我【冯怀字祖思】我岂有邪徳?乎郭璞尝遇含欲为之筮【因舍请老并及辞郭璞事以见其有识有守】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着▯【蓍升脂翻】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三而卒。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质于赵【为质见九十四卷咸和四年犍居言翻质音至】翳槐疾病,命诸大人立之。翳槐卒,诸大人梁葢等以新有大故【有大防谓之大故滕文公曰今也不幸至于大故】什翼犍在逺,来未可必,比其至,恐有变乱,谋更立君【比必寐翻更古衡翻】而翳槐次弟屈刚猛多诈,不如屈弟孤仁厚,乃相与杀屈而立孤。孤不可自诣邺迎什翼犍,请身留为质【质音至】赵王虎义而俱遣之。十一月,什翼犍即代王位于繁畤北【繁畤县属雁门郡畤音止】改元曰建国,分国之半以与孤。初,代王猗卢既卒,国多内难,部落离散【事见八十九卷愍帝建兴四年难乃旦翻】拓跋氏寖衰。及什翼犍立,雄勇有智畧,能修祖业,国人附之,始置百官,分掌众务,以代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始制反逆杀人姧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无系讯连逮之烦,百姓安之。于是东自濊貊【濊音秽貊莫白翻】西及破落那【新唐书西域传曰寜逺者本拔汗那或曰泼汗元魏时谓之破落那去长安八千里居西鞬城在真珠河之北】南距阴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史言代复彊】十二月,段辽自密云山遣使求迎于赵【使疏吏翻下同】既而中悔,复遣使求迎于燕【复扶又翻】赵王虎遣征东将军麻秋帅众三万迎之【帅读曰率下同】敕秋曰:“受降如受敌,不可轻也【降戸江翻】以尚书左丞阳裕辽之故臣,使为秋司马。燕王皝自帅诸军迎辽【帅读曰率】辽密与燕谋覆赵军,皝遣慕容恪伏精兵七千于密云山,大败麻秋于三藏口【水经注:安州东有武列水,其水三川泒合,西源曰西藏水,西南流
译李恭,李攀之弟,见第八十四卷惠帝永宁元年。八月,蜀中久雨,百姓饥荒疫病,寿命短促,群臣极力陈述得失。龚壮上呈密封奏章,称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向天地昭告,歃血盟誓众人,举国称藩(指将称藩于晋)。天应人悦,大功得以成就,而议论的人却不明白权宜之计。应当称制(指李寿即皇帝位)。如今淫雨百日,饥荒疫病同时到来,上天或许是要以此警示陛下吧。我认为应当遵守前盟,推奉建康(东晋),他们必定不会吝惜高官厚禄来报答大功。虽然降低一级(王比皇帝低一级),但子孙无穷,永远保有福泽,不也很好吗?议论的人有的说梁、益二州依附晋朝则荣耀,六郡的人情事理不便。从前公孙述在蜀,羁旅之客掌权(荆邯、王元、田戎、延岑都是羁旅之客);刘备在蜀,楚地人士多显贵(庞统、黄忠、董和、刘巴、马良、马谡兄弟、吕乂、廖立、李严、杨儀、魏延、蒋琬、费祎、董允等都是楚地人士)。等到吴汉、邓艾西征,举国被屠灭,哪里还分客主?议论的人不明白安固的根本,只爱惜名位,认为刘氏的守令正在州郡做官,却不知那是国家灭亡、君主更替,岂能同于今天的义举,君主荣耀、臣子显贵呢(举国奉晋为义举,晋朝加以宠信官职则君主荣耀、臣子显贵)?议论的人又说臣应当做法正(法正启发刘备夺取成都,龚壮也教李寿夺取李期,所以议论的人将他比作法正)。臣蒙受陛下大恩,任凭臣所安,至于荣耀禄位,无论汉、晋,臣都不接受,又何必效法法正呢?李寿看了奏书内心惭愧,秘而不宣。九月,汉仆射任颜谋反被杀,任颜是任太后的弟弟。汉主李寿因此尽杀成主李雄的诸子(任后是李雄的正室;李寿因任颜谋反,必将以立诸甥为主,所以尽杀李雄诸子以断绝人的期望,任音壬)。冬十月,光禄勋颜含因年老辞官(引年致仕)。议论的人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名位隆重,百官应当为他降礼(降礼指拜他,降音于伪翻,下同)。太常冯怀以此问颜含,颜含说:“王公虽然贵重,按理没有偏私的敬意(臣子只拜君父,施加于王导则为偏敬,偏即不正)降礼的话,或许是各位适宜的事,我老了,不识时务。”不久告诉人说:“我听说伐国不问仁人(董仲舒说:从前鲁君问柳下惠‘我想伐齐,怎么样?’柳下惠说:‘不可。’回去后有忧色说:‘我听说伐国不问仁人,这话为何至于我哉’)。”冯祖思问我奸佞(冯怀字祖思),我哪有邪德呢?郭璞曾遇见颜含想为他占卜(因辞官致仕并涉及辞谢郭璞事以显示其有见识有操守),颜含说:“寿数在天,地位在人,修养自己而天不给予的是命,坚守道义而人不了解的是性,自有性命,无需占卜。”致仕二十余年,九十三岁去世。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在赵为质(为质见第九十四卷咸和四年,犍音居言,质音至)。翳槐病重,命令诸大人立他。翳槐去世,诸大人梁盖等因刚有大丧(有大丧谓之大故,《滕文公》曰:今也不幸至于大故),什翼犍在远方,来不可必,等他到,恐怕有变乱,谋划另立君主(比音必寐,更音古衡)。而翳槐次弟屈刚猛多诈,不如弟弟孤仁厚,于是共同杀屈而立孤。孤不能亲自到邺迎接什翼犍,请求自己留下为质(质音至)。赵王石虎认为他义气而都放他们走。十一月,什翼犍在繁畤北即代王位(繁畤县属雁门郡,畤音止),改元曰建国,分国的一半给孤。起初,代王猗卢既死,国内多内乱,部落离散(事见第八十九卷愍帝建兴四年,难音乃旦),拓跋氏渐渐衰弱。等到什翼犍即位,雄勇有智略,能修祖业,国人归附他,开始设置百官,分掌众务,以代人燕凤为長史,许谦为郎中令,开始制定反逆杀人奸盗的法律,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没有牵连审讯的烦扰,百姓安之。于是东自濊貊(濊音秽,貊音莫白),西及破落那(《新唐书·西域传》曰:宁远者本拔汗那,或曰泼汗,元魏时谓之破落那,去长安八千里,居西鞬城,在真珠河之北),南距阴山,北尽沙漠,都归服,有众数十万人(史言代复强)。十二月,段辽从密云山派使者向赵求迎(使音疏吏,下同),不久中途反悔,又派使者向燕求迎(复音扶又)。赵王石虎派征东将军麻秋率众三万迎接他(帅读曰率,下同),敕麻秋曰:“受降如受敌,不可轻视(降音户江)。”以尚书左丞阳裕是段辽的故臣,让他做麻秋的司马。燕王慕容皝亲自率诸军迎接段辽(帅读曰率)。段辽密与燕谋覆赵军,慕容皝派慕容恪伏精兵七千于密云山,在三藏口大败麻秋(《水经注》:安州东有武列水,其水三派合,西源曰西藏水,西南流)
而东藏水注之,水出东溪,西南流出谷,与中藏水合,水导中溪,南流出谷,南注东藏水,东藏水又南,右入西藏水,故目其川曰三藏川。魏收地形志曰:皇兴二年置安州,统密云等郡,隋废郡为密云县,唐为檀州治所。败补迈翻】死者什六七,秋步走得免。阳裕为燕所执,赵将军范阳鲜于亮失马,步缘山不能进,因止端坐,燕兵环之【环音宦】叱令起,亮曰:“身是贵人,义不为小人所屈,汝曹能杀,亟杀;不能则去。”亮仪观丰伟【观古玩翻】声气雄厉,燕兵惮之,不敢杀,以白皝,皝以马迎之,与语大恱,用为左常侍【晋制诸王国大国置左右常侍】以崔毖之女妻之【妻七细翻】皝尽得段辽之众,待辽以上宾之礼,以阳裕为郎中令。赵王虎闻麻秋败,怒,削其官爵。
译而东藏水注入其中,水出自东溪,向西南流出山谷,与中藏水汇合;中藏水源自中溪,向南流出山谷,向南注入东藏水;东藏水又向南流,从右侧汇入西藏水,因此称这条河为三藏川。《魏书·地形志》说:皇兴二年设置安州,统辖密云等郡,隋朝废除郡制改为密云县,唐朝作为檀州的治所。【败补迈翻】死者十分之六七,秋步行逃跑得以幸免。阳裕被燕军俘获,赵国将军范阳人鲜于亮丢失了马匹,步行沿山攀登无法前进,于是停下端正坐姿,燕兵包围他,【环音宦】呵斥命令他起来,鲜于亮说:“我是贵人,道义上不被小人屈服,你们能杀就赶快杀;不能杀就离开。”鲜于亮仪表风度丰满雄伟,【观古玩翻】声音气势雄壮严厉,燕兵畏惧他,不敢杀他,向慕容皝报告,慕容皝用马迎接他,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任用他为左常侍,【晋制诸王国大国置左右常侍】把崔毖的女儿嫁给他,【妻七细翻】慕容皝全部收编了段辽的部众,用对待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段辽,任用阳裕为郎中令。赵王石虎听说麻秋战败,大怒,削去他的官职爵位。
五年春正月辛丑,大赦。三月乙丑,广州刺史邓岳将兵击汉,宁州汉建宁太守孟彦执其刺史霍彪以降【咸和八年成取宁州,今复之,成以霍彪刺宁州见上卷咸和九年,降户江翻】征西将军庾亮欲开复中原,表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司州刺史,镇襄阳【沔弥兖翻】又表其弟临川太守怿为监梁雍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魏兴【自李矩以司州刺史退屯,卒于鲁阳,司州已寄治荆州界,今始以司州治襄阳,周访领梁州治襄阳,今司州既治襄阳,故梁州治魏兴,监工衔翻,下同】西阳太守翼为南蛮校尉,领南郡太守,镇江陵,皆假节。又请解豫州以授征虏将军毛宝,诏以宝监扬州之江西诸军事,豫州刺史,与西阳太守樊峻帅精兵万人戍邾城【邾城在江北,汉江夏郡邾县之故城也,楚宣王灭邾,徙其君于此,因以为名,今黄州城是也,杜佑曰:黄州东南百二十里临江,与武昌相对,有邾城,此言唐黄州治所也,西阳县汉属江夏郡,魏分属弋阳郡,晋惠帝分弋阳为西阳国,江左废国为郡,帅读曰率,下同】以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入沔中,称将二百人下见亮【亮镇武昌,称自上流下见之,相息亮翻,将即亮翻】亮素恶称轻狡,数称前后罪恶,收而斩之【亮素怨陶侃,而称自间亮于王导,葢以私忿杀之,素恶乌路翻,数所具翻】后以魏兴险逺,命庾怿徙屯半洲【半洲在江州界,康帝时褚裒为江州刺史,镇半洲】更以武昌太守陈嚻为梁州刺史,趣汉中【趣七喻翻】遣参军李松攻汉巴郡,江阳,夏四月,执汉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送建康【汉置荆州于巴郡】汉主寿以李奕为镇东将军,代闳守巴郡。庾亮上疏言蜀甚弱而胡尚彊,欲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下,遐稼翻】丞相导请许之。太尉鉴议,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太常蔡谟议,以为时有否泰【否,皮鄙翻】道有屈伸。茍不计彊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时之可否,系胡之彊弱;胡之彊弱,系石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常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所据之地,同于魏世。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诛将相【谓杀石堪、程遐、徐光诸将相也】内难既平【难,乃旦翻】剪削外寇,一举而拔金墉,再战而禽石生,诛石聪如拾遗,取郭权如振槁【咸和八年,虎杀石聪,又防金墉,进杀石生;九年取郭权事,并见上卷】四境之内,不失尺土。以是观之,虎为能乎?将不能也?论者以胡前攻襄阳不能拔【事见上卷咸康元年】谓之无能。为夫百战百胜之彊,而以不拔一城为劣,譬如射者百发百中而一失,可以谓之拙乎【中,竹仲翻】且石遇偏师也,桓平北边将也【桓宣为平北将军,将即亮翻,下同】所争者疆埸之士【士读曰事】利则进,否则退,非所急也。今征西以重镇名贤自将大军,欲席卷河南,虎必自帅一国之众来决胜负【卷读曰卷,帅读曰率】岂得以襄阳为比哉?今征西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苏峻?凡此数者,宜详校之。石生,猛将;关中,精兵。征西之战,殆不能胜也。又当是时,洛阳、关中皆举兵击虎,今此三镇反为其用【洛阳、关中而曰三镇,并郭权据上邽为三也】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彊,不及石虎;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苏峻,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雅在谯,佃于城北界【佃,亭年翻】胡来攻,豫置军屯以御其外。谷将熟,胡果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获戸郭翻】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得其利。当是时,胡唯据河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言祖逖与石勒对境时,勒仅有河北之地,比之今来石虎据有之地,止四分之一也】士雅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然此但论征西既至之后耳【谓既至中原之后也】尚未论
译咸和五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三月乙丑日,广州刺史邓岳率军攻打成汉,宁州汉建宁太守孟彦擒获其刺史霍彪投降【咸和八年成汉夺取宁州,如今收复,成汉任命霍彪为宁州刺史见上卷咸和九年,降户读作江翻】征西将军庾亮想要开拓收复中原,上表推荐桓宣担任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襄阳【沔读作弥兖翻】又上表推荐他的弟弟临川太守庾怿担任监梁雍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守魏兴【自从李矩以司州刺史身份退驻,最终死在鲁阳,司州已经寄治在荆州境内,如今才开始将司州治所设在襄阳,周访领梁州治所在襄阳,如今司州既治在襄阳,所以梁州治所在魏兴,监工衔翻,下同】西阳太守庾翼担任南蛮校尉,兼任南郡太守,镇守江陵,都授予符节。又请求解除豫州建制授予征虏将军毛宝,诏令任命毛宝监扬州之江西诸军事、豫州刺史,与西阳太守樊峻率领精兵一万人戍守邾城【邾城在长江以北,是汉代江夏郡邾县的旧城,楚宣王灭掉邾国,将其君主迁徙到这里,因此得名,现在的黄州城就是,杜佑说:黄州东南一百二十里临江,与武昌相对,有邾城,这里说的是唐代黄州的治所,西阳县汉代属于江夏郡,魏代分属弋阳郡,晋惠帝时分弋阳为西阳国,东晋废除国改为郡,帅读作率,下同】任命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进入沔水流域,陶称率领二百人下见庾亮【庾亮镇守武昌,陶称从上流下来拜见他,相读作息亮翻,将读作即亮翻】庾亮一向厌恶陶称轻浮狡诈,多次列举他前后的罪过,将他逮捕斩首【庾亮一向怨恨陶侃,而陶称在王导和庾亮之间挑拨离间,大概是因为私怨杀了他,素恶读作乌路翻,数读作所具翻】后来因为魏兴险阻遥远,命令庾怿迁移屯驻到半洲【半洲在江州境内,康帝时褚裒担任江州刺史,镇守半洲】改任武昌太守陈嚻为梁州刺史,奔赴汉中【趣读作七喻翻】派遣参军李松攻打成汉的巴郡、江阳,夏四月,擒获成汉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押送建康【成汉将荆州治所设在巴郡】成汉君主李寿任命李奕为镇东将军,代替李闳镇守巴郡。庾亮上疏说蜀地非常虚弱而胡人仍然强大,想要率领十万大军,移镇石城,派遣各军罗列布置在长江和沔水,作为讨伐后赵的规划,皇帝将他的建议下达给群臣讨论【下读作遐稼翻】丞相王导请求批准。太尉郗鉴议论,认为资财物资没有准备齐全,不可以大规模出兵。太常蔡谟议论,认为时运有坏有好【否读作皮鄙翻】道理有屈有伸。如果不考虑强弱而轻举妄动,那么灭亡不会超过一天,有什么功劳呢?对于现在的计策,不如积蓄威势以等待时机。时机的可行与否,取决于胡人的强弱;胡人的强弱,取决于石虎的才能与否。自从石勒起兵,石虎常常作为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中原,所占据的地方,等同于魏代。石勒死后,石虎挟持嗣君,诛杀将相【指杀石堪、程遐、徐光等将相】内乱既平【难读作乃旦翻】剪除外寇,一举攻克金墉,再战擒获石生,诛杀石聪如同拾取遗失之物,夺取郭权如同摇落枯草【咸和八年,石虎杀石聪,又攻金墉,进而杀石生;九年夺取郭权的事,并见上卷】四境之内,没有丢失一寸土地。由此看来,石虎是有才能呢?还是无才能呢?议论的人认为胡人先前攻打襄阳不能攻克【事见上卷咸康元年】说他没有才能。认为那百战百胜的强大,却因为不能攻克一座城而视为低劣,譬如射手百发百中而一次失误,可以称之为笨拙吗【中读作竹仲翻】况且石生遭遇的是偏师,桓宣是平北将军【桓宣担任平北将军,将读作即亮翻,下同】所争夺的是边界之事【士读作事】有利则进,否则退,不是急迫的事。如今征西将军以重镇名贤亲自率领大军,想要席卷河南,石虎必定亲自率领一国的军队来决一胜负【卷读作卷,帅读作率】怎么能用襄阳来相比呢?如今征西将军想要与他交战,怎么样?石生如果想要据城防守,怎么样比得上金墉?想要依托沔水,怎么样比得上大江?想要抗拒石虎,怎么样比得上苏峻?凡此几项,应当详细比较。石生,是猛将;关中,是精兵。征西将军的战争,大概不能取胜。又在那时,洛阳、关中都起兵攻击石虎,如今这三镇反而为他所用【洛阳、关中而说三镇,并郭权占据上邽为三】与以前相比,是倍半的势力。石生不能抵挡其一半,而征西将军想要抵挡其一倍,这是我所怀疑的。苏峻的强大,不及石虎;沔水的险要,不及大江。大江不能抵御苏峻,而想要用沔水抵御石虎,又是我所怀疑的。从前祖士雅在谯,在城北边界耕种【佃读作亭年翻】胡人来攻,预先设置军屯以抵御其外。谷物将熟,胡人果然到来,壮丁在外面作战,老弱在里面收割【获读作戸郭翻】多持火炬,紧急时就烧毁谷物逃走,像这样几年,终究没有得到好处。在那时,胡人只占据河北,与现在相比只有四分之一【说祖逖与石勒对境时,石勒仅有河北之地,比之如今石虎据有之地,止四分之一】祖士雅不能抵挡其一,而征西将军想要抵御其四,又是我所怀疑的。然而这只是论述征西将军到达之后【谓既至中原之后】尚未论述
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髙,鱼贯泝流,首尾百里【言水狭而急,舟不得骈为一列而近也】若胡无宋襄之义【左传宋襄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子鱼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国人皆咎公,公曰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及我未阵而击之,将若之何?今王土与胡水陆异势,便习不同【南便于用舟,北便于用马】胡若送死,则敌之有余;若弃江逺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蔡谟之议量彼量已深切着明,后郗鉴荐之自代,葢有见乎此也】朝议多与谟同【朝直遥翻】乃诏亮不听移镇燕前军师慕容评,广威将军慕容军【沈约志广威将军曹魏置】折冲将军慕舆根,荡寇将军慕舆埿,袭赵辽西,俘获千余家而去。赵镇逺将军石成【镇逺将军葢石氏所置】积弩将军呼延晃,建威将军张支等追之,评等与战,斩晃支首。段辽谋反于燕,燕人杀辽及其党与数十人,送辽首于赵。五月,代王什翼犍防诸大人于参合陂【参合县前汉属代郡,后汉晋省,东魏天平二年置梁城郡,参合县属焉,水经注参合陉在县西北,俗谓之仓鹤陉,犍居言翻】议都灅源川,其母王氏曰:吾自先世以来,以迁徙为业【谓逐水草为行国,草尽水竭则徙而之他也,灅力水翻又作防】今国家多难,若城郭而居,一旦寇来,无所避之,乃止【是后鍮勿仑之諌秃髪利鹿孤其说不过如此难乃旦翻】代人谓他国之民来附者,皆为乌桓。什翼犍分之为二部,各置大人以监之。弟孤监其北,子寔君监其南【监工衔翻】什翼犍求昏于燕,燕王皝以其妹妻之【妻七细翻】秋七月,赵王虎以太子宣为大单于,建天子旌旗【单音蝉】庚申,始兴文献公王导薨,丧▯之礼视汉博陆侯及安平献王故事【霍光事见二十五卷汉宣帝地节二年,安平王孚事见七十九卷武帝泰始八年】参用天子之礼。导简素寡欲,善因事就功,虽无日用之益,而嵗计有余。辅相三世【庄子曰日计之不足嵗计之有余,向秀注云日计之不足无旦夕小利也,嵗计之有余顺时而大穰也,三世元明成相息亮翻】仓无储谷,衣不重帛【重直龙翻】初,导与庾亮共荐丹阳尹何充于帝,请以为已副,且曰:“臣死之日,愿引充内侍,则社稷无虞矣。”由是加吏部尚书。及导薨,征庾亮为丞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亮固辞。辛酉,以充为防军将军,亮弟防稽内史氷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防工外翻】氷既当重任,经纶时务,不舍昼夜,宾礼朝贤,升擢后进,由是朝野翕然称之,以为贤相【朝直遥翻,相息亮翻,下同】初,王导辅政,每从宽恕,氷颇任威刑。丹阳尹殷融谏之,氷曰:“前相之贤,犹不堪其▯【堪任也,言过于寛▯而不任也】况如吾者哉。”范汪谓氷曰:“顷天文错度【七曜失行为错度】足下宜尽消御之道。”氷曰:“▯象岂吾所测,正当勤尽人事耳。”又隠实户口,料出无名万余人,以充军实【隠度也,料音聊】氷好为纠察,近于繁细,后益矫违【谓矫前之繁细而流于宽纵,愈违于正道也,好呼到翻】复存宽纵【复扶又翻,下同】疎密自由,律令无用。矣。八月壬午,复改丞相为司徒【去年省司徒,并丞相府复扶又翻】南昌文成公郗鉴疾笃,以府事付长史刘遐【此又一刘遐也】上疏乞骸骨,且曰:“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或逼迁徙【谓中原之人有恋土不肻南度者,以兵威逼迁之也】或是新附百姓,怀土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好呼到翻,恶乌路翻,处昌吕翻,少诗沼翻】闻臣疾笃,众情骇动,若当北渡,必啓寇心【葢时议欲徙京口之镇渡江而北,故鉴云然】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诏以蔡谟为太尉军司,加侍中。辛酉,鉴薨,即以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假节。时左衞将军陈光请伐赵,诏遣光攻夀阳【夀阳即夀春,晋避
译这是道路方面的忧虑。自从沔水以西,水流湍急,河岸高耸,船只像鱼一样首尾相接逆流而上,前后相距百里(意思是河道狭窄而水流急,船只不能并排成列靠近)。如果胡人没有宋襄公那种道义(《左传》记载宋襄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楚军尚未全部渡河,司马子鱼请求攻击,宋襄公说不可;楚军已渡河但还没排好阵势,子鱼又报告,宋襄公说还不行;等楚军排好阵势后才攻击,宋军大败,国人纷纷责怪宋襄公,宋襄公说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阻,我虽然是亡国之余,也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趁我军尚未列阵就发起攻击,那该怎么办?如今王国的土地与胡人的水陆形势不同,擅长之处各异(南方擅长使用舟船,北方擅长使用马匹)。胡人如果送死,那么抵抗他们绰绰有余;如果他们放弃长江远距离进军,用我们的短处去攻击他们的长处,恐怕不是朝廷决策的胜算(蔡谟的议论衡量敌我深切透彻,后来郗鉴推荐他代替自己,大概对此有所预见)。朝廷的议论大多与蔡谟相同,于是下诏让桓亮不要移镇。燕国前军师慕容评、广威将军慕容军、折冲将军慕舆根、荡寇将军慕舆泥,袭击赵国的辽西,俘虏千余家后离去。赵国镇远将军石成、积弩将军呼延晃、建威将军张支等人追击,慕容评等人与他们交战,斩断了呼延晃和张支的首级。段辽在燕国谋反,燕国人杀死了段辽及其党羽数十人,将段辽的首级送给赵国。五月,代王什翼犍在参合陂召集各位大人,商议定都灅源川,他的母亲王氏说:“我自从先世以来,以迁徙为业(意思是逐水草而居,草尽水竭就迁徙到其他地方)现在国家多难,如果筑城居住,一旦敌人来袭,无处躲避”,于是作罢(此后鍮勿仑劝谏秃发利鹿孤,其说法也不过如此)。代人称其他国家的百姓来归附的,都称为乌桓。什翼犍将他们分为两部,各自设置大人来监管。弟弟孤监管北部,儿子寔君监管南部。什翼犍向燕国求婚,燕王皝将妹妹嫁给他。秋七月,赵王石虎立太子石宣为大单于,建立天子的旌旗。庚申日,始兴文献公王导去世,丧礼参照汉博陆侯霍光及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先例,参用天子的礼仪。王导简朴素雅,欲望很少,善于因事制宜,虽然日常没有增益,但年度计算有余。辅佐了三代君主,仓库没有储存的粮食,衣服不穿重帛。起初,王导与庾亮共同向皇帝推荐丹阳尹何充,请求让他做自己的副手,并且说:“我死的时候,希望引荐何充在内侍奉,那么社稷就没有忧患了。”因此加封他为吏部尚书。等到王导去世,征召庾亮为丞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庾亮坚决推辞。辛酉日,任命何充为领军将军,庾亮的弟弟、会稽内史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庾冰既然担任重任,处理时务,日夜不歇,以宾客之礼对待朝廷贤士,提拔后进,因此朝野一致称赞他,认为他是贤相。起初,王导辅政,每每从宽恕,庾冰颇任用威刑。丹阳尹殷融劝谏他,庾冰说:“前任宰相的贤德,尚且不能承受这种宽恕(意思是过于宽恕而不能胜任),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呢。”范汪对庾冰说:“近来天文错乱(七曜失行为错度),您应当尽到消灾御祸之道。”庾冰说:“天象岂是我所能预测的,只应当勤勉尽人事罢了。”又隐瞒核实户口,查出无名者万余人,用来充作军需。庾冰喜欢纠察,近乎繁琐细微,后来更加矫枉过正(意思是纠正之前的繁琐细微而流于宽纵,愈发违背正道),又存在宽纵,疏密自由,律令无用。八月壬午日,再次改丞相为司徒(去年省去司徒,并入丞相府)。南昌文成公郗鉴病重,将府中事务交给长史刘遐,上疏请求退休,并且说:“我所统辖的军队混杂,大多是北方人,有的被逼迫迁徙(意思是中原之人有留恋故土不肯南渡的,以兵威逼迫迁徙),有的是新归附的百姓,怀念故土都有回归本心。我宣扬国家恩德,示以好恶,给予田宅,逐渐得以稍安。听说我病重,众人情绪惊动,如果向北渡江,必定开启寇盗之心(大概当时议论想要迁徙京口的驻军渡江而北,所以郗鉴这样说)。太常臣蔡谟平简贞正,素来是众望所归,认为可以担任都督徐州刺史。”下诏任命蔡谟为太尉军司,加侍中。癸酉日,郗鉴去世,随即任命蔡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假节。当时左卫将军陈光请求讨伐赵国,下诏派遣陈光攻打寿阳(寿阳即寿春,晋避
简文郑太后讳改曰夀阳,自祖约之败为赵所据】谟上疏曰:“寿阳城小而固,自寿阳至琅邪城壁相望【此琅邪谓古琅邪郡,赵既取谯郡、彭城、下邳,又得夀春,故自夀春至琅邪城壁相望,南琅邪在江乘之蒲洲上,渡江而西歴歴阳、合肥至夀春皆晋境,赵未能置城壁也】一城见攻,众城必救,又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前驱未至,声息久闻【闻音问】贼之邮驿一日千里,河北之骑足以相赴【邮音尤,骑奇寄翻,下同】夫以白起、韩信、项借之勇,犹发梁焚舟,背水而阵【战国防,白起曰:“楚王恃其国大,城池不修,又无守备,故起得以引兵深入,多倍城邑,发梁焚舟以专民。”当是之时,秦中士卒以军中为家,将为父母,不约而亲,不谋而信,一心同功,死不旋踵。楚人自战其地,咸顾其家,各有散心,莫有鬬志,是以能有功也。项羽焚舟即湛船以救钜鹿事也,见八十卷秦二世三年。韩信背水事见九卷汉髙帝三年,背蒲昧翻】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造七到翻】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若进攻未拔,胡骑卒至【卒读曰猝】惧桓子不知所为,而舟中之指可掬也【左传晋中行桓子帅师与楚战于邲,楚人车驰卒奔,乘晋师,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与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今光所将皆殿中精兵【将即亮翻】宜令所向有征无战,而顿之坚城之下,以国之爪士【诗曰:“祈父,予王之爪士。”毛苌注曰:“士事也。”今谟直谓殿中兵为爪牙之士】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寇,惧非防之长者也,乃止。初,陶侃在武昌,议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分兵戍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寇者,正以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羣夷【接西阳诸蛮也】,将即亮翻,语牛倨翻】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虏入寇,此乃致祸之由,非以御寇也。且吴时戍此城,用三万兵【吴都武昌,故屯重兵于邾城】今纵有兵守,亦无益于江南。若羯虏有可乘之防,此又非所资也【羯居谒翻】及庾亮镇武昌,卒使毛宝、樊峻戍邾城,赵王虎恶之【卒子恤翻,恶乌路翻】以防安为大都督,帅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莵等五将军【帅读曰率,貉音鹤,莵同都翻】兵五万人,寇荆扬北鄙,二万骑攻邾城。毛寳求救于庾亮,亮以城固,不时遣兵。九月,石闵败晋兵于沔阴【水南为阴,即沔南也,败补迈翻,下同】杀将军蔡怀,防安、李农陷沔南【晋人葢置戍于沔南以备津要】朱保败晋兵于白石,杀郑豹等五将军【水经注栅水导源菓湖,东迳南谯侨郡城南,又东左防清溪水,又东左防白石山水,水发源白石山西】张貉陷邾城,死者六千人。毛寳、樊峻突围出走,赴江溺死【溺奴狄翻】防安进据胡。亭【续汉志:汝南汝阴县西北有胡城,春秋胡子之国也】寇江夏、义阳,将军黄冲、义阳太守郑进皆降于赵【夏,户雅翻;降,户江翻】安进围石城【贤曰:石城故城在今复州沔阳县东南,水经注:沔水迳石城西,城因山为固,晋惠帝元康九年分江夏西部置竟陵郡,治此】竟陵太守李阳拒战破之,斩首五千余级,安乃退,遂掠汉东,拥七千余户,迁于幽冀。是时,庾亮犹上疏欲迁镇石城,闻邾城陷,乃止,上表陈谢,自贬三等,行安西将军【晋方伯带将军有征镇安平,亮本征西将军,乞自贬三等,行安西将军,上时掌翻】有诏复位,以辅国将军庾怿为豫州刺史,监宣城、庐江、歴阳、安丰四郡诸军事,假节镇芜湖【监,工衔翻,下同】赵王虎患贵戚豪恣,乃擢殿中御史李拒为御史中丞【曹魏之制,兰台遣二御史居殿中伺察非法,此殿中御史之始也】特加亲任,中外肃然。虎曰:“朕闻良臣如猛虎,高步旷野,而豺狼避路,信哉。”虎以抚军将军李农为使持节,监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令支【赵置营州,统辽西、北平二郡,使,疏吏翻
译简文郑太后名改,避讳称为寿阳,自从祖约兵败后,寿阳被后赵占据。谟上疏说:“寿阳城小而坚固,从寿阳到琅邪,城墙壁垒相望。一旦一座城池被攻击,其他城池必定救援。况且朝廷军队在途中已经五十多天,前锋尚未到达,消息早已传开。后赵的驿站传递迅速,一日千里,河北的骑兵足以迅速支援。像白起、韩信、项羽那样的勇将,尚且要烧毁桥梁船只,背水列阵。现在想要把船停在水中的沙洲,领兵靠近城池,前面面对坚固的敌人,后面又临近归路,这是兵法所告诫的。如果进攻未能攻克,胡人骑兵突然到来,恐怕桓子会不知所措,出现舟中手指可掬的惨状。现在光所率领的都是殿中精锐士兵,应当让他们所到之处有征伐而无硬仗,却让他们停滞在坚固的城池之下,用国家的精锐之士去攻击敌人的小城邑,得到它则利益微薄不足以损害敌人,失去它则危害重大足以增强敌人,恐怕这不是防守的长久之计。”于是作罢。起初,陶侃在武昌时,议论的人认为江北有邾城,应当分兵驻守,陶侃每次都不回答,但议论的人不停止,陶侃于是渡水打猎,召集将领幕僚对他们说:“我之所以设置险要来抵御敌人,正是依靠长江。邾城隔在江北,内部没有依托,外部连接众多夷人,夷人中利益深厚,晋人贪图利益,夷人无法承受,必定会引敌人入侵,这乃是招致祸患的原因,而不是用来抵御敌人的。况且吴国时驻守此城,用了三万士兵。现在即使有士兵驻守,对江南也没有益处。如果羯族敌人有可乘之机,这又不是所凭借的。”等到庾亮镇守武昌,最终派毛宝、樊峻驻守邾城,后赵石虎憎恶这一点,以防安为大都督,率领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苻等五位将军,带兵五万人,侵犯荆州、扬州北部边境,两万骑兵攻打邾城。毛宝向庾亮求救,庾亮因为城池坚固,没有及时派兵。九月,石闵在沔阴击败晋军,杀死将军蔡怀,防安、李农攻陷沔南,朱保在白石击败晋军,杀死郑豹等五位将军,张貉攻陷邾城,死者六千人。毛宝、樊峻突围逃跑,投江溺死。防安进而占据胡亭,侵犯江夏、义阳,将军黄冲、义阳太守郑降都投降了后赵。防安包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抵抗作战击败了他,斩首五千多级,防安于是退兵,于是掠夺汉水以东,裹挟七千多户人家,迁徙到幽州、冀州。这时,庾亮仍然上疏想要迁镇石城,听说邾城陷落,于是作罢,上表陈述谢罪,自贬三等,代理安西将军。有诏令恢复原职,任命辅国将军庾怿为豫州刺史,监管宣城、庐江、历阳、安丰四郡诸军事,持节镇守芜湖。后赵石虎担忧贵戚豪强放纵,于是提拔殿中御史李拒为御史中丞,特别加以亲信任用,朝廷内外肃然敬畏。石虎说:“我听说良臣如同猛虎,在旷野上高步,而豺狼避让道路,确实如此。”石虎任命抚军将军李农为使持节,监管辽西、北平诸军事,任征东将军、营州牧,镇守令支。
,令,音铃,又郎定翻,支,音祁】农帅众三万,与征北大将军张举攻燕凡城【帅,读曰率】燕王皝以榼卢城大恱绾为御难将军【榼,苦盍翻,水经注曰:渝水南流东屈与一水防,世名之曰防伦水,姓谱:恱姓,傅说之后,难,乃旦翻】授兵一千,使守凡城,及赵兵至,将吏皆恐,欲弃城走。绾曰:“受命御寇,死生以之,且凭城坚守,一可敌百,敢有妄言惑众者斩。”众然后定,绾身先士卒【先,息荐翻】亲冒矢石,举等攻之,经旬不能克,乃退。虎以辽西迫近燕境,数遭攻袭【近,其靳翻,数,所角翻】乃悉徙其民于冀州之南。汉主寿疾病,罗恒、解思明复议奉晋,寿不从。李演复上书言之【恒,户登翻,解,户买翻,复,扶又翻】寿怒杀演。寿常慕汉武、魏明之为人,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教,自以为胜之也【书无逸曰: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其李夀之谓乎】舍人杜袭作诗十篇,托言应璩以讽諌【应璩,魏人,有文名。璩求于翻】寿报曰:「省诗知意【省,悉景翻,视也】若今人所作,乃前哲之话言【话言,善言也】若古人所作,则死鬼之常辞耳。燕王皝自以称王,未受晋命,冬遣长史刘翔、参军鞠
译令,音铃,又郎定反;支,音祁。农率领三万军队,与征北大将军张举进攻燕国的凡城。燕王慕容皝任命榼卢城的大悦绾为御难将军,授予一千士兵,让他防守凡城。等到赵国军队到达,将领和官吏都感到恐惧,想要放弃城池逃跑。大悦绾说:“我接受命令抵御敌寇,生死都置之度外。况且依靠城池坚守,一人可以抵挡百人,敢有胡乱说话迷惑众人的,斩首。”众人这才安定下来,大悦绾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箭矢和石块,张举等人进攻,经过十天也不能攻克,于是撤退。石虎因为辽西靠近燕国边境,屡次遭到攻击和掠夺,于是将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徙到冀州的南部。汉主李寿病重,罗恒、解思明再次商议奉事晋朝,李寿不听从。李演又上书陈述这件事,李寿愤怒地杀了李演。李寿常常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为人,以听到父兄时代的事情为耻,上书的人不得谈论前代的政教,他自认为胜过前人。《尚书·无逸》说:“观察小人,他们的父母辛勤耕作,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作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既然荒诞无道,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从前的人没有听说。’”说的就是李寿这样的人吧。舍人杜袭写了十首诗,假托应璩的名义来讽谏。李寿回复说:“看了诗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是今人所作,那就是前代贤哲的善言;如果是古人所作,那就是死鬼的常谈罢了。”燕王慕容皝自认为称王,没有接受晋朝的任命,冬天派遣长史刘翔、参军鞠
运来献捷,论功,且言权假之意【献捷,献赵捷也。权假,谓自称王也。皝,呼广翻】并请刻期大举,共平中原。皝击髙句丽兵及新城【新城,髙句丽之西鄙,西南傍山东,北接南苏木底等城。句,如字,又音驹。丽,力知翻】髙句丽王钊乞盟,乃还。又使其子恪、霸击宇文别部。霸年十三,勇冠三军【冠,古玩翻】张骏立辟雍、明堂,以行礼。十一月,以世子重华行凉州事【重,直龙翻】十二月丁丑,赵太保桃豹卒。丙戌,以骠骑将军琅邪王岳为侍中、司徒【骠,匹妙翻】汉李奕寇巴东,守将劳杨败死【将,即亮翻。劳,姓。杨,名】
六年春正月庚子朔,都亭文康侯庾亮薨。以防军将军、录尚书何充为中书令【录尚书即录尚书事】庚戌,以南郡太守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代亮镇武昌【雍于用翻】时人疑翼年少,不能继其兄【少诗照翻】翼悉心为治,戎政严明,数年之闲,公私充实,人皆称其才【治直吏翻】辛亥,以左光禄大夫陆玩为侍中司空。宇文逸豆归忌慕容翰才名,翰乃佯狂酣饮,或卧自便利【便毘连翻,溲也,利下泄也】或被髪歌呼,拜跪乞食【被皮义翻】宇文举国贱之,不复省录【省,察也,视也,录,采也,収也,记也,音悉景翻】以故得行来,自遂山川形便,皆黙记之【行来犹言往来也】燕王皝以翰初非叛乱,以猜嫌出奔【事见上卷咸和八年】虽在他国,常潜为燕计【如牛尾谷之战是也】乃遣商人王车通市于宇文部,以窥翰。翰见车,无言,抚膺颔之而已【抚,击也,膺,胸也】皝曰:“翰欲来也。”复使车迎之【复扶又翻,下同】翰弯弓三石余,矢尤长大,皝为之造可手弓矢【可手便手也,言惟翰手可用耳,为于伪翻】使车埋于道旁,而密告之。二月,翰窃逸豆归名马,携其二子过取弓矢,逃归。逸豆归使骁骑百余追之【骁坚尧翻,骑奇寄翻】翰曰:“吾久客思归,既得上马,无复还理。吾向日阳愚以诳汝【上时掌翻,诳居况翻】吾之故艺犹在,无为相逼,自取死也。”追骑轻之,直突而前。翰曰:“吾居汝国久,悢悢【李陵赠苏武诗悢悢不能辞,吕向注曰悢悢相恋之情】不欲杀汝。汝去我百步,立汝刀,吾射之。一发中者,汝可还;不中者,可来前。”追骑解刀,立之。一发正中其环【孔颖达曰礼进劎者左首首劒拊镮也,少仪曰泽劒首郑云泽弄也,推寻劒刀利不容可弄,正是劒镮也,又云刀郤刃授頴,郑云颖镮也,镮与环同,射而亦翻,中竹仲翻】追骑散走,皝闻翰至,大喜,恩遇甚厚。庚辰,有星孛于太微【晋书天文志曰:太微,天子庭也,五帝坐也,十二诸侯府也,孛蒲内翻】三月丁卯,大赦。汉人攻拔丹川,守将孟彦、刘齐、李秋皆死【五年孟彦以建宁降,丹川当在建宁界】代王什翼犍始都云中之盛乐宫【水经注:白渠水出云中塞外,西北迳成乐固;北魏土地记曰:云中城东八十里有成乐城,今云中郡治,一名石卢城;白渠水又西迳魏云中宫南;魏土地记曰:云中宫在云中故城东四十里;魏之盛乐即汉成乐县也;魏书曰:猗卢城盛乐以为北都;杜佑曰:云川云中郡治云中县;后魏道武自云中徙都平城,即此;今马邑郡北平城,即今郡;隋为云内郡,恒安镇县界有白登山、白登台、髙柳城、参合陂;后魏盛乐县亦在今郡界;单于台在今县西北百余里】赵王虎遗汉主寿书【遗,于季翻】欲与之连兵入寇,约中分江南,寿大喜,遣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使于赵【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使,疏吏翻】龚壮諌,不听,夀大修舟舰,缮兵聚粮【舰,户黯翻】秋九月,以尚书令马当为六军都督,征集士卒七万余人,为舟师,大阅于成都,鼓噪盈江【秦时蜀守李氷穿二江,成都中皆可行舟】寿登城观之,有吞噬江南之志,解思明諌曰:「我国小兵弱,吴防险逺,图之未易【易,以防翻】寿乃命羣臣大议利害,龚壮曰:「陛下与胡通,孰若与晋通?胡豺狼也,既灭晋
译刘曜派使者前来献俘报捷,论定功劳,并且表达了暂时称王的意图,还请求约定日期大规模出兵,共同平定中原。慕容皝攻打高句丽的军队以及新城,高句丽王钊请求结盟,慕容皝才撤军。又派他的儿子慕容恪、慕容霸攻打宇文部的别部。慕容霸年仅十三岁,勇猛冠绝三军。张骏设立辟雍、明堂,用来举行礼仪。十一月,让世子张重华代理凉州事务。十二月丁丑日,后赵太保桃豹去世。丙戌日,任命骠骑将军琅邪王岳为侍中、司徒。汉赵将领李奕侵犯巴东,守将劳杨战败而死。
六年春正月庚子日初一,都亭文康侯庾亮去世。任命防军将军、录尚书事何充为中书令。庚戌日,任命南郡太守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代替庾亮镇守武昌。当时人们怀疑庾翼年轻,不能继承他哥哥的事业。庾翼尽心治理,军政严明,几年之间,公私物资充实,人们都称赞他的才能。辛亥日,任命左光禄大夫陆玩为侍中、司空。宇文逸豆归忌惮慕容翰的才名,慕容翰于是假装疯狂酗酒,有时躺着大小便,有时披头散发歌唱呼喊,跪拜乞讨食物。宇文部全国的人都轻视他,不再过问录用他。因此慕容翰得以自由往来,山川地形的便利之处,他都默默记在心中。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翰起初并非叛乱,而是因为猜忌嫌隙而出逃,虽然身在异国,常常暗中为燕国谋划,于是派遣商人王车去宇文部通商,借以窥探慕容翰。慕容翰见到王车,不说话,只是抚摸胸口点头而已。慕容皝说:“慕容翰想要回来了。”又派王车去迎接他。慕容翰能拉开三石多的弓,箭尤其长,慕容皝为他制作了适合他手用的弓矢,让王车埋在路边,并秘密告知慕容翰。二月,慕容翰偷了宇文逸豆归的名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去取弓矢,逃回燕国。宇文逸豆归派一百多名骁骑追赶他。慕容翰说:“我长久客居思念故乡,既然已经上马,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我往日假装愚笨来欺骗你们,我的旧日技艺还在,不要逼迫我,自取死亡。”追赶的骑兵轻视他,径直冲上前去。慕容翰说:“我在你们国家住久了,心中恋恋不舍,不想杀你们。你们离我百步,把刀立在地上,我射它。一箭射中的,你们可以回去;射不中的,可以上前。”追赶的骑兵解下刀,立在地上。一箭正中刀环。追赶的骑兵四散逃走,慕容皝听说慕容翰到来,非常高兴,对他恩遇很厚。庚辰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三月丁卯日,大赦天下。汉赵军队攻占丹川,守将孟彦、刘齐、李秋都战死。代王什翼犍开始定都云中的盛乐宫。后赵石虎给汉主刘寿写信,想要与他联合出兵入侵,约定平分江南,刘寿非常高兴,派遣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大使后赵。龚壮劝谏,刘寿不听,刘寿大力建造战船,修缮兵器聚集粮草。秋九月,任命尚书令马当为六军都督,征召士兵七万余人,组成水军,在成都大规模检阅,鼓噪声充满江面。刘寿登上城墙观看,有吞并江南的志向,解思明劝谏说:“我国兵少力弱,吴国防线险要遥远,图谋它并不容易。”刘寿于是命令群臣大规模议论利害,龚壮说:“陛下与胡人结好,哪里比得上与晋朝结好?胡人是豺狼,既然灭了晋朝
,不得不北靣事之;若与之争天下,则彊弱不敌,危亡之势也。虞虢之事已然之戒【左传:晋献公假道于虞以伐虢,既灭虢,遂灭虞】愿陛下熟虑之。」羣臣皆以壮言为然,寿乃止,士卒咸称万嵗【士无乐战之心,驱之而赴死地,未有不败者,使李夀不用龚壮之言固不待李势而蜀亡也】龚壮以为人之行莫大于忠孝,既报父叔之仇【谓假手于夀以夷李特之子孙也,行下孟翻】又欲使寿事晋,寿不从,乃诈称耳聋,手不制物【手不制物,若病风缓然也】辞归,以文籍自娱,终身不复至成都【复,扶又翻】赵尚书令防安卒赵王虎命司、冀、青、徐、幽、并、雍七州之民,五丁取三,四丁取二【雍,于用翻】合邺城旧兵满五十万,具船万艘【艘,苏遭翻】自河通海运谷千一百万斛于乐安城【水经注:濡水东南过辽西海阳县,又迳牧城南,分为二水,北水谓之小濡水,东迳乐安亭北,东南入海。濡水东南流迳乐安亭南,东与新河故渎合,魏太祖征蹋顿所导也。濡,乃官翻】徙辽西、北平、渔阳万余户于兖、豫、雍、洛四州之地【石虎置司州于邺,以晋之司州为洛州。雍,于用翻】自幽州以东至白狼【白狼县,汉属北平郡,晋省。水经注:白狼水出白狼县东南,北迳白狼山,又东北迳昌黎县故城西,又北迳黄龙城东,又东北出东流为二水,右水即渝水。地理志曰:渝水自塞南入海,一水东北出塞为白狼水,又东南流至房县注于辽】大兴屯田,悉括取民马,有敢私匿者腰斩,凡得四万余匹,大阅于宛阳【水经注:漳水自西门豹祠北迳赵阅马台西,台髙五丈,列观其上。石虎讲武于其下,列观以望之】欲以击燕。燕王皝谓诸将曰:石虎自以乐安城防守重复【重,直龙翻】蓟城南北必不设备,今若诡路出其不意,可尽破也。冬十月,皝帅诸军入自蠮螉塞【帅读曰率,自龙城取西道入蠮螉塞。蠮,一结翻。螉,乌公翻】袭赵戍将当道者皆禽之,直抵蓟城【将,即亮翻。蓟,音计】赵幽州刺史石光拥兵数万,闭城不敢出。燕兵进破武遂津【武遂县,前汉属河间国,后汉、晋属安平国,时属武邑郡,易水过其南曰武遂津】入髙阳,所至焚烧积聚【积子赐翻,聚才喻翻】略三万余家而去【考异曰:燕书云畧燕范阳二郡男女数千口而还,今从后赵燕载记】石光坐懦弱,征还【懦乃乱翻】赵王虎以秦公韬为太尉,与太子宣迭日省可尚书奏事【迭日更日也,省悉景翻】专决赏刑,不复啓白【复扶又翻】司徒申钟諌曰:赏刑者,人君之大柄,不可以假人,所以防微杜渐,消逆乱于未然也。太子职在视膳,不当豫政,庶人邃以豫政致败【事见上卷咸康三年】覆车未逺也,且二政分权,鲜不阶祸【左传辛伯谂周桓公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两政即二政,此指宣韬迭日决事,鲜息浅翻】爱之不以道,适所以害之也。虎不听【为宣杀韬张本】中谒者令申扁【中谒者令宦官也,杨正衡曰:扁芳连翻】以慧悟辩给有宠于虎,宣亦昵之【昵尼质翻】使典机密,虎既不省事,而宣韬皆好酣饮畋猎【好呼到翻,下同】由是除拜生杀皆决于扁,自九卿以下率皆望尘而拜。太子詹事孙珍病目,求方于侍中崔约,约戏之曰:溺中则愈【戏言溺目中则病愈,溺乃吊翻】珍曰:目何可溺?约曰:卿目睕睕,正耐溺中【杨正衡曰:睕睕目深也,音一丸翻,耐乃代翻】珍恨之,以白宣,宣于兄弟中最胡状目深,闻之怒,诛约父子。于是公卿以下畏珍侧目。燕公斌督边州【斌与张贺度共事,葢督北边州也,斌音彬】亦好畋猎,常悬管而入【管者城门之管钥也,欲便于出故常悬管】征北将军张贺度每裁諌之,斌怒辱贺度。虎闻之,使主书礼仪持节监之【自东汉以来尚书诸曹各有主书,葢吏职也,至齐梁之间其权任甚重,礼姓也,仪名也。春秋时卫有大夫礼,至监古街翻】斌杀仪,又欲杀贺度,贺度严衞驰白之,虎遣尚书张离帅骑追斌【帅读曰率】鞭之三百,免官归第,诛其亲信十余人【史言虎无令子】张
译不得不面向北方侍奉他;如果与他争夺天下,那么强弱不敌,是危亡的局势。虞国和虢国的事情已经是前车之鉴,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群臣都认为龚壮的话正确,李寿于是停止行动,士兵们都高呼万岁。龚壮认为人的行为没有比忠孝更大的,既然已经报了父亲和叔父的仇,又想使李寿侍奉晋朝,李寿不听从,于是龚壮假装耳聋,手不能拿东西,辞官回家,以读书写作自娱,终身不再去成都。后赵尚书令、防安卒赵王石虎命令司、冀、青、徐、幽、并、雍七个州的百姓,五个成年男子中征发三个,四个成年男子中征发两个,加上邺城原有的军队,总共达到五十万人,准备船只一万艘,从黄河连通海运,运送粮食一千一百万斛到乐安城,迁徙辽西、北平、渔阳一万多户人家到兖、豫、雍、洛四个州的地区,从幽州以东直到白狼,大力推行屯田,全部没收百姓的马匹,有敢私自藏匿的处以腰斩,共得到四万多匹马,在宛阳进行大规模检阅,想要用来攻打燕国。燕王慕容皝对各位将领说:“石虎自以为乐安城防守严密,蓟城南北一定不设防备,现在如果走偏僻小路出其不意,可以全部击破。”冬天十月,慕容皝率领各路军队从蠮螉塞进入,袭击后赵守将,当道的都被擒获,一直抵达蓟城。后赵幽州刺史石光拥有数万军队,紧闭城门不敢出战。燕军进而攻破武遂津,进入高阳,所到之处焚烧积聚的物资,掠夺三万多户人家后离去。石光因懦弱被征召回朝。后赵王石虎任命秦公石韬为太尉,与太子石宣轮流处理尚书奏事,专断赏罚刑罚,不再向石虎报告。司徒申钟劝谏说:“赏罚是君主的大权,不可以假手于人,这是为了防微杜渐,在逆乱尚未发生时就消除它。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饮食,不应当干预政事,庶人石邃因为干预政事导致失败,覆车的教训不远了,况且两个政权分权,很少有不招致祸患的。爱他不以正道,正好是害了他。”石虎不听。中谒者令申扁因聪慧机敏、能言善辩而受石虎宠信,石宣也亲近他,让他掌管机密事务,石虎既然不处理政务,而石宣和石韬都喜欢饮酒打猎,因此任免升降、生杀大权都由申扁决定,自九卿以下官员都望尘而拜。太子詹事孙珍眼病,向侍中崔约求药方,崔约戏弄他说:“溺在眼睛里就会好。”孙珍说:“眼睛怎么能溺?”崔约说:“你的眼睛深陷,正适合溺。”孙珍恨他,告诉石宣,石宣在兄弟中眼睛最深陷,听说后大怒,诛杀了崔约父子。于是公卿以下官员都畏惧孙珍而侧目。燕公石斌督管边州,也喜欢打猎,经常挂着城门钥匙进入,征北将军张贺度每次劝谏他,石斌愤怒侮辱张贺度。石虎听说后,派主书礼仪持节监督他,石斌杀了礼仪,又想杀张贺度,张贺度严密护卫,快马报告石虎,石虎派尚书张离率领骑兵追赶石斌,鞭打他三百下,免去官职回家,诛杀他的亲信十余人。
骏遣别驾马诜入贡于赵,表辞蹇傲,虎怒,欲斩诜。侍中石璞谏曰:「今国家所当先除者,遗晋也。河西僻陋,不足为意。今斩马诜,必征张骏,则兵力分而为二,建康复延数年之命矣【复扶又翻】乃止。璞苞之曾孙也【石苞事晋文帝、武帝,功参佐命】初,汉将李闳为晋所获【事见上卷】逃奔于赵。汉主寿致书于赵王虎,以请之,署曰:「赵王石君虎不恱,付外议之。」中书监王波曰:「今李闳以死自誓曰:『茍得归骨于蜀,当纠帅宗族,混同王化【帅读曰率】若其信也,则不烦一旅【古者行军五百人为一旅】坐定梁、益,若有前却【一前一却,犹今人言心怀进退也】不过失一亡命之人,于赵何损?李寿既僭大号,今以制诏与之,彼必酬返【酬答也,返还也】不若复为书与之。」防挹娄国献楛矢、石砮于赵【挹娄,古肃慎氏之国也。楛矢长尺有咫,其国东北有山出石,其利入铁,取以为砮。杜佑曰:挹娄国在不咸山北,夫余东北千余里,滨大海南,与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极,广袤数千里,人众虽少,而多勇力,处山险,善射,弓长四尺,力如砮矢,用楛长尺八寸,青石为镞,所谓石砮也。其取石也,必先祈神。楛,侯古翻,木名,似蓍。砮,音奴。矢,镞也】波因请以遗汉【遗,于季翻】曰:「使其知我能服逺方也。」虎从之,遣李闳归,厚为之礼。闳至成都,寿下诏曰:「羯使来庭,贡其楛矢【羯,居谒翻。使,疏吏翻】虎闻之,怒,黜王波以白衣领职。
译张骏派遣别驾马诜向赵国进贡,奏表的言辞傲慢无礼,石虎大怒,想要斩杀马诜。侍中石璞劝谏说:“如今国家应当首先铲除的是残余的晋朝势力。河西地区偏僻简陋,不值得在意。现在如果斩杀马诜,必然要征讨张骏,那么兵力就会分散为两路,建康的政权又能延长几年的寿命了。”石虎于是作罢。石璞是石苞的曾孙。当初,汉将李闳被晋军俘获,逃奔到赵国。汉主李寿写信给赵王石虎,请求归还李闳,信上写道:“赵王石君虎如果不高兴,就交给外人议论吧。”中书监王波说:“现在李闳以死发誓说:‘如果能够回到蜀地安葬祖先,我将率领宗族,归顺王化。’如果他是真心实意,那么不用出动军队,就能平定梁、益二州;如果他心存犹豫,也不过是失去一个逃亡的人,对赵国有什么损失?李寿既然已经僭越称帝,现在如果用诏书的格式给他回信,他必定会回信答复。不如再写一封信给他。”挹娄国向赵国进贡楛木箭和石镞。王波趁机请求将这些礼物转送给汉国,说:“让汉国知道我们能够使远方归服。”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李闳回国,并给予丰厚的礼遇。李闳到达成都后,李寿下诏说:“羯族的使者来朝贡,进献了楛木箭。”石虎听说后,大怒,罢免王波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保留职务。
七年春正月,燕王皝使唐国内史阳裕等【慕容廆置唐国郡】筑城于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由是改柳城为龙城县】二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刘翔至建康,帝引见【见贤,遍翻】问慕容镇军平安,对曰:“臣受遣之日,朝服拜章【言朝服南面拜发章表于庭,朝直,遥翻,下同】翔为燕王皝求大将军燕王章玺【玺,斯氏翻】朝议以为故事,大将军不处边【处,昌吕翻】自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为王,所求不可许。翔曰:“自刘石构乱,长江以北,翦为戎薮【薮,苏口翻,周礼注曰:泽无水曰薮,尔雅曰:翦,齐也】未闻中华公卿之胄,有一人能攘臂挥戈,摧破凶逆者也。独慕容镇军父子竭力,心存本朝,以寡击众,屡殄彊敌,使石虎畏惧,悉徙边陲之民,散居三魏【谓徙辽西之民也,魏郡、阳平、广平为三魏】蹙国千里,以蓟城为北境,功烈如此,而惜海北之地,不以为封邑,何哉?昔汉髙祖不爱王爵于韩彭,故能成其帝业;项羽刓印,不忍授,卒用危亡【事见汉髙祖纪,卒,子恤翻】吾之至心,非茍欲尊其所事,窃惜圣朝疎忠义之国,使四海无所劝慕耳。”尚书诸葛恢,翔之姊夫也,独主异议,以为夷狄相攻,中国之利,惟器与名不可轻许,乃谓翔曰:“借使慕容镇军能除石虎,乃是复得一石虎也【复,扶又翻】朝廷何赖焉?”翔曰:“嫠妇犹知恤宗周之陨【左传,郑子太叔见范献子曰:嫠不恤纬,而知宗周之陨,王室之不寜,晋之耻也。嫠,陵之翻】今晋室阽危【阽,余廉翻】君位侔元凯,曽无忧国之心邪?向使靡鬲之功不立,则少康何以祀夏?桓文之战不捷,则周人皆为左袵矣【左传,夏之方衰也,后羿因夏民以代夏政,其臣寒浞杀羿而灭夏后相,后缗逃归有仍,生少康焉。靡奔有鬲氏,自有鬲收众以灭浞而立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齐桓公北伐山戎,南伐楚;晋文公胜楚于城濮,皆率诸侯以尊周室。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慕容镇军枕戈待旦,志殄凶逆,而君更唱邪惑之言,忌闲忠臣【闲,古苋翻】四海所以未壹,良由君辈耳。翔留建康嵗余,众议终不决,翔乃说中常侍彧▯曰【或通作郁,郁姓也,《姓谱》有鲁相郁贡,说输芮翻】石虎苞八州之地,带甲百万,志吞江汉,自索头、宇文暨诸小国,无不臣服【索,昔各翻】惟慕容镇军翼戴天子,精贯白日,而更不获殊礼之命,窃恐天下移心解体,无复南向者矣【复,扶又翻】公孙渊无尺寸之益于吴,吴主封为燕王,加以九锡【事见七十二卷魏明帝青龙元年】今慕容镇军屡摧贼锋,威震秦陇,虎比遣重使【比,毘寐翻】甘言厚币,欲授以曜威大将军、辽西王【刘翔诡为是言耳,然当时将军必有曜威之号】慕容镇军恶其非正,却而不受【恶,乌路翻】今朝廷乃矜惜虚名,阻抑忠顺,岂社稷之长计乎【沮,在吕翻】后虽悔之,恐无及巳。▯为之入言于帝【为,于伪翻,下同】帝意亦欲许之,防皝上表称庾氏兄弟擅权召乱【以庾亮召苏峻、祖约之变,使据上流,庾亮死,弟翼握兵于外,弟氷専政于内也,上,时掌翻】宜加斥退,以安社稷。又与庾氷书责其当国秉权,不能为国雪耻,氷甚惧,以其絶逺,非所能制,乃与何充奏从其请。乙卯,以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单,音蝉】备物典防,皆从殊礼【师古曰:既有备物,而加之策书也。杜预云:典策,春秋之制也。余谓车辂旂章、弓矢斧钺,皆可以言备物。周成王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封父之繁弱、夏后氏之璜,备物典策,典者,典法也;策者,策书也】又以其世子防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赐军资器械以千万计,又封诸功臣百余人,以刘翔为代郡太守,封临泉乡侯,加员外散骑常侍【晋志曰:员外散骑常侍,魏末置】翔固辞不受。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骄奢酣纵相尚,尝因朝贵宴集【酣戸甘翻,朝直遥翻】谓何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纪【板荡,刺周厉王
译七年春季正月,燕王慕容皝派遣唐国内史阳裕等人,在柳城以北、龙山以西修筑城池,建立宗庙和宫阙,命名为龙城。二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刘翔到达建康,皇帝召见他,询问慕容镇军(慕容皝)的安危,刘翔回答说:“臣接受派遣的那天,身着朝服向南拜发章表。臣为燕王慕容皝请求大将军、燕王的印玺。朝廷议论认为,按照旧例,大将军不驻守边地;自从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为王,所以所求不可答应。”刘翔说:“自从刘聪、石勒制造动乱,长江以北,被割据成为戎狄的巢穴。未曾听说中华公卿的后代,有一个人能捋起袖子挥舞兵器,摧毁凶恶叛逆的。只有慕容镇军父子竭尽全力,心存本朝,以少击多,屡次歼灭强敌,使得石虎畏惧,将边陲的百姓全部迁徙,散居在三魏地区,迫使石虎国土退缩千里,以蓟城为北境,功勋如此显赫,却吝惜海北之地,不把它作为封邑,为什么呢?从前汉高祖不吝惜王爵给韩信、彭越,所以能成就帝业;项羽磨去印文,不忍心授予,最终导致危亡。我的至诚之心,并非仅仅想要尊崇我所侍奉的人,私下里惋惜圣朝疏远忠义之国,使得天下人没有劝勉仰慕的对象。”尚书诸葛恢是刘翔的姐夫,独自主张不同的意见,认为夷狄互相攻伐,是中国的好处,只有器物和名号不可轻易许诺,于是对刘翔说:“假使慕容镇军能除掉石虎,那就是又得到一个石虎,朝廷能依赖什么呢?”刘翔说:“寡妇尚且知道忧虑宗周的灭亡,如今晋室危在旦夕,您的地位等同于张华,难道没有忧国之心吗?从前假如靡在鬲氏的功勋不建立,那么少康凭什么祭祀夏朝?齐桓公、晋文公的战争如果不胜利,那么周人都会变成左衽(夷狄习俗)了。慕容镇军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志在歼灭凶恶叛逆,而您却更宣扬邪惑之言,排挤忠臣,天下之所以没有统一,确实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啊。”刘翔在建康停留了一年多,众议最终不能决定,刘翔于是对中常侍王郁说:“石虎拥有八州之地,披甲士兵百万,志在吞并江汉,自从索头、宇文以及各个小国,没有不臣服的,只有慕容镇军拥戴天子,精诚贯日,却反而不能获得特殊礼遇的命令,我私下担心天下人心转移、解体,不再有向南归附的了。公孙渊对东吴没有尺寸之益,吴主封他为燕王,加上九锡。如今慕容镇军屡次挫败贼寇锋芒,威震秦陇,石虎近来派遣重要使者,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财物,想要授予他曜威大将军、辽西王的职位,慕容镇军厌恶其名不正,推辞不接受。如今朝廷却吝惜虚名,阻抑忠顺之人,这难道是社稷的长久之计吗?后来即使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王郁为他向皇帝进言,皇帝心里也想答应,防止慕容皝上表声称庾氏兄弟专权招致祸乱,应当加以斥退,以安定社稷。又给庾冰写信责备他当国掌权,不能为国家雪耻,庾冰非常害怕,因为慕容皝地处绝远,不是所能控制的,于是与何充上奏听从了他的请求。乙卯日,任命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备物典策,都依从特殊礼制。又任命他的世子慕容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赐予军用物资器械数以千万计,又封赏各位功臣一百多人,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封临泉乡侯,加上员外散骑常侍。刘翔坚决推辞不接受。刘翔厌恶江南士大夫以骄奢放纵互相攀比,曾经趁着朝中权贵宴饮聚会,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已经过了三十多年。”
之诗也。板,板反也,言厉王为政反先王与天之道,天下之民尽病也。荡荡,法度废坏之貌,言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也。惠帝永兴元年,刘渊肇乱,至是三十六年矣】宗社为墟,黎民涂炭,斯乃庙堂焦虑之时,忠臣毕命之秋也。而诸君宴安江沱【沱,徒河翻,江水别为沱】肆情纵欲,以奢靡为荣,以傲诞为贤,謇谔之言不闻,征伐之功不立,将何以尊主济民乎?”充等甚慙。诏遣兼大鸿胪郭悕持节诣棘城册命燕王【胪,陵如翻;悕,香衣翻】与翔等偕北。公卿饯于江上。翔谓诸公曰:“昔少康资一旅以灭有穷【左传:少康邑于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谋,以收夏众,遂灭有穷。少,诗照翻】句践凭防稽以报彊吴【越王句践栖于防稽,卧薪尝胆,卒以灭吴。句,音钩】蔓草犹宜早除【左传:郑祭仲曰: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蔓,音万】况寇讐乎!今石虎、李寿志相吞噬,王师纵未能澄清北方,且当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先人举事【先,悉荐翻】并寿而有之,据形便之地以临东南,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中护军谢广曰:“是吾心也。”三月戊戌,皇后杜氏崩。夏四月丁卯,▯恭皇后于兴平陵。诏实王公以下至庶人皆正土断白籍【时王公庶人多自北来侨寓江左,今皆以土著为断,着之白籍也。白籍者,户口版籍也。宋、齐以下有黄籍。断,丁乱翻】秋七月,郭悕、刘翔等至燕。燕王皝以翔为东夷护军,领大将军长史,以唐国内史阳裕为左司马,典书令李洪为右司马【晋制王国置典书、典祠、典卫、学官令各一人,典书令天朝吏部尚书之职,中朝制典书令在常侍、侍郎上,及渡江则侍郎次常侍而典书令居三军下】中丞郑林为军谘祭酒。八月辛酉,东海哀王冲薨【冲后东海王越事见八十七卷怀帝永嘉五年】
译这是《诗经》中的篇章。《板》篇,板是反的意思,是说周厉王施政违背了先王和上天的正道,天下的百姓都深受其害。荡荡,是法度废坏的样子,是说天下荡荡然没有纲纪和礼乐制度。惠帝永兴元年,刘渊开始作乱,到此时已经三十六年了。宗庙社稷沦为废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正是朝廷焦虑不安的时候,忠臣效死尽忠的时节啊。然而各位却在江沱一带宴饮安逸,放纵情欲,把奢侈靡费当作荣耀,把傲慢荒诞当作贤能,正直敢言的声音听不到,征伐立功的事业未建立,将拿什么来尊崇君主、救济百姓呢?”王充等人非常惭愧。朝廷下诏派遣兼大鸿胪郭悕持符节前往棘城册封燕王,与刘翔等人一同北上。公卿大臣在江边为他们饯行。刘翔对各位公卿说:“从前少康凭借一支军队消灭了有穷氏,越王勾践依靠会稽山报了强吴之仇。蔓延的杂草尚且应该尽早清除,何况是敌寇仇敌呢!如今石虎、李寿互相吞并,朝廷军队即使暂时不能澄清北方,也应当先对付巴蜀地区。一旦石虎抢先发兵,吞并李寿,占据地势便利的地方来威逼东南,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善后了。”中护军谢广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三月戊戌日,皇后杜氏去世。夏四月丁卯日,将恭皇后安葬于兴平陵。下诏规定,从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百姓,都按照土断政策登记白籍。当时王公和平民大多从北方来侨居江东,现在都按本地居民来划定,登记在白籍上。白籍就是户口版籍。宋、齐以后有黄籍。秋七月,郭悕、刘翔等人到达燕国。燕王慕容皝任命刘翔为东夷护军,兼任大将军长史,任命唐国内史阳裕为左司马,典书令李鸿为右司马,中丞郑林为军谘祭酒。晋朝制度,王国设置典书、典祠、典卫、学官令各一名,典书令相当于天朝吏部尚书的职务,西晋制度中典书令在常侍、侍郎之上,等到渡江后,侍郎排在常侍之后,而典书令则排在三军之下。八月辛酉日,东海哀王司马冲去世。
九月,代王什翼犍筑盛乐城于故城南八里【犍,居言翻;乐,音洛】代王妃慕容氏卒。冬,十月,匈奴刘虎寇代西部,代
王什翼犍遣军逆击,大破之。虎卒子务桓立,遣使求和于代。什翼犍以女妻之【妻,七细翻】务桓又朝贡于赵【朝,直遥翻】赵以务桓为平北将军,左贤王。赵横海将军王华帅舟师自海道袭燕安平,破之【此辽东郡之西安平也,四年华以青州之众戍海岛,故得袭破之,帅读曰率】燕王皝以慕容恪为渡辽将军,镇平郭。自慕容翰、慕容仁之后,诸将无能继者。及恪至平郭,抚旧怀新,屡破髙句丽兵。髙句丽畏之,不敢入境。十一月,兴平康伯陆玩薨。汉主寿以其太子势领大将军,录尚书事。初,成主雄以俭约宽惠得蜀人心。及李闳、王嘏还自邺【王嘏去年聘赵,与李闳俱归】盛称邺中繁庶,宫殿壮丽,且言赵王虎以刑杀御下,故能控制境内。寿慕之,徙旁郡民三代以上者以实成都,大修宫室,治器玩。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治,直之翻】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皆坐直諌死【嶷,鱼力翻】民疲于赋役,吁嗟满道,思乱者众矣【史言汉将亡】
资治通鉴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九【起▯黓摄提格,尽彊圉协洽,凡六年】
显宗成皇帝下
咸康八年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考异曰:天文志作乙未,今从帝纪及长厯】乙丑,大赦。豫州刺史庾怿以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觉其毒,饮犬【饮于禁翻】犬毙,密奏之。帝曰:“大舅已乱天下【谓庾亮也】小舅复欲尔邪【复扶又翻】二月,怿饮鸩而卒【卒子恤翻】三月初,以武悼后配食武帝庙【杨皇后,惠帝永康元年幽废而死,今乃得配食武帝】庾翼在武昌,数有妖怪【数所角翻,妖于骄翻】欲移镇乐乡。征虏长史王述与庾氷牋曰:“乐乡去武昌千有余里,数万之众,一旦移徙,兴立城壁,公私劳扰。又江州当泝流数千里,供给军府,力役増倍。且武昌实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扞御上流而已,缓急赴告,骏奔不难【书武成曰:骏奔走,骏音峻,注云:骏,大也,言皆奔走也】若移乐乡,逺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重将【将即亮翻】固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埶,使闚▯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谶,卒为刘项之资【秦卢生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于是始皇使防恬北伐胡,不知立子胡亥以兆乱,卒子恤翻】周恶檿弧之謡,而成褒姒之乱【国语曰:宣王之时有童謡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宣王闻之,有夫妇鬻是器者,使执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子而非王子也,惧而弃之,此人也収以奔褒。褒人有狱而以女入于幽王,王嬖是女而生伯服,是为褒姒,欲废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卒以成申侯西戎之乱,恶乌路翻,檿于琰翻】是以逹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当择人事之胜理,思社稷之长计耳。”朝议亦以为然【朝直遥翻】翼乃止。夏五月乙卯,帝不豫【豫顺也,不豫言有疾而气体不能顺适也】六月庚寅,疾笃,或诈为尚书符,敕宫门无得内宰相,众皆失色。庾氷曰:“此必”诈也,推问果然【推考也,究也】帝二子丕、奕皆在襁褓【襁,居两翻;褓,音保】庾氷自以兄弟秉权日久,恐易世之后,亲属愈疎,为它人所闲【闲,古苋翻】每说帝以国有彊敌【强敌谓汉赵也,说输芮翻】宜立长君【长,知两翻】请以母弟琅邪王岳为嗣,帝许之。中书令何充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易之者鲜不致乱【鲜,息浅翻】故武王不授圣弟【圣弟谓周公】非不爱也。今琅邪践阼,将如孺子何?”氷不聴。下诏以岳为嗣,并以奕继琅邪哀王【元帝以子裒奉琅邪恭王后,薨諡曰孝子哀王;安国立未逾年薨,元帝复以皇子焕嗣封,其日薨,复以皇子昱为琅邪王;咸和之初,昱徙封防稽,以岳为琅邪王;今岳入继大宗,故以奕继哀王后】壬辰,氷、充及武陵王晞、防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防,
译九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在旧城南面八里处修筑盛乐城。代王妃慕容氏去世。冬天,十月,匈奴首领刘虎侵犯代国西部,代王拓跋什翼犍派遣军队迎击,大败刘虎。刘虎死后,他的儿子务桓继位,派遣使者向代国求和。拓跋什翼犍将女儿嫁给务桓。务桓又向赵国朝贡,赵国任命务桓为平北将军、左贤王。赵国横海将军王华率领水军从海路袭击燕国的西安平,将其攻破。燕王慕容皝任命慕容恪为渡辽将军,镇守平郭。自从慕容翰、慕容仁之后,将领中没有能继承他们的人。等到慕容恪到达平郭,安抚旧部,怀柔新附,多次击败高句丽的军队。高句丽畏惧他,不敢侵犯边境。十一月,兴平康伯陆玩去世。汉主李寿让太子李势兼任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起初,成主李雄凭借节俭、宽厚、恩惠赢得了蜀地百姓的人心。等到李闳、王嘏从邺城回来,极力称赞邺城人口繁盛,宫殿壮丽,并且说赵王石虎依靠刑罚杀戮来驾驭下属,所以能够控制境内。李寿羡慕这种情况,迁徙旁郡三代以上的百姓来充实成都,大规模修建宫室,制作器物玩物。百姓有小过错就加以杀害,以此树立威势。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都因为直言进谏而被处死。百姓疲于赋税徭役,叹息声充满道路,想要作乱的人很多。
资治通鉴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七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九【起癸巳年,尽戊戌年,共六年】
显宗成皇帝下
咸康八年春正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乙丑日,大赦天下。豫州刺史庾怿把酒送给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察觉酒中有毒,喂给狗喝,狗死了,王允之秘密上奏此事。皇帝说:“大舅父已经扰乱天下,小舅父又想这样吗?”二月,庾怿喝毒酒而死。三月初,让武悼皇后配享武帝庙。庾翼在武昌,多次出现怪异现象,想要移镇乐乡。征虏将军长史王述写信给庾冰说:“乐乡距离武昌一千多里,数万军队,一旦迁移,修筑城墙堡垒,公私都劳苦烦扰。而且江州需要逆流而上数千里,供给军府,力役加倍。况且武昌确实是江东镇守的要地,不仅仅是抵御上游而已,遇到紧急情况,迅速奔赴救援并不难。如果移镇乐乡,远远在西边边境,一旦江边有危险,无法相互救援,方面军的重将,本来应当占据要害之地,作为内外的形势,使窥伺之心不知所向。过去秦国忌讳‘亡秦者胡’的谶语,最终成为刘邦、项羽的资本;周朝厌恶‘檿弧箕服’的歌谣,却造成了褒姒的祸乱。因此通达事理的君子,遵循正道而行,禳灾避祸的方法,都是不取的,只应当选择人事上的胜理,思考社稷的长远计策罢了。”朝廷议论也认为王述说得对。庾翼于是停止移镇。夏五月乙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寅日,病情加重,有人伪造尚书符节,命令宫门不得让宰相进入,众人都大惊失色。庾冰说:“这一定是伪造的,查问果然如此。”皇帝的两个儿子李丕、李奕都在襁褓中。庾冰自认为兄弟掌权日久,担心改朝换代之后,亲属关系更加疏远,被他人离间,常常劝皇帝说国家有强敌,应当立年长的君主,请求立弟弟琅邪王李岳为继承人,皇帝答应了。中书令何充说:“父子相传,是先王的旧典,改变它的人很少不导致动乱的。所以武王不把王位传给圣明的弟弟周公,不是不爱他。现在如果琅邪王即位,将如何安置年幼的皇子呢?”庾冰不听。下诏立李岳为继承人,同时让李奕继承琅邪哀王的爵位。壬辰日,庾冰、何充以及武陵王李晞、会稽王李昱、尚书令诸葛恢一同接受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