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
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一《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四十七【起阏逄困敦五月，尽旃▯赤奋若七月，凡一年有奇。始甲子五月，终乙丑，凡一年零三月】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六
兴元元年五月，盐铁判官万年王绍以江淮缯帛来至【万年，京县，属京兆。缯，慈陵翻】上命先给将士，然后御衫【始改御裌，而御衫，衫，单衣也。将，即亮翻】韩滉欲遣使献绫罗四十担诣行在【滉，呼广翻。使，疏吏翻。罗，绮也。绫，文缯。丁度曰：古者芒氏初作罗，一曰帛之美者，今人以丝缕织而交眼者爲罗。担，都滥翻，肩负爲担。天子所至爲行在所】幕僚何士干请行，滉喜曰：「君能相爲行【爲，于僞翻】请今日过江，士干许诺。归别家，则家之薪米储偫已罗门庭矣【偫，直里翻】登舟则资装器用已充舟中矣，下至厨筹【厨筹当作厠筹】滉皆手笔记列，无不周备。每担夫与白金一版置腰间【史言韩滉彊敏精宻】又运米百艘以饷李晟【艘，苏遭翻，下同。晟，成正翻考异曰：柳玭叙训曰：「上初至梁省，奏甚悦，又知西平聚兵必乏粮糗，命运米百艘。」按五月初，梁州尚未春服，月末已克长安，梁润相去数千里，诏命岂能遽逹乎？今不取】自负囊米置舟中，将佐争举之，须臾而毕。艘置五弩手以爲防援，有冦则叩舷相警【将，即亮翻。扣，击也。船边曰舷，音胡田翻】五百弩已彀矣。比至渭桥【彀，居候翻，引满。比，必利翻，及也】盗不敢近【近，其靳翻】时闗中兵荒，米斗直钱五百，及滉米至，减五之四。滉爲人彊力严毅，自奉俭素，夫人常衣绢裙【衣，于既翻。绢，与掾翻。缣帛织成而无纹，其精善者曰缯，俗亦谓之绢】破然后易。吐蕃既破韩旻等【吐，从暾入声。破韩旻，见上卷是年四月】大掠而去。朱
泚使田希鉴厚以金帛赂之，吐蕃受之。韩游瓌以闻，浑瑊又奏：「尚结赞屡遣人约刻日共取长安，既而不至。闻其众今春大疫，近已引兵去【泚且礼翻，又音此。瓌工回翻。浑戸昆翻，又戸本翻。瑊古衘翻。考异曰：实录、旧本纪皆云乙丑，浑瑊与蕃将论莽罗衣众大破朱泚将韩旻等于武功、武亭川。吐蕃传亦同。邠志曰：李怀光竟不署敇，结赞亦不进军。又曰：浑公出斜谷，曹子逹赴浑公，吐蕃以二万骑从之。既胜泚军，大掠而去。泚使田希鉴以金帛赂之。盖尚结赞虽引兵入塞，止屯邠南，但遣论莾罗衣将偏军助瑊破泚于武功，大掠而去。既受泚赂，遂引兵归国。瑊于吐蕃归国之时，有此奏耳】上以李晟、浑瑊兵少【少，诗沼翻】欲倚吐蕃以复京城。闻其去，甚忧之，以问陆贽。贽以爲吐蕃贪狡，有害无益。得其引去，实可欣贺。」乃上奏，其略曰：「吐蕃迁延顾望，反覆多端，深入郊畿，隂受贼使【使，防吏翻】致令羣帅进退忧虞【帅，所类翻】欲舍之独前，则虑其怀怨乗蹑【乘其虚，蹑其后也。蹑，尼辄翻】欲待之合势，则苦其失信稽延。戎若未归，冦终不灭。」又曰：「将帅意，陛下不见信任，且患蕃戎之夺其功。士卒恐陛下不恤旧劳，而畏蕃戎之专其利。贼党惧蕃戎之胜，不死则悉遗人禽【遗，唯季翻】百姓畏蕃戎之来，有财必尽，爲所掠。是以顺于王化者，其心不得不怠；防于冦境者，其势不得不坚。」又曰：「今怀光别保蒲、绛，吐蕃逺避，封疆形势既分，腹背无患。瑊、晟诸帅才力得伸。」又曰：「但愿陛下愼于抚接，勤于砥砺，中兴大业，旬月可期。不宜尚眷眷于犬羊之羣，以失将士之情也。」上复使谓贽曰：「卿言吐蕃形势甚善，然瑊、晟诸军当议规画，令其进取。朕欲遣使宣慰，卿宜审细条流以闻【条，分也。流，▯也】贽以爲贤君选将委任，责成故能有功，况今秦、梁千里【秦谓咸阳、长安，古秦中之地；梁谓梁州】兵势无常，遥爲规画，未必合宜。彼违命则失君威，从命则害军事，进退羁碍，难以成功【史炤曰：覊马络头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一《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四十七【起阏逢困敦五月，至旃蒙赤奋若七月，共一年有余。始于甲子年五月，终于乙丑年，共一年零三个月】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六
兴元元年五月，盐铁判官、万年县令王绍带着江淮地区的丝织品来到京城。皇帝命令先将这些物资发给将士，然后才用于御用单衣。韩滉打算派遣使者进献四十担绫罗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幕僚何士干请求前往，韩滉高兴地说：“您能替我走这一趟，请今天过江。”何士干答应了。回家告别时，家里的柴米储备已经罗列在门庭之中了；登上船时，行装器物已经装满了船舱，甚至下至厕所用的筹策，韩滉都亲手记录列出，无不周全完备。每个挑夫腰间都放置一块白金。又运输一百艘米的粮食去犒劳李晟。韩滉亲自背负米袋放入船中，将领和佐官争着举起米袋，不一会儿就装完了。每艘船安置五名弩手作为防备支援，如果有盗贼就敲击船舷互相警示，五百张弩已经拉满。等到到达渭桥，盗贼不敢靠近。当时关中地区兵荒马乱，一斗米价值五百钱，等到韩滉的米运到，米价下降了五分之四。韩滉为人刚强有力、严肃坚毅，自己生活俭朴，夫人常常穿着绢裙，破了之后才更换。吐蕃在击败韩旻等人后，大肆掠夺后离去。朱泚派田希鉴用大量的金银丝绸贿赂他们，吐蕃接受了。韩游瓌将此事上报，浑瑊又上奏说：“尚结赞屡次派人约定日期共同攻取长安，后来却没有到来。听说他的军队今年春天发生大瘟疫，最近已经领兵离去。”皇帝认为李晟、浑瑊兵力不足，想依靠吐蕃来收复京城。听说吐蕃离去，非常担忧，拿此事询问陆贽。陆贽认为吐蕃贪婪狡诈，有害无益。得知他们离去，实在值得欣喜祝贺。于是上奏，大意说：“吐蕃拖延观望，反复无常，深入京城郊区，暗中接受叛贼的使者，导致各位将领进退两难、忧虑不安。想要舍弃他们独自前进，就担心他们怀恨在心、乘虚追击；想要等待他们联合势力，又苦于他们失信拖延。如果吐蕃不归，寇贼最终不能消灭。”又说：“将领们认为陛下不信任他们，并且担心吐蕃夺取他们的功劳。士兵们害怕陛下不体恤他们过去的辛劳，而畏惧吐蕃独占利益。叛贼害怕吐蕃获胜，不死则全部沦为俘虏。百姓畏惧吐蕃到来，财产必定被掠夺一空。因此顺从王化的人，内心不得不懈怠；防守寇境的人，形势不得不坚固。”又说：“现在李怀光另据蒲、绛两地，吐蕃远远避开，边疆形势已经分开，腹背没有忧患。浑瑊、李晟等将领的才能力量得以施展。”又说：“只希望陛下谨慎地安抚接纳，勤于磨砺将士，中兴大业，不久就可以期待。不应当还眷恋于犬羊之群，从而失去将士们的感情。”皇帝又派人告诉陆贽说：“你说吐蕃的形势很好，但是浑瑊、李晟各军应当商议规划，让他们进取。我想派遣使者宣慰，你应该详细列举条目让我知道。”陆贽认为贤明的君主选拔将领并委任，要求成功所以能建立功业，何况现在秦、梁两地相距千里，兵势变化无常，远远地为他们规划，未必合适。他们违抗命令就失去君主的威严，服从命令就损害军事行动，进退受到牵制，难以成功。
也，碍谓覊所挂碍也。余谓贽言羁碍者，盖谓欲进则有所羁而不得进，欲退则有所碍而不得退也】不若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则将帅感恱，智勇得伸。乃上奏其略曰：锋镝交于原野，而决策于九重之中；机防变于斯须，而定计于千里之外。用舍相碍，否臧皆凶【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王弼注曰：齐众以律，失律则防。律不可失，失律而臧，何异于否？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师出不以律，否臧皆凶。陆德明释文曰：否音鄙，恶也；臧作郎翻，善也】上有掣肘之讥【宓子贱爲单父宰，请吏于鲁侯，鲁侯使二吏与之俱至。单父子贱使吏书而掣其肘，书恶则从而怒之。二吏归以告鲁侯，鲁侯曰：此谓吾桡其政也】下无死绥之志【兵志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又曰：传闻与指实不同，悬算与临事有异。又曰：设使其中有肆情干命者，陛下能于此时戮其违诏之罪乎？是则违命者既不果行罚，从命者又未必合宜，徒费空言，秖劳睿虑，匪惟无益，其损实多。又曰：君上之权特异臣下，惟不自用，乃能用人。癸酉，泾王侹薨【侹，肃宗子，音他顶翻】徐、海、沂、宻观察使髙承宗卒【建中二年，李洧以徐州归国，明年以爲徐、沂、宻】
译也，碍是指被羁绊所挂碍。我认为贽所说的羁碍，大概是说想要前进却被羁绊而不能前进，想要后退却被阻碍而不能后退。】不如授予他们随机处置的权力，给予他们非同寻常的奖赏，那么将帅们会感激喜悦，智谋和勇气得以施展。于是向皇帝上奏其大意说：刀箭在原野上交战，而决策却在深宫之中；战机和防备在瞬息之间变化，而计谋却在千里之外确定。任用与舍弃相互牵制，无论好坏结果都是凶险的。《易经》说：军队出征要依循法度，好坏都凶险。王弼注说：用纪律来统一军队，失去纪律就会产生防备。纪律不可失去，失去纪律却得到好处，这与凶险有何不同？违抗命令却立下功劳，是法律所不赦免的，所以军队出征不依循法度，好坏都凶险。陆德明《经典释文》说：否读作鄙，意为恶；臧读作郎，意为善。上面有掣肘的讥讽，下面没有誓死坚守的志向。又说：传闻与实际情况不同，预先计算与临事处置有差异。又说：假使其中有放纵私情、违抗命令的人，陛下能在这个时候诛杀他们违抗诏令的罪过吗？这样违抗命令的人既不能真正执行惩罚，服从命令的人又未必合乎适宜，白白浪费空话，只徒劳圣明的思虑，不仅没有益处，损害实在很多。又说：君主的权力与臣下不同，只有不独断专行，才能任用他人。癸酉日，泾王李侹去世。徐、海、沂、宻观察使高承宗去世。
【观察使洧卒，髙承宗代之】甲戍，使其子明应知军事。乙亥，李抱真、王武俊距贝州三十里而军。朱滔闻两军将至，急召马寔。寔昼夜兼行赴之。或谓滔曰：「武俊善野战，不可当其锋，宜徙营稍前逼之，使回纥絶其粮道，我坐食德棣之餫【餫音运，粮运曰餫】依营而陈【陈读曰阵】利则进攻，否则入保，待其饥疲然后可制也。」滔疑未决，防马寔军至，滔命明日出战。寔言：「军士冒暑困惫【惫音蒲拜翻】请休息数日乃战。」常侍杨布【滔仿天朝置常侍】将军蔡雄引回纥逹干见滔。逹干曰：「回纥在国与邻国战，常以五百骑破邻国数千骑，如扫叶耳。今受大王金帛牛酒，前后无筭，思爲大王立效【爲于僞翻，下同】此其时矣。明日愿大王驻马髙丘，观回纥爲大王剪武俊之骑，使匹马不返【爲于僞翻】布雄曰：「大王英略盖世，举燕蓟全军，将扫河南，清闗中。今见小敌冘豫不击【冘读与犹同，按后汉书马援传『计冘与未决』，章怀太子贤注曰：『冘行貌也』，义见説文。豫亦未定也。冘音以林翻，毛晃曰：『冘豫不定』，后汉马援传『计冘豫未决』字从犬曲其足，与古尤同，与侵韵冘韵不同。唐史『冘豫』音淫误，今从晃】失逺近之望，将何以成霸业乎？」逹干请战是也。滔喜，遂决意出战。丙子旦，武俊遣其兵马使赵琳将五百骑伏于桑林【桑林之地在经城西南】抱真列方陈于后【陈读曰阵，下同】武俊引骑兵居前，自当回纥。回纥纵兵冲之，武俊使其骑控马避之。回纥突出其后，将还，武俊乃纵兵击之。赵琳自林中出，横击之。回纥败走，武俊急追之。滔骑兵亦走，自践其歩陈，歩骑皆东奔。滔不能制，遂走趣其营【趣七喻翻，下同】抱真、武俊合兵追击之。时滔引三万人出战，死者万余人，逃溃者亦万余人。滔才与数千人入营坚守，防日暮昏。雾两军不能进，抱真军其营之西北，武俊军其东北。滔夜焚营，引兵出南门，趣德州遁去，委弃所掠资财，山积。两军以雾不能追也。滔杀杨布、蔡雄而归幽州，心既内慙，又恐范阳留守刘怦因败图己【怦，普耕翻】怦悉发留守兵，夹道二十里，具仪仗迎之入府，相对悲喜。时人多之初，张孝忠以易州归国，诏以孝忠爲义武节度使，以易、定、沧三州隷之【事见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三年】沧州刺史李固烈，李惟岳之妻兄也【李惟岳本姓张，故娶李氏】请归恒州，孝忠遣押牙安喜程华交其州事【安喜县，汉之卢奴县，属中山国，燕主慕容亟改爲不连北齐改爲安喜，隋改爲鲜虞，唐武徳四年复爲安喜，带定州】固烈悉取军府绫缣珍货数十车，将行，军士大噪曰：“刺史扫府库之实以行，将士于后饥寒奈何？”遂杀固烈，屠其家。程华闻乱，自窦逃出，乱兵求得之，请知州事，华不得已从之。孝忠闻之，即版华摄沧州刺史【考异曰：旧张孝忠传曰：遣华徃沧州交检府藏；程日华传曰：孝忠今华诣固烈交郡，固烈死，孝忠版华知沧州事；燕南记曰：孝忠差牙官程华与固烈交割，固烈死，孝忠闻之当日差人送文牒令摄刺史。按固烈既去，则沧州无主，孝忠岂得但今华交检府藏？今从华传及燕南记】华素寛厚，推心以待将士，将士安之。防朱滔、王武俊叛，更遣人招华【更，工衡翻，迭也】华皆不从。时孝忠在定州，自沧如定，必过瀛州，瀛▯朱滔，道路阻涩【涩，色立翻，史炤曰：阻隔也，涩不通滑也】沧州录事参军李宇说华表陈利害，请别爲一军，华从之【説，输芮翻，下同】遣宇奉表诣行在，上即以华爲沧州刺史，横海军副大使，知节度事，赐名日华。令日华岁供义武租钱十二万缗。王武俊又使人说诱之，时军中乏马，日华绐使者曰：“王大夫必”欲相属，当以二百骑相助。武俊给之，日华悉留其马，遣其士归。武俊怒，而方与马燧等相拒，不能攻取。日华由是获全。及武俊归国，日华乃遣人谢过，偿其马价，且赂之。武俊喜，复与交好【骑，奇寄翻；好，呼到翻】庚寅，李晟大陈兵，谕以收复京城。
译观察使李洧去世，高承宗代替他。甲戌日，高承宗让他的儿子高明应掌管军事。乙亥日，李抱真、王武俊在距离贝州三十里的地方驻扎军队。朱滔听说两军将要到来，急忙召马实。马实日夜兼程赶赴那里。有人对朱滔说：“王武俊善于野战，不可抵挡他的锋芒，应该迁移营地稍微向前逼近他，让回纥断绝他的粮道，我们坐着吃德棣运来的粮食，依靠营地布阵，有利就进攻，否则就退入营中防守，等到他们饥饿疲惫然后才可以制服他们。”朱滔犹豫不决，恰逢马实的军队到达，朱滔命令第二天出战。马实说：“士兵冒着暑热困倦疲惫，请求休息几天再战。”常侍杨布、将军蔡雄带领回纥达干去见朱滔。达干说：“回纥在国内与邻国作战，常常用五百骑兵打败邻国数千骑兵，就像扫落叶一样。现在接受大王金帛牛酒，前后无数，想为大王立功，这就是时候了。明天希望大王在高丘驻马，观看回纥为大王消灭王武俊的骑兵，使他们一匹马也不能返回。”杨布、蔡雄说：“大王英明谋略盖世，率领燕蓟全军，将要扫平河南，肃清关中。现在面对小敌犹豫不决不攻击，失去远近的期望，将凭什么成就霸业呢？”达干请求出战是对的。朱滔高兴，于是决定出战。丙子日早晨，王武俊派遣他的兵马使赵琳率领五百骑兵埋伏在桑林。李抱真在后面排列方阵。王武俊率领骑兵在前面，亲自抵挡回纥。回纥放纵骑兵冲击他们，王武俊让他的骑兵控制马匹躲避他们。回纥突出到他们后面，将要返回，王武俊于是放纵骑兵攻击他们。赵琳从林中出来，横击他们。回纥败逃，王武俊急忙追击他们。朱滔的骑兵也逃跑，自己践踏他们的步兵阵，步兵骑兵都向东奔逃。朱滔不能控制，于是逃跑奔向他的营地。李抱真、王武俊合兵追击他们。当时朱滔率领三万人出战，死了一万多人，逃散溃败的也有一万多人。朱滔才与几千人进入营地坚守，恰逢日暮昏暗。起雾两军不能前进，李抱真驻扎在营地的西北，王武俊驻扎在营地的东北。朱滔夜里焚烧营地，率领军队从南门出去，奔向德州逃跑，抛弃所掠夺的资财，堆积如山。两军因为起雾不能追击。朱滔杀死杨布、蔡雄回到幽州，心里既惭愧，又害怕范阳留守刘怦趁着失败图谋自己。刘怦全部调发留守的军队，夹道二十里，备齐仪仗迎接他进入府衙，相对悲喜。当时人多认为他当初，张孝忠以易州归顺朝廷，下诏让张孝忠担任义武节度使，让易、定、沧三州隶属于他。沧州刺史李固烈，是李惟岳的妻兄，请求回到恒州，张孝忠派遣押牙安喜人程华与他交接州务。李固烈全部取走军府的绫缣珍货几十车，将要出发，士兵大声喧哗说：“刺史搜刮府库的财物离开，将士在后面饥寒怎么办？”于是杀死李固烈，屠杀他的全家。程华听说动乱，从窦门逃出，乱兵找到他，请求他掌管州务，程华不得已听从。张孝忠听说后，立即发布文书让程华代理沧州刺史。程华向来宽厚，推心置腹地对待将士，将士安心。恰逢朱滔、王武俊叛乱，又派人招诱程华，程华都不听从。当时张孝忠在定州，从沧州到定州，必须经过瀛州，瀛州属于朱滔，道路阻隔不通。沧州录事参军李宇劝说程华上表陈述利害，请求单独成为一支军队，程华听从。派遣李宇捧着表章前往行在，皇上立即任命程华为沧州刺史、横海军副大使，掌管节度事务，赐名程日华。命令程日华每年供给义武军租钱十二万缗。王武俊又派人劝说诱引他，当时军中缺乏马匹，程日华欺骗使者说：“王大夫如果一定要归属，应当用二百骑兵相助。”王武俊给他马匹，程日华全部留下那些马，派遣他的士兵回去。王武俊愤怒，但正与马燧等相持，不能攻取。程日华因此得以保全。等到王武俊归顺朝廷，程日华于是派人谢罪，偿还马价，并且贿赂他。王武俊高兴，又与他交好。庚寅日，李晟大规模陈列军队，晓谕收复京城。
先是，姚令言等屡遣谍人觇晟进军之期【先，悉荐翻；谍，徒恊翻；觇，丑廉翻】皆爲逻骑所获【逻，郎佐翻；廵察者也】晟引示以所陈兵，谓曰：「归语诸贼【语，牛倨翻】努力固守，勿不忠于贼也。」皆饮之酒【饮，于禁翻】给钱而纵之。遂引兵至通化门外，曜武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贼不敢出。晟召诸将问兵所从入，皆请先取外城，据坊市，然后北攻宫阙。晟曰：「坊市狭隘，贼若伏兵格闘，居人惊乱，非官军之利也。今贼重兵皆聚苑中，不若自苑北攻之，溃其腹心，贼必奔亡。如此则宫阙不残，坊市无扰，策之上者也。」诸将皆曰：「善。」乃牒浑瑊及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商州节度使尚可孤，刻期集于城下【京城之下也】壬辰，尚可孤败泚将仇敬忠于蓝田西，斩之【败，补迈翻】乙未，李晟移军于光防门外米仓村【光泰门，苑城东北门。程大昌曰：光防门在通化门北小城之东门，门东七里有长乐城。吕大防《长安图》：光防门者，京城东门，大明宫东苑之东】丙申，晟方自临筑垒，泚骁将张庭芝、李希倩引兵大至。晟谓诸将曰：「始吾忧贼濳匿不出，今来送死，此天赞我，不可失也。」命副元帅兵马使吴诜等纵兵击之。时华州营在北，兵少【华州兵，骆元光之兵。华，戸化翻；少，诗沼翻】贼并力攻之，晟命牙前将李演等帅精兵救之。演等力战，贼败走。演等追之，乗胜入光防门，再战又破之。防夜，晟敛兵还，贼余众走入白华门【白华殿门也】夜闻恸哭，希倩，希烈之弟也。丁酉，晟复出兵【复，扶又翻】诸将请待西师至，夹攻之【西师谓浑瑊之师也】晟曰：「贼数败，已破胆【数，所角翻】不乗胜取之，使其成备，非计也。」贼又出战，官军屡防。骆元光败泚众于浐西【败，补迈翻】戊戍，晟陈兵于光防门外，使李演及牙前兵马使王佖将骑兵【佖，蒲必翻】牙前将史万顷将歩兵，直抵苑墙神防村【按新书李晟传，神防村在苑北防，古牙翻】晟先使人夜开苑墙二百余歩，比演等至【比，必利翻，及也】贼已树栅塞之，自栅中刺射官军【塞，悉则翻；刺，七亦翻；射，而亦翻】官军不得进，晟怒叱诸将曰：「纵贼如此，吾先斩公辈矣！」万顷惧，帅众先进，拔栅而入【帅读曰率，下同】佖、演引骑兵继之，贼众大溃。诸军分道并入。姚令言等犹力战，晟命决胜军使唐良臣等歩骑蹙之，且战且前，凡十余合，贼不能支。至白华门，有贼数千骑出官军之背，晟帅百余骑回御之，左右呼曰【呼，火故翻】相公来！」贼皆惊溃【泾原将士素畏服李晟，故闻其来而惊溃】先是，泚遣张光晟将兵五千屯九曲【先，悉荐翻】去东渭桥十余里。光晟宻输欵于晟，及泚败，光晟劝泚出亡，泚乃与姚令言帅余众西走，犹近万人【帅读曰率，近，其靳翻】光晟送泚出城，还降于晟【降，戸江翻】晟遣兵马使田子奇以骑兵追泚。晟屯含元殿前，舍于右金吾仗【含元殿，唐东内之前殿也；左金吾仗在殿之东，右金吾仗在殿之西】令诸军曰：「晟赖将士之力，克清宫禁。长安士庶久防贼庭，若小有震惊，非吊民伐罪之意。晟与公等室家相见，非晚。五日内无得通家信。」命京兆尹李齐运等安慰居人。晟大将髙明曜取贼妓【妓，渠绮翻，女乐也】尚可孤军士擅取贼马，晟皆斩之，军中股栗。公私安堵，秋毫无犯。逺坊有经宿乃知官军入城者【史言李晟御军严整】是日，浑瑊戴休顔韩游瓌亦克咸阳，败贼三千余众【败捕迈翻】闻泚西走，分兵邀之。己亥，晟使京西兵马使孟渉屯白华门，尚可孤屯望仙门【唐大明宫南面五门，其中曰丹鳯门，丹凤之东为望仙门，又东爲延政门，丹鳯之西爲建福门，又西爲兴安门也】骆元光屯章敬寺，晟以牙前三千人屯安国寺【程太曰章敬寺在东城之外，安国寺在大明宫东南】以镇京城。斩泚党李希倩、敬釭、彭偃等八人于市。王武俊既破朱滔，还恒州，表让幽州卢龙节度使，上许之【王武俊兼幽州卢龙节度使，见上卷是年二月恒
译在此之前，姚令言等人屡次派遣间谍窥探李晟军队进发的日期，都被巡逻的骑兵抓获。李晟带领他们观看自己陈列的军队，对他们说：“回去告诉那些贼人，努力坚守，不要对贼人不忠。”都给他们喝酒，发给钱然后放走他们。于是李晟率军到达通化门外，炫耀武力后返回，贼人不敢出来。李晟召集各位将领询问军队从哪里攻入，大家都请求先夺取外城，占据街巷市场，然后向北攻打皇宫。李晟说：“街巷市场狭窄，贼人如果埋伏军队格斗，居民惊恐慌乱，这对官军不利。现在贼人的重兵都聚集在宫苑中，不如从宫苑北面攻打，击溃他们的核心，贼人必定奔逃。这样皇宫就不会被破坏，街巷市场也不会受到骚扰，这是上策。”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发文书给浑瑊以及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商州节度尚尚可孤，约定日期在京城下集合。壬辰日，尚可孤在蓝田西面打败朱泚的将领仇敬忠，并将其斩首。乙未日，李晟将军队转移到光泰门外的米仓村。丙申日，李晟正亲自监督修筑营垒，朱泚的骁将张庭芝、李希倩率领大军到来。李晟对各位将领说：“起初我担心贼人潜藏不出，现在他们来送死，这是上天帮助我，不可错失良机。”命令副元帅兵马使吴诜等人放开军队攻击他们。当时华州的军营在北面，兵力较少，贼人合力攻打他们，李晟命令牙前将领李演等人率领精兵救援。李演等人奋力作战，贼人战败逃跑。李演等人追击他们，乘胜攻入光泰门，再次交战又打败了贼人。傍晚，李晟收兵返回，贼人残余的部众跑进白华门。夜里听到痛哭声，李希倩是李希烈的弟弟。丁酉日，李晟再次出兵，各位将领请求等待西面的军队到达，夹击贼人。李晟说：“贼人屡次战败，已经吓破了胆，不乘胜夺取他们，让他们完成防备，这不是好计策。”贼人又出来作战，官军屡次获胜。骆元光在浐水西面打败朱泚的军队。戊戌日，李晟在光泰门外陈列军队，派李演以及牙前兵马使王佖率领骑兵，牙前将领史万顷率领步兵，直抵宫苑墙下的神策村。李晟先派人夜里打开宫苑墙二百多步，等到李演等人到达时，贼人已经树立栅栏堵塞了缺口，从栅栏中刺射官军，官军不能前进，李晟愤怒地斥责各位将领说：“放纵贼人到了这种地步，我先斩了你们！”史万顷害怕，率领众人先进，拔掉栅栏攻入，王佖、李演率领骑兵跟随，贼人大败溃散。各路军队分路并入。姚令言等人还在奋力作战，李晟命令决胜军使唐良臣等人步兵骑兵夹击他们，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共交战十多次，贼人不能支撑。到达白华门时，有几千名贼人骑兵从官军背后冲出，李晟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回身抵御，左右呼喊说：“相公来了！”贼人都惊慌溃散。在此之前，朱泚派遣张光晟率领五千军队驻扎在九曲，距离东渭桥十多里。张光晟秘密向李晟表示归顺，等到朱泚战败，张光晟劝朱泚出城逃亡，朱泚于是和姚令言率领残余部众向西逃跑，还有一万多人。张光晟送朱泚出城，回来投降李晟。李晟派遣兵马使田子奇率领骑兵追击朱泚。李晟驻扎在含元殿前，住在右金吾仗。命令各军说：“我依靠将士的力量，攻克清除了宫禁。长安的士人和百姓长期遭受贼人统治，如果稍有惊扰，不符合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的心意。我和你们与家人相见，为时不晚。五天内不得传递家信。”命令京兆尹李齐运等人安抚居民。李晟的大将高明曜夺取贼人的妓女，尚可孤的军士擅自夺取贼人的马，李晟都将他们斩首，军中的人吓得腿发抖。公私秩序安定，秋毫无犯。远处的街巷有人经过一夜才知道官军入城。这一天，浑瑊、戴休颜、韩游瓌也攻克咸阳，打败贼人三千多军队，听说朱泚向西逃跑，分兵拦截他。己亥日，李晟派京西兵马使孟涉驻扎在白华门，尚可孤驻扎在望仙门，骆元光驻扎在章敬寺，李晟率领牙前三千人驻扎在安国寺，以镇守京城。在集市上斩首朱泚的党羽李希倩、敬釭、彭偃等八个人。王武俊打败朱滔后，回到恒州，上表推让幽州卢龙节度使的职位，皇上允许了他。
戸登翻】六月癸卯，李晟遣掌书记吴人于公异作露布上行在【上时掌翻】曰：“臣已肃清宫禁，祗谒寝园。钟簴不移【簴其吕翻，说文曰簴钟鼔之拊也，饰爲猛兽，释名曰横曰栒，纵曰簴，又云簴天上神兽也，鹿头龙身，象之爲簴，以架钟鼔】庙貌如故【孔頴逹曰庙之言貌也，死者精神不可得而见，但以生时之宫室象貎爲之耳，孝经注云宗尊也庙貌也】上泣下曰：“天生李晟，以爲社稷，非爲朕也【爲于伪翻，史言于公异爲李晟作露布得体】晟在渭桥，荧惑守岁【歳星所在，其国有福，荧惑守之是爲罚星】久之乃退，宾佐皆贺曰：“荧惑退舍，皇家之福也，宜速进兵。”晟曰：“天子野次，臣下知死敌而已，天象髙逺，谁得知之？”既克长安，乃谓之曰：“向非相拒也，吾闻五星赢缩无常【前汉书天文志曰凡五星早出爲赢赢爲客，晩出爲缩缩爲主，又晋书天文志曰失次而上爲赢，失次而下爲缩】万一复来守岁【复扶又翻】吾军不战自溃矣。”皆谢曰：“非所及也。”朱泚将奔吐蕃，其众随道散亡，比至泾州【比必利翻，及也】才百余骑。田希鉴闭城拒之。泚谓之曰：“汝之节，吾所授也【朱泚以田希鉴爲泾原节度使，见上卷是年四月”】柰何临危相负，使焚其门。希鉴取节，投火中曰：“还汝节！”泚众皆哭。泾卒遂杀姚令言，诣希鉴降。泚独与范阳亲兵及宗族宾客北趣驿马闗【趣，七喻翻】宁州刺史夏侯英拒之。至彭原西城屯【彭原，本彭阳县，隋开皇十八年更名，唐属宁州】其将梁庭芬射泚坠阬中【射，而亦翻】韩旻等斩之，诣泾州降。源休、李子平奔凤翔。李楚琳斩之，皆传首行在。上命陆贽草诏，赐浑瑊，使访求奉天所失裹头内人【裹头内人，在宫中给使令者也。内人给使令者，皆冠巾，故谓之裹头内人】贽上奏，以爲巨盗始平疲瘵之民、疮痍之卒，尚未循拊【瘵，仄介翻】而首访妇人，非所以副维新之望也。谋始尽善，克终已稀。始而不谋，终则何有所赐？瑊诏未敢承防。上遂不降诏，竟遣中使求之。乙巳，诏吏部侍郎斑宏充宣慰使，劳问将士，抚慰蒸黎【按诗传笺，蒸，众也；黎，亦众也。劳，力到翻】丙午，李晟斩文武官受朱泚宠任者崔宣、洪经纶等十余人【考异曰：袁皓《兴元圣功录》载李晟奏宥郭晞状曰：“晞顷因銮舆顺动，山谷濳藏，逆贼所知，舁致城邑，迫胁授】
译六月癸卯，李晟派遣掌书记吴地人于公异撰写露布（捷报）呈送到皇帝行在，说：“臣已经肃清宫禁，恭敬地拜谒了陵寝。钟架没有移动，宗庙的形制依旧。”皇帝流着泪说：“上天生出李晟，是为了国家社稷，而不是为了我。”李晟驻军在渭桥时，火星（荧惑）停留在岁星（木星）的轨道上，过了很久才退去，幕僚们都祝贺说：“火星退去，这是皇家的福气，应该迅速进军。”李晟说：“天子流离在外，臣下只知道拼死作战罢了，天象高远，谁能知道它的含义？”攻克长安后，李晟对他们说：“先前如果不是互相推辞，我听说五星运行早晚没有定规，万一火星再来停留，我们的军队不战自溃了。”幕僚们都道歉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朱泚将要逃往吐蕃，他的部众沿途散失逃亡，等到到达泾州时，只剩下一百多骑兵。田希鉴关闭城门抵抗他。朱泚对他说：“你的节度使印信，是我授予的，为什么在危急时刻背叛我？”于是放火烧他的城门。田希鉴取出节度使印信，扔进火中说：“还给你印信！”朱泚的部众都哭了。泾原的士兵于是杀了姚令言，到田希鉴那里投降。朱泚只带着范阳亲兵以及宗族宾客向北奔向驿马关，宁州刺史夏侯英抵抗他。朱泚到达彭原西城驻扎，他的将领梁庭芬射中朱泚，使他坠入坑中，韩旻等人斩下他的首级，到泾州投降。源休、李子平逃往凤翔，李楚琳杀了他们，都将首级传送至皇帝行在。皇帝命令陆贽起草诏书，赐给浑瑊，让他访求在奉天丢失的裹头内人（宫中侍奉的宫女）。陆贽上奏，认为大盗刚刚平定，疲惫病弱的百姓、受伤未愈的士兵，还没有得到安抚，却首先访求妇女，这不是符合人们期望新政革新的做法。谋划开始时就力求完美，能够善始善终的已经很少。开始时不谋划，最终又拿什么来赏赐呢？浑瑊接到诏书不敢接受。皇帝于是没有下达诏书，最终派遣宦官去寻找。乙巳日，下诏任命吏部侍郎班宏充任宣慰使，慰劳将士，安抚百姓。丙午日，李晟斩杀了接受朱泚宠信任命的文武官员崔宣、洪经纶等十余人。
【任前后极多，苍黄之中，僞令仍及，坚卧当节，即惧严刑，随俗从官，又伤素业。然晞已染污俗，尚可昭明。子仪勲劳，书在王府。父为中兴之佐，子有疑谤之名，非止在于一身，实恐玷于先烈。况臣揔领士马，孤立渭桥，频有帛书，累陈诚效。按晞旧传，泚欲令掌兵，晞阳瘖，泚以兵胁之，终不语。贼知其不可用，乃止。晞濳奔奉天，从驾还京，不云终臣事泚。而皓载晟此状，恐非其实，今不取】又表守节不屈者刘廼、蒋沇等【刘廼事见上卷，是年二月；蒋沇事见二百二十八年建中四年】己酉，以李晟爲司徒，中书令骆元光、尚可孤各迁官有差【赏収复京城之功也】以检校御史中丞田希鉴爲泾原节度使。诏改梁州爲兴元府【以纪元爲府号，始此】甲寅，以浑瑊爲侍中，韩游瓌、戴休顔各迁官有差【赏扈卫之功也】朱泚之败也，李忠臣奔樊川【郦道元《水经注》曰：樊川即杜县之樊乡，汉髙祖还定三秦，以樊哙灌废丘，最赐邑于此乡也。桉其地在唐长安城南，程大昌曰：樊川在万年县南三十五里】擒获，丙辰斩之。上问陆贽：“今至凤翔，有迎驾诸军形势甚盛，欲因此遣人代李楚琳，何如？”贽上奏，以爲如此，则事同胁执，以言乎除乱则不武，以言乎务理则不诚。用是时廵后将安入【书《周官》：“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孔安国曰：“春东，夏南，秋西，冬北，故谓之时廵】议者或谓之权臣，窃未谕其理。夫权之爲义，取类权衡【衡以平物，权则权物之轻重，揆之以衡平】今辇路所经，首行胁夺，易一帅而亏万乗之义，得一方而结四海之疑【帅读曰率，乘绳证翻】乃是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谓之权也不亦反乎？以反道爲权，以任数爲智，君上行之必失众，臣下用之必防身。歴代之所以多防乱而长奸邪，由此。误也【陆防此论所以正汉儒反经合道爲权之失程氏曰汉儒以反经合道爲权故有权变权术之説皆非也权只是经字自汉以下无人识权字防悉浪翻长知两翻】不如奠枕京邑【史炤曰奠枕安枕也杨子曰奠枕于京】徴授一官，彼喜于恩宥，将奔走不暇，安敢輙有旅拒【史炤曰旅众也拒捍也谓率众以相捍也】复劳诛鉏哉【复扶又翻】戊午，车驾发汉中。李晟综理长安，以备百司【史炤曰综机缕也理治也谓整治其事使皆有纪若机之综缕也】自请至凤翔迎扈，上不许。内常侍尹元贞奉使同华，輙诣河中招谕李怀光【此唐之中世阉宦之常态也华户化翻】晟奏元贞矫制擅赦元恶，请理其罪【理治也避高宗讳以治爲理】秋七月丙子，车驾至凤翔，斩乔琳、蒋镇、张光晟等。李晟以光晟虽臣贼而灭贼亦颇有力，欲全之上，不许。副元帅判官髙郢数劝李怀光归欵【数所角翻髙郢判李怀光幕府怀光此时已罢副元帅而不肯释兵史仍书郢元官】怀光遣其子璀诣行在谢罪【璀七罪翻】请束身归朝【朝直遥翻】庚辰，诏遣给事中孔巢父赍先除怀光太子太保敕【怀光除见上卷本年三月】诣河中宣慰，朔方将士悉复官爵如故【朔方将士怀光所部也】壬午，车驾至长安，浑瑊、韩游瓌、戴休顔以其众扈从【从才用翻】李晟、骆元光、尚可孤以其众奉迎，歩骑十余万，旌旗数十里。晟谒见上于三桥【见贤遍翻】先贺平贼，后谢収复之晩，伏路左请罪。上驻马慰抚，爲之掩涕【爲于僞翻掩面垂涕谓之掩涕】命左右扶上马【上时掌翻】至宫毎闲日【闲读曰闲唐世天子以只日视朝双日谓之闲日】輙宴勲臣，赏赐丰渥。李晟爲之首，浑瑊次之，诸将相又次之。曹王臯遣其将伊愼王锷围安州，李希烈遣其甥刘戒虚将歩骑八千救之。臯遣其别将李伯濳逆之于应山【刘昫曰：应山本汉南阳郡随县地，梁分随县置永阳县，隋改爲应山，以县北山爲名，唐属随州。九域志：应山县在随州北一百八里】斩首千余级，生擒戒虚，徇于城下，安州遂降。以伊慎爲安州刺史，又击希烈将康叔夜于厉乡，走之【记祭法：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农能植百谷。注云：厉山氏炎帝也，起于
译任命前后官职极多，在仓促混乱之中，伪朝的命令仍然下达，如果坚卧守节，就会惧怕严刑；如果随俗从官，又损伤素来的操守。然而李希烈既然已经沾染俗世，尚可昭明。郭子仪的功勋劳绩，记录在王府中。父亲是中兴的辅佐，儿子却有疑谤的名声，这不仅在于他一人，实在恐怕玷污先烈的名声。况且臣统领兵马，孤立渭桥，多次有帛书，屡次陈述忠诚效命。查考李希烈的旧传，朱泚想让他掌兵，李希烈假装哑巴，朱泚用兵胁迫他，始终不说话。贼人知道不可用，于是停止。李希烈暗中逃奔奉天，跟随皇帝回京，并没有说最终臣事朱泚。而张皓记载李晟这种情况，恐怕不符合事实，现在不予采纳。又上表称守节不屈的刘乃、蒋沇等人。己酉日，任命李晟为司徒，中书令骆元光、尚可孤各自升迁官职不等，这是奖赏收复京城的功劳。任命检校御史中丞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下诏改梁州为兴元府，以纪元作为府号，从此开始。甲寅日，任命浑瑊为侍中，韩游瓌、戴休颜各自升迁官职不等，这是奖赏扈卫的功劳。朱泚失败时，李忠臣逃奔樊川，被擒获，丙辰日斩首。皇上问陆贽：“现在到达凤翔，迎接皇帝的各军声势很盛，想借此派人取代李楚琳，怎么样？”陆贽上奏，认为如果这样，那么事情如同胁迫执持，说除去祸乱则不威武，说致力于治理则不真诚。利用这时巡视后将要进入哪里？《周官》记载：“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孔子安国说：“春东，夏南，秋西，冬北，所以称为时巡。”议论的人有的称之为权臣，私下不明白其道理。权字的含义，取类比于权衡，衡用来平物，权则衡量物的轻重，用衡来平准。现在皇帝车驾所经，首先施行胁迫夺取，更换一个主帅而亏损万乘之尊的义理，得到一方而结下四海的疑虑，这是重视其所轻，而轻视其所重，称之为权变不也相反吗？以违背正道为权变，以任用书数为智慧，君主实行必定失去众心，臣下使用必定防备自身。历代之所以多防备祸乱而长久奸邪，由此造成。错误。陆贽此论所以纠正汉儒反经合道为权的失误，程氏说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所以有权变权术之说，都不对，权只是经字，自汉以下无人识权字，陆贽悉浪翻，长知两翻。不如安枕京邑，征召授予一官，他喜于恩赦，将奔走不暇，怎敢擅自率众抗拒？再劳诛锄哉。戊午日，车驾出发汉中。李晟综理长安，以准备百官，自请至凤翔迎扈，皇上不许。内常侍尹元贞奉命出使同华，擅自到河中招谕李怀光，这是唐中世宦官的常态。李晟上奏尹元贞矫诏擅赦元恶，请求治其罪。秋七月丙子日，车驾至凤翔，斩乔琳、蒋沇、张光晟等人。李晟认为张光晟虽然臣事贼人而灭贼也颇有力，想保全他上报，皇上不许。副元帅判官高郢多次劝李怀光归顺，李怀光派其子李璀到行在谢罪，请求束身归朝。庚辰日，下诏派给事中孔巢父携带先前授予李怀光太子太保的敕书到河中宣慰，朔方将士全部恢复官爵如故。壬午日，车驾至长安，浑瑊、韩游瑰、戴休颜以其众扈从，李晟、骆元光、尚可孤以其众奉迎步骑十余万，旌旗数十里。李晟在三桥谒见皇上，先贺平贼，后谢收复之晚，伏路左请罪。皇上驻马慰抚，为之掩涕，命左右扶上马。至宫每闲日，辄宴勋臣，赏赐丰渥。李晟为首，浑瑊次之，诸将相又次之，曹王李皋派其将伊慎王锷围安州，李希烈派其甥刘戒虚将步骑八千救之。李皋派其别将李伯潜逆之于应山，斩首千余级，生擒戒虚，示众于城下，安州遂降。以伊慎为安州刺史，又击希烈将康叔夜于历乡，走之。
厉山西。汉书地理志注云：随故厉国。皇甫諡曰：今随之厉乡。九域志：随州厉郷村有厉山。今自枣阳至厉乡，道路交错，号九十九冈】丁亥，孔巢父至河中，李怀光素服待罪，巢父不之止。
译厉山在西边。《汉书·地理志》注说：随地是古代厉国的故地。皇甫谧说：如今随地的厉乡。《九域志》记载：随州厉乡村有厉山。如今从枣阳到厉乡，道路交错，号称九十九冈。丁亥日，孔巢父到达河中，李怀光穿着素服等待治罪，孔巢父没有阻止他。
怀光左右多胡人，皆叹曰：“太尉无官矣【胡人不习朝章，见怀光素服待罪，故以爲无官】巢父又宣言于众曰：“军中谁可代太尉领军者？”于是怀光左右发怒諠噪，宣诏未毕，众杀巢父及中使谈守盈，怀光亦不之止【考异曰：邠志曰：“七月十二日驾还长安，上使諌议大夫孔巢父、中官谈怀仙特诏赦怀光曰：‘奉天之时，非卿不能救朕，今日之事，非朕不能容卿，宜委军赴阙，以保官爵。’使者将至，怀光隂导其卒，使留已卒之蕃浑，希怀光意，辄害二使，欲食其肉，怀光异而覆之，全尸以闻。”今从实录】复治兵爲拒守之备【复扶又翻治直之翻】辛卯，赦天下。初，肃宗在灵武【见二百十九卷至德元载】上爲奉节王，学文于李泌，代宗之世，泌居蓬莱书院【见二百二十四卷永泰元年，史炤曰：泌兵媚翻】上爲太子，亦与之游。及上在兴元，泌爲杭州刺史，上急诏征之，与睦州刺史杜亚俱诣行在。乙未，以泌爲左散骑常侍，亚爲刑部侍郎，命泌日直西省以▯对【唐门下省谓之东省，中书省谓之西省】朝野皆属目附之【属之欲翻】上问泌：“河中宻迩京城，朔方兵素称精鋭，如逹奚小俊等，皆万人敌，朕昼夕忧之，柰何？”对曰：“天下事甚有可忧者，若惟河中不足忧也。夫料敌者，料将不料兵，今怀光将也【将郎亮翻，下同】小俊之徒乃兵耳，何足爲意？怀光既解奉天之围，视朱泚垂亡之虏不能取，乃与之连和，使李晟得取以爲功。今陛下已还宫阙，怀光不束身归罪，乃虐杀使臣【谓杀孔巢父、谈守盈也，使疏吏翻】防伏河中，如梦魇之人耳【魇于琰翻】但恐不日爲帐下所枭【枭古尧翻】使诸将无以借手也。”初，上发吐蕃以讨朱泚【事见二百二十九卷本年正月】许成功以伊西北庭之地与之，及泚诛，吐蕃来求地上。欲召两镇节度使郭昕、李元忠还朝【昕、元忠见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二年】以其地与之。李泌曰：“安西、北庭人性骁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国【西域汉时有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唐冇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西突厥冇五弩矢、毕五咄陆，凡十姓】又分吐蕃之势，使不能并兵东侵【谓东侵泾、邠、岐、陇诸州】柰何拱手与之？且两镇之人势孤地逺，尽忠竭力爲国家固守近二十年【代宗初吐蕃陷河陇，独安西、北庭爲唐固守，爲于僞翻，近其靳翻】诚可哀怜。一旦弃之以与戎狄，彼其心必深怨中国，他日从吐蕃入冦，如报私雠矣。况日者吐蕃观望不进，隂持两端，大掠武功，受赂而去【事见上卷本年四月】何功之有？”众议亦以爲然，上遂不与。李希烈闻李希倩伏诛，忿怒。八月壬寅，遣中使至蔡州杀顔眞卿【考异曰：顔氏行状，其年八月二十四日，又使辛景臻等害公于龙兴寺。又曰：初遭难后，嗣曹王臯上表曰：“臣见蔡州归顺，脚力张希璨、王仕颗等说，去年八月二十四日，蔡州城中见封有邻儿，不得名字，云希烈令僞皇城使辛景臻、右军安华于龙兴寺杀顔真卿。”实录及旧传云三日，今从之】中使曰：“有敕。”真卿再拜。中使曰：“今赐卿死。”真卿曰：“老臣无状，罪当死，不知使者防日▯长安？使者曰：自大梁来，非长安也。”真卿曰：“然则贼耳，何谓敕邪？”遂缢杀之。李晟以泾州倚边，屡害军帅，常为乱根【帝初即位，泾州有刘文喜之乱，既而又有姚令言之乱，既而田希鉴又杀冯河清，帅所类翻，下同】奏请徃理不用命者【理即治也】力田积粟以攘吐蕃。癸卯，以晟兼凤翔、陇右节度等使及四镇、北庭、泾原行营副元帅，进爵西平王。时李楚琳入朝，晟请与俱至凤翔而斩之，以惩逆乱。上以新复京师，务安反仄，不许。先是，上命浑瑊骆元光讨李怀光军于同州【九域志同州至河中七十五里先悉荐翻】怀光遣其将徐庭光以精卒六千军于长春宫，以拒之。瑊等数爲所败，不能进【数所角翻败补迈翻】时度支用度不给【度支之度徒洛翻】议者多请赦怀光，上不许。李怀光遣其妹壻要廷珍守晋州【要于消翻姓也姓苑吴人要
译李怀光身边有很多胡人，都叹息说：“太尉没有官职了。”【胡人不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见李怀光穿着素服等待治罪，所以认为他没有官职】孔巢父又在众人中宣告说：“军中谁可以代替太尉统领军队？”于是李怀光身边的人发怒喧哗，诏书还没宣读完毕，众人就杀死了孔巢父和中使谈守盈，李怀光也不制止。【《考异》说：《邠志》记载：“七月十二日皇帝回长安，皇上派谏议大夫孔巢父、宦官谈怀仙特诏赦免李怀光，说：‘奉天之时，没有你我就不能得救；今日之事，没有我你就不能容身。应当率领军队奔赴京城，以保全官职爵位。’使者将至，李怀光暗中引导他的士兵，让留下的蕃浑士兵，迎合李怀光的心意，就杀害了两位使者，想吃了他们的肉，李怀光感到惊异而掩盖此事，保全尸体上报。”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李怀光又整顿军队，做抗拒防守的准备。辛卯日，大赦天下。起初，肃宗在灵武时，皇上还是奉节王，向李泌学习文章，代宗时期，李泌住在蓬莱书院，皇上还是太子，也和他交往。等到皇上在兴元时，李泌任杭州刺史，皇上紧急下诏征召他，他与睦州刺史杜亚一起到行在。乙未日，任命李泌为左散骑常侍，杜亚为刑部侍郎，命令李泌每天在西省值班以应对咨询。朝野都注视并依附他。皇上问李泌：“河中靠近京城，朔方兵一向号称精锐，像达奚小俊等人，都是万人敌，我日夜担忧，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天下的事有很多值得担忧的，如果只有河中，不值得担忧。估量敌人，是估量将领而不是估量士兵，现在李怀光是将领，达奚小俊之徒只是士兵，哪里值得在意？李怀光既然解除了奉天之围，看着朱泚即将灭亡的残敌不能攻取，反而与他联合，让李晟得以攻取作为功劳。现在陛下已经回到宫阙，李怀光不束身归罪，反而虐杀使臣，在河中埋伏，就像做噩梦的人一样。只怕不久会被帐下的人斩首，让各位将领没有借口下手。”起初，皇上派遣吐蕃去讨伐朱泚，答应成功后把伊西、北庭的土地给他们，等到朱泚被诛杀，吐蕃来索要土地。皇上想召两镇节度使郭昕、李元忠回朝，把土地给他们。李泌说：“安西、北庭的人性情骁勇强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国以及十姓突厥，又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集中兵力向东侵犯，怎么能拱手给他们？况且两镇的人势力孤立、地处偏远，尽忠竭力为国家固守将近二十年，确实值得哀怜。一旦抛弃他们给戎狄，他们心中必定深深怨恨中国，将来跟随吐蕃入侵，就像报私仇一样。况且先前吐蕃观望不进，暗中持两端，大肆掠夺武功，接受贿赂后离开，有什么功劳？”众人的议论也认为这样，皇上于是没有给。李希烈听说李希倩被杀，愤怒。八月壬寅日，派遣中使到蔡州杀颜真卿。中使说：“有敕令。”颜真卿拜了两拜。中使说：“现在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没有德行，罪当死，不知道使者什么时候从长安来？”使者说：“从大梁来，不是从长安来。”颜真卿说：“那么就是贼人，为什么说敕令？”于是勒死他。李晟因为泾州靠近边境，屡次杀害军帅，常常是动乱的根源，上奏请求前往治理不服从命令的人，努力耕种、积蓄粮食以抵御吐蕃。癸卯日，任命李晟兼任凤翔、陇右节度等使以及四镇、北庭、泾原行营副元帅，晋升爵位为西平王。当时李楚琳入朝，李晟请求和他一起到凤翔然后斩首，以惩戒逆乱。皇上因为刚收复京城，致力于安抚反侧之人，不允许。先前，皇上命令浑瑊、骆元光在同州讨伐李怀光的军队，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徐庭光率领六千精兵驻扎在长春宫，来抵抗他们。浑瑊等人多次被击败，不能前进。当时度支费用不足，议论的人多请求赦免李怀光，皇上不允许。李怀光派遣他的妹夫要廷珍守卫晋州。
离之后后汉有河南令要兢】牙将毛朝▯守隰州【朝直遥翻▯音▯】郑抗守慈州。马燧皆遣人説下之【晋隰慈三州皆与马燧廵属接壤故得説下之宋白曰慈州文城郡赤狄廧咎如之国郡西南有采桑津晋里克败赤狄之地汉爲北屈县隋爲汾州大业爲丈城郡唐贞观爲慈州以州城内旧冇慈乌戍因名治吉乡县汉北屈县也説式芮翻】上乃加浑瑊河中绛州节度使，充河中同华陜虢行营副元帅，加马燧奉诚军晋慈隰节度使，充管内诸军行营副元帅【浑户混翻又戸本翻瑊古咸翻华户化翻是年正月置奉诚军于同州以授康日知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帅所类翻陜失冉翻使疏吏翻】与鎭国节度使骆元光【肃宗上元二年置鎭国节度于华州广徳元年罢今复置】鄜坊节度使唐朝臣合兵讨怀光【鄜音肤】初，王武俊急攻康日知于赵州，马燧奏请诏武俊与李抱眞同击朱滔，以深赵▯武俊，改日知爲晋慈隰节度使，上从之。日知未至，而三州降燧【降户江翻下同】故上使燧兼领之。燧表让三州于日知，且言因降而授，恐后有功者踵以爲常，上嘉而许之。燧遣使迎日知，既至，籍府库而归之。甲辰，以凤翔节度使李楚琳为左金吾大将军。丙子，加浑瑊朔方行营元帅。李晟至凤翔，治杀张镒之罪【杀张镒见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治直之翻镒弋质翻】斩禆将王斌等十余人【斌音彬】。】朱滔爲王武俊所攻，殆不能军，上表待罪【上时掌翻】癸未，马燧将歩骑三万攻绛州【绛州时属李怀光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骑竒寄翻】度支以李怀光所部将士数万与怀光同反，不给冬衣，上曰：“朔方军累代忠义【度徒洛翻自肃代以来朔方军输力王室功髙天下】今爲怀光所制耳，将士何罪？”冬十月，诏朔方及诸军在怀光所者冬衣及赏钱皆当别贮【贮丁吕翻】俟道路稍通，即时给之李勉累表乞自贬【以讨李希烈防师失守也】辛丑，罢勉都统节度使【建中闲勉以永平节度使都统讨李希烈之兵】其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如故丙辰，李怀光将阎晏冦同州，官军败于沙苑，诏徴邠州之军，韩游瓌将甲士六千赴之乙丑，马燧拔绛州，分兵取闻喜、万泉、虞郷、永乐、猗氏【武德元年分芮县置永乐县属芮州州废属鼎州又废鼎州以县属河中府燧既取永乐则兵逼河中矣乐音洛】初，鱼朝防既诛，代宗不复使宦官典兵【事见二百二十四卷大厯五年复扶又翻】上即位，悉以禁兵委白志贞【白志贞初名白琇珪典禁兵事始见二百二十五卷大厯十四年】志贞得罪【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上复以宦官窦文塲代之，从幸山南，两军稍集【两军谓左右神策军】上还长安，颇忌宿将握兵多者，稍稍罢之，戊辰，以文塲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王希迁监右厢兵马使，始令宦官分典禁旅【宦官握兵柄自此不可夺矣将即亮翻监古衘翻考异曰旧窦文塲传云文塲与霍仙鸣分统禁旅盖希迁寻罢而仙鸣代之也今从实录】閠月丙子，以泾原节度使田希鉴爲卫尉卿，李晟初至凤翔，希鉴使参▯，晟谓使者曰：“泾州逼近吐蕃【近其靳翻】万一入冦，州兵能独御之乎？欲遣兵防”援又未知田尚书意，使者归，以告希鉴。希鉴果请援兵。晟遣心腹将彭令英等戍泾州。晟寻托廵邉，诣泾州。希鉴出迎，晟与之并辔而入，道旧结欢。希鉴妻李氏以叔父事晟。晟谓之田郎。晟命具三日食，曰：“廵抚毕即还凤翔。”希鉴不复疑【复扶又翻】晟置宴，希鉴与将佐俱至晟营。晟伏甲于外庑。既食而饮，彭令英引泾州诸将下堂。晟曰：“我与汝曹久别，各宜自言姓名。”于是得爲乱者石奇等三十余人，让之曰：“汝曹屡爲逆乱，残害忠良，固天地所不容，悉引出斩之。”希鉴尚在座，晟顾曰：“田郎亦不得无过，以亲知之故，当使身首得完。”希鉴曰：“唯【唯于癸翻】遂引出缢杀之，并其子蕚【考异曰旧晟传曰晟至泾州希鉴迎谒于座执而诛之还镇表李观爲泾原节度使幸泰天録十月丁丑李晟诛田希鉴于泾州实录闽月癸酉除李观泾原节度使丙子以希鉴爲卫尉卿丁丑晟诛希鉴今从之】晟入其营，谕以诛希
译离之后，后汉有河南令要兢，牙将毛朝，守隰州郑抗，守慈州。马燧都派人去游说，使他们归降。皇上于是加封浑瑊为河中、绛州节度使，充任河中、同华、陕虢行营副元帅；加封马燧为奉诚军、晋慈隰节度使，充任管内诸军行营副元帅。与镇国节度使骆元光、鄜坊节度使唐朝臣合兵讨伐李怀光。起初，王武俊在赵州急攻康日知，马燧上奏请求下诏让王武俊与李抱真共同攻击朱滔，以深、赵二州给王武俊，改任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康日知还没到任，而这三州已经归降马燧，所以皇上让马燧兼领这三州。马燧上表将这三州让给康日知，并且说因为归降而授予官职，恐怕以后立功的人也会以此为惯例，皇上嘉奖并准许了他。马燧派使者迎接康日知，康日知到达后，马燧登记府库财物归还给他。甲辰，任命凤翔节度使李楚琳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丙子，加封浑瑊为朔方行营元帅。李晟到达凤翔，审理杀害张镒的罪行，斩了裨将王斌等十余人。朱滔被王武俊攻击，几乎无法维持军队，上表等待治罪。癸未，马燧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进攻绛州。度支认为李怀光所部将士数万人与李怀光一同反叛，不供给冬衣，皇上说：“朔方军累代忠义，现在只是被李怀光控制罢了，将士们有什么罪？”冬十月，下诏朔方及诸军在李怀光那里的冬衣和赏钱都应当另外储存，等到道路稍微畅通，立即发放给他们。李勉屡次上表请求自我贬官，辛丑，罢免李勉都统节度使，他检校司徒同平章事的官职照旧。丙辰，李怀光部将阎晏侵犯同州，官军在沙苑战败，下诏征调邠州的军队，韩游瓌率领甲士六千人前往。乙丑，马燧攻克绛州，分兵夺取闻喜、万泉、虞乡、永乐、猗氏。起初，鱼朝恩被杀后，代宗不再让宦官统领军队。皇上即位后，把禁军全部委托给白志贞。白志贞获罪后，皇上又让宦官窦文场代替他，跟随皇上巡幸山南，两军逐渐集结。皇上回到长安，颇为忌惮老将掌握重兵，渐渐罢免他们。戊辰，任命窦文场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王希迁监神策军右厢兵马使，开始让宦官分别统领禁军。闰月丙子，任命泾原节度使田希鉴为卫尉卿。李晟刚到凤翔，田希鉴派参佐前来拜见，李晟对使者说：“泾州逼近吐蕃，万一入侵，州兵能独自抵御吗？我想派兵支援，又不知道田尚书的意图。”使者回去，把这话告诉田希鉴。田希鉴果然请求援兵。李晟派遣心腹将领彭令英等人戍守泾州。李晟不久借口巡视边境，前往泾州。田希鉴出迎，李晟与他并辔而入，叙旧结欢。田希鉴的妻子李氏以叔父之礼对待李晟，李晟称田希鉴为田郎。李晟命令准备三天的食物，说：“巡视安抚完毕就返回凤翔。”田希鉴不再怀疑。李晟设宴，田希鉴与将佐都来到李晟军营。李晟在外的廊屋埋伏甲士。吃饭饮酒后，彭令英带领泾州诸将下堂。李晟说：“我与你们久别，各自应当自报姓名。”于是查出作乱的石奇等三十多人，责备他们说：“你们屡次作乱，残害忠良，本来天地所不容，全部拉出去斩首。”田希鉴还在座，李晟看着他说：“田郎也不能没有过错，因为亲近了解的缘故，应当让你身首完整。”田希鉴说：“遵命。”于是拉出去勒死，连同他的儿子田蕚。李晟进入他的军营，晓谕诛杀田希鉴
鉴之意，众股栗，无敢动者。李希烈遣其将翟崇晖悉众围陈州，久之不克【翟苌伯翻】李澄知大梁兵少，不能制滑州，遂焚希烈所授旌节，誓众归国【李澄请降事始上卷上年】甲午，以澄爲汴滑节度使【考异曰二月已云上以澄爲滑州节度使盖于时但许之耳】宋亳节度使刘洽遣马歩都虞▯刘昌与陇右幽州行营节度使曲环等将兵三万救陈州。十一月癸卯，败翟崇晖于州西【败补迈翻】斩首三万五千级，擒崇晖以献，乗胜进攻汴州。李希烈惧，奔归蔡州。李澄引兵趣汴州【趣七喻翻】至城北恇怯不敢进【恇去王翻】刘洽兵至城东，戊午，李希烈守将田怀珍开门纳之。明日，澄入舍于浚仪【浚仪带汴州刘澄盖舍于县治舆地志夷门之下新里之东浚水之北象而仪之以爲邑名汉武元年废新里而立浚仪县】两军之士日有忿阋【阋，许激翻，闘也，狠也，戾也，又相怨也】防希烈郑州守将孙液降于澄，澄引兵屯郑州，诏以都统司马寳鼎、薛珏爲汴州刺史【都统司马，宋、滑、河阳都统司马也，宝鼎县属河中府，本汾隂县，开元十年获寳鼎，更名，珏，古岳翻】李勉至长安，素服待罪，议者多以勉失守大梁【勉失守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不应尚爲相【相，息亮翻】李泌言于上曰：「李勉公忠雅正，而用兵非其所长，及大梁不守，将士弃妻子而从之者殆二万人，足以见其得众心矣。且刘洽出勉麾下，勉至睢阳【睢阳，宋州】悉举其众以授之，卒平大梁【卒，子恤翻】亦勉之功也。」上乃命勉复其位。议者又言韩滉闻銮舆在外，聚兵修石头城【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隂蓄异志。上疑之，以问李泌。对曰：「滉公忠清俭，自车驾在外，滉贡献不絶【事见上卷】且镇江东十五州，盗贼不起，皆滉之力也【唐时浙江东西道所统惟润、升、常、湖、苏、杭、睦、越、明、台、温、衢、处、婺十四州，前此滉遣宣润弩手援宁陵，盖兼统宣州爲十五州也】所以修石头城者，滉见中原板荡，谓陛下将有永嘉之行【引□永嘉之乱，元帝南度，以爲言】爲迎扈之备耳，此乃人臣忠笃之虑，柰何更以爲罪乎？滉性刚严，不附权贵，故多谤毁，愿陛下察之，臣敢保其无他。」上曰：「外议汹汹，章奏如麻【如麻，言其多，如麻可束也】卿弗闻乎？」对曰：「臣固闻之，其子臯为考功员外郎，今不敢归省其亲【省，悉景翻，觐省也】正以谤语沸腾故也。」上曰：「其子犹惧如此，卿柰何保之？」对曰：「滉之用心，臣知之至熟，愿上章明其无它【愿上，时掌翻】乞宣示中书，使朝众皆知之【朝众，谓在朝百官之众也，朝，直遥翻，下同】上曰：「朕方欲用卿，人亦何易可保，愼勿违众，恐并为卿累也【易以豉翻，累良瑞翻】泌退，遂上章，请以百口保滉。它日，上谓泌曰：「卿竟上章，已为卿留中【爲于伪翻】虽知卿与滉亲旧，岂得不自爱其身乎？」对曰：「臣岂肯私于亲旧，以负陛下？顾滉实无异心，臣之上章，以为朝廷，非为身也。」上曰：「如何其爲朝廷【爲于僞翻，下同】对曰：「今天下旱蝗，闗中米斗千钱，仓廪耗竭，而江东丰稔，愿陛下早下臣章【下户嫁翻，下同】以解朝众之惑。靣谕韩臯，使之归觐【归觐者，归觐省父母也】令滉感激，无自疑之心，速运粮储，岂非为朝廷邪？」上曰：「善，朕深谕之矣。」即下泌章，令韩臯谒告归觐，靣赐绯衣，谕以「卿父比以谤言【比畀至翻】朕今知其所以释然，不复信矣【复扶又翻】因言闗中乏粮，归语卿父【语牛倨翻】宜速致之。臯至润州，滉感悦流涕，即日自临水滨，发米百万斛，听臯留五日即还朝。臯别其母，啼声闻于外【闻音问】滉怒，召出挞之，自送至江上，冒风涛而遣之。既而陈少逰闻滉贡米，亦贡二十万斛【陈少逰时镇淮南】上谓李泌曰：「韩滉乃能化陈少逰贡米矣。」对曰：「岂惟少逰，诸道将争入贡矣。」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萧复奉使自江淮还【萧复出使见二百二十九卷兴元元年四月还从宣翻又如字】与李
译李希烈看到李澄的意图，众将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翟崇晖率领全部兵力包围陈州，很久都没有攻克。李澄知道大梁的兵力稀少，不能控制滑州，于是烧毁了李希烈授予的旌节，向众人发誓归顺朝廷。甲午日，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宋亳节度使刘洽派遣马步都虞候刘昌与陇右幽州行营节度使曲等人率领三万军队救援陈州。十一月癸卯日，在陈州西面打败翟崇晖，斩首三万五千级，擒获翟崇晖献给朝廷，乘胜进攻汴州。李希烈害怕，逃回蔡州。李澄率领军队趋向汴州，到达城北时胆小害怕不敢前进。刘洽的军队到达城东，戊午日，李希烈的守将田怀珍打开城门接纳他们。第二天，李澄进入汴州，住在浚仪县。两军士兵每天都有争吵。恰逢李希烈郑州守将孙液向李澄投降，李澄率领军队驻扎在郑州，皇帝下诏任命都统司马宝鼎、薛珏为汴州刺史。李勉到达长安，穿着素服等待治罪，议论的人大多认为李勉失守大梁，不应该还担任宰相。李泌对皇帝说：“李勉公正忠诚、高雅正直，而用兵不是他的长处，等到失守大梁时，将士抛弃妻子儿女跟随他的将近两万人，足以看出他深得人心了。况且刘洽出自李勉的麾下，李勉到达睢阳时，把全部军队都交给他，最终平定大梁，这也是李勉的功劳。”皇帝于是命令李勉恢复职位。议论的人又说韩滉听说皇帝在外，聚集兵力修筑石头城，暗中怀有异心。皇帝怀疑他，拿这件事询问李泌。李泌回答说：“韩滉公正忠诚、清廉节俭，自从车驾在外，韩滉进贡不曾断绝。况且镇守江东十五州，盗贼不起，都是韩滉的功劳。所以修筑石头城，是韩滉看到中原动荡，认为陛下将有永嘉之乱的南渡之行，为迎接护卫做准备罢了，这是人臣忠诚恳切的考虑，怎么能反而把它当作罪过呢？韩滉性格刚强严厉，不依附权贵，所以多有诽谤诋毁，希望陛下明察，臣敢保证他没有其他意图。”皇帝说：“外面的议论纷纷扬扬，奏章像麻一样多，你没听说吗？”李泌回答说：“臣当然听说了，他的儿子韩皋担任考功员外郎，现在不敢回家探望亲人，正是因为诽谤的话沸腾的缘故。”皇帝说：“他的儿子尚且害怕成这样，你怎么能保证他？”李泌回答说：“韩滉的用心，臣非常了解，希望上奏章明确他没有其他意图，请求宣示中书省，让朝中众人全都知道。”皇帝说：“朕正想任用你，别人也不容易保证，千万不要违背众人，恐怕连累你。”李泌退下后，于是上奏章，请求用全家百口性命保证韩滉。另一天，皇帝对李泌说：“你竟然上奏章，已经为你留在宫中。虽然知道你和韩滉是亲旧，难道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吗？”李泌回答说：“臣怎么肯偏私亲旧，辜负陛下？只是韩滉确实没有异心，臣上奏章，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自身。”皇帝说：“怎么说是为了朝廷？”李泌回答说：“现在天下旱灾蝗灾，关中米价一斗一千钱，仓库耗尽，而江东丰收，希望陛下早日下达臣的奏章，以解除朝中众人的疑惑。当面告诉韩皋，让他回家探望父母，让韩滉感激，没有自我怀疑的心思，快速运送粮草，难道不是为了朝廷吗？”皇帝说：“好，朕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了。”立即下达李泌的奏章，命令韩皋请假回家探望父母，当面赐给他绯色衣服，告诉他说：“你父亲近来因为诽谤的话，朕现在知道他的用意，释然了，不再相信那些话了。”接着说关中缺乏粮食，回去告诉你父亲，应该尽快送来。韩皋到达润州，韩滉感动喜悦流下眼泪，当天亲自来到水边，发出米百万斛，听任韩皋停留五天就返回朝廷。韩皋告别母亲，哭声传到外面，韩滉生气，召出韩皋鞭打他，亲自送到江边，冒着风浪派遣他离开。不久陈少游听说韩滉进贡米，也进贡二十万斛。皇帝对李泌说：“韩滉竟然能感化陈少游进贡米了。”李泌回答说：“不只是陈少游，各道将领将争着进贡了。”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萧复出使江淮回来，与李
勉、卢翰、刘从一俱见上【见贤遍翻】勉等退，复独留言于上曰：「陈少游任兼将相，首败臣节【败补迈翻，陈少逰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韦臯幕府下僚，独建忠义【韦臯事见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请以臯代少逰镇淮南。」上然之。寻遣中使马钦绪揖刘从一，附耳语而去。诸相还閤【诸相在省中坐政事堂，既退各居閤子】从一诣复曰：「钦绪宣防，令从一与公议朝来所言事，即奏行之【朝如字，下朝来同】勿令李卢知。敢问何事也？」复曰：“唐虞黜陟岳牧，佥谐【事见尧典舜典】爵人于朝，与士共之【记王制之言】使李卢不堪为相，则罢之；既在相位，朝廷政事，安得不与之同议，而独隠此事乎？此最当今之大弊。朝来主上已有斯言【朝早也，陟遥翻】复已面陈其不可，不谓圣意尚尔，复不惜与公奏行之，但恐浸以成俗，未敢以告，竟不以语。“从一，从一奏之【语牛倨翻】上愈不悦，复乃上表辞位。乙丑，罢为左庶子。刘洽克汴州，得李希烈起居注云：“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史究言陈少逰败臣节之事】少逰闻之，慙惧发疾。十二月乙亥，薨，赠太尉，赙祭如常仪【赙符过翻】淮南大将王韶欲自为留后，令将士推已知军事，且欲大掠。韩滉遣使谓之曰：“汝敢爲乱，吾即日全军渡江诛汝矣！”韶等惧而止。上闻之，喜，谓李泌曰：“滉不惟安江东，又能安淮南，真大臣之器，卿可谓知人。”庚辰，加滉平章事、江淮转运使。滉运江淮粟帛入贡府【谓朝廷受贡藏财物之府】无虚月，朝廷赖之，使者劳问相继【使疏吏翻，劳力到翻】恩遇始深矣。是歳，蝗徧逺近，草木无遗，惟不食稻，大饥，道殣相望【诗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殣渠吝翻，瘗尸也；又“饿殍爲殣，道殣相望”，本左传之言】
译李勉、卢翰、刘从一都进见皇上。李勉等人退下后，李复独自留在皇上身边说：“陈少游身兼将相重任，首先败坏了臣子的节操；韦皋只是幕府中的下级官员，却独自建立了忠义。请让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派遣中使马钦绪向刘从一拱手致意，附耳低语几句便离开了。各位宰相回到政事堂，刘从一来到李复处说：“马钦绪传达皇上的旨意，让我和您商议早朝时谈论的事情，立即上奏实行，不要让李勉和卢翰知道。请问是什么事？”李复说：“唐尧虞舜升降诸侯，大家都赞同；在朝廷封爵，与士人共同决定。如果李勉、卢翰不能胜任宰相，就罢免他们；既然在宰相之位，朝廷政事，怎么能不和他们共同商议，而独自隐瞒这件事呢？这是当今最大的弊端。早朝时皇上已有此意，我已经当面陈述了不可行，没想到圣意还是如此，我也不惜与您上奏实行，只是担心逐渐形成风气，不敢告诉您，最终没有把这事说出来。”刘从一还是上奏了此事。皇上更加不高兴，李复于是上表请求辞去职位。乙丑日，李复被罢免，改任左庶子。刘洽攻克汴州，缴获李希烈的起居注，上面写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惭愧恐惧而发病。十二月乙亥日，陈少游去世，追赠太尉，赐给助丧的财物和祭祀都按照常规礼仪。淮南大将王韶想自己担任留后，命令将士推举自己主持军政，并且想要大肆抢劫。韩滉派遣使者对他说：“你敢作乱，我立刻率领全军渡江诛杀你！”王韶等人害怕而停止了行动。皇上听说后，很高兴，对李泌说：“韩滉不仅安定江东，又能安定淮南，真是大臣的器量，你可以说是知人善任。”庚辰日，加封韩滉为平章事、江淮转运使。韩滉运输江淮的粮食布匹进贡到朝廷的府库，没有一个月间断，朝廷依赖他，使者慰问问候接连不断，皇上的恩宠待遇才开始深厚。这一年，蝗虫遍布远近，草木没有剩余，只是不吃稻子，发生大饥荒，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
贞元元年春正月丁酉朔，赦天下，改元。癸丑，赠顔真卿司徒，諡曰文忠。新州司马卢▯【卢▯贬新州，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遇赦，移吉州长史，谓人曰：“吾必再入。”未几，上果用为饶州刺史【几，居岂翻】给事中袁髙应草制，执以白卢翰、刘从一曰：“卢▯作相，致銮舆播迁，海内疮痍，柰何遽迁大郡？愿相公执奏。”翰等不从，更命它舍人草制【更，工衡翻，下更舍同】乙卯，制出，髙执之不下【执之，不肯书，读下户嫁翻】且奏：“杞极恶穷凶，百辟疾之若雠，六军思食其肉，何可复用【复，扶又翻】上不听。补阙陈京、赵需等上疏曰：“杞三年擅权【建中二年卢▯为相，四年贬】百揆失叙【书舜典：“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孔安国注曰：“舜举八凯，使揆度百事，百事时叙，无废事业。”令云失叙，谓事业废也】天地神祗所知，华夏蛮貊同弃。傥加巨奸之宠，必失万姓之心。”丁巳，袁髙复于正牙论奏【唐谓大明官含光殿爲正牙，亦谓之南牙】上曰：“▯已再更赦。”高曰：“赦者止原其罪，不可为刺史。”陈京等亦争之不已曰：“▯之执政，百官常如兵在其颈，今复用之，则奸党皆唾掌而起。”上大怒，左右辟易【辟，读曰辟易，如字辟易，言开逺而易其故处】諌者稍引却，京顾曰：“赵需等勿退，此国大事，当以死争。”之上怒稍解。戊午，上谓宰相：“与▯小州刺史可乎？”李勉曰：“陛下欲与之，虽大州亦可，其如天下失望何？”壬戍，以杞为沣州别驾使，谓袁髙曰：“朕徐思卿言，诚为至当【当，丁浪翻】又谓李泌曰：“朕已可袁髙所奏。”泌曰：“累日外人窃议，比陛下于桓、灵，今承德音，乃尧、舜之不逮也。”上悦。杞竟卒于沣州，高恕己之孙也【袁恕己与张束之等诛二张，中宗复辟】三月，李希烈陷邓州。戊午，以汴滑节度使李澄为郑滑节度使【汴州归刘洽，李澄得郑】。州故以郑滑节度授之也】以代宗女嘉城公主妻田绪【嘉城县名，隋置，唐爲松州治所，妻七细翻】李怀光都虞▯吕鸣岳宻通欵于马燧，事泄，怀光杀之，屠其家，事连幕僚髙郢、李鄘。怀光集将士而责之，郢、鄘抗言逆顺，无所慙隐。怀光囚之，鄘邕之侄孙也【李邕以谗死于天宝之末】马燧军寳鼎败怀光兵于陶城【败补迈翻，唐书地理志河中有陶城府，郦道元曰陶城在蒲坂城西北，即舜所都也，舜陶河滨，盖即此地与歴山相近。按唐河中府治河东县，河东古蒲坂也】斩首万余级，分兵防浑瑊逼河中。夏四月丁丑，以曹王臯为荆南节度【节度之下当有使字】李希烈将李思登以随州降之。壬午，马燧、浑瑊破李怀光兵于长春宫南，遂掘堑围宫城。怀光诸将相继来降，诏以燧、瑊为招抚使。五月丙申，刘洽更名▯佐【更工衡翻】韩游瓌请兵于浑瑊，共取朝邑【朝直遥翻】李怀光将阎晏欲争之，士卒指邠军曰：“彼非吾父兄则吾子弟【朔方军分屯河中、邠州，故云然。时韩游瓌将邠军以讨李怀光】柰何以白刄相向乎？语甚▯【嚣喧也】晏遽引兵去。怀光知众心不从，乃诈称欲归国，聚货财，饰车马云，俟路通入贡，由是得复逾旬月【史言李怀光偷延视息复扶又翻】六月辛巳，以刘▯佐兼汴州刺史。辛卯，以金吾大将军韦臯为西川节度使【为韦臯以功烈着于西南张本】朱滔病死，将士奉前涿州刺史刘怦知军事【自朱滔得幽州，滔毎出兵皆以刘怦知留后事，素得众心，故滔死而众奉之。怦普耕翻】时连年旱蝗【老子有言师之所聚荆棘生焉，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度支资粮匮竭【度徒洛翻】言事者多请赦李怀光，李晟上言赦怀光有五不可【晟成正翻，上时掌翻】河中距长安才三百里，同州当其冲，多兵则朱为示信，少兵则不足隄防【少诗沼翻】忽惊东偏【同州在长安东北】何以制之一也？今赦怀光，必以晋、绛、慈、隰还之，浑瑊既无所诣，康日知又应迁移【先已命浑瑊为蒲、绛节度使，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故云然。浑户昆翻，又戸本翻
译贞元元年春季正月丁酉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癸丑日，追赠颜真卿为司徒，谥号为文忠。新州司马卢杞遭遇大赦，调任吉州长史，对人说：“我必定会再次入朝为相。”不久，皇帝果然任用他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应当起草诏书，拿着诏书去告诉卢翰、刘从一说：“卢杞担任宰相时，导致皇帝车驾流离迁徙，全国百姓困苦不堪，怎么能突然让他担任大郡的长官？希望相公坚持上奏反对。”卢翰等人不听从，又命令其他舍人起草诏书。乙卯日，诏书发出，袁高坚持不肯发布，并且上奏说：“卢杞极端邪恶凶残，百官像仇敌一样憎恨他，六军将士恨不得吃他的肉，怎么可以再次任用他？”皇帝不听从。补阙陈京、赵需等人上疏说：“卢杞三年专权，百官政务废弛混乱，这是天地神灵所知晓的，华夏和蛮夷都共同唾弃他。如果加宠这个大奸臣，必定会失去万民的心。”丁巳日，袁高又在正牙殿论奏。皇帝说：“卢杞已经两次经历大赦了。”袁高说：“大赦只是宽恕他的罪行，不可以让他担任刺史。”陈京等人也争论不停地说：“卢杞执政时，百官常常如同有刀架在脖子上，现在再次任用他，那么奸党都会拍手称快而起。”皇帝大怒，左右侍从吓得退避。进谏的人稍微退后，陈京回头说：“赵需等人不要退下，这是国家大事，应当以死相争。”皇帝的怒气稍微缓解。戊午日，皇帝对宰相说：“给卢杞一个小州的刺史职位可以吗？”李勉说：“陛下如果愿意给他，即使是大的州郡也可以，但怎么面对天下人的失望呢？”壬戌日，任命卢杞为沣州别驾，皇帝对袁高说：“我慢慢思考你的话，确实非常恰当。”又对李泌说：“我已经批准了袁高的奏议。”李泌说：“连日来外人私下议论，将陛下比作汉桓帝、汉灵帝，现在听到陛下的德音，才知道是尧、舜都比不上的。”皇帝很高兴。卢杞最终死在沣州，袁高是袁恕己的孙子。三月，李希烈攻陷邓州。戊午日，任命汴滑节度使李澄为郑滑节度代替原来的节度使。将代宗的女儿嘉城公主嫁给田绪。李怀光的都虞候吕鸣岳暗中向马燧表示归顺，事情泄露，李怀光杀了他，并屠杀了他的全家，事情牵连到幕僚高郢、李鄘。李怀光召集将士责问他们，高郢、李鄘直言逆顺道理，毫不惭愧隐瞒。李怀光将他们囚禁，李鄘是李邕的侄孙。马燧驻扎在宝鼎，在陶城击败李怀光的军队，斩首一万多级，分兵防备浑瑊逼近河中。夏季四月丁丑日，任命曹王李皋为荆南节度使。李希烈的将领李思登率领随州投降他。壬午日，马燧、浑瑊在长春宫南面击败李怀光的军队，于是挖掘壕沟包围宫城。李怀光的将领相继来投降，皇帝下诏任命马燧、浑瑊为招抚使。五月丙申日，刘洽改名为刘洽佐。韩游瓌向浑瑊请求军队，共同夺取朝邑。李怀光的将领阎晏想要争夺，士兵们指着邠州军队说：“他们不是我们的父兄就是我们的子弟，怎么能用白刃相向呢？”话语非常喧哗。阎晏立刻率领军队离去。李怀光知道众心不服，于是假装声称想要归顺朝廷，聚集钱财，装饰车马，声称等待道路通畅就入贡，因此得以再拖延十几天。六月辛巳日，任命刘洽佐兼任汴州刺史。辛卯日，任命金吾大将军韦皋为西川节度使。朱滔病死，将士们奉前涿州刺史刘怦主持军务。当时连年旱灾蝗灾，度支的资粮匮乏枯竭。进言的人大多请求赦免李怀光，李晟上言说赦免李怀光有五个不可：河中距离长安只有三百里，同州处于要冲，多派军队则朱滔用来表示诚信，少派军队则不足以提防，忽然惊动东边，用什么来制约，这是第一点？现在赦免李怀光，必定要把晋州、绛州、慈州、隰州还给他，浑瑊既然没有地方可去，康日知又应该迁移，
；瑊古咸翻】土宇不安，何以奬励？二也。陛下连兵一年，讨除小丑，兵力未穷，遽赦其反逆之罪。今西有吐蕃，北有回纥，南有淮西【吐从暾入声；纥下没翻。李希烈时据淮西僣号，故以之与二虏并言】皆观我彊弱。不谓施德泽、爱黎元，乃谓兵屈于人而自罢耳，必竞起窥觎之心。三也【觎音俞】怀光既赦，则朔方将士皆应叙勲行赏【谓解奉天围勲赏也。将即亮翻】今府库方虚，赏不满望，是愈激之使叛。四也。既解河中，罢诸道兵，赏典不举，怨言必起。五也。今河中斗米五百，刍藁且尽，墙壁之间，饿殍甚众【殍彼表翻】且军中大将杀戮畧尽，陛下但敇诸道围守旬时，彼必有内溃之变。何必养腹心之疾，为它日之悔哉？又请发兵二万，自备资粮，独讨怀光。秋七月甲午朔，马燧自行营入朝，奏称怀光凶逆尤甚，赦之无以令天下，愿更得一月粮，必为陛下平之【燧音遂；朝直遥翻；必爲于伪翻考异曰：邺侯家传称李泌语曰：“臣但恐枭于帐下太速，何足忧也？臣能为陛下取之。”上曰：“未谕卿意，何故以太速为忧，而卿能取也？”对曰：“臣为陛下忧不在河中，乃在太原。今马燧亦蹭蹬矣，领河东十万之师，遣王权领五千赴难，及再幸梁洋，遂抽归本道。男畅在奉天，亦使北归。陛下更収复后宣慰云：王权擅抽兵马，畅不扈从，并宜释放。此则尤不安矣。臣比年曾与之言，甚有心路，今之雄杰也。若使之有异志，则不比希烈、朱泚之徒，或能旰食。伏望陛下听臣之言，援鞚逺驭以羁之上曰：卿所欲何也？对曰：马燧保有河东十余州，以待陛下。还官此亦功也。臣为常侍，与燧兄▯同列，然其兄弟素不相能，其语无益。臣重表兄郑叔规为宾佐，臣令以▯意请至京城，欲与相见。即至，臣激燧令其取懐光自効，必可致也。因令燧为忠臣矣。又曰：贞元元年，上因郊天改元，时马燧在太原，遣其行军司马郑叔规奏事，请因鸿恩以雪怀光，并致书与先公。先公不与之报，留其信物，且令叔规语之曰：比年展奉，得接语言，心期以爲大夫。且河东节度以破灵曜之功，上所与也。奉天之难，握十万彊兵，而令懐光解围。及怀光图危社稷，车驾幸梁洋，逢此际防，又令它人立盖代之功。今圣主已归宫阙，懐光蹭蹬在于近畿，旦夕为帐下所枭，乃尸居也。不速出军収取以自解，而快上心者，即不及矣。若河中既平，公即如懐光之蹭蹬矣。欲于滔俊之下作倔彊之臣，亦必不成。不言公才畧不及也，缘腹中有三二百卷书，蹭蹬至此，必自内慙。是进不立忠勲，退不能効夷狄。既而持疑，则舟中帐下皆敌国矣。可惜八尺之躯，声气如钟，而心不果决，乃妇人也。着裙可矣。欲奉答以裙衫，而家累在冮东，未至。今圣上収复之后，含垢匿瑕，与人更始，某又特防听信，已于上前保荐，可使司徒以取懐光。今弟来又请雪之，大失所望，且望弟速去为説。若河中既平，司徒何面目更来朝而与士人相见？今虽请雪，昨赦书亦许束身入朝矣。若以建中冋征之故，当▯一使谕之，准赦归朝，必为保全。如不奉诏，当领全师问罪。因速上表求自征之，至河中，轻骑入朝，亲禀庙畧，乃天与之便也。能如是，当与司徒为中朝应接，有须陈奏，必闻圣听。若不能，何敢有书也？叔规既去，具奏于上。上每忧河中骁将达奚小俊等突犯官阙，居常不安。防东靣苑墙忽有崩倒者，上大惊以为有应之者，将启贼。上顾问泌，对曰：「此贼不足忧也，乃犹杋上肉耳，但恐枭悬太速，不得与马燧借手为忧。」上曰：「古人云，轻敌者亡。今卿心轻敌如是，朕甚忧之。」对曰：「陛下初经难危，忧虑太过。轻敌者亡，诚如圣防。至如怀光，岂可谓之敌乎？陛下比在梁洋，元恶据宫阙，渠以朔方全军在河中，李晟在东渭桥，此时可以傍助逆顺之势，不然茍欲偷安，胁为迟棊，亦可而竟如醉如魇，都不能动，令陛下复归宫阙，又安足虑之哉？臣伏计马燧请讨之章即至，若以宗社之灵，此贼且未为帐
译【“瑊”字古音同“咸”】国土不安定，拿什么来奖赏激励将士？这是第二点。陛下连年用兵，讨伐那些小丑般的叛贼，兵力尚未耗尽，就急忙赦免了他们的反逆之罪。现在西边有吐蕃，北边有回纥，南边有淮西【“吐”字读作“暾”的入声；“纥”字读作“没”。李希烈当时占据淮西僭越称帝，所以把他与这两个外族并列提及】都在观察我们的强弱。他们不会认为陛下是施予恩德、爱护百姓，只会认为我们是兵力屈于人而自行罢手，必定会竞相产生窥伺侵夺之心。这是第三点【“觎”音同“俞”】李怀光既然被赦免，那么朔方军的将士都应当按功叙勋行赏【指解除奉天围困的功勋赏赐。“将”音同“亮”】现在府库刚刚空虚，赏赐不能满足他们的期望，这只会进一步激怒他们使他们叛变。这是第四点。既然解除了河中的围困，罢免了各道兵马，赏赐的典制不实行，怨言必定兴起。这是第五点。现在河中地区一斗米要五百钱，草料也快用尽了，墙壁之间，饿死的人很多【“殍”音同“表”】况且军中将领被杀戮得差不多，陛下只需命令各道军队围守十天半月，他们内部必定会发生溃变。何必养着心腹之疾，成为日后的悔恨呢？又请求调发两万兵马，自备资粮，独自讨伐李怀光。秋七月甲午初一，马燧从行营入朝，上奏称李怀光凶恶叛逆尤其严重，赦免他无法号令天下，希望再给一个月的粮草，必定为陛下平定他【“燧”音同“遂”；“朝”音同“遥”；“为”音同“伪”】考异说：《邺侯家传》记载李泌的话说：“臣只担心在帐下斩杀他太快，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臣能为陛下取回他。”皇上说：“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以太快为忧，而你却能取回他？”回答说：“臣为陛下担忧的不是河中，而是在太原。现在马燧也处境困顿，统领河东十万军队，派遣王权率领五千兵马赴难，等到再次驾临梁洋，就把兵马撤回本道。他的儿子李畅在奉天，也让他北归。陛下收复京城后宣慰说：王权擅自撤回兵马，李畅不随从护卫，都应当释放。这就更加不安了。臣近年曾与他交谈，他很有心机，是现在的豪杰。如果让他产生异心，那么就不只是李希烈、朱泚那类人了，或许能让陛下寝食难安。希望陛下听从臣的话，驾驭缰绳远控以羁縻他。”皇上说：“你想要什么？”回答说：“马燧保有河东十余州，以等待陛下。归还官职这也是功劳。臣担任常侍，与马燧的兄长同列，然而他们兄弟向来不和，他的话没有益处。臣的表兄郑叔规担任幕僚，臣让他以兄长的意思邀请到京城，想与他相见。一到，臣激怒马燧让他擒获李怀光以自效，必定能做到。因此让马燧成为忠臣了。”又说：贞元元年，皇上因为郊祀上天改元，当时马燧在太原，派遣他的行军司马郑叔规奏事，请求趁着大恩赦免李怀光，并写信给先公。先公没有回复，留下他的信物，并且让郑叔规告诉他：近年以来侍奉，得以交谈，心里期望成为大夫。况且河东节度使是因为攻破李灵曜的功劳，皇上所授予的。奉天之难，手握十万强兵，却让李怀光解围。等到李怀光图谋危害社稷，车驾幸临梁洋，逢此际遇，又让他人建立盖世的功劳。现在圣主已经回归宫阙，李怀光困顿在近畿，早晚被帐下所斩杀，乃是尸居余气。不迅速出兵收取以自解，而让皇上高兴，就来不及了。如果河中平定，您就像李怀光那样困顿了。想在滔俊之下做倔强之臣，也必定不成。不是说您的才略不及，而是因为腹中有三二百卷书，困顿至此，必定内心惭愧。进不能立忠勋，退不能效法夷狄。既然犹豫不决，那么舟中帐下都是敌国了。可惜八尺之躯，声气如钟，却心不果决，乃是妇人。穿裙子就可以了。想奉答以裙衫，而家眷在江东，未到。现在圣上收复之后，含垢匿瑕，与人重新开始，某又特别蒙受听信，已在皇上面前保荐，可使司徒去擒获李怀光。现在弟弟来又请求赦免他，大失所望，并且希望弟弟速去说服。如果河中平定，司徒何面目再来朝见而与士人相见？现在虽然请求赦免，昨日的赦书也允许束身入朝了。如果因为建中年间征召的缘故，应当派一使臣晓谕他，按照赦令归朝，必定保全。如果不奉诏，应当率领全军问罪。于是迅速上表请求亲自征讨，到达河中，轻骑入朝，亲自禀承庙算，乃是上天给予的便利。能这样，应当与司徒在中朝应接，有须陈奏的，必定让圣上听闻。如果不能，怎敢有书信呢？郑叔规离去后，详细上奏给皇上。皇上常常担忧河中骁将达奚小俊等突犯宫阙，居常不安。恰逢东面苑墙忽然有崩塌倒下的，皇上大惊以为有应验的人，将开启贼乱。皇上顾问李泌，回答说：“此贼不足忧虑，乃是木上肉而已，只担心斩杀悬挂太快，不能与马燧借手为忧。”皇上说：“古人说，轻敌者亡。现在你心中轻敌如此，朕很忧虑。”回答说：“陛下初经危难，忧虑太过。轻敌者亡，确实如圣意。至于李怀光，难道可以称为敌吗？陛下之前在梁洋，元恶占据宫阙，他以朔方全军在河中，李晟在东渭桥，这时可以傍助逆顺之势，不然苟且偷安，胁迫为迟滞之棋，也可以，却竟如醉如魇，都不能动，让陛下复归宫阙，又哪里值得忧虑呢？臣伏计马燧请求讨伐的奏章即将到达，如果凭借宗社之灵，此贼且未被帐下
下所图，得河东军有以借手，陛下无忧矣。」不喜于平懐光，喜于得马燧也。既而马燧表至，请全军南収河中，仍自▯粮，上大悦，召先公对曰：「马燧果请全军讨懐光来矣，兼请至行营，已来自备军粮，何其畏伏卿如此也？」对曰：「此乃畏伏天威而然，于臣何有？而能使其畏伏，臣曾与之言，谙其为人，颇见机识势，今之雄杰也。臣非故令叔规传词以激怒之，且曰：「欲寄妇人之服，当艰虞之时，握十万彊兵，収复功在它人，今圣主已还宫阙，惟有懐光不速収取，以立功自解，它时复何面目至朝廷与公卿相见，则蹭蹬之势，又不及懐光犹有解重围之功。料以此告之，燧必能觉悟，果得如此，既以师至河中，旬月当平，而燧因此有功，便为忠臣矣。」上曰：「当尽用卿言。」初，叔规至太原，具以先公言告燧，燧搏防惊曰：「有是哉！頼子之至京也，不然，燧几为怀光矣。非贤表兄，岂有告燧者乎？」即日上表请行，叔规又请如泌言，先冩表本示怀光，劝其束身归朝，彼必不从，然后表请全军徃讨，则圣上信司徒诚心，又可以忠义告四邻，不然朝救而夕请诛，恐中外尤疑。燧曰：「诚然。」乃令叔规草书写表本，驰驿以告懐光，果不从，于是乃请全军南讨，寻发太原，使者相继奏事，及与先公书言征讨之谋及须。上闻者，先公因对皆为奏之，又讽令下营讫，轻骑由临晋度朝谒，燧皆然之。七月乃自临晋度夏阳来朝，上大悦，遂具告以先公言：“卿才畧必可使图懐光。初见卿，请雪朕所未谕，今乃果然。”比亦有人毁卿，言词百端，闻于逺近，惟先公保卿于朕，朕信其言，今见卿，益知先公忠谠，豁然体至诚奉国矣。燧谢防，出而请先公至中书，具説上言，泣下拜谢。后对上曰：“马燧昨对其器质意趣，固不易有，且甚有心路，感而用之，必有成算，皆如卿言，信雄杰也。”按泌到长安，数日即除常侍，兴元元年七月乙未也。八月癸卯，加燧晋慈隰节度使，然则癸卯之前，燧已取晋慈隰三州矣，故朝廷命爲副元帅以讨懐光。十月已拔绛州及猗氏等诸县矣。贞元元年正月改元赦，于时燧岂得犹在太原雪懐光邪？自乙未至癸卯，才九日；自长安至晋阳，千余里。若因泌讽谕郑叔规始来京师，又令叔规还激劝燧，又使燧以书谕怀光，怀光不从，然后上表兴师伐之，事多如此，岂九日之内所能容也？此直李繁欲取马燧平河中之功，皆归于其父耳。今从旧燧传。李肇《国史补》曰：“马司徒面雪李怀光，上曰：‘惟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公闻之，请全军自备资粮以讨凶逆，由此李马不平。《邠志》曰：“七月，马公朝于京师，请赦怀光。陇右节度李公闻之，上表请▯兵二万，独讨懐光，刍粮之费，军中自备。上以李公表示马燧，因曰：‘朱泚之反，不得已也。怀光悖逆，使朕再迁，此而可赦，何者爲罪？’马公雨泣曰：‘十日之内，请献其首。’上遣之。”按是时怀光垂亡，燧功已成八九，故自入朝争之，岂肯面雪怀光邪？今从旧传】上许之陜虢都兵马使达奚抱晖鸩杀节度使张劝，代总军务，邀求旌节，且隂召李怀光将达奚小俊为援。上谓李泌曰：“若蒲陜连衡，则猝不可制【蒲，李怀光；陜，谓抱晖】且抱晖据陜，则水陆之运皆絶矣【江淮水陆之运皆经陜州而后至长安】不得不烦卿一往。辛丑，以泌为陜虢都防御水陆运使。上欲以神策军送泌之官，问须几何人。对曰：陜城三面悬絶，攻之未可以歳月下也。臣请以单骑入之。上曰：单骑如何可入？对曰：陜城之人不贯逆命【贯读与惯同】此特抱晖为恶耳。若以大兵临之，彼闭壁定矣。臣今单骑抵其近郊，彼举大兵则非敌，若遣小校来杀臣，未必不更为臣用也【校户敎翻】且今河东全军屯安邑，马燧入朝，愿敕燧与臣同辞皆行使。陜人欲加害于臣，则畏河东移军讨之，此亦一势也【以形临之谓之势】上曰：虽然，朕方大用卿，寜失陜州不可失卿，当更使它人往耳。对曰：它人必不能入。今事变
译下边所谋划的，若能借河东军之手，陛下就无忧虑了。”（李泌）不是因为平定李怀光而高兴，而是因为得到马燧而高兴。不久马燧的奏表送到，请求率领全军南下收复河中，并且自带军粮，皇帝非常高兴，召见先父（李泌）对答说：“马燧果然请求率领全军讨伐李怀光来了，并且请求到行营，自己准备军粮，他为何如此畏惧顺从你？”李泌回答说：“这是畏惧顺从天子的威严才这样，与我有什么关系？而能让他畏惧顺从，我曾与他交谈，了解他的为人，很有见识和识势，是当今的英雄豪杰。我并非故意让叔规传话去激怒他，并且说：‘想要寄放妇女的服饰，应当是在艰难忧患的时候，手握十万强兵，收复的功劳在别人身上，如今圣主已经回到宫阙，只有李怀光不迅速收复（河中），以立功来自我解脱，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到朝廷与公卿相见，那么困顿失意的处境，又不及李怀光还有解除重围的功劳。’预料以此告知他，马燧必定能觉悟，果然得到这样的结果，既然军队到达河中，一两个月应当平定，而马燧因此有功，便成为忠臣了。”皇帝说：“应当完全采用你的话。”起初，叔规到太原，把先父的话全部告诉马燧，马燧拍腿惊讶地说：“有这种事吗！依靠你到京城，不然，我几乎成为李怀光了。如果不是贤能的表兄，哪里会有人告诉我呢？”当天就上表请求行动，叔规又请求按照李泌的话，先写好奏表副本给李怀光看，劝他约束自身归顺朝廷，他必定不从，然后上表请求率领全军前往讨伐，那么圣上相信司徒的诚心，又可以忠义告知四方邻国，不然早上救他晚上请求诛杀，恐怕朝廷内外更加怀疑。马燧说：“确实如此。”于是命令叔规起草文书写表副本，快马驿站告知李怀光，果然不从，于是才请求率领全军南下讨伐，不久从太原出发，使者相继奏事，以及给先父的信中说到征讨的谋划以及需要。皇帝听到的，先父因对答都代为奏报，又暗示让他安营完毕后，轻骑兵从临晋渡河朝见，马燧都同意。七月于是从临晋渡夏阳来朝见，皇帝非常高兴，于是详细告知先父的话：“你的才能谋略必定可以派你去图谋李怀光。初次见到你，请求雪洗朕所未能明晓的，如今果然如此。”近来也有人诋毁你，言辞百般，远近听闻，只有先父在朕面前担保你，朕相信他的话，如今见到你，更加知道先父忠诚正直，豁然明白至诚奉公了。马燧谢恩，出来请求先父到中书省，详细诉说皇帝的话，流泪下拜谢恩。后来对皇帝说：“马燧昨天对他的器质意趣，本来不容易有，而且很有心计，感动而任用他，必定有成功的算计，都如你所说，确实是英雄豪杰。”查考李泌到长安，几天就被任命为常侍，是兴元元年七月乙未日。八月癸卯日，加马燧为晋慈隰节度使，那么癸卯日之前，马燧已经夺取晋慈隰三州了，所以朝廷任命为副元帅以讨伐李怀光。十月已经拔取绛州及猗氏等各县了。贞元元年正月改元赦免，当时马燧难道还能在太原为李怀光辩白吗？从乙未到癸卯，才九天；从长安到晋阳，一千多里。如果因为李泌讽谕郑叔规才来京师，又让叔规回去激劝马燧，又让马燧写信晓谕李怀光，李怀光不从，然后上表兴师讨伐他，事情多如此，难道九天内能容纳吗？这直接是李繁想要夺取马燧平定河中的功劳，都归于他的父亲罢了。现在采用旧马燧传。李肇《国史补》说：“马司徒当面为李怀光辩白，皇帝说：‘只有你不该为人辩白’，惶恐而退。”李公听说后，请求率领全军自备资粮以讨伐凶逆，从此李马不和。《邠志》说：“七月，马公朝见京师，请求赦免李怀光。陇右节度李公听说后，上表请求出兵二万，独自讨伐李怀光，刍粮的费用，军中自备。皇帝把李公的奏表给马燧看，于是说：‘朱泚造反，是不得已。李怀光悖逆，使朕再次迁都，这如果可以赦免，什么算是罪过？’马公流泪哭泣说：‘十天之内，请献上他的首级。’皇帝派遣他。”查考这时李怀光濒临灭亡，马燧的功劳已经完成八九，所以自己入朝争辩，难道肯当面为李怀光辩白吗？现在采用旧传】皇帝允许他。陕虢都兵马使达奚抱晖毒杀节度使张劝，代替统领军务，索要旌节，并且暗中召李怀光的将领达奚小俊为援。皇帝对李泌说：“如果蒲州和陕州联合，那么突然不能控制【蒲，李怀光；陕，指达奚抱晖】况且达奚抱晖占据陕州，那么水陆运输都断绝了【江淮水陆运输都经过陕州然后到长安】不得不麻烦你前往一趟。辛丑日，任命李泌为陕虢都防御水陆运使。皇帝想用神策军送李泌上任，问需要多少人。回答说：陕城三面悬绝，攻打它不能以岁月计算。臣请求单人单骑进入。皇帝说：单人单骑如何能进入？回答说：陕城的人不习惯违抗命令【贯读与惯同】这不过是达奚抱晖作恶罢了。如果用大军临逼，他们必定关闭城门固守。臣如今单人单骑到达近郊，他们出动大军则不是对手，如果派遣小校来杀我，未必不反而为我所用【校户敎翻】况且如今河东全军驻扎安邑，马燧入朝，希望敕令马燧与我同辞出使。陕人想加害于我，则畏惧河东移军讨伐，这也是一股势力【以形临之谓之势】皇帝说：虽然如此，朕正大力任用你，宁可失去陕州不可失去你，应当再派别人去。回答说：别人必定不能进入。如今事变
之初，众心未定，故可出其不意，夺其奸谋。它人犹豫迁延，彼既成谋则不得前矣。上许之。泌见陜州进奏官及将吏在长安者【唐诸镇皆置进奏院在长安，以进奏官主之】语之曰：主上以陜虢饥，故不授泌节而领运使，欲令督江淮米以赈之耳【语牛倨翻】陜州行营在夏县【行营在夏县，亦以讨河中也。夏县，唐初属虞州，贞观十七年属绛州，时属陜州，其地跨河之南北。九域志：夏县在陜州北九十八里。夏户雅翻】若抱晖可用，当使将之，有功则赐旌节矣。抱晖觇者驰告之【将即亮翻，觇丑廉翻】抱晖稍自安。泌具以语白上曰：欲使其士卒思米，抱晖思节，必不害臣矣。上曰：善。戊申，泌与马燧俱辞行。庚戍，加泌陜虢观察使。泌出潼闗，鄜坊节度使唐朝臣以歩骑三千布于闗外【朝臣时带鄜坊节守潼闗】曰：奉宻诏送公至陜。泌曰：辞日奉进止【自唐以来率以奉圣防为奉进止，盖言圣防使之进则进，使之止则止也。程大昌曰：今奏劄言取进止，犹言此劄之或留或▯，合禀承可否也？唐中叶遂以处分为进止，而不晓文义者习而不察，槩谓有防为进止。如玉堂宣底所载，凡宣防皆云有进止者，相承之误也】以便宜从事，此一人不可相蹑而来，来则吾不得入陜矣。唐臣以受诏不敢去【唐臣当作朝臣】泌写宣以却之【沈存中曰：唐故事，中书舍人职掌诏诰，皆冩四本，一本为底，一本为宣，此宣谓行出耳，未以名书也。晚唐枢宻使自禁中受防，出付中书，即谓之宣，中书承受录之于籍，谓之宣底，如今之圣语簿也。余谓宣者，因奉宣上防而得名，或以口传为宣，或以行文书为宣。口传为宣，多命中臣，而宰相亦有之。刘栖楚之叩墀也，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门外，俟进止。”此宰相之口宣也。李泌冩宣以却还唐朝臣之兵，此宰相行文书为宣也】因疾驱而前，抱晖不使将佐出迎，惟侦者相继【侦，丑郑翻】泌宿曲沃，将佐不俟抱晖之命来迎，泌笑曰：“吾事济矣。”去城十五里，抱晖亦出谒，泌称其摄事保完城隍之功，曰：“军中烦言不足介意，公等职事皆按堵如故。”抱晖出而喜，泌既入城视事，賔佐有请屏人白事者【屏，必郢翻，又卑正翻】泌曰：“易帅之际，军中烦言乃其常理【杜预注《左传》曰：烦言，忿争也。余谓烦杂碎也，此烦言谓杂碎之言，帅所类翻】泌到自妥贴矣【史炤曰：妥，安也；贴，伏也，亦作帖】不愿闻也，由是反仄者皆自安。泌但索簿书治粮储【索，山客翻；治，直之翻】明日召抱晖至宅语之曰【宅者，观察所居也，唐诸镇将吏谓节度观察所居者为使宅，语，牛倨翻】吾非爱汝而不诛，恐自今有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将帅皆不能入，故匄汝余生，汝为我赍版币祭前使【为，于伪翻；前使谓张劝，版以祝币以燎】愼无入闗，自择安处濳来取家，保无它也。”泌之辞行也，上籍陜将预于乱者七十五人，授泌使。诛之。泌既遣抱晖，日中宣慰使至，泌奏已遣抱晖，余不足问。上复遣中使至陜，必使诛之【复扶又翻】泌不得已，械兵马使林滔等五人送京师，恳请赦之。诏谪戍天德【天徳军在振武东北，宋白曰：天寳八年张齐丘于可敦城置横塞军，十二年安思顺奏废横塞军，请于大同城西筑城置军，▯宗赐名天安军，乾元后改为天徳军，缘居人校少，遂南移四里，权居永清栅，其城则隋大同城之故墟，在牟郍山钳耳胔之北】嵗余竟杀之，而抱晖遂亡命，不知所之。达奚小俊引兵至境，闻泌已入陜而还。壬辰，以刘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大旱，灞浐将竭，长安井皆无水，度支奏中外经费才支七旬。
译起初，众人的心志尚未安定，所以可以出其不意，挫败他们的奸诈阴谋。如果其他人犹豫拖延，等到他们阴谋既定，就无法再前进了。皇上准许了。李泌见到在长安的陕州进奏官以及将领官吏，对他们说：“皇上因为陕虢地区饥荒，所以没有授予我节度使的旌节，而是让我担任转运使，是想让我督促江淮地区的米粮来赈济那里罢了。陕州行营在夏县，如果李抱晖可以任用，就让他统领军队，如果有功劳就赐给他旌节。”李抱晖的侦察人员快马报告给他。李抱晖稍微安心了一些。李泌把全部情况禀告皇上说：“想要让他的士兵思念米粮，李抱晖思念旌节，一定不会害我。”皇上说：“好。”戊申日，李泌与马燧一起辞别出发。庚戌日，加授李泌为陕虢观察使。李泌出潼关，鄜坊节度使唐朝臣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部署在关外，说：“奉密诏送您到陕州。”李泌说：“辞别那天奉皇上的旨意，让我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这个人不可以跟随而来，如果跟来我就不能进入陕州了。”唐朝臣因为受诏不敢离开。李泌抄写诏书来拒绝他，于是快马加鞭向前进发。李抱晖不让将领佐官出来迎接，只有侦察人员相继而来。李泌在曲沃住宿，将领佐官不等李抱晖的命令就来迎接，李泌笑着说：“我的事情成功了。”距离城十五里，李抱晖也出来拜见，李泌称赞他代理事务保全城池的功劳，说：“军中的流言蜚语不值得在意，各位的职务都照常不变。”李抱晖出来很高兴，李泌已经进入城中处理事务，宾客佐官有请求屏退旁人禀报事情的，李泌说：“更换主帅的时候，军中的流言蜚语是常理，我到了自然就会安定，不愿意听这些，因此那些心怀不安的人都自己安心了。李泌只是索要账册治理粮草储备。第二天召李抱晖到宅第对他说：“我不是爱惜你而不杀你，是担心从今以后有危急可疑的地方，朝廷所任命的将帅都不能进入，所以乞求你留条活路，你替我带着版币祭祀前任使者，千万不要进入潼关，自己选择安全的地方暗中来接家人，保证没有其他事情。”李泌辞别出发时，皇上登记了陕州参与叛乱的将领七十五人，交给李泌诛杀。李泌已经遣散李抱晖，中午宣慰使到达，李泌上奏说已经遣散李抱晖，其余的不值得追究。皇上又派遣中使到陕州，一定要诛杀他们。李泌不得已，给兵马使林滔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往京城，恳请赦免他们。下诏贬谪他们到天德军戍守。一年多后终究杀了他们，而李抱晖于是逃亡，不知去向。达奚小俊率领军队到达边境，听说李泌已经进入陕州就回去了。壬辰日，任命刘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发生大旱，灞水、浐水将要枯竭，长安的井都没有水，度支奏报朝廷内外的经费只能支撑七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