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七十九
资治通鉴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二【起昭阳大荒落，尽屠维大渊献，凡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泰始九年春正月辛酉，密陵元侯郑袤卒【考异曰：按本传，袤为司空，固辞，乆之见许，以侯就第，拜仪同三司；而帝纪云“司空郑袤薨”，误也】二月癸巳，乐陵武公石苞卒。三月，立皇子祗为东海王。吴以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夏四月戊辰朔，日有食之。初，邓艾之死【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熈元年】人皆寃之，而朝廷无为之辩者【为，于伪翻】及帝即位，议郎敦煌段灼上疏曰【敦，徒门翻】邓艾心怀至忠，而荷反逆之名【荷，下可翻】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诛。艾性刚急，矜功伐善，不能协同朋类，故莫肯理之。臣窃以为艾本屯田掌犊人【邓艾本义阳棘阳人，魏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宠位已极，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复何所求【复，扶又翻】正以刘禅初降【降，戸江翻】逺郡未附，矫令承制，权安社稷，钟防有悖逆之心【悖，蒲内翻，又蒲没翻】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遣彊兵，束身就缚，不敢顾望【被，皮义翻】诚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会受诛之后，艾官属将吏愚戆相聚，自共追艾，破坏槛车，解其囚执【戆，直降翻，坏，音怪】艾在困地，狼狈失据【狼，前则防其胡，退则疐其尾，狈，狼属也，生子或欠一足、二足相附而后能行，离则颠蹶，故猝遽谓之狼狈，狈，博葢翻】未尝与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谋，独受腹背之诛【腹在前，背在后，谓前后皆不免于诛】岂不哀哉！陛下龙兴，阐▯大度，谓可听艾归葬旧墓，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继封其后，使艾阖棺定谥，死无所恨【谥，神至翻】则天下狥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乐，音洛，为，于伪翻】帝善其言，而未能从。会帝问给事中樊建以诸葛亮之治蜀【樊建，故蜀臣，治，直之翻】曰：“吾独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邓艾之寃而不能直【稽音啓】虽得亮，得无如冯唐之言乎【言不能用也，冯唐事见十四卷汉文帝十四年】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孙朗为郎中。吴人多言祥瑞者，吴主以问侍中韦昭，昭曰：此家人筐箧中物耳【言祥瑞而谓之家人筐箧中物者，葢称引图纬以言祥瑞之应，故谓其书为家人筐箧中物也】昭领左国史【吴有左右国史，皆掌记述】呉主欲为其父作纪【为于伪翻】昭曰：文皇不登极位，当为传，不当为纪【吴主谥其父和曰文皇帝，传直恋翻】吴主不悦，渐见责怒，昭忧惧，自陈衰老，求去侍史二官【侍史，侍中及左国史也】不听，时有疾病，医药监防持之益恐【监工衘翻】吴主饮羣臣酒【饮于禁翻】不问能否，率以七升为限，至昭独以茶代之。后更见偪强【强其两翻】又酒后常使侍臣嘲防公卿，发摘私短，以为欢【摘当作擿】时有愆失，辄见收缚，至于诛戮。昭以为外相毁伤，内长尤恨【长丁丈翻，令知两翻】使羣臣不睦，不为佳事，故但难问经义而已【难乃旦翻】吴主以为不奉诏命，意不忠尽，积前后嫌忿，遂收昭付狱。昭因狱上辞【辞，狱辞也，上时掌翻】献所著书，冀以此求免。而吴主怪其书垢故【垢，尘也，故旧也】更被诘责【被皮义翻，诘去吉翻】遂诛昭，徙其家于零陵。五月，以何曾领司徒。六月乙未，东海王祗卒。秋七月丁酉朔，日有食之【考异曰：宋志无此食，今从晋书】诏选公卿以下女，备六宫，有蔽匿者以不敬论【以律不敬论罪也】采择未毕，权禁天下嫁娶。帝使杨后择之，后惟取洁白长大而舍其美者。帝爱卞氏女，欲留之，后曰：卞氏三世后族【魏武帝卞后諡曰宣后，弟秉生兰及琳，兰孙女为高贵乡公后，琳女又为陈留王后凡三世】不可屈以卑位。帝怒，乃自择之中选者，以绛纱系臂【中竹仲翻】公卿之女为三夫人【孔頴逹曰：夫，扶也。言扶侍于王也】九嫔【句断
译资治通鉴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二【从昭阳大荒落年开始，到屠维大渊献年结束，共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泰始九年春正月辛酉日，密陵元侯郑袤去世【考异说：根据郑袤本传，郑袤担任司空，坚决推辞，很久之后才被允许，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授予仪同三司的荣誉；而帝王本纪记载“司空郑袤去世”，这是错误的】二月癸巳日，乐陵武公石苞去世。三月，立皇子司马祗为东海王。东吴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夏四月戊辰日初一，发生日食。起初，邓艾被杀【事情见于第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熈元年】，人们都为他感到冤枉，但朝廷中没有人替他辩白【为，读作wèi】等到皇帝即位，议郎敦煌人段灼上疏说【敦，读作dūn】邓艾心怀极度的忠诚，却背负反叛的罪名【荷，读作hè】平定巴蜀，却遭受灭三族的惩罚。邓艾性格刚强急躁，自夸功劳，不能与同僚和睦相处，所以没有人肯替他辩白。我私下认为邓艾原本是屯田时掌管牛犊的人【邓艾本是义阳棘阳人，魏太祖曹操攻破荆州后，将他迁徙到汝南做农民养牛犊】恩宠地位已经达到极点，功名已经成就，七十岁的老人，还追求什么呢【复，读作fù】只是因为刘禅刚刚投降【降，读作xiáng】，遥远的郡县尚未归附，邓艾假传圣旨、秉承皇帝意旨行事，权且安定国家，钟会怀有悖逆之心【悖，读作bèi，又读作pò】，畏惧邓艾的威名，利用这种疑似的情况，构陷他谋反。邓艾接到诏书，就派遣强兵，约束自己接受捆绑，不敢迟疑观望【被，读作pī】他确实知道面见先帝，一定没有应当处死的道理。恰逢被杀之后，邓艾的官属将吏愚笨刚直地聚集在一起，自己共同追赶邓艾，破坏囚车，解除他的囚禁【戆，读作zhuàng，坏，读作guài】邓艾身处困境，狼狈不堪，失去凭依【狼，前进时防碍它的胡须，后退时绊住它的尾巴；狈，是狼的一种，生子有时缺少一只或两只脚，互相依附才能行走，分开就会跌倒，所以仓促窘迫称为狼狈，狈，读作bèi】不曾与心腹之人有平素的谋划，独自遭受前后夹击的诛杀【腹在前，背在后，意思是前后都难免被杀】难道不悲哀吗！陛下兴起大业，彰显宏大胸襟，认为可以允许邓艾归葬旧墓，归还他的田宅，凭借平定蜀国的功劳，继续封赏他的后代，让邓艾入棺定谥号，死而无憾【谥，读作shì】那么天下追求名节的人士，思虑立功的大臣，必定赴汤蹈火，乐于为陛下效死了【乐，读作lè，为，读作wèi】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但未能采纳。恰逢皇帝向给事中樊建询问诸葛亮治理蜀国的事【樊建，原蜀国臣子，治，读作zhì】说：“我唯独不能得到像诸葛亮那样的人，让他做我的臣子吗？”樊建叩头说：陛下知道邓艾的冤枉却不能为他伸张【稽，读作qǐ】即使得到诸葛亮，难道不就像冯唐所说的话吗【意思是不能任用贤才，冯唐的事见于第十四卷汉文帝十四年】皇帝笑着说：你的话激起了我的意念，于是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东吴人多谈论祥瑞之事，吴主以此询问侍中韦昭，韦昭说：这些不过是家人箱笼里的东西罢了【说祥瑞而称之为家人箱笼中的东西，大概是引用图纬之书来谈论祥瑞的应验，所以称那些书为家人箱笼中的东西】韦昭兼任左国史【吴国有左、右国史，都掌管记述史事】吴主想为他父亲作纪【为，读作wèi】韦昭说：文皇没有登上帝位，应当作传，不应当作纪【吴主给他父亲孙和谥号为文皇帝，传，读作zhuàn】吴主不高兴，逐渐对他责备发怒，韦昭忧愁恐惧，自己陈述年老体衰，请求辞去侍中、左国史两个官职【侍史，指侍中及左国史】吴主不听从，当时韦昭有疾病，医药监防对他更加恐惧【监，读作jiàn】吴主宴请群臣喝酒【饮，读作yìn】不问能否承受，一律以七升为限，只有韦昭用茶代替。后来更加受到逼迫【强，读作qiǎng】又酒后常让侍臣嘲笑揭发公卿，揭露他们的私短，以此取乐【摘当作擿】当时有小的过失，就被收捕捆绑，甚至被杀。韦昭认为外面互相毁谤伤害，里面滋生怨恨【长，读作zhǎng，令，读作lìng】使得群臣不和睦，不是好事，所以只就经义进行诘问而已【难，读作nàn】吴主认为他不奉诏命，心意不忠诚竭尽，积累前后的嫌隙愤怒，于是逮捕韦昭交付监狱。韦昭在狱中上呈供辞【辞，指狱辞，上，读作shàng】献上他所著的书，希望借此求得免死。而吴主奇怪他的书脏旧【垢，指灰尘；故，指旧】更加被诘问责备【被，读作pī，诘，读作jié】于是杀了韦昭，把他的家属流放到零陵。五月，任命何曾兼任司徒。六月乙未日，东海王司马祗去世。秋七月丁酉日初一，发生日食【考异说：宋志没有记载这次日食，现在依据晋书】下诏选拔公卿以下官员的女儿，充备六宫，有隐瞒不报的以不敬论处【依据律法以不敬论罪】采选没有完毕，暂时禁止天下嫁娶。皇帝让杨皇后挑选，皇后只选取清白高大而舍弃那些貌美的。皇帝喜爱卞氏的女儿，想留下她，皇后说：卞氏三代都是后族【魏武帝卞皇后谥号为宣后，弟弟卞秉生卞兰及卞琳，卞兰的孙女做了高贵乡公的皇后，卞琳的女儿又做了陈留王的皇后，共三代】不能委屈她处于卑下的地位。皇帝发怒，于是亲自从入选者中挑选，用红色丝线系在手臂上【中，读作zhòng】公卿的女儿成为三夫人【孔颖达说：夫，读作fú。意思是扶侍君王】九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