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十七 宋 司马光 撰
贪狼也】诛名而不察实【师古曰:诛,责也】为善者不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饰虚辞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趋利无耻【背,蒲妹翻;趋,七喻翻】是以刑者甚众,死者相望,而奸不息,俗化使然也。今陛下并有天下,莫不率服,而功不加于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髙明光大,不在于他,在乎加之意而已【师古曰:曽子之书也。曽子,曽参】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夫不素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之大者,莫大虖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闗也【师古曰:闗,由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国之众,对亡应书者【师古曰:书,谓举贤良文学之诏书。亡,古无字,通下同】是王道往往而絶也。臣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数,所角翻】则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徳不宣,恩泽不流【帅,所类翻】今吏既亡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上之灋,暴虐百姓,与奸为市【师古曰:言小吏有为奸欺者,守令不举,乃反与交易求利也】贫穷孤弱,寃苦失职,甚不称陛下之意。是以隂阳错缪,氛气充塞【称,尺证翻;塞,悉则翻】羣生寡遂,黎民未济,皆长吏不明,使至于此也。夫长吏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选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贤也【长,知两翻;訾,读曰赀】且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师古曰:害,犹妨也。离,力智翻】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治其业而以赴功【知读曰智,治直之翻】今则不然,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是以防耻贸乱,贤不肖浑殽未得其真【贸音茂,浑户本翻】臣愚以为,使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嵗贡各二人,以给宿卫,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授之以官而任使之】徧得天下之贤人,则三王之盛易为【易以豉翻】而尧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为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材而授官,録徳而定位【量音良,师古曰:録谓存视也】则防耻殊路,贤不肖异处矣。臣闻众少成多,积小致钜【自此以下系第三防,师古曰:钜,大也】故圣人莫不以晻致明【晻,古暗字】以微致显,是以尧发于诸侯,舜兴虖深山【师古曰:尧,谓从唐侯升天子之位;孟康曰:舜耕于歴山】非一日而显也,盖有渐以致之矣。言出于己,不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塞,悉则翻;行,下孟翻】故尽小者大,慎微者着【师古曰:能尽众小则致髙大,能谨于微则其善着明也】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师古曰:长,言身形之脩短,自幼及壮也】积恶在身,犹火销膏而人不见也。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纣之可为悼惧者也。夫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谓之道【乐音洛,师古曰:复,谓反覆行之也,音扶目翻】道者,万世亡敝,敝者,道之失也【师古曰:言有敝非道,由失道故有敝,亡古无字,通下同】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处,故政有眊而不行【眊,莫报翻,不明也】举其偏者以补其敝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将以捄溢扶衰,所遭之变然也【捄与救同】故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余尽循尧道,何更为哉【更,工衡翻】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变道之实。然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者,所继之捄,当用此也【师古曰:继,谓所受先代之次也;捄,谓救其敝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谓忠敬与文因循为教,立政垂则不逺,此
译【贪狼也】只责备名义而不考察实际,【师古曰:诛,责也】行善的人不一定能免罪,而作恶的人未必会受刑。因此百官都粉饰虚辞而不顾实际,外表有侍奉君主的礼节,内心却有背叛的念头,制造虚假、矫饰欺诈,追逐利益而不知羞耻。【背,蒲妹翻;趋,七喻翻】因此受刑的人很多,死者相望,而奸邪不止,是风俗教化造成的。现在陛下统一天下,没有不归顺服从的,而功德没有加于百姓,大概是因为君王的心意没有加于此。曾子曰:“尊重所听到的道理,就会高明;践行所知道的道理,就会光大。”高明光大,不在于其他,在于用心罢了。【师古曰:曾子之书也。曾子,曾参】希望陛下凭借所听到的道理,在内心设立诚意并切实实行,那么与三王有什么不同呢?不平时培养士人而想求得贤才,好比不雕琢玉石而想求得文采。所以培养士人的大事,没有比太学更大的了。太学是贤士所由出的地方,【师古曰:闗,由也】教化的根本源头。现在以一郡一国的众多人口,面对没有应诏书的人,【师古曰:书,谓举贤良文学的诏书。亡,古无字,通下同】这是王道常常断绝啊。臣希望陛下兴办太学,设置明师,来培养天下的士人,多次考问以尽其才,【数,所角翻】那么英俊之才应该可以得到。现在的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所派来承接流风并宣扬教化的。所以师长不贤,那么君主的德行不宣扬,恩泽不流布。【帅,所类翻】现在官吏既然在下没有教训,有的不承用君主的法令,残暴虐待百姓,与奸邪做交易,【师古曰:言小吏有为奸欺者,郡守县令不举发,反而与他们交易求利】贫穷孤弱,冤苦失职,很不符合陛下的本意。因此阴阳错乱,妖气充塞,【称,尺证翻;塞,悉则翻]万物很少得遂,百姓未得济渡,都是长官不明,导致这样的。长官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的子弟。选拔郎吏,又凭借财富,未必贤能。【长,知两翻;訾,读曰资】况且古所谓功绩,以担任官职称职为差别,不是说积累日久。所以小才虽然日久,不离开小官;贤才虽然不久,不妨碍做辅佐。【师古曰:害,犹妨也。離,力智翻】因此有司竭力尽智,务必治理其事业而以赴功。【知读曰智,治直之翻]现在却不是这样,积累日来获取尊贵,积累久来得到官位,因此防耻贸乱,贤与不肖混杂未得其真。【贸音茂,浑户本翻]臣愚以为,让各列侯、郡守、二千石各自选择其吏民中的贤者,每年各贡二人,来供给宿卫,并且来观察大臣的能力。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受罚。如果这样,各二千石都尽心于求贤,天下的士人可以授官任用。【授之以官而任使之]遍得天下的贤人,那么三王的盛世容易做到,【易以豉翻]而尧舜的名声可以达到。不要以日月为功,实际试用贤能为上,量材而授官,录德而定位,【量音良,师古曰:录谓存视也]那么防耻殊路,贤与不肖异处了。臣听说众少成多,积小致巨,【自此以下系第三防,师古曰:巨,大也]所以圣人没有不以暗致明,以微致显,因此尧发于诸侯,舜兴于深山,【师古曰:尧,谓从唐侯升天子位;孟康曰:舜耕于历山]不是一日而显的,大概有渐以致之。言出于己,不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所以动天地也。【塞,悉则翻;行,下孟翻]所以尽小者大,慎微者著,【师古曰:能尽众小则致高大,能谨于微则其善著明也]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师古曰:长,言身形之修短,自幼及壮也]积恶在身,犹火销膏而人不见。这是唐虞所以得令名,而桀纣可为悼惧的。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谓之道。【乐音洛,师古曰:复,谓反复行之也,音扶目翻]道者,万世无敝,敝者,道之失也。【师古曰:言有敝非道,由道故有敝,亡古无字,通下同]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处,所以政有眊而不行。【眊,莫报翻,不明也]举其偏者以补其敝而已。三王之道所祖不同,不是相反,将用来救溢扶衰,所遭之变然也。【救与救同]所以孔子说:“无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改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余尽循尧之道,何更为哉。”【更,工衡翻]所以王者有改制之名,无变道之实。然而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所继之救,当用此也。【师古曰:继,谓所受先代之次;救,谓救其敝也]孔子说:“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谓忠、敬与文因循为教,立政垂则不远,此
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于虞,而独不言所损益者,其道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受而守一道,亡捄敝之政也【师古曰:言政和平,不须救弊也】故不言其所损益也。繇是观之,继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周之文致【师古曰:致,至极也;贡父曰:致当属下句,少,诗沼翻】用夏之忠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共是天下。以古凖今,壹何不相逮之逺也?安所缪盭而陵夷若是【盭,古戾字;师古曰:安,焉也】意者有所失于古之道与?有所诡于天之理与【诡,违也,异也,与欤同】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师古曰:谓牛无上齿则有角,其余无角者则有上齿傅着也;言鸟不四足分。扶问翻,予读曰与,去,羌吕翻,傅读曰附】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禄者,不食于力,不动于末【师古曰:末,谓工商之业】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与天同意者也。夫己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虖?此民之所以嚣嚣苦不足也【嚣,音敖,嚣嚣,众怨愁声也】身宠而载髙位【载,乗也】家温而食厚禄,因乗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之哉?民日削月朘【孟康曰:朘,音揎,谓转踧也;苏林曰:朘,音携石,俗语谓朒为朘缩。师古曰:孟説是也。揎音宣。踧音子六翻】寖以大穷。富者奢侈羡溢【羡,饶也。读与衍同。音弋战翻】贫者穷急愁苦。民不乐生。安能避罪。此刑罚之所以蕃【乐音洛。师古曰:蕃,多也。音扶元翻】而奸邪不可胜者也。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视效。逺方之所四面而内望也。近者视而放之【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翻】逺者望而效之。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庶人行哉【行下孟翻,下同】夫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匮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皇皇,急速也】易》曰:负且乗,致寇至【此《易》解卦六三之辞也】乗车者,君子之位也。负担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为庶人之行者,患祸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当君子之行,则舍公仪休之相鲁,无可为者矣【公仪休相鲁之,其家见织帛,怒而出其妻。食于舍而茹葵,愠而拔其葵曰:吾巳食禄,而夺园夫红女利乎?舍读曰舍。言为君子者,当如公仪休。若废而不遵,则无可为者矣】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师古曰:一统者,万物之统皆归于一也。《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此言诸侯皆系统天子,不得自专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数,所角翻】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説灭息【辟读曰僻】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天子善其对,以仲舒为江都相。防稽庄助亦以贤良对防【汉书》作严助,盖明帝讳庄,避之也。防,工外翻】天子擢为中大夫【按考异曰:《汉书》武纪元光元年五月诏举贤良,董仲舒、公孙▯出焉。仲舒传曰:仲舒对册,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学校之官,州县举茂材孝防皆自仲舒发之。今举孝亷在元光元年十一月,若对防在下五月,则不得云自仲舒发之。盖武纪误也。然仲舒对防不知果在何时。元光元年以前,唯今年举贤良见于纪。三年闽越东瓯相攻,庄助已为中大夫,故皆着之于此。仲舒传又云:「辽东髙庙、长陵髙园灾,仲舒推説其意。主父▯窃其书奏之,仲舒由是得辠。」按二灾在建元六年,主父▯传上书召见在元光元年,盖仲舒追述二灾而作书,或作书不上,而偃后来方见其草藁也】丞相卫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韩苏张之言,乱国政者,请皆罢。」奏可。董仲舒少治《春秋【冶直之翻,少诗照翻】孝景时为博士,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者皆师尊之。及为江都相,事易王【江都
译这说的是历代帝王施政,都依据这三项原则。夏朝沿袭虞朝,却唯独没有说明有所增减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治国之道一致,所推崇的相同。道的根本源头,出自于天。天不变,道也不变。因此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继传承而坚守同一道统,没有需要补救弊端的政治【师古说:意思是政治平和,不需要补救弊端】所以不提及他们有所增减。由此看来,继承太平盛世的人,其道相同;继承乱世的人,其道改变。如今汉朝继大乱之后,如果应当稍微减损周朝的繁文缛节【师古说:致,是至极的意思;贡父说:致应当属下句,少,音沼】而采用夏朝的忠诚质朴。古代的天下,也就是今天的天下,共同的是天下。用古代的标准来衡量今天,为何相差如此遥远呢?哪里违背常理而衰败到这种地步【盭,是古戾字;师古说:安,是焉的意思】难道是有所遗失于古代的治国之道吗?有所违背于天的常理吗【诡,是违背、不同的意思,与欤同】上天也有分别给予,给予牙齿的就去掉它的角,附着翅膀的就只有两只脚【师古说:是说牛没有上齿就有角,其余没有角的就有上齿附着;意思是鸟不是四足。扶问翻,予读作与,去,音羌吕,傅读作附】这是接受大的就不能再取小的。古代所给予俸禄的人,不从事体力劳动,不经营工商之业【师古说:末,指工商之业】这也是接受大的就不能再取小,与天的意思相同。自己已经接受了大的,又去取小的,上天尚且不能使其满足,何况是人呢?这就是百姓之所以喧哗抱怨、苦于不足的原因【嚣,音敖,嚣嚣,是众人怨愁的声音】自身受宠而身居高位【载,是乘的意思】家庭温暖而享受厚禄,于是凭借富贵的资财力量,与百姓争夺利益,对于下层百姓怎么能像这样呢?百姓日益被剥削【孟康说:朘,音揎,意思是转踧;苏林说:朘,音携石,俗语称朒为朘缩。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是对的。揎音宣。踧音子六】逐渐陷入极度贫困。富人奢侈浪费【羡,是饶多的意思。读同衍。音弋战】穷人穷困急迫愁苦。百姓不乐于生存。怎么能避免犯罪。这就是刑罚之所以繁多【乐音洛。师古说:蕃,是多。音扶元】而奸邪之人不可胜数的原因。天子和大夫,是下层百姓所观察效仿的对象。远方之人四面之内所仰望的。近处的人观察而依从【师古说:放,是依从。音甫往】远处的人仰望而效仿。怎么能身处贤人的位置却做普通百姓的行为呢【行下孟翻,下同】那些匆忙追求财利,常担心匮乏的人,是普通百姓的心意。匆忙追求仁义,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的人,是大夫的心意【皇皇,是急速的意思】《易经》说:背负重物又乘车,招致盗寇到来【这是《易经》解卦六三的爻辞】乘车的人,是君子的地位。背负重物的人,是小人的事情。这是说身处君子的地位却做普通百姓的行为,祸患必定到来。如果身处君子的地位,践行君子的行为,那么除了公仪休担任鲁国宰相那样,就没有可以效仿的了【公仪休担任鲁国宰相,他家看见织帛,愤怒地休弃了他的妻子。在客舍吃饭吃到葵菜,生气地拔掉了葵菜说:我已经享受俸禄,还要夺取种菜的园夫和织布的红女的利益吗?舍读作舍。意思是作为君子,应当像公仪休。如果废弃而不遵循,就没有可以做的了】《春秋》的大一统,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则【师古说:一统,是万物的统绪都归于一。《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为什么说王正月?是大一统。这是说诸侯都统属于天子,不能各自专断】现在老师传授不同的道,人们发表不同的议论,百家方法不同,旨意各异,因此上面无法维持大一统,法制频繁变更,下面不知道所守【数,音所角】臣愚以为,那些不属于六艺科目、孔子学术的,都断绝它们的道路,不要让它们同时并进。邪僻的学说灭绝【辟读作僻】然后纲纪可以统一,法度可以明确,百姓知道所从了。天子认为他的对策很好,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会稽庄助也凭借贤良对策【《汉书》作严助,大概是明帝讳庄,避讳。防,音工外】天子提拔他为中大夫【按考异说:《汉书》武帝纪元光元年五月诏举贤良,董仲舒、公孙弘出现。董仲舒传说:董仲舒对策,推崇孔子,抑制百家,设立学校之官,州县举荐茂材孝廉都从董仲舒开始。现在举孝廉在元光元年十一月,如果对策在五月下,就不能说从董仲舒开始。大概武帝纪有误。然而董仲舒对策不知果实在何时。元光元年以前,只有今年举贤良见于纪。三年闽越东瓯互相攻打,庄助已经是中大夫,所以都记载于此。董仲舒传又说:「辽东高庙、长陵高园火灾,董仲舒推论说明其意。主父偃窃取他的书奏上,董仲舒因此获罪。」按两次火灾在建元六年,主父偃传上书召见在元光元年,大概董仲舒追述两次火灾而作书,或者作书不上,而偃后来才见到他的草稿】丞相卫绾奏:「所举荐的贤良有的研习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言论,扰乱国家政事的,请求都罢免。」奏请批准。董仲舒年轻时研习《春秋》【冶直之翻,少诗照翻】在孝景帝时担任博士,进退举止不符合礼制就不做,学者都尊奉他为老师。等到担任江都相,侍奉易王【江都
易王非景帝子,帝之兄也。諡法:好更故旧曰易,音亦】易王帝兄素骄好勇【好呼到翻,下同】仲舒以礼匡正,王敬重焉。春二月赦。行三铢钱【师古曰:「新壊四铢钱,造此钱也,重如其文】夏六月,丞相卫绾免。丙寅,以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
译易王不是景帝的儿子,而是景帝的哥哥。《谥法》说:喜好更改旧制称为“易”,读音为“亦”。易王作为景帝的哥哥,向来骄横且喜好勇武。董仲舒用礼制来匡正他,易王对他非常敬重。春季二月,大赦天下。发行三铢钱。夏季六月,丞相卫绾被免职。丙寅日,任命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
安侯田蚡为太尉,上雅向儒术,婴、蚡俱好儒,推毂代赵绾为御史大夫,兰陵王臧为郎中令【谓荐进贤者若推车毂然,主于进也。推,吐雷翻。毂,古禄翻。班志,代县属代郡,兰陵县属东海郡】绾请立明堂以朝诸侯【王者之堂,所以正四时,出教化。自秦灭先王之礼,其制不存。朝,直遥翻,下同】且荐其师申公。秋,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以迎申公【古者髙车立乗,安车坐乗。据申公传,安车以蒲裹轮。孔頴达曰:安车若今小车者。古者乗四马之车,立乗。既老故乗一马小车,坐乗也。余按孔氏所谓小车,乃古之大夫致事者适四方所乗私车也。今加礼申公,迎以驷马安车,非小车也】既至,见天子,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年八十余,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治,直吏翻】是时天子方好文词,见申公对黙然,然己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巡狩、改歴、服色事【汉制,郡国皆立邸于京师。申公鲁人,故舍鲁邸】是嵗,内史▯成抵罪,髠钳。
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安来朝。上以安属为诸父而材髙甚,尊重之【安淮南王长之子,长于文帝为弟,安于景帝为从弟,于帝为诸父行】每宴见谈语,昏暮然后罢【见贤,遍翻】安雅善武安侯田蚡【雅,素也】其入朝,武安侯迎之覇上,与语曰:“上无太子,王亲髙皇帝孙,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宫车一日晏驾,非王尚谁立者?”安大喜,厚遗蚡金钱财物【遗,于季翻】太皇窦太后好黄老言,不悦儒术。赵绾请毋奏事东宫【汉长乐宫在东,太后居之,故谓之东宫,亦谓之东朝】窦太后大怒曰:“此欲复为新垣平邪【事见十五卷文帝十六年复扶,又翻】隂求得赵绾、王臧奸利事,以让上。上因废明堂事,诸所兴为皆废,下绾、臧吏,皆自杀【下,遐嫁翻】丞相婴、太尉蚡免,申公亦以疾免归。初,景帝以太子太傅石奋及四子皆二千石,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石姓,卫大夫石碏之后,师古曰:集合也,凡最计也,摠合其一门之计,五人为二千石,故号万石君】万石君无文学,而恭谨无与比,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朝,直遥翻】子孙有过失,不责让,为便坐【师古曰:便坐于便侧之处,非正室也,坐,徂卧翻】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胜,音升】虽燕居,必冠。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皆以孝谨闻乎郡国【闻,音问】及赵绾、王臧以文学获罪,窦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少,诗沼翻】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其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在上侧,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谓事有当谏正者,廷见谓于百官正朝毕集之时,屛,必郢翻,见,贤遍翻】上以是亲之。庆尝为太仆御出【为上御车而出考异曰:按百官公卿表,庆不为太仆盖尝摄职也】上问车中防马,庆以防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易以豉翻】窦婴、田蚡既免以侯家居,蚡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谓言事多见听用,数所角翻】士吏趋势利者【趋七喻翻】皆去婴而归蚡,蚡日益横【为婴蚡交愬张本,横户孟翻】春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三月乙未,以太常栢至侯许昌为丞相【昌,髙祖功臣许盎之孙,栢至地阙】初,堂邑侯陈午尚帝姑馆陶公主嫖,帝之为太子,公主有力焉【班志堂邑县属临淮郡,陈午,髙祖功臣陈婴之孙,馆陶县属魏郡,公主援上为太子事见上卷景帝前七年】以其女为太子妃,及即位,妃为皇后。窦太主恃功,求请无厌【厌于盐翻】上患之。皇后骄妬,擅宠而无子,与医钱凡九千万,欲以求子,然卒无之【卒子恤翻】后宠浸衰。皇太后谓上曰:“汝新即位,大臣未服,先为明堂,太皇太后已怒,今又忤长主【忤五故翻,长知两翻】必重得罪【重直用翻】妇人性易悦耳【易以豉翻】宜深慎之。上乃于长主、皇后复稍加恩礼【复扶又翻】上袚覇
译安侯田蚡担任太尉,皇上向来推崇儒术,窦婴和田蚡都喜好儒学,他们极力推荐代郡人赵绾担任御史大夫,兰陵人王臧担任郎中令【推荐贤能之人就像推车毂一样,主旨在于进用。推,音吐雷。毂,音古禄。《汉书·地理志》记载,代县属于代郡,兰陵县属于东海郡】。赵绾请求建立明堂以朝见诸侯【明堂是王者的大堂,用来端正四时,推行教化。自从秦朝废除先王的礼制后,这种制度就不存在了。朝,音直遥,下文同】,并且推荐他的老师申公。秋天,天子派遣使者带着束帛加上璧玉,乘坐安车驷马去迎接申公【古代高大的车是站立乘坐的,安车是坐着乘坐的。根据《申公传》,安车用蒲草包裹车轮。孔颖达说:安车就像现在的小车。古代乘坐四匹马的车,是站立乘坐的。因为年老所以乘坐一匹马拉的小车,坐着乘坐。我按:孔氏所说的小车,乃是古代大夫退休时到各地所乘坐的私车。现在加礼申公,用驷马安车迎接,并非小车】。申公到达后,拜见天子,天子询问治理国家的大事,申公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努力实行得怎么样罢了【治,音直吏】。”当时天子正喜好文辞,看到申公的回答,沉默不语,但既然已经招致他,就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住在鲁国在京师的邸舍,商议明堂、巡狩、改历、服色等事【汉朝制度,各郡国都在京师建立邸舍。申公是鲁国人,所以住在鲁邸】。这一年,内史成犯罪,被处以髡刑和钳刑。
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刘安来朝见。皇上因为刘安是叔伯辈且才华很高,非常尊重他【刘安是淮南王刘长的儿子,刘长在文帝时是弟弟,刘安在景帝时是从弟,在皇上这里是叔伯辈】。每次宴饮接见谈话,直到黄昏才结束【见,音贤】。刘安一向与武安侯田蚡交好【雅,素来】。他入朝时,武安侯在霸上迎接他,对他说:“皇上没有太子,您是高皇帝的孙子,施行仁义,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果宫车一日晏驾(指皇帝去世),除了您还有谁能即位呢?”刘安非常高兴,赠送田蚡大量的金钱财物【遗,音于季】。太皇窦太后喜好黄老学说,不喜欢儒术。赵绾请求不要向东宫奏事【汉朝长乐宫在东边,太后住在那里,所以称之为东宫,也称为东朝】。窦太后大怒说:“这是想重演新垣平的事情吗【事见第十五卷文帝十六年。复,音又】。”暗中查找到赵绾、王臧谋私利的事情,以此责备皇上。皇上因此废除了明堂之事,所有兴办的事情都废除了,将赵绾、王臧交给官吏治罪,两人都自杀了【下,音遐嫁】。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申公也因病免职回家。起初,景帝因为太子太傅石奋和他的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高官,于是集合他们一家,号称石奋为万石君【石姓,是卫国大夫石碏的后代,颜师古说:集合,总计。总计他们一家的官职,五个人都是二千石,所以号称万石君】。万石君没有文学才能,但恭敬谨慎无人能比,子孙做小官回来拜见万石君,一定穿着朝服拜见,不直呼其名【朝,音直遥】。子孙有过失,不责备,而是坐在便坐【颜师古说:便坐是在方便侧边的地方,不是正室。坐,音徂卧】,对着食案不吃东西,然后众子互相责备,于是由长辈袒露上身谢罪,改正后才被允许。子孙中成年的在旁边【胜,音升】,即使是闲居,也必须戴冠。他们守丧时哀痛非常悲伤,子孙遵循教导,都以孝顺谨慎闻名于郡国【闻,音问】。等到赵绾、王臧因文学获罪,窦太后认为儒者文饰多而质朴少【少,音诗沼】,现在万石君家不说话而亲身践行,于是任命他的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小儿子石庆为内史。石建在皇上身边,有可以进言的事,屏退旁人尽情直言,极其恳切;到了朝廷上见皇上时,却像不能说话的人【指事情有应当谏正的时候,廷见是指在百官正朝毕集之时。屏,音必郢。见,音贤遍】。皇上因此亲近他。石庆曾经担任太仆驾车出巡【为皇上驾车而出。考异说:按照《百官公卿表》,石庆没有担任太仆,大概是曾经代理职务】。皇上问车中有多少马,石庆按次序数完马,举手说:“六马。”石庆在众子中最简单平易【易,音以豉】。窦婴、田蚡被免职后以侯爵身份居家,田蚡虽然不任职,因为王太后的缘故亲近受宠,多次进言多被采纳【指进言多被听用。数,音所角】。士吏中趋附势利的人【趋,音七喻】都离开窦婴而归附田蚡,田蚡日益骄横【为窦婴田蚡互相控告张本。横,音户孟】。春二月丙戌朔,发生日食。三月乙未,任命太常栢至侯许昌为丞相【许昌,是高祖功臣许盎的孙子,栢至的地名缺失】。起初,堂邑侯陈午娶了皇上的姑母馆陶公主嫖,皇上做太子时,公主出力很多【《汉书·地理志》记载堂邑县属于临淮郡,陈午是高祖功臣陈婴的孙子,馆陶县属于魏郡,公主帮助皇上做太子的事见上卷景帝前七年】。她把女儿嫁给太子做妃子,等到即位,妃子成为皇后。窦太主倚仗功劳,索取请求没有满足【厌,音于盐】。皇上对此感到忧虑。皇后骄傲嫉妒,专宠而没有儿子,送给医生总共九千万钱,想要以此求子,但最终没有【卒,音子恤】。皇后的宠爱逐渐衰落。皇太后对皇上说:“你刚即位,大臣们还没有信服,先建明堂,太皇太后已经发怒,现在又违逆长公主【忤,音五故。长,音知两】,一定会重重得罪【重,音直用】。妇人的本性容易听信悦耳的话【易,音以豉】,应该深深谨慎。皇上于是对长公主、皇后又稍微增加恩礼【复,音扶又】。皇上在霸上祓除
上【孟康曰:袚除也,于霸水上自袚除,今之上已袚禊也。袚音废,又音拂】还过上姊平阳公主【班志平阳县属河东郡,公主景帝女,降平阳侯曹夀】悦讴者卫子夫【师古曰:齐歌曰讴,一侯翻】子夫母卫媪,平阳公主家僮也【师古曰:僮者婢妾之总称,媪者年老之号,非当时所呼也。卫者举夫家姓,媪乌皓翻】主因奉送子夫,乃入宫,恩宠日隆。陈皇后闻之,恚几死者数矣【恚于避翻,愠怒也,几居衣翻,数所角翻】上愈怒。子夫同母弟卫青,其父郑季本平阳县吏,给事侯家【师古曰:县遣于侯家供事也】与卫媪私通而生青,冒姓卫氏【冒姓者,青本郑氏子而冒衞姓也】青长为侯,家骑奴,大长公主执囚青【大长公主即馆陶公主也,长知两翻,骑竒寄翻,下同】欲杀之,其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簒取之【郎之骑从者,郎中有车户骑三将逆取曰簒】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建章宫监,据史太初元年起建章宫,盖因旧宫而大起也,青时为建章监而兼侍中】赏赐数日间累千金。既而以子夫为夫人,青为太中大夫。夏四月,有星如日夜出。初置茂陵邑【班志茂陵邑属扶风,黄图曰本槐里之茂乡,武帝起陵邑在长安西北八十里】时大臣议者多寃鼂错之防【鼂错事见上卷景帝前三年】务摧抑诸侯王,数奏暴其过恶,吹毛求疵【谓暴露其过恶,数所角翻,疵才斯翻,病也瑕也】笞服其臣,使证其君,诸侯王莫不悲怨。
译汉武帝【孟康说:袚是清除的意思,在霸水之上自行清除不祥,就是现在的上巳节祓禊。袚音废,又音拂】返回途中经过长姐平阳公主【《汉书·地理志》记载平阳县隶属于河东郡,公主是景帝的女儿,下嫁给平阳侯曹寿】那里,喜欢上了歌女卫子夫【颜师古说:齐地的歌唱称为讴,一侯翻】。卫子夫的母亲卫媪,是平阳公主家的奴婢【颜师古说:僮是婢妾的总称,媪是对年老妇女的称呼,并非当时对她的称呼。卫是随夫姓,媪音乌皓翻】。平阳公主于是进献卫子夫,卫子夫便进入皇宫,恩宠日益加深。陈皇后听说后,愤怒得几次差点死去【恚音于避翻,意思是怨恨愤怒;几音居衣翻;数音所角翻】,皇上反而更加恼怒。卫子夫同母的弟弟卫青,他的父亲郑季原本是平阳县的官吏,在侯府供职【颜师古说:县里派遣他在侯府服役】,与卫媪私通生下了卫青,卫青冒用卫姓【冒姓,是指卫青本是郑家的儿子却冒用卫姓】。卫青长大后,成为侯府的骑奴,大长公主拘禁了卫青【大长公主就是馆陶公主,长音知两翻;骑音竒寄翻,下文同】,想要杀他,他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带着壮士劫救了他【郎中里的骑从人员,郎中有车户骑三将,劫救称为簒】。皇上听说后,便召卫青担任建章宫监并兼任侍中【建章宫监,根据史书记载,太初元年兴建建章宫,大概是在旧宫基础上大规模扩建,卫青当时担任建章宫监并兼任侍中】,几天内的赏赐累计达到千金。不久,封卫子夫为夫人,卫青为太中大夫。夏季四月,有星星像太阳月亮一样在白天出现。开始设立茂陵邑【《汉书·地理志》记载茂陵邑隶属于扶风郡,《汉宫阙疏》说原本槐里的茂乡,武帝兴建陵邑在长安西北八十里处】。当时大臣中议论的人大多认为鼂错的防范措施是冤屈【鼂错的事见上卷景帝前三年】,致力于摧残压制诸侯王,屡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吹毛求疵【意思是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数音所角翻;疵音才斯翻,指毛病、瑕疵】,用鞭打逼供他们的臣下,让他们作证指控君主,诸侯王没有不悲伤怨恨的。
三年冬十月代王登长沙王发中山王胜济川王明来朝【代王登王参之子文帝之孙长沙中山王皆景帝子济川王梁孝王之子济子礼翻】上置酒胜闻乐声而泣上问其故对曰悲者不可为累欷思者不可为叹息【累重也欷歔欷也悲思之积于心闻欷叹之声则其悲思益甚累力癸翻欷许既翻】今臣心结日久每闻防眇之声【防一笑翻眇音妙精防也】不知涕泣之横集也臣得蒙肺附为东藩属又称兄【肺附一作肺腑史记正义曰顔师古曰旧解云肺附如肝肺之相附着也一説肺碎木札也喻其轻薄附着大材按顔此説并是疎缪又改腑为附就其义重疎缪矣八十一难云寸口者脉之大防手太隂之动脉也吕广云太隂肺之脉也肺为诸蔵之主通隂阳故十二经脉皆防于太隂所以决吉防者十二经有病皆于寸口知其何经之动浮沉濇滑春秋逆顺知其死生顾野王曰肺腑腹心也余谓史若从肺附则顔説为是若从肺腑则依正义胜王中山在闗东故曰东藩以亲属言则胜于帝兄也泣亦泪也】今羣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张晏曰葭芦叶也莩叶里白皮皆取喻于轻薄也师古曰葭芦也莩者其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着鸿毛喻轻薄甚莩音孚】羣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摈却【摈郤斥退也摈必刃翻郤丘畧翻】骨肉氷释臣窃伤之具以吏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加亲亲之恩焉【省悉井翻】 河水溢于平原【平原本齐地髙祖置郡禹疏九河皆在平原勃海郡界】大饥人相食 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孛蒲内翻】 济川王明坐杀中傅【济川王明梁孝王子应劭曰中傅宦者也汉诸王国有太傅秩二千石掌傅王以徳义中傅出入王宫在王左右,亦主傅教导王。梁王传作中尉,此从帝纪】废迁房陵【班志,房陵县属汉中郡】七国之败也【事见上卷,景帝前三年】吴王子驹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越击东瓯。闽粤从之,发兵围东瓯。东瓯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田蚡,蚡对曰:“越人相攻击,固其常,又数反覆【数,所角翻,下同】自秦时弃不属【不属,不臣属也】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庄助曰【庄姓也,战国时楚有庄周,赵有庄豹】特患力不能救,徳不能覆【覆,敷又翻】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师古曰:举,揔也,言总天下乃至京师皆弃之】何但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吿急,天子不救,尚安所愬?又何以子万国乎?”上曰:“太尉不足与计【考异曰:史记东越,汉书严助传皆云建元三年闽越围东瓯,天子问太尉田蚡。按是时蚡不为太尉云,太尉误也。下云太尉不足与计,盖追呼其官,或亦误耳】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助以节发兵防稽【防稽,东南边越】防稽守欲距灋,不为发【以法距之,为无汉虎符验,防工外翻,守式又翻,为于伪翻】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谓晓喻以天子不欲出虎符之意】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罢。东瓯请举国内徙,乃悉举其众来处于江淮之间【处,昌吕翻】九月丙子晦,日有食之上自初即位,招选天下文学材智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师古曰:不拘常次,言超擢之】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鬻者以千数【汉书作▯行,卖也,鬻亦卖也,▯与▯同音,州县之县又工县翻,鬻音育】上简拔其俊异者宠用之,庄助最先进。后又得吴人朱买臣,赵人吾丘夀王【姓谱,吾音虞,即虞丘氏,史记有楚相虞丘子】蜀人司马相如,平原东方朔【风俗通曰:伏羲之后,帝出乎震,主东方子孙为东方氏】吴人枚臯、济南终军等【姓谱】枚姓出于周官衔枚氏,其后以官为姓。《风俗通》六国有贤人枚被。终姓出于颛顼裔孙陆终济子礼翻】并在左右,每令与大臣辨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屈焉。然相如特以辞赋得幸,朔臯不根持论,好诙谐【言其议论无所根据,好呼到翻,诙古囘翻。李竒曰:诙,嘲也】上以俳优畜之【师古曰:俳,杂戏也;优,调戏也。《左传》曰:少相狎,长相优。俳优即今伶人调戏者】虽数赏赐,终不任以事也【数,所角翻】朔亦观上顔色,时时直谏,
译三年冬十月,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见。代王刘登是王参的儿子、文帝的孙子;长沙王、中山王都是景帝的儿子;济川王是梁孝王的儿子。皇上设酒宴,刘胜听到音乐声而哭泣。皇上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悲伤的人不能因为听到叹息声而更加悲伤,思念的人不能因为听到叹息声而更加思念。现在我的心结已经很久了,每次听到精妙的音乐,就不由得泪水横流。我蒙受皇恩,作为东方的藩属,又被称为皇兄。现在群臣中没有像芦苇膜那样微薄的亲情,也没有像鸿毛那样轻重的关系,他们结党营私,朋友互相引荐,使得宗室被排斥,骨肉亲情像冰一样消融,我私下里为此感到悲伤。我把官吏侵扰宗室的情况都报告了皇上。于是皇上就加厚了对诸侯的礼节,减少了有关官员上奏的诸侯事务,增加了亲近宗室的恩惠。”
黄河水在平原泛滥,发生大饥荒,人吃人。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济川王刘明因为杀害中傅,被废黜并迁往房陵。
七国之乱失败后,吴王的儿子刘驹逃到闽越,怨恨东瓯杀了他的父亲,常常劝闽越攻打东瓯。闽越听从了他,发兵包围了东瓯。东瓯派人向天子告急,天子问田蚡,田蚡回答说:“越人互相攻击,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而且他们多次反复无常,自从秦朝时就抛弃他们,不让他们臣属,不值得烦劳中国去救援。”庄助说:“只担心力量不能救援,恩德不能覆盖,如果真的能,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呢?况且秦朝连咸阳都抛弃了,何况是越地呢?现在小国因为穷困来告急,天子不救援,他们还能向谁申诉呢?又怎么能够统治万国呢?”皇上说:“太尉不值得和他商议。我刚即位,不想拿出虎符从郡国调兵,于是派遣庄助持节到会稽调兵。会稽太守想依法拒绝,不给他发兵。庄助就斩杀了一名司马,晓谕他的意图,于是发兵渡海救援东瓯。还没到,闽越就撤兵了。东瓯请求举国内迁,于是全部带领他们的民众来到江淮之间居住。
九月丙子日晦,发生日食。
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招选天下有文学才能和智慧的人,给予他们破格的职位。四方的士人大多上书谈论得失,自卖身求官的数以千计。皇上挑选其中杰出特异的人宠信任用,庄助最先被进用。后来又得到吴人朱买臣、赵人吾丘寿王、蜀人司马相如、平原人东方朔、吴人枚皋、济南人终军等人。枚姓出自周朝的衔枚氏,后来以官职为姓。《风俗通》记载六国有贤人枚被。终姓出自颛顼的后裔陆终。他们都在皇上左右,皇上常常让他们和大臣辩论,内外呼应,用义理的文章,大臣们多次理屈词穷。然而司马相如只因为辞赋得到宠幸,东方朔、枚皋不根据根本持论,喜欢诙谐,皇上把他们当作俳优一样养着。虽然多次赏赐,最终不让他们担任实事。东方朔也观察皇上的脸色,时不时地直言进谏。
有所补益。是嵗,上始为微行,北至池阳,西至黄山【班志:池阳县属冯翊,黄山宫名,在扶风槐里县】南猎长杨,东游宜春【长阳宫名。《水经注》云:槐里县东有漏水出南山赤谷,东北迳长杨宫,宫有长杨,因名。其地在盭厔界。师古曰:宜春宫也在长安东南。説者乃以为在鄠,非也。在鄠者自是宜春观,在长安城西,非东游也】与左右能骑射者期诸殿门【期门之号始此】常以夜出,自称平阳侯【平阳侯曹夀尚帝姊,见尊宠,故称之】旦明入南山下射鹿豕狐兔【终南山横亘闗中,南面西起秦陇,东彻蓝田,凡雍、岐、郿、鄠、长安、万年相去且八百里,而连绵峙据,其南者皆此一山也。射而亦翻】驰骛禾稼之地,民皆号呼骂詈【号,户髙翻】鄠杜令欲执之【班志:鄠县属扶风,杜县属京兆,宣帝更为杜陵。鄠音户】示以乗舆物,乃得免【乗,绳证翻】又尝夜至栢谷【水经》河水迳湖县故城北,又东合栢谷水。《经注》云:水出▯农县西石隄山,北迳栢谷亭下,即帝防行处】投逆旅宿,就逆旅主人求浆,主人翁曰:「无浆,正有溺耳【溺,奴吊翻】且疑上为奸盗,聚少年欲攻之。主人妪睹上状貌而异之【妪,威遇翻】止其翁曰:「客非常人也,且又有备,不可图。」也翁不听,妪饮翁以酒,醉而缚之【饮于禁翻】少年皆散走,妪乃杀鸡为食,以谢客。明日上归,召妪,赐金千斤,拜其夫为羽林郎【羽林郎属郎中令,师古曰:羽林宿卫之官,言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也。一説曰:羽所以为王者羽翼】后乃私置更衣,从宣曲以南十二所,夜投宿长杨、五柞等诸宫【师古曰:为休息更衣之处。宣曲宫名,在昆明池西。五柞宫名,水经注在盩庢县,长杨宫东北。更工衡翻,柞昨作二音】上以道逺劳苦,又为百姓所患,乃使太中大夫吾丘夀王举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畮及其贾直【师古曰:举计其数以为簿籍也。阿城本秦阿房宫,以其墙壁崇广,故俗呼为阿城。盩厔属扶风,山曲曰盩,水曲曰厔。杜佑曰:盩厔唐为宜夀县。提封亦谓提举四封之内,总计其大数也。盩音辀,厔音窒。贾读曰价】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又诏中尉、左右内史【师古曰:时未为京兆、扶风、冯翊,故云中尉及左右内史也。予据班表,帝后改右内史为京兆尹,左内史为左冯翊,主爵都尉为右扶风,是为三辅。属之欲翻】表属县草田【草田,荒田之未耕垦者】欲以偿鄠杜之民。夀王奏事,上大説,称善【説读曰悦】时东方朔在傍,进谏曰:夫南山,天下之阻也。汉兴,去三河之地【河南、河内、河东为三河。汉髙帝始居洛阳,后西都闗中,是去三河之地也】止覇、浐以西,都泾、渭之南,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覇水出蓝田县蓝田谷,浐水亦出蓝田谷,迳蓝田川北出霸陵入霸水,霸又北入于渭。泾水注见六卷,渭水出陇西首阳县西南鸟鼠同宂,山东流与霸水、泾水合,又东至船司空入河。陆海,师古曰:髙平曰陆,闗中地髙故称之耳。海者万物所出,言闗中陆产饶富,是以谓之陆海也】秦之所以虏西戎,兼山东者也。其山出玊石金银铜铁良材,百工所取给,万民所卬足也【卬,古仰字通用,音牛向翻】又有秔稻棃栗桑麻竹箭之饶,土宜姜芋,水多防鱼【芋即蹲防也,其叶似藕荷而长不圆,其根大者为芋魁,其小者附丽甚众,白腻可食,防与蛙同师,古曰似虾蟆而小,长脚】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故酆镐之间号为土膏【周文王都酆,武王都镐,水经渭水东过槐里县故城南,东合甘水,又东丰水从南来注之,又东北与镐水合,班志丰水出鄠县东南,镐水上承镐池水于昆明池北,皆在上林苑中】其贾畮一金【贾与价同】今规以为▯絶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是其不可一也。盛荆棘之林,广狐菟之苑【菟,古兔字通用】大虎狼之虚壊人塜墓【虚读曰墟,壊音怪】发人室庐,令幼弱懐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
译这确实有些补益。这一年,皇上开始微服私访,向北到了池阳,向西到了黄山,向南在长杨打猎,向东游览宜春,与身边擅长骑射的人约定在殿门集合。常常在夜间出宫,自称是平阳侯。天亮时进入南山脚下射杀鹿、野猪、狐狸和兔子,在庄稼地里奔驰疾驰,百姓都大声呼喊咒骂。鄠县和杜县的县令想要逮捕他,他出示了皇帝的车驾物品,才得以脱身。又曾夜间到达栢谷,投宿旅店,向旅店主人讨水喝,主人说:“没有水,只有尿罢了。”并且怀疑皇上是奸盗,聚集年轻人想要攻打他。主人的妻子看到皇上的相貌觉得奇异,阻止她的丈夫说:“客人不是普通人,况且又有防备,不可图谋。”丈夫不听,妻子给丈夫喝酒,使他喝醉并捆绑了他。年轻人都散走,妻子于是杀鸡做饭,来向客人道歉。第二天皇上回宫,召见那位妻子,赐给黄金千斤,任命她的丈夫为羽林郎。后来皇上私下设置更衣处,从宣曲以南共有十二处,夜间投宿在长杨、五柞等各个宫苑。皇上因为路途遥远劳苦,又成为百姓的祸患,于是派太中大夫吾丘寿王统计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面积及其价值,想要清除这些土地作为上林苑,隶属于南山。又诏令中尉、左右内史标记所属县份的荒地,想要用来补偿鄠县和杜县的百姓。吾丘寿王奏报此事,皇上非常高兴,称赞说好。当时东方朔在旁边,进谏说:“南山,是天下的险阻之地。汉朝兴起,离开三河之地,只占据霸水、浐水以西,定都于泾水、渭水之南,这就是所说的天下陆海之地。秦朝之所以能俘虏西戎,兼并崤山以东的地区,就是依靠这里。那里的山出产玉石、金银、铜铁等良材,是百工所取用,万民所仰赖的。又有粳稻、梨、栗、桑、麻、竹、箭的丰饶,土地适宜种植姜芋,水中多鲊鱼。贫民得以人人自给,家家富足,没有饥寒的忧虑,所以酆镐之间被称为土膏。那里的地价每亩值一金。现在规划将其作为禁苑,断绝陂池水泽的利益,而夺取百姓肥沃的土地,对上缺乏国家的用度,对下剥夺农桑的产业,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理由。茂密的荆棘树林,广阔的狐兔苑囿,巨大的虎狼废墟毁坏百姓的坟墓,拆毁百姓的房屋,让幼小的人怀念故土而思念,老人哭泣流泪而悲伤,这是第二个不可行的理由。”
二也【贺玚曰,耆至也,至老之境也】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骑驰东西,车骛南北【师古曰,乱驰曰骛】有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隄之舆【苏林曰,隄限也,舆乗舆也,无限若言不訾,也不敢斥天子故曰舆也,张晏曰,一日之乐谓田猎也,无隄之舆谓天子富贵无隄限,贡父曰,不足以危不字当作亦隄亦防也,言车舆驰骋不为防虑,必有颠蹷之变,乐音洛】是其不可三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应劭曰,纣于宫中设九市】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师古曰,楚灵王作章华之台纳亡人以实之,卒有干谿之祸也,章华台在华容城也】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粪土愚臣逆盛意,罪当万死。上乃拜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百官表给事中加官,师古曰,汉官解诂云掌侍从左右无员常侍中,续汉志给事中闗通内外,盖以给事禁中名官也】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奏。上又好自击熊豕【説文:熊似豕,山居,冬蛰,春出。诗疏:熊能攀缘上树,见人则颠倒投地而下。豕谓野豕也。生一嵗为豵,二嵗为豜。二兽皆能突人】驰逐野兽。司马相如上疏谏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防言庆忌,勇期贲育【乌获,秦武王力士也。庆忌,吴王僚之子,射能防矢也。孟贲,古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豺狼,发怒吐气,声响动天。夏育亦猛士也。贲音奔】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师古曰:不存,不可得安存也。贡父曰:不存犹言不虞,下文云存变之意。射而亦翻,卒读曰猝】犯属车之清尘【属车注见十三卷。师古曰:属者言聨属不絶也。尘谓行而起尘也。言清者尊贵之意也。説者乃以清尘为清道洒尘,非也】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技【逢防,古之善射者也。孟子曰:逢防学射于羿。逢皮江翻】不得用【宜承上文为句】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轸,后车横木也】岂不殆哉?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近其靳翻】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橜之变【张揖曰:衔,马勒衔也。橜,騑马口长衔也。师古曰:橜谓车之钩心也。衔橜之变,言马衔或断钩心或出,则致倾败以伤人也。橜距月翻】况乎渉丰草【丰草,茂草也】骋丘墟,前有利兽之乐【虚读曰墟,乐音洛,下同】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害也不难矣。夫轻万乗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为于伪翻】盖明者逺见于未萌【师古曰:萌谓事始,若草木初生者也】而知者避危于无形【知读曰智】旤固多蔵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张揖曰:畏櫩瓦堕中人也。师古曰:垂堂者,近堂边外,自恐坠堕耳,非畏櫩瓦也。言富人之子则自爱深矣】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上善之【考异曰:此多非今年事,因庄助救东瓯及防行始出,终言之】
译第二点,【贺玚说:“耆”是到的意思,指到达老年的境界】开辟并经营它,筑墙并圈围它,骑马东西奔驰,驾车南北疾驰【师古说:乱跑叫骛】,有深沟大渠,一天游乐不足以危害没有堤防的车舆【苏林说:堤是界限,舆是乘车,无限就像说不訾,不敢直呼天子所以称舆,张晏说:一日之乐指田猎,无堤之舆指天子富贵没有堤防界限,贡父说:不足以危不字应当作亦堤亦防,说车舆驰骋不为防备考虑,必有颠覆之变,乐音洛】,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殷纣王建造九市之宫而诸侯背叛【应劭说:纣王在宫中设九市】,楚灵王修建章华之台而楚民离散【师古说:楚灵王作章华之台收留逃亡之人来充实它,最终有干谿之祸,章华台在华容城】,秦朝兴建阿房之殿而天下大乱。粪土般的愚臣逆犯圣意,罪当万死。皇上于是任命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百官表》给事中是加官,师古说:《汉官解诂》说掌管侍从左右无定员常侍中,《续汉志》给事中关通内外,大概以在禁中供职命名官职】,赏赐黄金百斤,然而于是修建上林苑,如寿王所奏。皇上又喜欢亲自射杀熊猪【《说文》:熊像猪,住在山上,冬眠,春出。《诗疏》:熊能攀缘上树,见人则倒立投地而下。豕指野猪。生一岁为豵,二岁为豜。二兽都能冲撞人】,追逐野兽。司马相如上疏劝谏说:“我听说事物有同类而能力不同的,所以力气推崇乌获,敏捷称道庆忌,勇猛期望贲育【乌获,秦武王的力士。庆忌,吴王僚的儿子,射箭能防矢。孟贲,古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龍,陆行不避豺狼,发怒吐气,声響动天。夏育也是猛士。贲音奔】。我的愚见,私下认为人确实如此,野兽也应当这样。现在陛下喜好攀登险阻,射杀猛兽,突然遇到逸材之兽,惊骇于不可安存之地【师古说:不存,不可得安存。贡父说:不存犹言不虞,下文云存变的意思。射而亦翻,卒读曰猝】,冲犯属车的清尘【属车注见十三卷。师古说:属者言联属不绝。尘谓行而起尘。言清者尊贵之意。说者乃以清尘为清道洒尘,不对】,车舆来不及返回,驾车人不暇施展技巧,即使有乌获、逢蒙的技艺【逢蒙,古之善射者。孟子说:逢蒙学射于羿。逢皮江翻】,也不能使用【宜承上文为句】,枯木朽株都成为障碍了。这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轸,后车横木】,难道不危险吗?即使万全而无患,但本来不是天子所宜接近的【近其靳翻】。况且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还时常有衔橜之变【张揖说:衔,马勒衔。橜,騑马口长衔。师古说:橜谓车之钩心。衔橜之变,言马衔或断钩心得出,则致倾败以伤人。橜距月翻】,何况涉足丰草【丰草,茂草】,驰骋丘墟,前面有利兽之乐【虚读曰墟,乐音洛】,而内心没有存变之意,其危害不难了。轻视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走出万有一危之路,以为娱乐,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取【为于伪翻】。大概明智者远见于未萌【师古说:萌谓事始,若草木初生】,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知读曰智】,祸患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所以鄙谚说: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张揖说:畏檐瓦堕中人。师古说:垂堂者,近堂边外,自恐坠落耳,非畏檐瓦也。言富人之子则自爱深】,此言虽小,可以谕大。皇上认为很好【考异说:此多非今年事,因庄助救东瓯及管理始出,终言之】。
四年夏,有风,赤如血。六月,旱。秋九月,有星孛于东北【孛,蒲内翻】是嵗,南越王佗死【佗,徒河翻】其孙文王胡立。五年春,罢三铢钱,行半两钱【建元元年行三铢钱,至是而罢,又新铸半两钱】置五经博士。夏五月,大蝗。秋八月,广川惠王越、清河哀王乗皆薨,无后,国除【二王皆景帝子,越中二年四月受封,乗中三年三月受封,至是国除】
六年春二月乙未,辽东髙庙灾【景帝令郡国各立髙祖庙,故辽东有髙庙】夏四月壬子,髙园便殿火,上素服五日【师古曰:凡言便殿、便室、便坐者,皆非正大之处,所以就便安也。园者,于陵上作之,既有正寝以象平生,又立便殿为休息闲宴之处耳。便如字,沈约曰:汉氏诸陵皆有园寝,承秦所为也。説者以为古前庙后寝,以象人主前有朝后有寝也。庙以蔵主,四时祭祀;寝有衣冠,象生之具,以荐新。秦始出寝,起于墓侧,汉因不改。及魏武帝▯髙陵,有司依汉立陵上祭殿。文帝以为古不墓祭,皆设于庙,髙陵上殿屋皆毁壊,车马还廐,衣服蔵府。文帝自作终制,又曰:夀陵无立寝殿,造园邑,自是至今,陵寝遂絶】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孝文皇后窦氏也】六月癸巳,丞相昌免【许昌也】武安侯田蚡为丞相,蚡骄侈,治宅甲诸第,田园极膏腴【师古曰:甲诸第者,言为诸第之最也,以甲乙之次言甲则为上矣。膏腴谓肥厚之处,治直之翻】市买郡县物,相属于道,多受四方赂遗,其家金玊、妇女、狗马、声乐、玩好不可胜数【属之欲翻,遗于季翻,好呼到翻,胜音升】每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考工少府之属官也,主作器械】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稍退。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孛蒲内翻】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南越王守天子约,不敢擅兴兵,使人上书吿天子。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大为发兵【为于伪翻,下同】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农令韩安国出防稽【大农令本秦之治粟内史也,汉初因之,景帝中六年更名大农令,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击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谏曰:“陛下临天下,布徳施恵,天下摄然【孟康曰:摄,安也。奴恊翻】人安其生,自以没身不见兵革,今闻有司举兵,将以诛越,臣安窃为陛下重之【师古曰:重,难也】越,方外之地,剪发文身之民也【晋灼曰:淮南之越,又▯发,张揖以为古剪字。师古曰:▯与剪同,张説是也。应劭曰:越人常在水中,故防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与读曰预】非彊勿能服,威弗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师古曰:地不可居,而民不可牧养也】自汉初定以来七十二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胜音升】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其地也。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谿谷之间,篁竹之中【处,昌吕翻。服防曰:竹丛曰篁。师古曰:竹田曰篁,音皇】习于水鬭,便于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险【昧,暗也,言多草木也】中国之人不知其埶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得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寸数,而间独数百千里【师古曰:间,中间也,或八九百里,或千里也】险阻林丛弗能尽着【师古曰:不能尽载于地图也。着,竹助翻】视之若易,行之甚难。天下赖宗庙之灵,方内大宁,戴白之老【师古曰:言白髪在首】不见兵革,民得夫妇相守,父子相保,陛下之徳也。越人名为藩臣,贡酎之奉不输大内【贡者,以土产之物来贡也。酎者,三重酿醇酒也,味厚故以荐宗庙也。汉制于正月旦作酒,八月成曰酎。酎之言纯也。八月尝酎于太庙,诸侯王各出金助祭,所谓酎金也。大内,都内也,国之寳蔵。班表治粟属官有都内令丞。言越国僻逺,既不输土贡,又不输酎金于中国,得其地无益也。酎,
译四年夏季,刮起大风,风色红如血液。六月,发生旱灾。秋季九月,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这一年,南越王赵佗去世,他的孙子文王赵胡即位。五年春季,废除三铢钱,通行半两钱。设置五经博士。夏季五月,发生大规模蝗灾。秋季八月,广川惠王刘越、清河哀王刘乘都去世,没有子嗣继承,封国被废除。
六年春季二月乙未日,辽东的高庙发生火灾。夏季四月壬子日,高园便殿起火,皇帝穿素服五天。五月丁亥日,太皇太后去世。六月癸巳日,丞相许昌被免职,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田蚡骄横奢侈,修建的宅第在诸王侯中居首,拥有的田园极为肥沃。他在郡县采购物品,车辆往来不绝于道路,大量接受四方的贿赂馈赠,他家中的金玉、妇女、狗马、音乐、玩好之物多得数不清。他每次入朝奏事,坐着交谈整天,所说的话都被听从,他推荐的人有的从平民起家直至二千石的高官,权势凌驾于皇帝之上。皇帝于是说:“你任命官吏已经完毕了吗?我也想要任命官吏。”田蚡曾请求征用考工署的工匠来扩建宅第,皇帝愤怒地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武库也拿走?”此后田蚡的权势才稍稍减退。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光芒横贯天际。闽越王郢发兵攻打南越的边境城邑,南越王遵守与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派人上书向天子报告。于是天子赞许南越的忠义,大规模发兵,派遣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兵,大农令韩安国从会稽出兵,攻打闽越。淮南王刘安上书劝谏说:“陛下统治天下,布施恩德,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自以为终身都不会见到战争,现在听说有关官员发兵,将要讨伐闽越,我私下为陛下感到为难。闽越,是中原以外的地方,是剪发文身之民,不能用中原国家的法度来治理。自夏商周三代兴盛以来,胡人和越人都不参与接受正朔,不是强力不能使他们臣服,威势不能使他们控制。认为那是不可居住的土地,不可牧养的百姓,不值得烦扰中原地区。自汉朝初年平定以来七十二年,越人相互攻击的次数不可胜数,然而天子未曾发兵进入他们的土地。我听说越人没有城郭邑里,居住在溪谷之间,竹林之中,习惯水战,善于使用舟船,地势深邃昏暗且多水险。中原的人不了解其地势险阻而进入他们的土地,即使一百人也不抵他们一人。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设置郡县,攻打他们不能迅速夺取。通过地图观察他们的山川要塞,相距不过几寸,而实际间隔却有几百上千里。险阻林丛不能完全标注在地图上。看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很难。天下依赖宗庙的神灵,境内大为安宁,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有见到战争,百姓得以夫妻相守,父子保全,这是陛下的恩德。越人名义上是藩臣,但贡品和酎金的供奉不输送到国库。”
直又翻】一卒之奉不给上事【给,供也】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救之,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师古曰:疲劳中国之人于蛮夷之地】且越人愚戆轻薄【戆,陟降翻】负约反覆,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积也【师古曰:积久也】壹不奉诏,举兵诛之,臣恐后兵革无时得息也。间者数年,嵗比不登,民待卖爵赘子以接衣食【比,毗至翻。如淳曰:淮南俗卖子与人作奴婢,名曰赘子,三年不能赎,遂为奴婢。师古曰:赘,质也。一説云赘子者,谓令子出就妇家为赘壻】赖陛下徳泽振救之,得毋转死沟壑。四年不登,五年复蝗,民生未复【年复,扶又翻。未复,如字】今发兵行数千里,资衣粮【师古曰:资,犹赍也】入越地,舆轿而隃领,拕舟而入水【轿,竹舆车,江南人又谓之篮舆。领,山岭也。不通舟车,故用肩舆以行。轿,旗妙翻。拕,音它,曳也】行数百千里,夹以深林丛竹,水道上下击石【谓水道多巨石,船行上下皆与石相撃触也】林中多蝮蛇猛兽【应劭曰:蝮蛇一名虺,蠚螫也。螫人手足则割去其肉,不然则死。师古曰:尔雅及説文皆以为蝮即虺也,博三寸,首大如臂。而郭璞曰:各自一种蛇,其蝮蛇大头细颈,焦尾,色如绶文,文间有毛似猪鬛,鼻上有针,大者七八尺,一名反鼻,非虺之类也。以今俗名证之,郭説得矣。虺若土色,所在有之,俗呼土虺。其蝮惟出南方。蝮,敷福翻】夏月暑时,欧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欧,吐也。泄,利也。师古曰:泄,以制翻。属,之欲翻】曽未施兵接刃,死伤者必众矣。前时南海王反,陛下先臣使将军间忌将兵击之【文頴曰:先臣,淮南厉王长也。间忌,人姓名也。师古曰:淮南王传作简忌,此本作闾传,写字误省耳。左传有鲁大夫简叔】以其军降处之上淦【班志豫章郡有新淦县,应劭注云:淦水所出,上淦盖淦水之上流也。降,户江翻。处,昌吕翻。淦,音绀,又工含翻】后复反,防天暑多▯,楼船卒。水居击棹【师古曰:言常居舟中水上,而又有击棹行舟之役,故多死也。复扶,又翻】未战而疾死者过半,亲老涕泣,孤子啼号【号,户髙翻】破家散业,迎尸千里之外,裹骸骨而归,悲哀之气,数年不息,长老至今以为记。曽未入其地,而祸已至此矣【曽,才登翻】陛下徳配天地,明象日月,恩至禽兽,泽及草木,一人有饥寒不终其天年而死者,为之凄怆于心。今方内无狗吠之警,而使陛下甲卒死亡暴露,中原霑渍山谷,边境之民为之早闭晏开【师古曰:晏,晚也。言有兵难,故边城早闭而晚开也。为,于伪翻,下同】朝不及夕【师古曰:言忧危亡不自保也】臣安窃为陛下重之。不习南方地形者,多以越为人众兵彊,能难边城【服防曰:为边城作难也。难,乃旦翻】淮南全国之时,多为边吏【师古曰:全国,谓未分为三之时也。淮南人于边为吏,与越接境,故知其地形也】臣窃闻之,与中国异【师古曰:言其风土不同】限以髙山,人迹絶,车道不通,天地所以隔外内也。其入中国,必下领水。领水之山峭峻,漂石破舟【领水即赣水也,班志所谓彭水出豫章南壄县,东入湖汉水,庾仲初所谓大庾墧水北入豫章,注于江者是也。漂石破舟,言三百里赣石】不可以大船载食粮下也。越人欲为变,必先田余干界中【班志豫章郡有余汗县,应劭曰:汗音干,今饶州余干县,汉古县名也】积食粮乃入,伐材治船【治,直之翻】边城守▯诚谨,越人有入伐材者,辄收捕焚其积聚【积,子赐翻;聚,慈谕翻】虽百越,柰边城何?且越人緜力薄材【师古曰:緜,弱也。言其柔弱如緜】不能陆战,又无车骑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险,而中国之人不耐其水土也。臣闻越甲卒不下数十万,所以入之,五倍乃足【师古曰:不下,言不减也。汉军多之五倍然后可入其地也】挽车奉饷者不在其中【师古曰:挽音晚,引车也】南方暑湿,近夏瘅热【近其靳翻,师古曰:瘅,黄病也,丁干翻】暴露水居,蝮蛇蠚生【师
译如果连一个士兵的俸禄都无法供给,导致他们发生内乱互相攻击,而陛下又发兵去救援,这反而是让中原百姓在蛮夷之地受劳苦。况且越人愚昧轻浮,违背盟约反复无常,他们不遵守天子的法度,并非一日之积累。一旦不遵从诏令,就发兵诛讨,我担心此后战事将无休止。近这几年,连年歉收,百姓靠卖爵位、抵押子女来维持衣食,仰赖陛下的恩德赈济,才得以免于死于沟壑。四年歉收,五年又遭蝗灾,民生尚未恢复。现在发兵行军数千里,携带衣粮进入越地,用车轿翻越山岭,拖船进入水路,行军数百千里,两旁是深林丛竹,水道上下布满巨石,林中多有蝮蛇猛兽。夏季暑热之时,呕吐腹泻霍乱等疾病相继发生。还没等交战,死伤的人必定很多。从前南海王反叛,陛下的先臣派遣将军间忌率兵攻打他,凭借这支军队投降并安置在上淦。后来再次反叛,恰逢天热多疫病,楼船卒长期在水上居住并划船,还没交战就因疾病死了一半,老人痛哭流涕,孤儿啼哭号叫,家破业散,到千里之外迎接尸体,包裹骸骨归来,悲哀之气几年不息,老人至今记忆犹新。还没进入越地,祸患就已经如此严重了。陛下恩德配天地,光明如日月,恩惠遍及禽兽草木,若有一个人因饥寒未能终老而死,都会让陛下心中凄怆。现在国内没有警报,却让陛下的士兵死亡暴露,中原沾染山谷,边境百姓因此早闭晚开,朝不保夕,我私下为陛下深感忧虑。不熟悉南方地形的人,多认为越人众多兵强,能威胁边城。淮南国完整时,很多边吏来自淮南,我私下听说,越地与中国不同,被高山阻隔,人迹断绝,车道不通,这是天地用来隔绝内外。进入中国,必须沿领水而下。领水两岸山势陡峭,漂石破舟,不能用大船装载粮食下行。越人想作乱,必先有余干县境内积粮,然后进入,砍伐木材制造船只。如果边城防守谨慎,越人进入砍伐木材,就逮捕他们并烧毁其积聚,即使百越,又能奈边城何?况且越人力弱材薄,不能陆战,又没有车骑弓弩。然而不能进入的原因,是凭借地势险要,而中原人不能适应其水土。我听说越军不过数十万,要进入其地,需五倍兵力才够,拉车运送粮草的人不在其中。南方暑湿,临近夏季易患黄病,暴露水居,蝮蛇叮咬
古曰:蠚,毒也,音壑】疢疾多作【疢,丑刃翻,病也】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师古曰:举,谓摠取也】臣闻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弑而杀之,甲以诛死【甲者,闽越王弟之名】其民未有所属,陛下若欲来内处之中国【处,昌吕翻】使重臣临存【师古曰:存,谓省问之】施徳垂赏,以招致之,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徳。若陛下无所用之,则继其絶世,存其亡国,建其王侯以为畜越【李竒曰:如人畜养六畜也。师古曰:直谓之畜养之耳,非六畜也。畜,许六翻】此必委质为藩臣,世共贡职【共读曰供】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填抚方外,不劳一卒,不顿一防【师古曰:顿,壊也,读曰钝】而威徳并行。今以兵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为欲屠灭之也,必雉兔逃入山林险阻【师古曰:如雉兔之逃窜而入山林险阻之中】背而去之,则复相羣聚;留而守之,歴嵗经年,则士卒罢勌【背,蒲妹翻;罢,读曰疲,勌即倦字】食粮乏絶,民苦兵事,盗贼必起。臣闻长老言,秦之时尝使尉屠睢击越【张晏曰:郡都尉姓屠名睢,晋有屠岸贾、屠蒯,睢音虽】又使监禄凿渠通道【张晏曰:监,郡御史也,名禄,案秦郡置守尉监】越人逃入深山林丛,不可得攻,留军屯守,空地旷日引久,士卒劳勌,越出击之,秦兵大败,乃发适戍以备之【适读曰讁】当此之时,外内骚动,皆不聊生,亡逃相从,羣为盗贼,于是山东之难始兴【难,乃旦翻】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耸,臣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臣闻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言莫敢校也【师古曰:校,计也,不敢与计强弱曲直】如使越人蒙徼幸以逆执事之顔行【徼,工尧翻。文颖曰:顔行,犹鴈行,在前行,故曰顔也。行,户刚翻】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张晏曰:厮,微舆众也。师古曰:厮,析薪者;舆,主驾车者,皆言贱役之人也】虽得越王之首,臣犹窃为大汉羞之【为,于伪翻】陛下以四海为境,生民之属皆为臣妾,垂徳恵以覆露之【覆,谓盖帱也;露,谓使之霑润泽也。覆,敷又翻】使安生乐业,则泽被万世【乐,音洛。被,皮义翻】▯之子孙,施之无穷。天下之安,犹泰山而四维之也【师古曰:维,谓聨系之】夷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闲【如淳曰:得其地不足为一日闲暇之娱也】而烦汗马之劳乎?诗云: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师古曰:大雅常武之诗也。允,信也;塞,满也。言王道信充满于天下,则徐方淮夷尽来服也。塞,悉则翻】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懐之也。臣安窃恐将吏之以十万之师为一使之任也【师古曰:言汉发一使镇抚之,则越人賔服,不烦兵往使。疏,吏翻】是时汉兵遂出,未隃领【隃,与逾同。领,与岭同】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余善乃与相宗族谋曰【相,闽越国相也。音息亮翻】王以擅发兵击南越,不请,故天子兵来诛。汉兵众彊,即幸胜之后来益多【师古曰:言汉地广大,兵众盛彊,今虽胜之后必复来也】终灭国而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皆曰善。即鏦杀郢王【鏦,初江翻,短矛也】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者,诛王【为,于伪翻,下同】今王头至,谢罪不战而殒,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兵【将,即亮翻】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焉【张晏曰:繇,邑号也。师古曰:繇,音揺,与读曰预】乃使中郎将立丑。为越繇王奉闽越先祭祀,余善已杀郢,威行于国,国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制。上闻之,为余善不足复兴师,曰:“余善数与郢谋乱【复扶又翻数所角翻】而后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处昌吕翻】上使庄助谕意,南越,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徳。”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寇【被皮义翻】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
译古人说:“蠚,就是毒,读音同‘壑’。”疫病大多发作,“疢”,读音同“丑刃”,意思是病。军队还没有交锋,病死的人就占了十分之二三。即使把整个越国都俘虏过来,也不足以弥补所损失的兵力。我听说路上传言,闽越王的弟弟甲弑杀了闽越王,甲因此被诛杀。那里的百姓还没有归属,陛下如果想让他们来归附,安置在中国内地,派遣重臣前往慰问,施予恩德,颁下赏赐,以招引他们,他们一定会携老扶幼归顺圣德。如果陛下对他们没有什么用处,那就延续他们断绝的世系,保存他们灭亡的国家,建立他们的王侯来作为臣属,这一定会使他们归顺成为藩属之臣,世代供奉职贡。陛下用一方寸的印章,一丈二尺的丝带,安抚四方之外的地区,不耗费一个士兵,不损伤一个甲士,而威德并行。现在如果派军队进入他们的土地,他们一定会震惊恐惧,认为官吏是想屠杀灭掉他们,一定会像野鸡和兔子一样逃入山林险阻之中。如果背弃他们离去,他们又会重新聚集;如果留下军队驻守,经过多年,士兵就会疲惫不堪,粮食缺乏断绝,百姓苦于战争,盗贼一定会兴起。我听说长老说,秦朝时曾经派遣尉屠睢攻打越人,又派遣监禄开凿渠道开通道路。越人逃入深山丛林,无法攻取,留下军队屯驻防守,空耗时日,拖延日久,士兵劳累疲倦,越人出击他们,秦军大败,于是征发谪戍的士兵来防备他们。在这个时候,内外骚动,百姓都活不下去,逃亡的人互相跟随,结伙成为盗贼,于是崤山以东的祸难开始兴起。战争是凶险的事情,一方有急难,四面都会惊惧,我担心变故的产生,奸邪的兴起,由此开始。我听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伐而没有交战,是说没有人敢与之较量。如果让越人侥幸抗拒,违背使者的前行,厮役和驾车的人中有一个没有防备而回来,即使得到越王的头颅,我私下也为大汉感到羞耻。陛下以四海为疆界,生民的类别都作为臣妾,垂下恩德以覆盖润泽他们,使他们安居乐业,那么恩泽就会惠及万世,施及子孙,无穷无尽。天下的安定,就像泰山一样有四个角维系着。夷狄的土地,哪里值得作为一天闲暇的娱乐,而烦劳汗马之劳呢?《诗经》说:“王道的信实充满,徐方已经来归服。”是说王道广大而远方的人怀念它。我私下担心将领和官吏把十万军队当作一个使者的任务。这时汉军于是出发,还没有越过五岭,闽越王郢发兵据守险要,他的弟弟余善就与相和宗族谋划说:“王擅自发兵攻打南越,没有请示,所以天子的军队来诛杀。汉军众多强大,即使侥幸战胜,后来的一定更多,最终灭国才停止。现在杀了王向天子谢罪,天子如果听从罢兵,国家就保全;如果不听从,就尽力作战,不胜就逃入海中,都说好。”于是用短矛刺杀了郢王,派遣使者捧着他的头颅献给大行,大行说:“所用来诛杀的是王,现在王的头颅到了,谢罪不战而死,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于是根据权宜之计停止进军,告知大农军,并派遣使者捧着王的头颅快马回报天子,下诏罢免两路将领的军队,说:“郢等是首恶,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于是派遣中郎将立丑为越繇王,奉祀闽越祖先的祭祀,余善已经杀了郢,威行于国,国民大多归附,私下自立为王,繇王不能控制。皇上听说后,认为余善不值得再兴师,说:“余善多次与郢谋划叛乱,后来首先诛杀郢,军队得以不劳。”于是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共同治理。皇上派遣庄助晓谕旨意给南越,南越王胡叩头说:“天子竟然为臣兴兵讨伐闽越,死无以报答恩德。”派遣太子婴齐入京宿卫,对庄助说:“国家刚遭受寇患,使者就要出发了。”胡正日夜准备入朝拜见天子。
子【见贤遍翻下同】助还过淮南,上又使助谕淮南王安以讨越事,嘉答其意,安谢不及。助既去,南越,南越大臣皆谏其王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説好语入见【言不可喜汉使好语而入朝也説读曰悦】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是嵗,韩安国为御史大夫。东海太守濮阳汲黯为主爵都尉【按汲黯▯,其先有宠于卫君,至黯十世,世为卿大夫,盖食采于汲,因以为氏。班表主爵中尉,秦官,掌列侯。景帝中六年更名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右扶风,治内史右地。濮博本翻】始黯为谒者,以严见惮。东越相攻,上使黯往视之,不至,至吴而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内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师古曰:家人犹言庶人家也,比近也,言屋相近故连延而烧也。比频寐翻】不足忧也。”臣过河南,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振贫民,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师古曰:矫托也,托言奉制诏而行之也。汉律矫制者论弃市罪】上贤而释之。其在东海治官理民,好清静,择丞史任之【如淳曰:择丞及史任之也。汉律太守都尉诸侯内史史各一人,卒史书佐各十人,余据汉制郡】。守之属有丞,有诸曹▯史。好呼到翻】责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卧闺阁内不出。嵗余,东海大治,称之【治直吏翻,下同】上闻,召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汉太常、郎中令、中大夫令、太仆、大理、大行令、宗正、大司农、少府为正九卿;中尉、主爵都尉、内史列于九卿】其治务在无为,引大体,不拘文法。黯为人性倨,少礼【师古曰:倨,简傲也。少,诗沼翻】面折不能容人之过【折,之舌翻】时天子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张晏曰:所言欲施仁义也。师古曰:云云,犹言如此如此也,史畧其辞耳】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黙然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戆也。”羣臣或数黯【师古曰:数,责也。音所具翻】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己在其位,纵爱身,柰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数,所角翻】终不愈,最后病,庄助为请告【为,于伪翻】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逾人;然至其辅少主,守城深坚,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亦不能夺之矣【贲,音奔】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近,其靳翻】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其议【下,遐嫁翻】大行王恢,燕人也,习胡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嵗即复倍约【倍,蒲妹翻】不如勿许,兴兵击之。”韩安国曰:“匈奴迁徙鸟举,难得而制【言其轻疾逐水草迁徙若鸟之举也】自上古不属为人【不以人类待之】今汉行数千里与之争利,则人马罢乏【罢,读曰疲】虏以全制其敝,此危道也。不如和亲。”羣臣议者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
译庄助(见贤遍翻下同)奉命返回,路过淮南,皇上又派庄助去晓谕淮南王刘安关于讨伐南越的事情,庄助顺从地回答了刘安的意图,刘安道歉说自己的见识不及。庄助离开后前往南越,南越的大臣们都劝谏他们的国王说:“汉朝出兵诛杀郢王,也是借此来惊动南越,况且先王曾经说侍奉天子,期望不要失礼,总之不可因为喜欢汉朝使者的好话而入朝觐见(言不可喜汉使好语而入朝也,说读曰悦),否则就会陷入无法回归、亡国的境地。”于是胡王声称有病,最终没有入朝觐见。这一年,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东海太守濮阳人汲黯担任主爵都尉(按汲黯〇,他的祖先在卫国受宠,到汲黯已是第十代,世代担任卿大夫,大概受封采邑于汲,因此以汲为姓氏。班表主爵中尉,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列侯。景帝中六年改名为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右扶风,治理内史右地。濮博本翻)。起初汲黯担任谒者,因为严厉而被人们畏惧。东越互相攻伐,皇上派汲黯前往视察,他没有到达东越,到了吴地就返回报告说:“越人互相攻伐,本来就是他们的风俗如此,不值得辱没天子的使者。”河内发生火灾,蔓延烧毁了一千多家房屋,皇上派汲黯前往视察,他返回报告说:“平民百姓家中失火,房屋相邻而蔓延燃烧(师古曰:家人犹言庶人家也,比近,言屋相近故连延而烧也。比,频寐翻),不值得担忧。”臣经过河南,河南贫民遭受水旱灾害的有一万余家,有的甚至父子相食,臣谨凭便宜行事,持节打开河南粮仓发放粮食来赈济贫民,臣请求归还符节,伏受假托皇帝诏令的罪责(师古曰:矫托也,托言奉制诏而行也。汉律矫制者论弃市罪)。皇上认为他贤能而赦免了他。他在东海任职时治理官府管理百姓,喜好清静,挑选丞史任用他们(如淳曰:择丞及史任之也。汉制太守、都尉、诸侯内史的史各一人,卒史、书佐各十人,余据汉制郡)。太守的属官有丞,有各曹的〇史。好呼到翻)只责求大的方针而已,不苛求小节。汲黯多病,卧病在闺阁内不出来。一年多后,东海大治,人们称赞他(治,直吏翻,下同)。皇上听说后,召他担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汉太常、郎中令、中大夫令、太僕、大理、大行令、宗正、大司農、少府为正九卿;中尉、主爵都衛、内史列于九卿)。他的治理致力于无为,把握大体,不拘泥于条文法令。汲黯为人傲慢,缺少礼节(师古曰:倨,简傲也。少,詩沼翻),当面驳斥别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折,之舌翻)。当时天子正招揽文学儒者,皇上说:“我想要……”(张晏曰:所言欲施仁义也。師古曰:云云,猶言如此如此也,史略其辞耳)汲黯回答说:“陛下内心多欲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效仿唐虞的治理呢?”皇上沉默,脸色因愤怒而改变,结束了朝会,公卿们都替汲黯感到恐惧。皇上退朝后对左右的人说:“汲黯的愚直太严重了。”群臣中有人多次责备汲黯(师古曰:数,责也。音所具翻),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作为辅佐的大臣,难道是让他们顺从阿谀迎合心意,使君主陷入不义吗?况且自己身处其位,纵然爱惜自身,怎么能辱没朝廷呢?”汲黯多病,病将满三个月,皇上常常赐给他假期(数,所角翻),但始终没有痊愈,最后一次生病,庄助为他请求假期(为,于伪翻)。皇上说:“汲黯是什么样的人呢?”庄助说:“让汲黯任职居官,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但到了他辅佐年少君主,坚守城池深固,招他不来,挥他不去,即使自认为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贲,音奔)。”皇上说:“是的,古代有社稷之臣,至于像汲黯,就近似于那种人了(近,其靳翻)。”匈奴请求和亲,天子下达命令讨论这件事(下,遐嫁翻)。大行王恢,是燕地人,熟悉匈奴事务,议论说:“汉朝与匈奴和亲,通常不过几年就再次违背约定(倍,蒲妹翻),不如不答应,出兵攻打他们。”韩安国说:“匈奴迁徙像鸟飞一样,难以制服(言其轻疾逐水草迁徙若鸟之举也),自古以来就不把他们当作人类对待(不以人类待之),现在汉朝行军数千里与他们争夺利益,那么人马就会疲惫困乏(罢,读曰疲),敌人以完整的兵力对付我们的疲敝,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和亲。”群臣中议论的人大多附和韩安国,于是皇上答应和亲。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防各一人【师古曰:孝谓善事父母者防谓清防有防隅者也】从董仲舒之言也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周末置左右前后将军秦汉因之位上卿至武帝置骁骑车骑等将军后来名号浸多不可胜纪谓之杂号将军盘洲洪氏曰:西汉杂号将军掌征伐背叛事讫则罢不常置也骁坚尧翻】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姓谱:程本自颛顼重黎之后周宣王时程伯休父入为大司马封于程者以为氏与司马氏同出】屯鴈门六月罢广与程不识俱以邉太守将兵有名当时广行无部伍行陈【部者军行各有分部伍者五人为伍也部有校尉伍有伍长行户刚翻陈读曰阵】就善水草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孟康曰:刁斗以铜作鐎受一斗昼炊饮食夜撃持行故名曰刁斗苏林曰:形如鋗无缘荀悦曰:刁斗小铃如宫中传夜铃也索隐曰:鋗即铃也埤苍云:鐎温器有柄斗似铫无縁师古曰:鐎音谯鋗火▯翻鋗即铫也铫音姚缘去声】莫府省约文书然亦逺斥▯【淮南子曰:斥度也▯视也望也】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撃刁斗士吏治军簿【师古曰:簿文簿治直之翻下言治】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军极简易【易以豉翻】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卒读曰猝】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乐音洛下同】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然匈奴畏李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李广而苦程不识【师古曰:苦谓厌苦之也】
臣光曰:「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否音鄙,《易·师卦》初六爻辞,王弼注曰:「齐众以律,失律则散,故师出以律,律不可失。失律而臧,何异于否?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师出不以律,否臧皆防】言治众而不用法,无不防也。李广之将,使人人自便,以广之材,如此焉可也,然不可以为法。何则?其继者难也。况与之并时而为将乎?夫小人之情,乐于安肆,而昧于近祸。彼既以程不识为烦扰,而乐于从广,且将仇其上而不服。然则简易之害,非徒广军无以禁虏之仓卒而已也。故曰:「兵事以严终,为将者亦严而已矣。」然则效程不识,虽无功,犹不败;效李广,鲜不覆亡哉【鲜,息浅翻】
夏四月,赦天下。五月,诏举贤良文学,上亲防之。秋七月癸未,日有食之。
资治通鉴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十八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起着雍涒滩,尽柔兆执徐,凡九年】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下
元光二年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李少君以祠灶却老方见上【祠灶者,祭灶以致鬼物,化丹砂以为黄金,以为饮食器,可以延年,方士之言云尔。少,诗照翻】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舍人【髙祖功臣有深泽侯赵将夕,景帝三年孙修嗣侯,七年有罪耐为司寇,少君当是为修舍人。班志涿郡有南深泽县】匿其年及其生长【谓其生时及长时所居止处也。长,知两翻】其游以方徧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如淳曰:物,谓鬼物也】更馈遗之【更,工衡翻;遗,于季翻】常余金钱衣食,人皆以为不治生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治,直之翻】少君善为巧发奇中【如淳曰:时时发言有所中。中,竹仲翻】尝从武安侯饮【田蚡封武安侯】坐中有九十余老人【坐,徂卧翻;下同】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识其处【师古曰:识,记也。式志翻】一坐尽惊。少君言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夀可益,蓬莱仙者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列仙传:安期生,琅邪人,卖药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嵗】食臣枣大如瓜【食,祥吏翻】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隠。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砂诸药齐为黄金矣【药之分齐,齐,才计翻】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更来言神事矣【更,工衡翻】亳人谬忌奏祠太一【如
译元光元年冬季十一月,初次命令郡国各举荐一名孝子和一名廉吏,这是采纳了董仲舒的建议。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驻守云中。中尉程不识担任车骑将军,驻守雁门。六月,罢免李广与程不识的将军职务,两人都凭借边郡太守的身份率领军队,在当时很有名望。李广行军没有严密的部队编制和行列阵势,遇到好的水草就驻扎下来,人人各自方便,不敲击刁斗来警戒自卫,幕府简化文书,但也远远地派遣斥候侦察,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则整顿部曲、行伍和营阵,敲击刁斗,士兵和官吏处理军务文书直到天明,军队不得休息,但也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说:“李广的军队极其简易,然而敌人突然侵犯时,没有办法抵御;而他的士兵安逸快乐,都乐于为他效死。我的军队虽然烦扰,但敌人也不能侵犯我们。”然而匈奴畏惧李广的谋略,士兵也多乐于跟随李广,而以跟随程不识为苦。
司马光评论说:《易经》说:“军队出征要依靠纪律,否则无论好坏都是凶险的。”意思是治理众人如果不使用法度,没有不失败的。李广带兵,让每个人各自方便,凭借李广的才能,这样做是可以的,但不能作为效法的准则。为什么呢?因为后来者难以效仿。何况是与李广同时代的将领呢?小人的本性,乐于安逸放纵,而对眼前的祸患缺乏认识。他们既然认为程不识烦扰,而乐于跟随李广,将会怨恨上级而不服从。那么,简易的害处,不仅仅是李广的军队无法抵御敌人的突然袭击而已。所以说:“军事行动要以严明来结束,为将者也只要严明罢了。”那么,效仿程不识,虽然没有功劳,也不会失败;效仿李广,很少有不覆灭的。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五月,诏令举荐贤良文学之士,皇上亲自策问。秋季七月癸未日,发生日食。
资治通鉴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十八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起著雍涒滩,尽柔兆执徐,共九年】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下
元光二年冬季十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李少君凭借祭祀灶神可以返老还童的方法被皇上召见。皇上很尊重他。李少君,原来是深泽侯的门客,隐瞒自己的年龄和出生成长的地方。他游历各地,用方术遍访诸侯,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驱使鬼物以及长生不死,就轮流馈赠他。他常常剩余金钱衣食,人们都认为他不从事生产却富裕供给,又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更加相信,争相侍奉他。李少君善于巧妙地发表言论而常常猜中。曾经跟随武安侯饮酒,座中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少君说曾与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猎的地方,老人小时候跟随祖父,记得那个地方。满座的人都十分惊讶。李少君对皇上说:“祭祀灶神就能招致鬼物,招致鬼物就能把丹砂化为黄金,寿命可以延长,蓬莱的仙人可以见到。见到他们并进行封禅就能不死,黄帝就是这样。我曾经游历海上,见过安期生,他给我吃的枣子大如瓜。安期生是仙人,通达蓬莱之中,时机合适就出现,不合适就隐藏。”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入海寻找蓬莱、安期生之类的人,并且从事将丹砂等药物化为黄金的事情。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天子认为他是成仙离去而不死,于是海上的燕、齐一带那些怪异迂阔的方士大多相继前来谈论神道之事。亳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