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八十五宋司马光撰

译（此役）号称壬午兵变。百姓畏惧远征，都不愿前往。朝廷诏书督责遣送严厉急迫，凡经过的州郡，停留五日者，二千石长官免官。因此郡县官员，都亲自出外驱逐（流民）。流民辗转不远，就又聚集成为群盗。当时江夏大丰收，前往就食的百姓有数千人。张昌趁机，欺骗迷惑百姓，改姓名叫李辰，在安陆石岩山招募众人。各流民以及逃避戍役的人，大多跟从他。太守弓钦派兵讨伐他，不能取胜。张昌于是攻打郡城，弓钦兵败，与部将朱伺逃奔武昌。王歆派遣骑督靳满讨伐他，靳满又战败逃走。张昌于是占据江夏，制造妖言说，应当有圣人出世作为百姓之主，得到山都县官吏邱沈，改他的姓名叫刘尼，诈称是汉朝后裔，奉他为天子，说这就是圣人。张昌自任相国，诈造凤凰玉玺的祥瑞，建元神凤，郊祀服色，全都依照汉朝旧例。有不响应招募的人，灭族诛杀，士人百姓不敢不从。又散布流言说江淮以南都已反叛，官军大规模起兵，将把他们全部诛杀，互相煽动，人心惶惧。长江汉水之间各地起兵响应张昌，一两个月间部众达到三万，都穿着绛色短袄，用马尾做成胡须。朝廷诏令派遣监军华宏讨伐他，在障山战败。王歆上奏说，妖贼如犬羊般数以万计，绛色头巾毛茸茸的面部，挥舞刀矛奔跑，其锋芒不可抵挡。请求朝廷命令各军分三路救援朝廷，以屯骑校尉刘乔为豫州刺史、宁朔将军沛国人刘宏为荆州刺史。又诏令河间王司马颙派遣雍州刺史刘沈率领州兵万人，并征西府兵五千人出蓝田关，以讨伐张昌。司马颙不奉诏令，刘沈自行率领州兵到蓝田，司马颙又逼迫夺取他的部众。于是刘乔屯兵汝南，刘宏及前将军赵骧、平南军将军羊伊屯兵宛城。张昌派遣他的将领黄林率领二万人前往豫州，刘乔击退了他。起初，王歆与齐王司马冏交好，司马冏败亡，王歆恐惧，自己结交大将军司马颙。等到张昌作乱，王歆上表请求讨伐他。当时长沙王司马乂已与司马颙有嫌隙，怀疑王歆与司马颙连谋，不听从。王歆出兵，张昌部众日益强盛。从事中郎孙洵对王歆说：“您作为州郡长官，接受朝廷托付，上表后随即行动，有什么不可？却让奸邪滋长蔓延，祸患不可预测，这难道是作为王室屏障、安定天下的道义吗？”王歆将要出兵，王绥说：“张昌等小贼，偏将副将足以制服他们，何必违抗诏命，亲身冒着箭石呢？”张昌到达樊城，王歆才出兵抵抗他，部众溃散，被张昌所杀。朝廷诏令以刘宏代替王歆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六月份，刘宏以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督，参军蒯恒为义军督护，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进军占据襄阳。张昌合并军队包围宛城，打败赵骧军队，杀死羊伊，刘宏退守梁县。张昌进攻襄阳不能攻克，李雄攻杀汶山太守陈图，于是夺取郫城。秋天七月，李流移兵屯驻郫城，蜀地百姓都据险结坞，有的向南进入宁州，有的向东下到荆州，城邑都空了，野外没有烟火。李流抢掠一无所得，士兵饥饿困乏，只有涪陵千余家依附青城山处士范长生。平西参军

译涪陵人徐舆劝罗尚，请求担任汶山太守，想结交张昌，共同讨伐李流。罗尚没有答应，徐舆发怒，出城投奔李流。李流任命徐舆为安西将军，徐舆劝说张昌，让他资助李流的军队粮草。张昌听从了，李流的军队因此再次振作。起初，李含因为长沙王司马乂势力微弱，一定会被齐王司马冏杀害，于是想以此作为司马冏的罪状而讨伐他，进而废黜皇帝，拥立大将军司马颙，让河间王司马颙担任宰相，自己得以掌权。不久司马冏被司马乂所杀，司马颙和司马颙仍然镇守藩镇，不如李含所谋划的那样。司马颙倚仗功劳骄横奢侈，各种政务松弛废弛，比司马冏时期更严重，仍然嫌忌司马乂在朝廷内，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想除掉他。当时皇甫商又担任司马乂的参军，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担任秦州刺史，李含劝说司马颙说：“皇甫商被司马乂所任用，皇甫重终究不会为别人所用，应该早点除掉他们。可以上表调皇甫重担任朝廷内的官职，趁他经过长安时逮捕他。”皇甫重得知此事，发布檄文上报尚书，发动陇上的军队来讨伐李含。司马乂因为军队刚刚稍作休整，派遣使者下诏让皇甫重罢兵，征召李含担任河南尹。李含接受征召，但皇甫重不遵从诏令，司马颙派遣金城太守游楷、陇西太守韩稚等人联合四个郡的军队攻打皇甫重。司马颙暗中让李含与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谋杀司马乂，皇甫商将此事告知司马乂，司马乂逮捕李含、冯荪、卞粹，杀了他们。骠骑从事中郎琅邪人诸葛珉，前司徒长史武邑人牵秀，都出逃投奔邺城。张昌的党羽石冰侵犯扬州，打败刺史陈徽，各郡全部沦陷，又攻破江州。别将陈贞攻打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都攻陷了。临淮人封云起兵侵犯徐州，来响应石冰。于是荆州、江州、徐州、扬州、豫州五个州的疆域，大多被张昌占据。张昌改任地方长官，都是凶恶的盗贼小人，专门以抢劫掠夺为务。刘宏派遣陶侃等人在竟陵攻打张昌。刘乔派遣他的将领李杨等人前往江夏，陶侃等人与张昌多次交战，大败张昌，前后斩首数万级。张昌逃到下儁山，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起初，陶侃年少时孤苦贫穷，担任郡督邮。长沙太守万嗣经过庐江，见到陶侃认为他与众不同，让他的儿子与陶侃结为朋友后离去。后来陶侃被察举为孝廉到洛阳，豫章国郎中令杨珧向顾荣推荐他。陶侃因此知名。平定张昌后，刘宏对陶侃说：“我过去担任羊公的参军，羊公说我以后应当居身处高位。现在看您必定会继承老夫了。”刘宏退守梁国时，征南将军范阳王司马虓派遣前长水校尉张奕兼任荆州刺史。刘宏到达，张奕不接受替代，起兵抗拒刘宏，刘宏讨伐张奕，斩杀了他。当时荆州的地方长官大多空缺，刘宏请求补充选拔，下诏允许。刘宏评定功劳衡量德行，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恰当。刘宏上表举荐皮初补任襄阳太守。朝廷认为皮初虽然有功劳但声望浅薄，改任刘宏的女婿前东平太守夏侯陟为襄阳太守。刘宏下达教令说：“治理一个国家的人，应当以国家为心。如果一定要是亲戚姻亲然后才能任用，那么荆州十个郡，难道要十个女婿然后才能施政吗！”于是上表说明夏侯陟是姻亲，旧制规定不得相互监管，皮初的功勋应当得到酬报，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刘宏于是鼓励督促农桑，放宽刑罚减少赋税，公私充足，百姓喜爱喜悦。河间王司马颙听说李含等人死了，就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大将军司马颙上表请求讨伐张昌，下诏允许。听说张昌已经被平定，就想与司马颙共同攻打司马乂。卢志劝谏说：

译“您先前有大功却谦让权位、推辞宠幸，当时的声望已经很好了【此事见上卷永宁元年】现在如果驻军于关外【关外指郊关之外】，以臣服之礼入朝，这是霸主所做的事【朝音遥】参军魏郡人邵续说：“人有兄弟，就像左右手。明公想要抵挡天下的敌人，却先去掉自己的一只手，可以吗【去音吕】”颙、颍都不听从。八月，颙、颍共同上表弹劾张乂论功行赏不公，与右仆射羊𤩊之、左将军皇甫商专断朝政，杀害忠良【指杀害李含等人。朝音遥】请求诛杀羊𤩊之、皇甫商，派张乂回到封国。诏书说：“颙敢率领大军指向京城，我应当亲自率领六军去诛杀奸逆。任命张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来抵御他们【考异说：《帝纪》太安元年十二月，张乂诛杀齐王司马冏，就任命张乂为太尉都督中外。《晋春秋》二年七月，颙、颍起兵，才任命张乂为太尉都督去讨伐他们。按齐王死后，颍独揽朝政，张乂不应该都督中外又】颙见张乂为太尉，张乂不应允，改为太尉，现在遵从《晋春秋》】颙任命张方为都督，率领精兵七万，从函谷关向东急趋洛阳【将音亮，趋音七喻】颍率领军队驻扎在朝歌，任命平原内史陆机为前将军、前锋都督，统领北中郎将王粹、冠军将军牵秀【沈约会说：楚怀王任命宋义为卿子冠军，冠军的称号从此开始，魏任命文钦为冠军将军，冠音古玩】中防军石超等军队二十多万，向南开赴洛阳。陆机以客居身份侍奉颍，一下子位居众将之上，王粹等人心里都不服气。白沙督孙惠【白沙在邺城东南】和陆机亲近，劝陆机把都督之位让给王粹，陆机说：“他们将会认为我像獭一样首鼠两端【首鼠两端，汉代田蚡的话，服虔说：首鼠一前一却也，陆佃《埤雅》说：旧说獭性疑，出穴多不果，所以持两端称为首鼠】这正好加速祸患的到来。”于是出发。颍列军从朝歌到河桥，鼓声能传到数百里外【河桥即富平津，河桥闻音同问】乙丑，皇帝到达十三里桥【桥在洛城西，距离城十三里，因此得名】太尉张乂派皇甫商率领一万多人，在宜阳抵御张方。己巳，皇帝回军驻扎在宣武场【《水经注》：大夏门东宣武观，凭借城墙结构，南望天渊池，北瞩宣武场。场西是旧贾充宅】庚午，驻扎在石楼。九月丁丑，驻扎在河桥。壬子，张方袭击皇甫商，打败了他【败音补迈，下文败牵同】甲申，皇帝军队驻扎在芒山。丁亥，皇帝驾临偃师【偃师县汉代属河南郡，晋代废除，隋代复置，在洛城东北】辛夘，驻扎在豆田【据《晋书·五行志》：洛城东有豆田壁】大将军颍进军驻扎在河南，凭借清水作为壁垒【此河南指黄河之南，不是河南县，清水大概是清济之水】癸巳，羊𤩊之忧惧而死。皇帝回军驻扎在城东。丙申，驾临缑氏，攻击牵秀，使他败走【缑音工侯】大赦。张方进入京城，大肆抢掠，死的人以万计。李流病重，对各位将领说：“骁骑将军李骧仁德明察，固然足以成就大事，然而前军将军李雄英武，大概是上天所辅佐，可以共同接受前军将军的命令【李特任命弟弟李骧为骁骑将军，小儿子李雄为前将军，相音息亮，骁音坚尧】李流去世，众人推举李雄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治理郫城【郫音皮】李雄派武都人朴泰欺骗罗尚【朴是姓，板楯七姓蛮的种族。孙盛说：朴音浮】让他袭击郫城，说已经做了内应。罗尚派隗伯率领军队攻打郫，朴泰约定举火为应。李骧在道路上埋伏军队，朴泰在外面拿出长梯，隗伯的士兵看见火起，争着顺着梯子往上爬【隗音五罪，上音时掌】李骧放开军队攻击，大破敌军，追击溃兵连夜到达城下，诈称万岁说：“已经得到郫城了！”进入少城，罗尚这才发觉，退守太城。隗伯受伤很重，李雄活捉了他，赦免不杀【隗伯本来也是流民中的豪帅，叛变归附罗尚，创音初良】李骧攻打犍为，切断罗尚的运输通道【犍音居言，断音丁管】俘获太守龚恢，杀了他。石超进军逼近缑氏【缑音工侯】冬十月壬寅，皇帝回宫。丁未，在东阳门外打败牵秀【《水经注》说：东阳门，是汉代洛阳城的中东门。败音补迈】大将军颍派遣将军马咸帮助陆机。戊申，太尉张乂奉皇帝与陆机在建春门交战【《水经注》：建春门，是汉代雒城的上东门。谷水经过它前面，水上有石桥。考异说：《陆机传》说战于鹿苑，现在遵从《帝纪》】张乂的司马王瑚派几千骑兵系着绊马索在马身上，用来冲击马咸的阵【骑音奇寄，陈读曰阵】马咸的军队混乱，被擒获并斩首。陆机军队大败，坠入七里涧，死者像积水一样使涧水为之不流【为音于伪】斩杀他的大将贾崇等十六人，石超逃跑。起初，防人孟玖受大将军颍宠爱，孟玖想任用他的父亲为邯郸令【邯郸县，汉代属赵国，魏晋属广平郡，隋唐属磁洲，邯郸音寒丹】左长史卢志等人都不敢违抗，右司马陆云坚持不允许说：“这个县，是公府掾的资历【意思是历任这个县令的人，其资历级别可得公府掾，掾音以绢】哪有黄门父居

译之邪？”孟玖深深怨恨他。孟玖的弟弟孟超率领一万人为小督【陆机为都督，与黄门孟玖之弟共事，本可以辞去】，未开战，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陆机逮捕了他们的首领【録，逮捕之意】。孟超率领铁骑百余人，直接闯入陆机麾下夺人，回头对陆机说：“貉奴，你能做督军吗【杨正衡说：貉音鹤，兽名，善睡像狐狸。我认为孟超大概辱骂陆机为貉奴，不读作否】。陆机的司马吴郡人孙拯劝陆机杀了他，陆机没有采纳【如果陆机能采纳孙拯的话斩杀孟超，这就是穰苴杀庄贾那样了，由此被司马颖所杀，岂不光明俊伟吗】。孟超在众人中扬言说：“陆机将要反叛。”又写信给孟玖说：“陆机持两端，所以军队不能迅速决断。”等到交战时，孟超不接受陆机的节制调度，轻装独进，战败身亡。孟玖怀疑陆机杀了他，向司马颖进谗言说：“陆机对长沙王有二心。”牵秀一向谄媚侍奉孟玖，将军王阐、郝昌，帐下督阳平人公师藩【诸王公领兵及担任方面军者，都有帐下督，统领帐下兵。魏文帝黄初二年，分魏郡设置阳平郡，公师是复姓】都是孟玖所引荐任用，他们共同作证。司马颖大怒，派牵秀带兵逮捕陆机。参军事王彰劝谏说：“今天的举动，强弱形势不同，普通人尚且知道必定能攻克，何况陆机的明智通达呢？只是陆机是吴人，殿下任用他太过，北方旧将都嫉妒他罢了。”司马颖不听从。陆机听说牵秀到来，脱下戎装，戴上白帢【着，音陟畧；帢，音苦洽，帽子。弁缺四角称为帢。《晋书·职官志》说：魏武帝因天下凶荒，资财匮乏，仿照古皮弁，裁缣帛做成帢，以颜色辨别贵贱，原本用于军饰，并非国家正式礼服。徐爰说：俗说帢本没有岐，荀文若巾之行触树枝成岐，认为这是吉兆，现在通用于庆吊服饰】与牵秀相见，写信辞别司马颖。不久感叹说：“华亭鹤唳，还能再听到吗【陆机发出此言，有咸阳市上叹黄犬之意。华亭亭时属吴郡嘉兴县界，有华亭谷、华亭水，到唐代才分嘉兴县为华亭县，今县东七里，其地出鹤，土人称之为鹤窠。】复扶又翻】。牵秀于是杀了他。司马颖又逮捕陆机的弟弟清河内史陆云、平东祭酒陆耽以及孙拯，都下狱【按《晋书·陆云传》记载：陆云从清河内史转任大将军右司马，此处应书右司马。云下户嫁翻。考异说：孙拯，《晋春秋》作孙承，现在从《晋书》传】。记室江统、陈留蔡克、颍川枣嵩等人上疏，认为陆机浅薄。

译谋划导致他们失败被杀是可以的，至于反叛朝廷，众人共同知道并非如此，应当追究检校机反叛的罪状，如果有证据，诛杀陆云等人也不晚。张统等人恳请不停，司马颖犹豫了三天。蔡克进入来到司马颖面前，磕头流血说：“陆云被孟玖怨恨，远近没有不知道的，现在果然被杀，我私下为明公惋惜。”跟随蔡克的僚属几十人，流泪坚决请求，司马颖怜悯而有宽恕陆云的神色。孟玖扶着司马颖进入，催促命令杀陆云。司马颖夷灭陆机三族，狱吏拷打孙拯几百下，两踝骨露出，始终说陆机冤枉。狱吏知道孙拯义烈，对孙拯说：“二陆的冤屈，谁不知道呢？您难道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孙拯仰天叹息说：“陆君兄弟，是世间的奇才，我怎敢不爱惜，现在既然不能救他们的死，难道忍心跟着诬陷他们吗？”孟玖等人知道孙拯不可屈服，于是命令狱吏伪造孙拯的供词。司马颖既然杀了陆机，心中常常后悔，等到看见孙拯的供词，非常高兴，对孟玖等人说：“没有你们的忠诚，不能穷尽这些奸恶，于是夷灭孙拯三族。”孙拯的门人费慈、宰意二人到狱中申明孙拯的冤屈，孙拯开导打发他们说：“我道义上不负二陆，死是我的本分，你们为什么这样做呢？”回答说：“您既然不负二陆，我又怎么可以负您呢？”坚决申明孙拯的冤屈。孟玖又杀了他们。太尉司马乂奉皇帝攻打张方，张方的军队望见皇帝的车驾都退走，张方于是大败，死的人五千多，张方退驻十三里桥。众人害怕想要连夜逃跑，张方说：“胜负是兵家常事，善于用兵的人能因败为成，现在我更加前进筑垒，出其不意，这是奇计。”于是连夜悄悄逼近洛城七里，筑垒好几层，外面引进粮仓的谷物来充足军粮。司马乂既然战胜，认为张方不值得忧虑，听说张方垒成，十一月领兵攻打，不利。朝廷议论认为司马乂、司马颖兄弟可以用言辞劝说而和解，于是派中书令王衍等前往劝说司马颖，让他与司马乂分陕而居。司马颖不听从，司马乂于是写信给司马颖，为他陈述利害，想要与他和解，司马颖回信请求斩下皇甫商等人的首级，就领兵回邺城，司马乂不同意。司马颖进兵逼近京师，张方决开千金堨，水碓都干涸，于是征发王公奴婢用手舂米供给士兵，一品以下不服从征召的，男子十三岁以上都服劳役，又征发奴仆辅助士兵，公私困窘，米一石一万钱，诏令所行的，只有一城而已。骠骑主簿范阳祖逖对司马乂说：“刘沈忠义果毅，雍州兵力足以制服河间王，应当启奏皇上给刘沈诏书，让他发兵袭击司马颙，司马颙窘迫危急必然召张方来自救，这是好计策。”司马乂听从了他，刘沈奉诏疾驰传檄四方，各郡多起兵响应，刘沈合七郡的军队，共一万多人，奔赴长安。司马乂又派皇甫商从小路走携带皇帝手诏，命令游楷等罢兵，敕令皇甫重进军讨伐司马颙，皇甫商从小路走到新平，遇到他的外甥，外甥一向憎恨皇甫商，把情况告诉司马颙，司马颙逮捕皇甫商杀了他。十二月，议郎周玘，前南平内使，长沙王司马矩起兵江东以讨伐石冰，推举前吴兴太守吴郡顾秘都督扬州九郡诸军事务，传檄州郡，杀石冰所任命的将吏。于是前侍御史贺循在会稽起兵，庐江内史广陵华谭以及丹阳葛洪、甘卓都起兵以响应顾秘。周玘是周处的儿子，贺循是贺邵的儿子，甘卓是甘宁的曾孙。孙权做丞相，以勇猛闻名。三家都是吴国的强宗。石冰派他的将领羌毒率领几万兵抵抗周玘，周玘击斩了他。石冰从临淮奔赴寿春，征东将军刘准听说石冰到，惶惧不知怎么办。广陵度支、庐江陈敏统领众人在寿春

译漕运南方的米谷来救济中原地区，（有人）调任广陵度支，度支对王准说：“这些人本来就不乐意远戍边疆，是被逼迫才成为盗贼的，他们是乌合之众，其势力容易离散。李敏请求督率运兵为您击破他们。”王准于是增派李敏的兵力，让他去攻打叛军。闰月，李雄猛烈攻打罗尚，罗尚的军队没有粮食，留下牙门张罗守城，自己夜里从牛鞞水向东逃跑。张罗打开城门投降，李雄进入成都，军士饥饿得厉害，于是率领众人到郪县去就食，挖掘野芋来充饥。许雄因讨伐贼寇不前进，被征召治罪。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的王浚，因为天下正处混乱，想要结交援助夷狄，于是将一个女儿嫁给鲜卑人段务勿尘，另一个女儿嫁给素怒延。又上表请求将辽西郡封给段务勿尘，封他为辽西公。王浚是王沈的儿子。毛铣死的时候，李叡逃奔到五苓夷，五苓夷的首领于陵丞，于陵丞前往拜见李毅，为李叡请求免死。李毅答应了他，李叡来到后，李毅还是杀了他。于陵丞愤怒，率领各夷族反攻。李毅的尚书令乐广的女儿是成都王司马颖的王妃，有人向太尉司马乂进谗言，司马乂拿此事询问乐广，乐广神色不变，缓缓地说：“我难道会用五个儿子去换一个女儿吗？”司马乂仍然怀疑他。

译永兴元年【长沙王司马乂死后改元永安，西迁长安后才改元永兴】春正月丙午，乐广因忧虑去世。长沙王司马乂多次与大将军司马颙交战，击败了他【长沙王司马乂不得好死，司马颙的党羽给他加上恶谥罢了】前后斩杀俘获六七万人，但司马乂从未亏欠侍奉君上的礼节。城中粮食日益匮乏，但士兵没有离心【窘，渠陨翻】张方认为洛阳不能攻克，想返回长安，而东海王司马越担心事情不成，癸亥，暗中与殿中各位将领在夜间逮捕司马乂送往别省【考异说：《司马越传》记载殿中各位将领及三部司马疲于战守，暗中与左卫将军朱默夜间逮捕司马乂到别省，逼迫司马越做主，现在依据《司马乂传》】甲子，司马越启奏皇帝下诏免除司马乂官职，安置在金墉城，大赦天下，改元【改元永安，考异说：《帝纪》太安二年十二月甲子大赦，永兴元年正月大赦改元，怀疑是一件事】城门既开，殿中将士见外兵不强，后悔了，又谋划劫出司马乂来抗拒司马颙。司马越害怕，想杀司马乂来断绝众人心念。黄门侍郎潘滔说：“不可以，将自然有平息此事的人。”于是派人密告张方。丙寅，张方从金墉城取走司马乂，到军营烤杀了他。张方的军士也为他流泪【为，于伪翻，考异说：《帝纪》《三十国春秋》《晋春秋》说大安二年十二月杀司马乂，《司马乂传》说起初司马乂掌权时，洛阳谣言说草木萌芽杀长沙乂，正月二十五日废黜，二十七日死，如谣言所说，《乐广传》说成都王司马颙是乐广的女婿，及与长沙王司马乂遭遇危难，而乐广既处朝望，群小谗谤他，乐广因忧虑去世，《惠帝纪》永兴九年正月丙午乐广去世，如果乐广去世时司马乂未死，即《司马乂传》正月二十九日废黜是对的，合移在永兴元年正月，而《晋春秋》太安二年八月乐广自杀，按《帝纪》今年正月以司马颙为丞相，遣兵屯城门代宿卫者，怀疑这都是司马乂初死时事，又今年正月末也有甲子丙寅，现在依据《司马乂传》】公卿都到邺城谢罪。大将军司马颙进入京师，又返回镇守邺城。诏令以司马颙为丞相，加东海王司马越守尚书令。司马颙派遣奋武将军石超等率领五万士兵屯驻十二城门【洛阳城东有建春、东阳、清明三门，南有开阳、津阳、平昌、宣阳四门，西有广阳、西明、阊阖三门，北有大夏、广莫二门共十二门。帅读曰率】殿中住宿所忌恨的人，司马颙都杀了他们，全部替换掉宿卫兵【去，羌吕翻】上表卢志为中书监，留在邺城参署丞相府事。河间王司马颙驻军于郑【郑县属京兆郡，是周宣王弟郑桓公的封邑，唐代属华州】作为东军声援。听说刘沈起兵，返回镇守渭城【渭城县即故秦咸阳，前汉属扶风，后汉省去但地名犹在，石勒置石安县，唐代复为咸阳县，属京兆】派遣督防虞防逆在好畤交战【好畤县前汉属扶风，后汉、晋省去，唐武德二年复分醴泉置好畤县，属京都】虞防兵败，司马颙害怕退入长安。紧急召张方，张方掠夺洛阳公私奴婢万余人向西而去。军中缺乏粮食，杀人混杂牛马肉吃。刘沈渡过渭水驻军，与司马颙交战，司马颙屡败。刘沈派遣安定太守衙博、功曹皇甫澹率领五千精甲袭击长安，进入城门，奋力战斗到司马颙帐下。刘沈的军队来得迟，冯翊太守张辅见他们无后续，引兵横击，杀了衙博及皇甫澹【澹，徒览翻，又徒滥翻】军队于是失败，收拢余卒撤退。张方派遣他的将领敦伟夜间袭击【敦，徒浑翻，姓也】刘沈军队惊溃，刘沈与部下向南逃跑，被追获。刘沈对司马颙说：“知己的恩惠轻【司马颙留刘沈为军师，遂为雍州刺史】君臣的道义重，刘沈不可以违背天子的诏令，衡量强弱来苟且保全【量，音良】投袂之日，期望必死【《左传》宋杀楚使，楚子闻之，投袂起身】剁成肉酱的杀戮，其甘如荠【《诗》云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荠，在礼翻】司马颙愤怒，鞭打他，然后腰斩。新平太守江夏张光多次为刘沈出谋划策【夏，户雅翻，数，所角翻，为，于伪翻】司马颙抓来审问，张光说：“刘雍州不用我的计策，所以让大王得有今日。”司马颙认为他豪壮，引他欢宴，上表为右卫司马。罗尚逃到江阳【《华阳国志》说泸州泸川县本汉江阳县，又江安县也本汉江阳县】派遣使者上表，诏令罗尚权统巴东、巴郡、涪陵以供应军赋【三郡本属梁州，罗尚权统之，涪，音浮】罗尚派遣别驾李兴到镇南将军刘宏处求粮，刘宏的纲纪以运道阻远【纲纪谓刘宏参佐操持一府之纲纪者】而且荆州自空乏，想用零陵米五千斛给罗尚，刘宏说：“天下一家，彼此无异，我现在给他，就没有西顾之忧了【谓罗尚在巴涪，则为荆州屏蔽，无西顾之忧】于是以三万斛给他，罗尚赖以自存。李兴愿留为刘宏参军，刘宏夺其手版而遣之【手版即古代笏也，参佐施敬府公，故手持手版，现在夺李兴手版遣之，不许其离开罗尚而事已也】又派遣治中何松领兵屯巴东，作为罗尚后继。当时流民在荆州的十余万户，羁旅贫乏，多为盗贼，刘宏大给其田及种粮【种，章勇翻提拔其贤才，

译根据资历依次任用，流民于是安定。三月乙酉日，丞相司马颖上表废黜皇后羊氏，将其幽禁在金墉城，废黜皇太子司马覃为清河王。陈敏与石冰交战数十次，石冰的兵力十倍于陈敏，陈敏攻击他，所向皆胜，于是与周玘合力在建康攻打石冰。三月，石冰向北逃跑，投奔封云。封云的司马张统斩杀石冰和封云投降，扬州、徐州二州平定。周玘、贺循都解散部众回家，不谈论功劳和赏赐。朝廷任命陈敏为广陵相。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求立丞相司马颖为皇太弟。戊申日，下诏任命司马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仍任丞相，大赦天下，天子的车驾服御都迁往邺城。制度完全依照魏武帝时的旧例，任命司马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前太傅刘寔为太尉，刘寔因年老坚决辞让，不接受任命。皇太弟司马颖僭越奢侈日益严重，宠幸的人掌权，大大失去众人的期望。司空东海王司马越与右卫将军陈聄以及长沙王司马乂的旧部上官已等人谋划讨伐司马颖。秋七月丙申初一，陈聄率兵进入云龙门，以诏书召集三公百官及殿中将士，戒严讨伐司马颖。石超逃往邺城。戊戌日，大赦天下，恢复皇后羊氏及太子司马覃的位号。己亥日，司马越奉皇帝北征，任命司马越为大都督，征召前侍中嵇绍到行在。侍中秦凖对嵇绍说：“现在前往安危难测，你有好马吗？”嵇绍严肃地说：“臣子扈卫天子，生死与共，要好马做什么？”司马越发檄文召集四方军队，响应的人云集。等到安阳，军队有十余万，邺城中震动恐惧。司马颖召集群僚询问计策，东安王司马繇说：“天子亲自征讨，应当脱下铠甲换上素服，出城迎接请罪。”司马颖不听从，派遣石超率领五万军队抵抗。折冲将军乔智明劝司马颖奉迎天子，司马颖愤怒地说：“你号称懂事，投身侍奉我。现在主上被小人逼迫，你为何想让我束手就刑呢？”陈聄的两个弟弟陈匡、陈规从邺城赶到行在，说邺城中都已离散，因此不太设防。己未日，石超的军队突然到来，天子在荡阴战败。皇帝脸颊受伤，中了三支箭，百官侍从都逃散了。嵇绍穿着朝服下马登上辇车，用身体护卫皇帝。士兵把嵇绍拉到车辕中砍杀，皇帝说：“他是忠臣，不要杀。”士兵回答说：“奉太弟命令，只不侵犯陛下一个人罢了。”于是杀了嵇绍，血溅到皇帝衣服上。皇帝跌落在草丛中，丢失了六枚玉玺。石超奉皇帝到他的军营，皇帝非常饥饿，石超进献水，左右进献秋桃。司马颖派遣卢志迎接皇帝，庚申日进入邺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左右想洗皇帝的衣服，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陈聄、上官已等人奉太子司马覃守卫洛阳。司空司马越逃往下邳，徐州都督东平王司马楙不接纳。司马越直接返回东海。皇太弟司马颖因为司马越兄弟在宗室中的声望，下令招抚他们，司马越不听从命令。前奋威将军孙惠上书劝司马越联络各方藩镇，共同匡扶王室。司马越任命孙惠为记室参军，参与谋划，北军中候苟晞逃奔范阳王司马虓。司马虓秉承制命任命苟晞代理兖州刺史。当初三王起兵讨伐赵王司马伦时，王浚拥兵自重，持两端观望，禁止所部士民前往三王的召募处。皇太弟司马颖想讨伐他而不能。王浚心里也想图谋司马颖，司马颖任命右司马和演为幽州刺史，密令杀王浚，和演与乌桓单于审登谋划与王浚在蓟城南清泉游玩，趁机图谋他。恰逢天降暴雨，兵器沾湿，未能成功而返回。审登认为王浚得到上天帮助，于是把和演的阴谋告诉王浚。王浚与审登严密部署军队，约定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共同围剿和演，杀了他，自己统领幽州营兵。司马腾是司马越的弟弟。皇太弟司马颖假称诏书征召王浚，王浚与鲜卑段务勿尘、乌桓羯朱以及东

译东嬴公腾一同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派遣北中郎将王斌以及石超去攻打他们。皇太弟司马颖怨恨东安王司马繇之前的议论，八月戊辰日，逮捕司马繇并杀掉了他。起初，司马繇的哥哥琅邪恭王司马觐去世，儿子司马睿继承爵位。司马睿深沉敏锐且有度量，担任左将军，与东海王司马越的参军王导交好。王导是王敦的堂弟，见识度量清高深远，因为朝廷变故多端，常常劝司马睿回到封国。等到司马繇死后，司马睿跟随皇帝在邺城，担心祸及自身，打算逃回封国。司马颖事先命令关卡渡口不得让贵人出城。司马睿到达河阳，被渡口官吏阻止，随从宋典从后面赶来，用鞭子拂拭司马睿并笑着说：“舍长，官府禁止贵人出城，你也被扣留了吗？”官吏于是放行，到达洛阳后，迎接太妃夏侯氏一同回到封国。丞相从事中郎王澄揭发孟玖贪污谋利的罪行，劝皇太弟司马颖诛杀他，司马颖听从了。上官已在洛阳残暴横行，河南尹周馥，是周浚的堂弟，与司隶校尉满奋等人谋划诛杀上官已，事情泄露，满奋等人被杀，周馥逃跑得以幸免。东海王司马越讨伐皇太弟司马颖时，太宰司马颙派遣右将军、冯翊太守张方率领两万军队去救援，听说皇帝已经进入邺城，于是命令张方镇守洛阳，自己与别将苗愿抵抗司马越，大败而还。太子司马覃夜间袭击司马越和苗愿，司马越和苗愿出走，张方进入洛阳，司马覃在广阳门迎接张方并下拜，张方下车扶起他，再次废黜司马覃和羊皇后。起初，皇太弟司马颖上表任命匈奴左贤王刘渊为冠军将军，监管五部军事，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邺城。刘渊的儿子刘聪，骁勇过人，广泛涉猎经史，善于写文章，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二十岁时游历京城，名士没有不与他交往的。司马颖任命刘聪为积弩将军。刘渊的从祖父右贤王刘宣对他的族人说：“自从汉朝灭亡以来，我们的单于徒有虚名，不再有尺寸土地。其余的王侯降同于普通百姓。现在我们的部众虽然衰微，仍然不少于两万人，为何低头服役，匆匆度过百年？左贤王英武超世，上天如果不打算复兴匈奴，一定不会白白生出这个人。现在司马氏骨肉相残，天下大乱，恢复呼韩邪单于的事业，就是现在了。”于是共同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派他的党羽呼延攸到邺城报告此事。刘渊向司马颖禀告，请求回去防守安葬，司马颖不允许。刘渊命令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人，让他们招集五部及杂胡，名义上声言援助司马颖，实际上想要背叛他。等到王浚、东嬴公腾起兵时，刘渊劝说司马颖说：“现在两个镇守的将领专横跋扈，部众有十多万，恐怕不是宿卫和邻近郡县的士兵所能抵挡的，请允许我为殿下去说服五部来奔赴国难。”司马颖说：“五部的部众，果真可以征发吗？即使能够征发，鲜卑、乌桓也不容易抵挡。我想奉皇帝返回洛阳，以避开他们的锋芒，慢慢传檄天下，用顺逆来制约他们，你的意思如何？”刘渊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对王室有大功勋，威德恩泽远播。四海之内，谁不愿意为殿下效死力呢？有什么难征发的！王浚是竖子，东嬴公是疏远的宗族，怎么能与殿下争衡呢？殿下一旦离开邺宫，向人示弱，洛阳不可能到达，即使到达洛阳，威权也不再在殿下了。希望殿下安抚勉励士兵，安定地镇守他们。”刘渊请求为殿下用两部军队摧毁东嬴公，用三部军队斩下王浚的头颅，这两个竖子的头颅，可以指日悬示。司马颖很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上尊号为大单于。二十天之间，拥有部众五万，建都于离石，任命刘聪为鹿蠡王。

译司马贞说：“蠡”音卢奚反，鹿蠡王就是沿袭汉朝谷蠡王的称号，虽然“谷”和“鹿”字不同，但读音是相同的。派遣左于陆王王宏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协助颍川王司马颍的将领王粹抵御东嬴公司马腾。王粹已经被司马腾打败，王宏来不及救援就撤退了。王浚与东嬴公司马腾合兵攻打王斌，大败王斌。王浚任命主簿祁宏为前锋，在平棘打败了石超。祁宏乘胜进军，侦察骑兵到达邺城，邺城中大为震动，百官奔逃，士兵离散。卢志劝司马颍奉皇帝返回洛阳，当时甲士还有一万五千人。卢志在夜间部署，到清晨将要出发，而程太妃留恋邺城不想离开。司马颍犹豫不决，不久军队溃散，司马颍于是带领帐下几十名骑兵，与卢志一起奉皇帝乘坐犊车向南奔逃至洛阳，仓促之间上下没有携带资粮，中黄门在衣囊中私自带了三千钱，皇帝下诏借给他，在路上买饭，晚上就盖着中黄门的布被，用瓦盆吃饭。到达温县，将要拜谒皇陵，皇帝脱下鞋子，穿上随从的鞋子，下拜流泪。渡过黄河后，张方从洛阳派遣他的儿子张罴率领三千骑兵，乘坐自己所乘的车子前来迎接。皇帝到达芒山下，张方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迎接皇帝。张方将要拜见，皇帝下车亲自制止他。皇帝回到宫中，奔逃散失的人逐渐回来，百官大致齐备。辛巳日，大赦天下。王浚进入邺城，士兵暴虐掠夺，死的人很多。王浚派遣乌桓人羯朱追赶太弟司马颍到朝歌，没有追上。王浚回到蓟城，因为鲜卑人掠夺妇女很多，命令敢有藏匿的人斩首，于是沉入易水的有八千人。东嬴公司马腾向拓跋猗卢请求援兵，用来攻打刘渊。猗卢与弟弟猗卢合兵在西河攻打刘渊，打败了他，与司马腾在汾水东边结盟后返回。刘渊听说太弟司马颍离开邺城，感叹说：“不听从我的话，自己奔逃溃散，真是奴才。但我与他有约定，不能不救，将发兵攻打鲜卑和乌桓。”刘宣等人劝谏说：“晋人奴役我们，现在他们骨肉相残，这是上天抛弃他们而让我们复兴呼韩邪的事业。鲜卑和乌桓，是我们的同类，可以结为援军，为什么要攻打他们？”刘渊说：“好，大丈夫应当成为汉高祖、魏武帝那样的人，呼韩邪哪里值得效法！”刘宣等人叩头说：“我们比不上您。”荆州军队擒获斩杀了张昌的同党，都夷灭三族。李雄因为范长生有名望德行，被蜀人所敬重，想迎接他作为君主而自己臣服于他，范长生不同意，各位将领坚决请求，李雄就登上帝位。冬季十月，李雄即成都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废除晋法，约法七章，任命他的叔父李骧为太傅，兄长李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云为司徒，李璜为司空，李国为太宰相，阎式为尚书令，杨褒为仆射，尊崇母亲罗氏为王太后，追尊父亲李特为成都景王。李雄因为李国、李离有智谋，凡事一定咨询他们后才施行，然而李国、李离侍奉李雄更加谨慎。刘渊迁都到左国城。胡人和晋人归附他的越来越多，刘渊对群臣说：“从前汉朝拥有天下长久，恩德结于百姓，我是汉氏的外甥，约定为兄弟，兄长亡故弟弟继位，不也可以吗？”于是建国号为汉，刘宣等人请求上尊号。刘渊说：“现在四方没有平定，暂且可以依照高祖称汉王。”于是即汉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熙，追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制作汉三祖五宗的神主而祭祀他们。立他的妻子呼延氏为王后，任命右贤王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左于陆王文宏为太尉，范隆为大鸿胪，朱纪为太常，上党人崔懿的后人、部人陈元达都担任黄门郎。族子刘曜为建武将军，崔游坚决推辞不接受。

译得不变于夷之义，沈约《魏书》记载魏朝设置建武将军】元达年轻时有志节操守【少，诗照翻】刘渊曾招揽他，元达不予答复。等到刘渊成为汉王，有人对元达说：「您恐怕要担忧了吧？」元达笑着说：「我了解这个人很久了，他也明白我的心意，只是恐怕不过两三天，驿站的文书一定会到来。」那天傍晚，刘渊果然征召元达。元达侍奉刘渊，屡次进献忠言，退下后便销毁草稿，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草，奏章的草稿】刘曜出生时眉毛是白色的，眼睛有红色的光芒，防备聪慧而有胆量，早年丧父，由刘渊抚养。等到长大，仪态相貌魁梧伟岸，性格豪放磊落【拓，恢拓也；落，磊落也；长，知两翻；观，古玩翻】与众人不同，喜欢读书，擅长写文章【好，呼报翻；属，之欲翻】铁板厚一寸，射箭能射穿【厚，胡茂翻；射，而亦翻；洞，贯穿】他常将自己比作乐毅和萧何、曹参，当时的人不认可他，只有刘聪看重他，说：「永明，是汉光武帝、魏武帝一流的人物，那几个公侯哪里值得称道呢【刘曜字永明，数公指乐毅、萧何、曹参】皇帝已经回到洛阳，张方拥兵自重，专断朝政【朝，直遥翻，下同】太弟司马颖不能再参与政事【复，扶又翻】豫州都督范阳王司马虓、徐州都督东平王司马楙等上奏说：「司马颖不能承担重任，应当降封为一个县公，特别保全他的性命【荷，下可翻，又如字；考异说：司马虓传记载与镇东将军刘馥同上奏，按刘馥传皇帝从长安回来，刘馥出任平东将军，都督扬州，代替刘凖为镇东将军，根据此表张方还在，大概是皇帝从邺城回到洛阳的时候】太宰应当委任他关右的职务【河间王司马颙当时为太宰，所以称他】从州郡以下，选举授任，全都仰仗朝廷的决定，废兴损益，每次都咨询【说关右州郡听任司马颙选举，朝政也咨询后施行，仰，牛向翻；孔安国说：畴，谁；颜师古说：畴，谁；咨，谋也，说谋问众人谁可以做事，余按此所谓畴咨，恐怕不是孔、颜注义，大概畴是类，咨是问，说朝廷大事类以问司马颙，朝，直遥翻】张方为国尽忠节而不通达变通，没有立即西还，应当派遣他回郡【方本为冯翊太守，为，于伪翻】所加给张方的官职，请求全都恢复原状。司徒王戎、司空何曾都忠心于国且小心谨慎，应当掌管机要事务，委任他们朝政【干，读曰管，又如字】王浚有安定社稷的功勋【指举兵讨伐司马颖】应当特别尊崇重视，于是安抚幽州、朔方，长久作为北边的藩臣。等竭力捍卫城防，作为皇家的屏障【屛，必郢翻】那么陛下垂衣拱手，四海自然太平了。张方在洛阳时间既久，士兵剽掠，几乎耗尽；众情喧喧，不再留意【剽，匹妙翻；众情指张方的军情】商议想奉皇帝迁都长安，恐怕皇帝及公卿不从，想等皇帝出来而劫持他【须，待也】于是请皇帝谒庙，皇帝不许。十一月乙未，张方领兵进入宫殿，用自己所乘的车迎接皇帝，皇帝奔驰躲避到后园的竹林中。军人将皇帝拉出，逼迫他上车【上，时掌翻】皇帝流泪顺从。张方在马上叩头说：「现在寇贼纵横，宿卫单薄【稽，音启；纵，子容翻；少，诗沼翻】希望陛下光临我的营垒，我尽死力以防备意外。」当时群臣都逃匿，只有中书监卢志在侧侍奉说：「陛下今日之事，应当一切听从右将军【张方当时为右将军】皇帝于是光临张方营垒，命令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宝物。军人趁机掠取后宫，分争府库【藏，徂浪翻】割裂流苏武帐作为马帴【毛晃说：流苏是盘线绘绣之球，五采错为之，同心而下垂者是。苏犹须也，又散貌，因其橤下垂故曰苏。今人谓绦头为苏。孟康说：今御武帐置兵阑五兵于帐中；帴，将先翻；马借也】魏晋以来积蓄扫地无遗，张方将要焚烧宗庙宫室以断绝人们返顾之心。卢志说：「董卓无道焚烧洛阳【事见五十九卷汉献帝初一平元年】怨毒之声百年犹存，为什么要效仿他？」于是停止。皇帝在张方营垒停留三日，张方拥皇帝及太弟司马颖、豫章王司马炽等趋向长安【趋，七喻翻】王戎出奔郏【郐县前汉属颍川郡，后汉省，晋属襄城郡；隋唐为汝州郏城县；郐，音夹】太宰司马颙率领官属步骑三万在霸上迎接【帅，读曰率】司马颙上前拜谒，皇帝下车制止。皇帝进入长安，以征西府为宫【征西府是征西将军府，司马颙所居】只有尚书仆射荀藩、司〇刘暾、河内尹周馥在洛阳为留台，秉承制命行事，号称东西台【洛阳为东台，长安为西台；暾，他昆翻】荀藩是荀勗之子【荀勗朋比贾充，贵显于晋初】丙午，留台大赦天下，改元复为永安。辛丑，恢复皇后羊氏。罗尚移屯巴郡，派遣军队掠取蜀中，俘获。李骧的妻子昝氏及儿子寿【昝，子感翻，姓也】十二月丁亥，下诏太弟司马颖以成都王身份还第，改立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更，工衡翻】皇帝兄弟二十五人，当时存活的只有司马颖、司马炽及吴王司马晏。司马晏材资庸下，司马炽冲淡素朴好学【好，呼报翻】所以太宰司马颙立他。下诏以司空何曾为太傅，与司马颙夹辅帝室。王戎参与录朝政【朝，直遥翻】

译又任命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高密王司马略为镇南将军，兼任司隶校尉，暂时镇守洛阳。【考异说：《惠帝纪》记载为高密王司马简。查《宗室传》，高密孝王司马略，字元简，当时任青州都督，后来调任荆州都督，未曾镇守洛阳。大概司马简就是司马略。当时虽然有朝廷任命，但司马略并未到任，或许他曾镇守洛阳而本传遗漏了。据我看来，当时朝廷命令不能行于地方藩镇，司马略大概未曾赴洛阳。】任命东中郎将司马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驻守邺城。【《晋书·帝纪》记载为东中郎将，司马模传记载为北中郎将。又按晋朝制度，方面军职务有四征、四镇、四安、四平，没有四宁。“宁”恐怕应作“安”。】百官各自回到本职，命令州郡免除苛政，爱护百姓，致力于根本，等到道路清通之后，应当返回东京。【指阻兵者解除武装，道路清通之后。皇帝当时在长安，所以称洛阳为东京。】大赦天下，改年号。【改年号为永兴。】司马略、司马模都是司马越的弟弟。王浚离开邺城后，司马越派司马模镇守那里。司马颙因为四方背离，祸乱不止，所以下达这道诏书进行和解，希望获得些许安宁。【司马颙想要和解兄弟，应当在司马乂、司马颖产生嫌隙之时，等到事情不可挽回，司马颙也难免一死。难，音乃旦。】司马越推辞太傅之职不接受，又下诏以太宰司马颙都督中外诸军事，张方任中领军，录尚书事，兼任京兆太守。【当时皇帝在长安，京兆太守实际上掌管皇帝身边，张方掌握兵权，是司马颙亲近倚重的人，所以让他兼任京兆太守。】东嬴公司马腾派遣将军聂玄攻击汉王刘渊，在大陵交战。【大陵县自汉朝以来属于太原郡，魏收《地形志》太原郡统辖的受阳县有大陵城，其地大概在唐、辽、并二州交界。杜佑说：文水县即汉太陵县。聂，音尼辄。】聂玄军队大败，刘渊派遣刘曜侵犯太原，夺取高氏、屯留、长子、中都。【高氏、屯留、长子属于上党郡，中都属于太原郡。贤说：“高氏”即今泽州高平县。刘昫说：“泽州陵川县，汉高氏县；高平，汉高氏县地；屯留、长子，唐代都属潞州。”师古说：“高，音工高；屯，音纯；长，读如长短之长；陆德明读如长防之长。”】又派遣冠军将军乔晞侵犯西河，夺取介休。介休令贾浑不投降，乔晞杀了他。【介休县，汉代属太原郡，晋代属西河郡，唐代属汾州。冠，音古玩。降，音户江。】乔晞将要纳贾浑的妻子宗氏为妾，宗氏辱骂乔晞并哭泣，乔晞又杀了她。刘渊听说后，大怒，说：“如果天道有知，乔晞还希望有后代吗？”【种，音章勇。】于是追还乔晞，降职四等，收敛贾浑的尸体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