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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二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一宋司马光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288–2299 段

则过于梁朝诸臣矣。复扶又翻,下景复复敕乃复故复同】甲寅,景遣仪同三司于子悦驰以败闻,并自求贬削,优诏不许。景复求资给,上以景兵新破,未忍移易。乙夘,即以景为南豫州牧,本官如故,更以鄱阳王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更工衡翻】光禄大夫萧介上表諌曰:「窃闻侯景以涡阳败绩,只马归命【涡音戈】陛下不悔前祸,复敇容纳。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昔吕布杀丁原以事董卓,终诛董而为贼【事见汉灵献二帝纪】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晋以构妖【事见晋安帝纪,妖于骄翻】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矣。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髙欢卵翼之遇【左传楚令尹子西曰:胜如卵,予翼而长之,荷下可翻】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髙欢坟土未干【干音干】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闗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细流【李斯上秦王书曰:江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正欲比属国降胡以讨匈奴【汉邉郡置属国以处降胡,使侦伺匈奴,降户江翻】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与国谓东魏】若国家犹待其更鸣之晨,嵗暮之效,臣窃惟侯景必非嵗暮之臣【惟思也】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背蒲妹翻】岂知逺慕圣徳,为江淮之纯臣乎?事迹显然,无可致惑。臣朽老疾侵,不应干预朝政【朝直遥翻】但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左传楚令尹子囊将死,遗言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将死不忘衞社稷】衞鱼临亡,亦有尸諌之节【孔子家语曰:衞大夫蘧伯玉贤,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鱼骤谏不从,将卒,命其子曰:「吾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之,其子以告。公曰:「是寡人之过也。」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退弥子瑕。孔子闻之曰:「古之烈諌者,死则己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臣忝为宗室遗老,敢忘刘向之心【刘向事见三十卷汉成帝阳朔二年】上叹息其忠,然不能用介思话之孙也【宋元嘉间萧思话歴当方任,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介与帝同十三世祖,后汉中山相苞】己未,东魏大将军澄朝于邺【朝直遥翻,下同】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魏皇孙生,大赦二月,东魏杀其南兖州刺史石长宣,讨侯景之党也【石长宣书官者表其以南兖州附侯景也,不可以春秋书法观之】其余为景所胁从者皆赦之东魏既得悬瓠项城,悉复旧境,大将军澄数遣书移【移谓移檄也,数所角翻】复求通好,朝廷未之许。澄谓贞阳侯渊明曰:「先王与梁主和好十有余年【复扶又翻,好呼到翻,下旧好同】闻彼礼佛文云奉为魏主并及先王【为于伪翻,言为魏主君臣祈福也】此乃梁主厚意,不谓一朝失信,致此纷扰,知非梁主本心,当是侯景扇动耳。宜遣使谘论【使疏吏翻,下同】若梁主不忘旧好,吾亦不敢违先王之意。诸人并即遣还,侯景家属亦当同遣。」渊明乃遣省事夏侯僧辩奉启于上,称勃海王▯厚长者,若更通好,当聴渊明还。上得启流涕【此所谓妇人之仁也,帝于是堕髙澄数中矣】与朝臣议之,右衞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皆曰:「静冦息民和,实为便。」司农卿▯岐独曰:「髙澄何事须和,必是设间【异羊至翻,间古苋翻】故命贞阳遣使,欲令侯景自疑,景意不安,必图祸乱。若许通好,正堕其计中【侯景之反覆何敬容、萧介知之;髙澄之奸诈,傅岐知之。梁朝非果无人也,武帝不能决择而用之耳】异等固执宜和,上亦厌用兵,乃从异言,赐渊明书曰:“知髙大将军礼汝不薄,省启甚以慰懐当别遣行人,重敦邻睦【省悉,景翻;重,直用翻】僧辩还过夀阳,侯景窃访知之,摄问具服【摄问,收録其人而问之也】乃写荅渊明之书,陈启于上曰:“髙氏心懐鸩毒,怨盈北土,人愿天从,欢身殒越【谓人所祝愿,天从

译这就超过了梁朝各位大臣了。(“复”字读作“扶又翻”,下文“景复”、“复敕”、“乃复”、“故复”中的“复”字读音相同。)甲寅日,侯景派遣仪同三司于子悦快马加鞭前来报告战败的消息,并请求自我贬官削职,皇帝下诏优厚地表示不允许。侯景又请求朝廷供给军资,皇上因为侯景的军队刚刚战败,不忍心立即撤换他。乙夘日,就任命侯景为南豫州牧,原来的官职照旧,另外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更”字读作“工衡翻”。)光禄大夫萧介上表劝谏说:“我私下听说侯景在涡阳战败,只身一人回来归顺。(“涡”字读作“戈”。)陛下不悔恨之前的灾祸,又下诏接纳他。我听说凶恶之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行都是一样的。从前吕布杀死丁原来侍奉董卓,最终诛杀董卓却成了贼寇。(此事见于《汉灵帝纪》和《汉献帝纪》。)刘牢之背叛王恭来归顺晋朝,后来又背叛晋朝来制造祸乱。(此事见于《晋安帝纪》,“妖”字读作“于骄翻”。)为什么呢?狼子野心,终究没有驯服亲近的本性,养虎遗患的比喻,一定会看到被饥饿的虎狼吞噬的灾祸。侯景凭借凶险狡诈的才能,承受高欢像羽翼呵护卵一样养育的恩遇。(《左传》中楚国令尹子西说:‘胜就像卵,我像羽翼一样庇护他使他成长。’“荷”字读作“下可翻”。)他身居台司的高位,担任方伯的重任,然而高欢坟上的土还没干,他就立即反咬一口,因为逆反的力量不够,于是又逃到关西避死,宇文泰不接纳他,所以他再次投靠我们。陛下之前之所以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李斯上书秦王说:‘江海不挑选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正是想把他当作属国降胡来讨伐匈奴,(汉朝在边郡设置属国来安置投降的胡人,让他们侦察匈奴,“降”字读作“户江翻”。)希望获得一次作战的功效罢了。现在既然他损兵失地,只不过是边境上的一个普通百姓,陛下爱惜一个普通百姓而抛弃盟国,(盟国指的是东魏。)如果国家还等待他像鸡鸣报晓那样的早晨,像岁末那样的功效,我私下认为侯景必定不是岁末效忠之臣。(“惟”意为思考。)他抛弃故乡国家如同脱掉鞋子,背叛君主亲人如同丢弃小草,(“背”字读作“蒲妹翻”。)哪里会知道他远慕圣德,成为江淮地区的纯臣呢?事迹显然,没有什么可以迷惑人的。我年老体衰疾病缠身,本不应干预朝政,(“朝”字读作“直遥翻”。)但是楚国令尹子囊将要死时,有修筑郢都的忠诚,(《左传》记载楚国令尹子囊将要死时,遗言让子庚一定要修筑郢都,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将死不忘保卫社稷。)卫国史鱼临死前,也有以尸体劝谏的气节。(《孔子家语》说:卫国大夫蘧伯玉贤能,卫灵公不任用他,弥子瑕不贤反而被任用。史鱼屡次劝谏不被听从,临终时对他的儿子说:‘我不能进用蘧伯玉,退免弥子瑕,这是不能匡正君主。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了无法完成礼仪。我死后,你把我的尸体放在窗户下面,我的事就完了。’他的儿子听从了。灵公去吊唁,感到奇怪而询问,他的儿子把情况告诉了他。灵公说:‘这是我的过错。’命令将史鱼的尸体殡殓在客位,进用蘧伯玉,退免弥子瑕。孔子听说后说:‘古代的激烈劝谏者,死了也就罢了,没有像史鱼这样死了还以尸体劝谏,忠诚感动君主的。’)我有幸作为宗室的遗老,怎敢忘记刘向的忠心。(刘向的事迹见第三十卷汉成帝阳朔二年。)皇上叹息他的忠诚,然而不能采纳萧介的意见。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子。(宋元嘉年间萧思话历任地方长官,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萧介与皇帝同十三世祖,后汉中山相萧苞。)己未日,东魏大将军高澄在邺城朝见。(“朝”字读作“直遥翻”,下文相同。)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东魏皇孙出生,大赦天下。二月,东魏杀死了他们的南兖州刺史石长宣,这是为了讨伐侯景的党羽。(记载石长宣的官职是为了表明他以南兖州依附侯景,不可以用《春秋》的书法来看待这件事。)其余被侯景胁迫跟随的人都被赦免了。东魏既然得到了悬瓠、项城,全部恢复了旧有的疆域,大将军高澄多次派遣书信移檄,(“移”指移檄,“数”字读作“所角翻”。)再次请求通好,朝廷没有答应。高澄对贞阳侯萧渊明说:“先王与梁主友好交往十多年。(“复”字读作“扶又翻”,“好”字读作“呼到翻”,下文“旧好”相同。)听说他们礼佛的文章中说‘奉为魏主以及先王祈福’,(“为”字读作“于伪翻”,意思是替魏主君臣祈福。)这是梁主的好意,没想到一旦失信,导致这样的纷扰,知道这不是梁主的本心,应当是侯景煽动罢了。应当派遣使者咨询商议。(“使”字读作“疏吏翻”,下文相同。)如果梁主不忘记旧日的友好,我也敢违背先王的意思。各位使者都立即遣返,侯景的家属也应当一同遣返。”萧渊明于是派遣省事夏侯僧辩向皇上呈递奏章,说勃海王高澄是厚德长者,如果再次通好,应当听从萧渊明回国。皇上得到奏章流下眼泪,(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皇帝于是落入了高澄的圈套。)与朝臣商议,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人都说:“平息寇乱,安抚百姓,和谈确实便利。”只有司农卿傅岐说:“高澄为什么要和谈,必定是设置离间计,(“异”字读作“羊至翻”,“间”字读作“古苋翻”。)故意命令贞阳侯派遣使者,想要让侯景自己产生疑虑,侯景心意不安,必定图谋祸乱。如果答应通好,正好落入他的计谋中。(侯景的反复无常,何敬容、萧介知道;高澄的奸诈,傅岐知道。梁朝并非没有人才,只是武帝不能决断选择并任用他们罢了。)朱异等人坚持认为应当和谈,皇上也厌倦用兵,于是听从了朱异的话,赐给萧渊明书信说:“知道高大将军礼遇你不薄,省阅奏章非常欣慰。当另外派遣使者,重新敦睦邻邦。”(“省”字读作“悉,景翻”;“重”字读作“直用翻”。)夏侯僧辩返回经过寿阳,侯景私下查访得知此事,逮捕审讯,那人全部招供,(“摄问”指逮捕那人并审问。)于是抄写回复萧渊明的书信,向皇上陈述奏章说:“高氏心怀鸩毒,怨恨充满北方,人心所向,天意顺从,高欢身死。”(意思是人们所祝愿的,上天顺从。)

而杀之】子澄嗣恶,计灭待时,所以昧此一胜者【谓涡阳之胜也】盖天荡澄心以盈凶毒耳【左传楚武王将死,告其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曰:“王禄尽乎盈而荡,天之道也。”杜预注曰:“荡,动散也】澄茍行合天心【行,下孟翻,又如字】腹心无疾,又何急急奉璧求和?岂不以秦兵扼其喉【秦兵,谓西魏之兵,西魏据有闗西,故曰秦兵】胡骑迫其背【胡骑,谓柔然之兵】故甘辞厚币,取安大国。臣闻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晋先轸之言】何惜髙澄一竖,以弃亿兆之心?窃以北魏安彊,莫过天监之始,钟离之役,匹马不归【钟离之战,见一百四十六卷天监六年】当其彊也,陛下尚伐而取之;及其弱也,反虑而和之,舎已成之功,纵垂死之虏,使其假命彊梁,以遗后世【舎,读曰舍;遗,于季翻】非直愚臣扼腕,实亦志士痛心。昔伍相奔吴,楚邦卒灭【左传楚杀伍奢,其子奔吴,吴王阖闾用之破楚入郢。腕,乌贯翻;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陈平去项,刘氏用兴【见汉髙帝纪】臣虽才劣古人,心同往事,诚知髙澄忌贾在翟,恶防居秦【左传晋灵公之初,贾季奔翟,随防奔秦,秦人用其谋,晋人患之。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翟,难日至矣,将若之何?”翟与狄同。恶,乌路翻】求盟请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万殒,无辞。唯恐千载有秽良史【观景此言,其气悖矣】景又致书于朱异,饷金三百两,异纳金而不通其启【史言朱异昧利而不顾患】己夘,上遣使吊澄,景又启曰:「臣与髙氏舋隙已深,仰慿威灵,期雪讐耻。今陛下复与髙氏连和,使臣何地自处【此乃侯景由▯之言,使疏吏翻舋许觐翻复扶又翻处昌吕翻】乞申后战,宣畅皇威。上报之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相纳,败而相弃乎?今髙氏有使求和,朕亦更思偃武进退之宜。国有常制,公但清静自居,无劳虑也。」景又启曰:「臣今蓄粮聚众,秣马潜戈,指日计期,克清赵魏。不容军出无名,故愿以陛下为主耳【观景此言,亦那可忍】今陛下弃臣遐外,南北复通,将恐防臣之身,不免髙氏之手【景言至此,辞意迫切,兽穷则搏,能无及乎复扶又翻下劳复同】上又报曰:「朕为万乗之主,岂可失信于一物?想公深得此心,不劳复有启也【既防来章,景又生心矣乗绳证翻】景乃诈为邺中书,求以贞阳侯易景。上将许之,舍人傅岐曰【傅岐先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太仆司农卿兼舎人如故】侯景以穷归义,弃之不祥。且百战之余,宁肯束手就絷?」谢举、朱异曰:「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耳【将即亮翻使疏吏翻】上从之,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返。」景谓左右曰:「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肠【帝之情态于此毕露,而帝不自知也,呜呼】王伟説景曰:「今坐聴亦死【言坐而聴梁朝所为,亦必至于死説式芮翻】举大事亦死,唯王图之。」于是始为反计,属城居民悉召募为军士,辄停责市估及田租【市估应商旅之物入市者估其直而收税田租计畆所出常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士【景之反谋彰灼如此,梁之君臣若防闻知,其亡宜矣】三月癸巳,东魏以太尉襄城王旭为大司马【旭吁玉翻】开府仪同三司髙岳为太尉。辛亥,大将军澄南临黎阳,自虎牢济河至洛阳。魏同轨防长史裴寛与东魏将彭乐等战,为乐所擒。澄礼遇甚厚,寛得间逃归【将即亮翻,间古苋翻】澄由太行返晋阳【行户刚翻】屈獠洞斩李贲【贲窜屈獠洞,见一百五十九卷中大同元年,獠鲁皓翻。考异曰:陈髙祖纪云太清元年,盖谓破贲之年,今从梁帝纪。按通鉴破贲书于中大同元年】▯首建康。贲兄天寳遁入九真,收余兵二万围爱州【五代志:九真郡,梁置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帅众讨平之【帅读曰率】诏以霸先为西江督防,髙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夏四月甲子,东魏吏部令史张永和等伪假人官,事觉纠检首者六万余人【纠检官所纠检而发之者也,首自首者也。史言防乱之际吏因为奸滥,胃者不胜其

译于是杀了他。高澄继承父业,生性凶恶,打算消灭梁朝,等待时机,之所以掩盖这次涡阳之战的胜利,大概是上天动摇高澄的心志,使其凶恶毒辣之心膨胀。如果高澄的行为符合天意,内心没有疾病,又何必急切地捧着玉璧请求讲和?难道不是因为西魏的军队扼住他的咽喉,柔然的骑兵迫近他的背后,所以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财物,来求得大国的安宁。臣听说一旦放纵敌人,就会成为几代人的祸患,何必吝惜高澄这个小子,而抛弃亿万百姓的心呢?臣私下认为,北魏安定强盛,没有超过天监初年的时候,钟离之战,北魏军队匹马未还。当它强盛时,陛下尚且讨伐并夺取它;等到它衰弱时,反而忧虑而与之讲和,舍弃已经成功的功业,放纵垂死的俘虏,让他们苟延残喘,把祸患留给后世,不只是愚臣扼腕叹息,实在是有志之士痛心疾首。从前伍子胥投奔吴国,楚国最终灭亡;陈平离开项羽,刘邦因此兴盛。臣虽然才能不如古人,但心意与往事相同,确实知道高澄忌惮贾季在狄人那里,憎恶随会在秦国,请求结盟讲和,希望消除他的祸患。如果臣死了,对陛下有益,即使死一万次,我也毫无怨言。只担心千载之后,良史会留下污点。侯景又给朱异送信,赠送黄金三百两,朱异收下黄金却不转达他的信。己夘日,皇上派遣使者慰问高澄,侯景又上奏说:“臣与高氏的仇怨已经很深,仰赖陛下的威灵,期望洗雪仇恨耻辱。现在陛下又与高氏连和,让臣处于何地?请求继续作战,宣扬皇上的威德。”皇上回复他说:“朕与你大义已经确定,哪有成功时接纳,失败时抛弃的道理?现在高氏有使者请求讲和,朕也在考虑停止武事、进退的适宜。国家有固定的制度,你只管清静自守,不必忧虑。”侯景又上奏说:“臣现在积蓄粮食聚集部众,喂饱战马隐藏兵器,指日可待,就能平定赵魏。不容许军队出动没有名义,所以愿意以陛下为主。现在陛下抛弃臣在远方,南北又互通往来,恐怕臣的身家,难免落入高氏之手。”皇上又回复说:“朕作为万乘之主,怎能对一件事失信?想必你深深懂得此心,不必再上奏了。”侯景于是伪造邺城的书信,请求用贞阳侯交换侯景。皇上将要答应,舍人傅岐说:“侯景走投无路归顺,抛弃他不吉利。况且他历经百战,难道肯束手就擒吗?”谢举、朱异说:“侯景是败逃的将领,一个使者的力量就能解决。”皇上听从了他们,回复书信说:“贞阳侯早上到达,侯景晚上返回。”侯景对左右说:“我本来就知道吴老公心肠浅薄。”王伟劝说侯景说:“现在坐以待毙也是死,起兵大事也是死,只有大王自己决断。”于是开始策划反叛,所属城邑的居民全部征召为军士,随即停止征收市场税和田租,百姓的子女全部配给将士。三月癸巳日,东魏以太尉襄城王高旭为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日,大将军高澄向南到达黎阳,从虎牢渡过黄河到达洛阳。魏同轨防长史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等交战,被彭乐擒获。高澄对待他非常优厚,裴宽找到机会逃回。高澄经由太行山返回晋阳。屈獠洞斩杀李贲,首级送往建康。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入九真,收集残余部队两万人围攻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下诏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管七郡诸军事。夏四月甲子日,东魏吏部令史张永和等人假冒授予官职,事情败露后,被检举自首的有六万余人。

多,首手又翻】甲戌,东魏遣太尉髙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等将步骑十万攻魏王思政于颍川【王思政守颍川事始上卷上年,将即亮翻,骑竒寄翻】思政命卧皷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四面陵城。思政选骁勇开门出战【骁坚尧切】岳兵败走,岳更筑土山,昼夜攻之。思政随方拒守,夺其土山,置楼堞以助防守【堞徒协翻,守式又翻】五月,魏以丞相泰为太师,广陵王欣为太傅,李弼为大宗伯,赵贵为大司寇,于谨为大司空【宇文相魏仿成周之制建官】太师泰奉太子巡抚西境,登陇至原州,歴北长城【此盖秦所筑长城也】东趣五原至蒲州【自五原还至蒲州也。五代志:河东郡,后魏置秦州,后周改曰蒲州,因蒲坂为名也。趣七喻翻】闻魏主不豫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及至已愈,泰还华州【华户化翻】上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聘于东魏【按梁官制】

译多,首手又翻】甲戌日,东魏派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十万,攻打驻守颍川的魏将王思政【王思政守颍川之事始于上卷上年,将即亮翻,骑奇寄翻】王思政命令士兵躺下击鼓、放下旗帜,装作城中无人的样子。高岳倚仗兵力众多,从四面逼近城墙。王思政挑选骁勇的士兵开门出战【骁坚尧切】高岳的军队战败逃走,高岳又修筑土山,昼夜不停地攻城。王思政根据情况抵抗防守,夺取了他们的土山,在上面设置楼台女墙以辅助防守【堞徒协翻,守式又翻】五月份,西魏任命丞相宇文泰为太师,广陵王元欣为太傅,李弼为大宗伯,赵贵的为大司寇,于谨为大司空【宇文泰辅佐西魏,仿照成周的制度建立官制】太师宇文泰奉太子之命巡视安抚西部边境,登上陇山到达原州,经过北长城【这大概是秦朝所筑的长城】向东趋向五原,到达蒲州【从五原返回到达蒲州。《五代志》记载:河东郡,后魏时设置秦州,后周改名为蒲州,因蒲坂而得名。趣七喻翻】听说魏主身体不适便返回【还从宣翻,又如字】等到到达时魏主已经痊愈,宇文泰返回华州【华户化翻】皇上派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人出使东魏【按梁朝官制】

【建康令秩千石散骑常侍秩二千石谢挺不当在徐陵之上盖徐陵将命而使谢挺特辅行耳散悉亶翻骑竒寄翻】复修前好【愎扶又翻好呼到翻】陵摛之子也【徐摛见一百五十五卷中大通三年摛丑知翻】 六月东魏大将军澄巡北边 秋七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乙夘东魏大将军澄朝于邺【朝直遥翻】以道士多伪滥始罢南郊道坛【魏太武帝崇信冦谦之置南郊道坛】八月庚寅澄还晋阳遣尚书辛术帅诸将略江淮之北凡获二十三州【侯景既乱梁明年东魏始尽有淮南之地史究其终言之帅读曰率将即亮翻】 侯景自至夀阳徴求无己朝廷未尝拒絶景请娶于王谢上曰王谢门髙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朱张谓朱异张绾之族也】景恚【恚于避翻】曰防将吴儿女配奴又启求锦万匹为军人作袍中领军朱异议以青布给之又以台所给仗多不能精启请东冶鍜工欲更营造【鍜丁贯翻】景以安北将军夏侯防之子譒为长史【譒补过翻】徐思玉为司马譒遂去夏称侯托为族子【夏侯祥为梁朝佐命功臣其子亶防皆宣力边陲并着声绩至譒不克负荷矣】上既不用景言与东魏和亲是后景表疏稍稍悖慢【悖蒲内翻又蒲妹翻】又闻徐陵等使魏反谋益甚【使疏吏翻】元贞知景有异志累启还朝【景求辅贞见上卷上年朝直遥翻】景谓曰河北事虽不果江南何虑失之何不小忍贞惧逃归建康具以事闻上以贞为始兴内史亦不问景【帝既不问景又不为之备盖耄期倦勤直付之无可柰何】临贺王正徳所至贪暴不法屡得罪于上【正徳既奔魏而逃归上复其本封正徳志行无悛常公行刼掠及随豫章王北侵又委军而走为有司所奏上诏曰汝往年在蜀,昵近小人,犹谓少年情志未定,更于吴都杀戮无辜,刼盗财物。及还京师,専为逋逃,乃至江乗要道,湖头断路,夺人妻妾,畧人子女。我毎加覆掩,冀汝自新,了无悛革,怨讐逾甚,匹马奔亡,志懐反噬。汝既来归,又令仗节董戎,前驱岂谓汝狼心不改,志欲覆败国计,以快汝心。今宥汝以逺,于是免官削爵,徙临海。未至徙所,追赦之,复以朱异之言,封临贺王,为丹阳尹。坐所部多刼盗,去职,出为南兖州。在任苛刻,人不堪命,从是黜废,转増愤恨】由是愤恨,隂养死士,储米积货,幸国家有变。景知之,正徳在北,与徐思玉相知【谓奔魏时也】景遣思玉致牋于正徳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以景观之,计日祸败。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黜【详见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三年被皮义翻】四海业业,归心大王。景虽不敏,实思自效,愿王允副苍生,鉴斯诚欵。正徳大喜曰:侯公之意,闇与吾同,天授我也。报之曰:朝廷之事,如公所言,仆之有心,为日久矣。今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有不济?机事在速,今其时矣。鄱阳王范宻启景谋反,时上以边事専委朱异,动静皆闗之。异以为必无此理,上报范曰:景孤危寄命,譬如婴儿仰人乳哺【仰牛向翻】以此事势,安能反乎?范重陈之曰:不早剪扑,祸及生民【重直用翻扑普卜翻】上曰:朝廷自有处分,不须汝深忧也【此亦报范之言,非面语之也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范复请以合肥之众讨之,上不许【范非景敌也,使上许范而进兵讨景,肉投餧虎耳复扶又翻下不复同】朱异谓范使曰:鄱阳王遂不许,朝廷有一客。自是范启异,不复为通【使疏吏翻下同为于伪翻】景邀羊鸦仁同反,鸦仁执其使以闻【羊鸦仁自悬瓠还顿军淮上】异曰:景数百叛虏,何能为?敕以使者付建康狱,俄解遣之,景益无所惮。启上曰:「若臣事是实,应罹国宪。如防照察,请戮鸦仁【考异曰:梁书、南史皆云并抑不奏,典畧朱异拒之云云,今从太清纪】景又言:「髙澄狡猾,宁可全信?陛下纳其诡语,求与连和,臣亦窃所笑也。臣宁堪粉骨投命雠门【讐门谓髙氏也】乞江西一境,受臣控督。如其不许,即帅甲骑临江上,向闽越。非唯朝廷自耻,亦是三公旰食【帅读日率,骑竒寄翻;旰古按翻】上使朱异宣语荅景使曰:「譬如贫家畜十客,五客尚能得意【畜吁玉翻】朕惟有一客,致有

译建康令的俸禄是一千石,散骑常侍的俸禄是两千石,谢挺不应当排在徐陵之上,大概是徐陵奉命出使,而谢挺只是特别陪同前往罢了。

再次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徐陵是徐摛的儿子。

六月,东魏大将军高澄巡视北边。

秋季七月庚寅初一,发生日食。

乙夘日,东魏大将军高澄到邺城朝见。因为道士大多虚伪滥竽充数,开始废除南郊的道坛。

八月庚寅日,高澄回到晋阳,派遣尚书辛术率领各位将领攻取江淮以北地区,总共攻占了二十三个州。

侯景自从到达寿阳后,征索索取没有止境,朝廷未曾拒绝。侯景请求娶王、谢两家的女子为妻,梁武帝说:“王、谢两家门第太高,不匹配。可以在朱、张以下的人家物色。”侯景愤怒地说:“难道要把吴地的儿女配给奴才吗?”又上奏请求锦缎一万匹,给军人制作袍服。中领军朱异建议用青布供给。又因为朝廷所给的兵器大多不够精良,上奏请求东冶的锻工,想要重新制造。

侯景任命安北将军夏侯防的儿子夏侯譒为长史,徐思玉为司马。夏侯譒于是离开夏侯家,自称是夏侯的族子。

梁武帝既然没有采纳侯景的话,与东魏和好亲善,此后侯景的表章奏疏渐渐变得悖逆傲慢。又听说徐陵等人出使东魏后返回,谋反的意图更加严重。

元贞知道侯景有异心,多次上奏请求回朝。侯景对他说:“河北的事情虽然未能成功,江南有什么可担心的?为什么不稍微忍耐一下?”元贞害怕,逃回建康,把情况全部上报。梁武帝任命元贞为始兴内史,也不追究侯景。

临贺王萧正德所到之处贪婪暴虐,不守法纪,屡次得罪梁武帝。因此愤恨,暗中豢养死士,储备米粮货物,希望国家发生变故。侯景知道这件事,萧正德在北边时,与徐思玉相识。侯景派遣徐思玉送信给萧正德说:“现在天子年老,奸臣扰乱国家,以我看,祸败指日可待。大王本应作为储君,中途被废黜,天下人心惶惶,归心于大王。我虽然不聪明,实在想效忠效力,希望大王顺应百姓心愿,鉴察我的诚意。”萧正德大喜说:“侯公的心意,暗中与我相同,这是上天授予我的。”回复说:“朝廷的事,正如公所说,我有心于此,已经很久了。现在我在内,公在外,有什么不成功的?机要之事在于迅速,现在正是时候。”

鄱阳王萧范秘密上奏侯景谋反。当时梁武帝把边防事务专门委托给朱异,动静都向他汇报。朱异认为一定没有这种事,上报萧范说:“侯景孤危地寄命于人,就像婴儿仰仗别人哺乳一样。以这种形势,怎么能谋反呢?”萧范再次陈述说:“如果不早剪除扑灭,祸患将波及百姓。”梁武帝说:“朝廷自有安排,不需要你深深担忧。”萧范又请求率领合肥的军队讨伐侯景,梁武帝不允许。

朱异对萧范的使者说:“鄱阳王竟然不允许,朝廷有一个客人。”从此萧范上奏朱异,不再被通报。

侯景邀请羊鸦仁一同谋反,羊鸦仁抓住他的使者上报。朱异说:“侯景几百个叛虏,能做什么?”下诏把使者交给建康狱,不久释放遣返,侯景更加无所忌惮。上奏梁武帝说:“如果臣的事是真实的,应当遭受国家刑法。如果陛下明察,请杀掉羊鸦仁。”

侯景又说:“高澄狡猾,怎么可以完全相信?陛下采纳他的诡诈言语,寻求与他连和,我也私下嘲笑。我难道能粉身碎骨投向仇敌之门吗?请求江西一境,接受我的控制督管。如果不允许,就率领骑兵到长江上游,面向闽越。这不仅让朝廷自耻,也是三公忧食。”

梁武帝派朱异传话回答侯景的使者说:“譬如贫家养十个客人,五个客人尚能得意。朕只有一个客人,致使有”

忿言,亦朕之失也。益加赏赐,锦防钱布,信使相望【史言帝养成侯景之祸,以败国亡身】戊戌,景反于夀阳,以诛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驎离珍翻;李延夀曰:制局小司専典兵力云。陛天启亘设兰锜羽林精卒重屯广衞,至于元戎启辙,武侯遮迾,清道晨行,按辔督察往来,驰惊辇毂,驱投分部,亲承几案,领防所摄,手总成规。萧子显曰:尚书外司领武官有制局监,内器仗兵役亦用寒人被恩幸者,率所律翻】异等皆以奸佞骄贪,蔽主防权,为时人所疾,故景托以兴兵。驎验吴郡人,石珍丹阳人。驎验迭为少府丞,以苛刻为务,百贾怨之【贾音古】异尤与之昵【昵尼质翻】世人谓之三蠧。司农卿傅岐,梗直士也,尝谓异曰:「卿任参国钧,荣宠如此,比日所闻【比毗至翻】鄙秽狼籍。若使圣主发悟,欲免得乎?」异曰:「外间谤黩,知之久矣。心茍无愧,何恤人言?」岐谓人曰:「朱彦和将死矣【朱异字彦和】恃謟以求容,肆辩以拒諌,闻难而不惧【难乃旦翻】知恶而不改,天夺之鉴,其能久乎?」景西攻马头【景自涡阳之败,南走马头,戍主刘神茂迎▯之以入夀阳,当涂之马头也,今又自夀阳西攻马头,则此马头在夀阳之西,当淮津济渡之要,缚马。头以登舟,又非当涂之马头也。当涂之马头郡在夀阳东。考异曰:《梁书》云执太守刘神茂,按神茂素附于景,无烦攻执,今从《太清纪》《典畧】遣其将宋子仙东攻木栅【木栅在荆山西】执戍主曹璆等【璆音求,又渠幽翻】上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吾折棰笞之【此即朱异谓景数百叛虏何能为之説也。君骄昏而臣贪昧,祸至不惧,以自取败亡。折之舌翻】敇购斩景者封三千户,公除州刺史。甲辰,诏以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矦正表为北道都督【五代志:封山县属合浦郡】司州刺史栁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髙为东道都督。以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持节董督众军,以讨景。正表,宏之子;仲礼,庆逺之孙;之髙邃之兄子也【宏,上之弟;正表,正徳兄弟皆其子也。栁庆逺裴邃皆天监名臣】九月,东魏濮阳武公娄昭卒【濮,博木翻】侯景闻台军讨。

译愤怒的言语,也是我的过失。于是增加赏赐,锦帛、钱、布等物,信使往来不绝。戊戌日,侯景在寿阳起兵造反,以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左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义。徐驎、陆验、周石珍三人,徐驎、陆验都是吴郡人,周石珍是丹阳人。徐驎、陆验交替担任少府丞,以苛刻为能事,商人们都怨恨他们。朱异尤其与他们亲近,世人称他们为“三蠹”。司农卿傅岐,是刚正不阿的人,曾经对朱异说:“您参与国家大政,荣耀恩宠如此,近来所听到的,都是卑鄙污秽、乱七八糟的事。如果让圣明的君主醒悟,您想免于灾祸吗?”朱异说:“外面的诽谤污蔑,我知道很久了。内心如果没有愧疚,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傅岐对别人说:“朱彦和快要死了。他依仗谄媚来求得容身,放纵辩才来拒绝劝谏,听到危难却不恐惧,知道邪恶却不改正,上天夺去了他的明鉴,他怎么能长久呢?”侯景向西攻打马头,派遣他的将领宋子仙向东攻打木栅,抓获戍主曹璆等人。皇上听到后,笑着说:“这能有什么作为,我折断木棍就能鞭打他。”下诏悬赏,能斩下侯景首级的人,封三千户,并授予州刺史。甲辰日,下诏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待裴之高为东道都督。任命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持节统领各路军队,去讨伐侯景。萧正表是萧宏的儿子;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子;裴之高是裴邃的侄子。九月,东魏濮阳武公娄昭去世。侯景听说台城军队前来讨伐。

之问策于王伟,伟曰:“邵陵若至,彼众我寡,必为所困,不如弃淮南【夀阳,古淮南郡治所】决志东向,帅轻骑直掩建康【帅读曰率】临贺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贵拙速,宜即进路。景乃留外弟中军大都督王显贵守夀阳。癸未,诈称游猎,出夀阳,人不之觉。冬十月庚寅,景扬声趋合肥,而实袭谯州【此谯州非涡阳之谯州,魏收志梁置谯州于新昌城,领髙塘、临徐,南梁新昌郡,其地当在唐庐、和二州之间。宋白曰:梁大同三年,割北徐州之新昌、南谯州之北谯,立为南谯州,居桑根山西,今滁州城是也】助防董绍先开城降之【考异曰:太清纪云十三年陥谯城下,又云十三日以王质巡江遏,访典畧上作庚戍,下作庚子。按此月戊子朔,盖三日庚寅也】执刺史丰城侯泰,泰,范之弟也。先为中书舎人【先,悉荐翻】倾财以事时要,超授谯州刺史。至州,徧发民丁,使担腰舆、扇繖等物【腰舆者,人举之而行,其髙才至腰繖,苏旰翻,又苏早翻,盖也】不限士庻,耻为之者重加杖责,多输财者即纵免之。由是人皆思乱。及侯景至,人无战心,故败。庚子,诏遣宁逺将军王质帅众三千巡江防遏。景攻歴阳,太守荘铁丁未,铁以城降【降,户江翻】因説景曰:“国家承平嵗久,人不习战,闻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乗此际速趋建康【説,式芮翻;趋,七喻翻】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内外小安,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羸,伦为翻】大王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景乃留仪同三司田英、郭骆守歴阳,以铁为导引,兵临江。江上镇戍相次启闻。上问讨景之策于都官尚书羊侃,侃请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夀阳,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朱异曰:“景必无度江之志”,遂寝其议。侃曰:“今兹败矣。”戊申,以临贺王正徳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屯丹阳郡【卢循之寇建康也,徐赤特败于张侯桥,循兵大上至丹阳郡,则丹阳郡治盖近江渚】正徳遣大船数十艘,诈称载荻,宻以济景【艘,苏遭翻;荻,音狄】景将济,虑王质为梗,使谍视之。防临川太守陈昕启称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轻弱,恐不能济【恐其不能济国事也;谍,徒协翻;昕,许斤翻】上以昕为云旗将军,代质戍采石。徴质知丹阳尹事,昕庆之之子也【陈庆之有入洛之功】质去采石,而昕犹未下渚,谍告景云质已退【未下渚者,未下秦淮渚也;谍,徒协翻】景使折江东树枝为验,谍如言而返,景大喜曰:“吾事办矣。”己酉,自横江济于采石,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朝廷始命戒严。景分兵袭姑孰,执淮南太守文成侯宁【晋成帝初于姑孰侨立淮南郡,五代志丹阳郡当涂县旧置淮南郡】南津校尉江子一帅舟师千余人,欲于下流邀景【帅读曰率】其副董桃生,家在江北,与其徒先溃走,子一收余众歩还建康,子一子四之兄也。太子见事急,戎服入见上【入见,贤遍翻】禀受方略。上曰:“此自汝事,何更问为?内外军事悉以付汝【考异曰:太清纪云,太宗见事急,乃入面启髙祖曰:“请以军事并以垂付,愿不劳圣心。”南史云,帝曰:“此自汝事,何更问为。”今从典略】太子乃停中书省,指授军事,物情惶骇,莫有应募者。朝廷犹不知临贺王正徳之情,命正徳屯朱雀门,宁国公大临屯新亭,大府卿韦黯屯六门,缮修宫城,为受敌之备。大临,大器之弟也【大临、大器皆太子纲之子】己酉,景至慈湖,建康大骇,御街人更相劫掠【更,工衡翻】不复通行【复,扶又翻】赦东西冶、尚方、钱署及建康系囚,以扬州刺史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以羊侃为军师将军副。之南浦,侯推守东府【刘禅建兴八年立南浦县属巴东郡】西丰公大春守石头【沈约曰:吴立丰县属临川郡,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西丰】轻车长史谢禧、始兴太守元贞守白下,韦黯与右衞将军栁津等分守宫城诸门及朝堂【朝直遥翻】推秀之子【安成王秀上

译侯景向王伟询问计策,王伟说:“邵陵王如果到来,对方人多我方人少,必定会被他们围困,不如放弃淮南(寿阳,古淮南郡治所),决心向东进军,率领轻骑兵直扑建康。临贺王在内里起兵反叛,大王在外进攻,天下不难平定。用兵贵在拙劣但迅速,应当立即进军。侯景于是留下外甥中军大都督王显贵守卫寿阳。癸未日,侯景假称出游打猎,出寿阳城,人们没有察觉。冬季十月庚寅日,侯景扬言要奔赴合肥,实际上却袭击谯州(此谯州不是涡阳的谯州,魏收《地形志》记载梁朝设置的谯州在新昌城,辖高塘、临徐,即南梁新昌郡,其地应当在唐代庐州和和州之间。宋白说:梁大同三年,割北徐州的新昌、南谯州的北谯,设立为南谯州,位于桑根山西,即今天的滁州城),协助防守的董绍先开城投降(《考异》说:《太清纪》记载十三年陷落谯城,又记载十三日以王质巡视江防。《典略》上作庚戌,下作庚子。按这个月戊子初一,大概是三日庚寅)。侯景擒获刺史丰城侯萧泰,萧泰是萧范的弟弟。萧泰先前担任中书舍人(先,音悉荐),耗尽家财来侍奉当时得势的人,越级提拔为谯州刺史。到任后,普遍征发民丁,让他们抬腰舆、扇伞等物品(腰舆,是人抬着走的,其高度才到腰部;伞,音苏旰,又音苏早,即华盖),不论士人百姓,以做这些事为耻的人就重重杖责,多交钱财的人就释放免役。因此人们都盼望动乱。等到侯景到来,人们没有战斗意志,所以失败。庚子日,朝廷下诏派遣宁远将军王质率领三千人巡视江防。侯景攻打历阳,太守庄铁在丁未日,庄铁献城投降(降,音户江)。于是庄铁游说侯景说:“国家太平年代长久,人们不习惯战争,听说大王起兵,内外震惊害怕,应当趁此机会迅速奔赴建康(说,音式芮;趋,音七喻),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成就大功。如果让朝廷慢慢做好防备,内外稍微安定,派遣一千老弱士兵直接占据采石(羸,音伦为),大王即使有百万精兵,也无法渡江成功。”侯景于是留下仪同三司田英、郭骆守卫历阳,让庄铁做向导,军队到达江边。江上的镇戍部队接连上报。皇上向都官尚书羊侃询问讨伐侯景的计策,羊侃请求用两千人紧急占据采石,让邵陵王袭击夺取寿阳,使侯景前进不能向前,后退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朱异说:“侯景必定没有渡江的意图”,于是搁置了这个建议。羊侃说:“这次要失败了。”戊申日,任命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驻扎在丹阳郡(卢循侵犯建康时,徐赤特在张侯桥战败,卢循的军队大举上溯到丹阳郡,那么丹阳郡治所大概靠近江边沙洲)。萧正德派遣几十艘大船,假称装载荻草,秘密用来帮助侯景渡江(艘,音苏遭;荻,音狄)。侯景将要渡江,担心王质成为阻碍,派间谍去查看。恰逢临川太守陈昕上奏说采石紧急,需要重兵镇守,王质的水军轻弱,恐怕不能胜任(恐其不能济国事也;谍,音徒协;昕,音许斤)。皇上任命陈昕为云旗将军,代替王质戍守采石。征召王质管理丹阳尹事务,陈昕是陈庆之的儿子(陈庆之有攻入洛阳的功劳)。王质离开采石,而陈昕还没有到达江边沙洲,间谍报告侯景说王质已经撤退(未下渚者,未下秦淮渚也;喋,音徒协)。侯景让间谍折断江东的树枝作为凭证,间谍照做后返回,侯景大喜说:“我的事情办成了。”己酉日,侯景从横江渡江到采石,有马几百匹,士兵八千人。这天晚上,朝廷才开始命令戒严。侯景分兵袭击姑孰,擒获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晋成帝初年在姑孰侨置淮南郡,五代志丹阳郡当涂县旧设淮南郡)。南津校尉江子一率领水军一千多人,想在下游拦截侯景(帅读曰率)。他的副将董桃生,家在江北,和他的党羽率先溃逃,江子一收拢剩余部队步行返回建康,江子一是江四的哥哥。太子见事态紧急,穿着军装入宫拜见皇上(入见,音贤遍),禀受方略。皇上说:“这本来是你的事,何必再问呢?内外军事全部交给你。”(《考异》说:《太清纪》说,太宗见事态紧急,于是入宫当面启奏高祖说:“请将军事全部托付给我,希望不劳圣心。”《南史》说,皇上说:“这本来是你的事,何必再问。”现在采用《典略》的说法。)太子于是停驻在中书省,指挥军事,人心惶惶惊恐,没有人应募。朝廷还不知道临贺王萧正德的意图,命令萧正德驻扎朱雀门,宁国公萧大临驻扎新亭,大府卿韦黯驻扎六门,修缮宫城,作为抵御敌人的准备。萧大临是萧大器的弟弟(萧大临、萧大器都是太子萧纲的儿子)。己酉日,侯景到达慈湖,建康人大为震惊,御街上人们互相抢劫(更,音工衡),不再通行(复,音扶又)。赦免东西冶、尚方、钱署以及建康的囚犯,任命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任命羊侃为军师将军作为副手。萧之南浦,侯推守卫东府(刘禅建兴八年设立南浦县属巴东郡),西丰公萧大春守卫石头(沈约说:吴国设立丰县属临川郡,晋武帝太康元年改名为西丰),轻车长史谢禧、始兴太守元贞守卫白下,韦黯与右卫将军柳津等分别守卫宫城各门及朝堂(朝,音直遥)。侯推是侯秀的儿子(安成王侯秀上

弟也】大春、大临之弟,津仲礼之父也。摄诸寺库,公藏钱聚之徳阳堂,以充军实【摄收也,诸寺谓十二寺也,蔵徂浪翻,天监六年改阅武堂为徳阳堂,在南阙前】庚戍,侯景至板桥【张舜民曰:出秦淮西南行,循东岸行小夹中,十里过板桥店】遣徐思玉来求见,上实欲观城中虚实。上召问之,思玉诈称叛景,请间陈事。上将屏左右【屏必郢翻】舎人髙善寳曰:「思玉从贼中来,情伪难测,安可使独在殿上?」朱异侍坐曰:「徐思玉岂刺客邪?」思玉出,景启言,异等防权,乞带甲入朝,除君侧之恶。异甚惭悚【朝直遥翻】景又请遣了事舎人出相领解【了事犹言暁事也,领总録也,解分判也,领解言总录景所欲言之事而分判是非也,凡此皆侯景诡言以怠梁朝君臣,使无战心】上遣中书舎人贺季、主书郭寳亮随思玉劳景于板桥【劳力到翻】景北面受敇,季曰:「今者之举,何名?」景曰:「欲为帝也。」王伟进曰:「朱异等乱政,除奸臣耳。」景既出恶言,遂留季独遣寳亮还宫。百姓闻景至,竞入城,公私混乱,无复次第【复扶又翻】羊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间古苋翻】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所司谓武库令之属】侃命斩数人,方止。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天监十八,普通七,大通二,中大通六,大同十一,中大同一至是年太清二年,通四十七年】境内无事,公卿在位及闾里士大夫罕见兵甲,贼至猝迫,公私骇震,宿将已尽,后进少年并出在外【将即亮】。翻少诗沼翻】军旅指防,一决于侃侃,胆力俱壮,太子深仗之【仗除两翻,凭仗也】辛亥,景至朱雀桁南【桁户刚翻】太子以临贺王正徳守宣阳门,东宫学士新野庾信守朱雀门,帅宫中文武三千余人营桁北。太子命信开大桁以挫其锋,正徳曰:“百姓见开桁,必大惊骇,可且安物情。”太子从之。俄而景至,信帅众开桁,始除一舶【帅读曰率,下同。舶旁陌翻,大舟曰舶】见景军皆着铁面【着陟略翻】退隠于门。信方食甘蔗【甘蔗生于南方,状如紫竹,围数寸,髙丈余,以刀去皮,切食其味甘冷,解烦析酲。楚辞所谓泰尊柘浆析朝酲,司马相如子虚赋所谓诸柘者也。蔗之夜翻】有飞箭中门柱,信手甘蔗应▯而落,遂弃军走南塘。游军沈子睦,临贺王正徳之党也,复闭桁度景【景至秦淮南岸,子睦领游军在南塘。庾信既走,北岸无兵,子睦因得闭桁以度景兵中竹仲翻。复扶又翻】太子使王质将精兵三千援信,至领军府,遇贼未陈而走。正徳帅众于张侯桥迎景,马上交揖,既入宣阳门,望阙而拜,歔欷流涕,随景度淮。景军皆着青袍,正徳军并着绛袍碧里【陈读曰阵。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着陟畧翻】既与景合,悉反其袍。景乗胜至阙下,城中恟惧【恟许拱翻】羊侃诈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近路【邵陵王纶兵时已度江向钟离,西昌侯渊藻时镇京口】众乃小安。西丰公大春弃石头奔京口,刘禧、元贞弃白下走津主,彭文粲等以石头城降景【降户江翻】景遣其仪同三司于子悦守之。壬子,景列兵绕防城,旗旛皆黑,射启于城中曰【射而亦翻】朱异等蔑弄朝权,轻作威福【朝直遥翻】臣为所陥,欲加屠戮。陛下若诛朱异等,臣则敛辔北归。”上问太子:“有是乎?”对曰:“然。”上将诛之,太子曰:“贼以异等为名耳。”今日杀之,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俟贼平诛之,未晚,上乃止。景绕城既帀【帀作答翻,周也】百道俱攻,鸣鼓吹唇,喧声震地,纵火烧大司马东西华诸门。羊侃使凿门上为窍【窍苦吊翻,空也,穴也】下水沃火。太子自捧银鞍往赏战士。直阁将军朱思帅战士数人,逾城出外洒水,久之方灭。贼又以长柯斧斫东掖门,门将开,羊侃凿扇为孔【扇,门扇也】以槊刺杀二人,斫者乃退【刺七亦翻】景据公车府【萧子显《齐志》:公车令属领军,以受天下章奏。梁制,公车令属衞尉,其署舎在台城门外,故景得据之。府者,署舎之通称】正徳据

译大春、大临的弟弟,津仲礼的父亲。他掌管各寺库,将公家的钱财聚集在德阳堂,用来充实军用物资。庚戌日,侯景到达板桥,派遣徐思玉前来求见,皇上实际上是想观察城中的虚实。皇上召见并询问他,徐思玉谎称背叛侯景,请求单独陈述事情。皇上将要屏退左右侍从,舍人高善宝说:“徐思玉从贼军中而来,真假难测,怎么能让他独自留在殿上?”朱异在旁边坐着说:“徐思玉难道是刺客吗?”徐思玉出去后,侯景上奏言说,朱异等人专权,请求带甲入朝,铲除君主身边的恶人。朱异非常惭愧恐惧。侯景又请求派遣懂事理的舍人出来统领并分判是非。皇上派遣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跟随徐思玉到板桥慰劳侯景。侯景面向北方接受敕令,贺季说:“现在的举动,是什么名义?”侯景说:“想要做皇帝。”王伟进言说:“朱异等人扰乱朝政,只是要铲除奸臣罢了。”侯景既然说出恶言,于是扣留贺季,只派遣郭宝亮返回宫中。百姓听说侯景到来,争相进入城中,公私混乱,不再有秩序。羊侃分别部署防御,都用宗室成员间隔其中。军人争着进入武库,自行拿取兵器铠甲,主管部门不能禁止。羊侃下令斩了几个人,才停止。这时梁朝兴起四十七年,境内无事,在位的公卿以及民间士大夫很少见到兵器铠甲,贼军突然逼近,公私都震惊骇怕,老将已经死尽,后辈少年都出在外地。军旅的指挥调度,完全决断于羊侃。羊侃胆识和力量都很强盛,太子深深倚仗他。辛亥日,侯景到达朱雀桁南。太子让临贺王萧正德守卫宣阳门,东宫学士新野人庾信守卫朱雀门,率领宫中文武官员三千多人在桁北扎营。太子命令庾信打开大桁以挫败侯景的锋芒,萧正德说:“百姓看见打开桁桥,必定大惊骇,可以暂且安抚人心。”太子听从了他。不久侯景到来,庾信率领众人打开桁桥,刚拆除一只大船,看见侯景的军队都戴着铁面,便退回到门后隐藏。庾信正在吃甘蔗,有一支飞箭射中门柱,庾信手中的甘蔗应声而落,于是抛弃军队逃往南塘。游军沈子睦,是临贺王萧正德的党羽,又关闭桁桥让侯景渡过。太子派王质率领三千精兵救援庾信,到达领军府,遇到贼军尚未列阵就逃走了。萧正德率领众人在张侯桥迎接侯景,在马上互相作揖,进入宣阳门后,望着宫阙下拜,叹息流泪,跟随侯景渡过秦淮河。侯景的军队都穿着青袍,萧正德的军队都穿着绛袍碧里。与侯景会合后,全部反过来穿青袍。侯景乘胜到达宫阙下,城中惊恐不安。羊侃谎称得到射入城中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兵已经到达附近道路,众人这才稍微安定。西丰公萧大春抛弃石头城逃往京口,刘禧、元贞抛弃白下城逃往津主,彭文粲等人率领石头城投降侯景。侯景派遣他的仪同三司于子悦守卫石头城。壬子日,侯景排列军队包围防城,旗帜都是黑色的,向城中射入书信说:“朱异等人蔑视玩弄朝政权力,轻率地作威作福。我被他们所陷害,想要加以屠杀。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人,我就收兵北归。”皇上问太子:“有这回事吗?”太子回答说:“是的。”皇上将要诛杀他们,太子说:“贼军只是以朱异等人为借口罢了。今天杀了他们,对危急情况没有补救,只足以让将来的人嘲笑。等贼军平定后再诛杀他们,也不晚。”皇上于是停止。侯景包围城池一周,从一百个方向同时进攻,鸣鼓吹角,喧闹的声音震动大地,放火烧大司马东西华诸门。羊侃让人在门上凿出孔洞,向下浇水灭火。太子亲自捧着银鞍去赏赐战士。直阁将军朱思率领几名战士,翻越城墙到外面洒水,很久才把火扑灭。贼军又用长柄斧砍东掖门,门将要打开,羊侃在门扇上凿出孔洞,用长矛刺杀了两人,砍门的人才退去。侯景占据公车府,萧正德占据

左衞府,景党宋子仙据东宫,范桃棒据同泰寺【棒部项翻】景取东宫妓数百分给军士【妓渠绮翻,女乐也】东宫近城【近台城也】景众登其墙射城内【射而亦翻,下临射,亦射,弓射同】至夜,景于东宫置酒奏乐,太子遣人焚之,台殿及所聚图书皆尽。景又烧乗黄廏、士林馆、太府寺【大同中于台城西立士林馆,使朱异、顾琛、孔子祛等逓互讲述乗绳证翻】癸丑,景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作尖项木驴,石不能破【更工衡翻,杜佑曰:以木为眷,长一丈,径一尺五寸,下安六脚,下濶而上尖,髙七尺,内可容六人,以湿牛皮防之,人蔽其下,舁直抵城下,木石铁火所不能败,用以攻城,谓之木驴】羊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蜡,丛掷焚之,俄尽【杜佑曰:鷰尾炬防苇草为之,分为両岐,如鷰尾状,以油腊灌之,加火从城坠下,使人骑木驴而烧之,侃之作雉尾炬也,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景又作登城楼,髙十余丈,欲临射城中【髙居傲翻,射而亦翻】侃曰:车髙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堑七艶翻】景攻既不克,士卒死伤多,乃筑长围以絶内外,又启求诛朱异等。城中亦射赏格出外曰【射而亦翻下同】有能送景首者,授以景位,并钱一亿万,布绢各万匹。朱异、张绾议出兵击之。上问羊侃,侃曰:“不可。今出人若少【少诗沼翻】不足破贼,徒挫鋭气;若多则一旦失利,门隘桥小,必大致失亡。”异等不从,使千余人出战,锋未及交,退走争桥,赴水死者大半。侃子鷟为景所获【鷟士角翻】执至城下,以示侃,侃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计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复扶又翻】侃谓鷟曰:“久以汝为死矣,犹在邪?”引弓射之,景以其忠义,亦不之杀。荘铁虑景不克,托称迎母,与左右数十趣歴阳【趣七喻翻】先遣书绐田英、郭骆曰【绐待多翻】侯王己为台军所杀,国家使我归镇。”骆等大惧,弃城奔夀阳。铁入城不敢守,奉其母奔寻阳。十一月戊午朔,刑白马祀蚩尤于太极殿前【应劭曰:蚩尤亦古天子,好五兵,故祭之求福祥;薛瓉曰:蚩尤庶人之贫者,非天子也;管仲曰:割庐山发而出水金从之,蚩尤受之以作剑防】临贺王正徳即帝位于仪贤堂【天监六年改聴讼堂为仪贤堂,在南阙前】下诏称普通以来奸邪乱政,上久不豫,社稷将危。河南王景释位来朝【左传王子朝曰:诸侯释位以间王政;朝直遥翻】猥用朕躬,绍兹寳位,可大赦改元正平,立其世子见理为皇太子,以景为丞相,妻以女【妻七喻翻】并出家之寳货,悉助军费。于是景营于阙前,分其兵二千人攻东府,南浦侯推拒之,三日不克。景自往攻之,矢石雨下。宣城王防阁许伯众潜引景众登城【宣城王大器,太子之长子也;许伯众为其防阁,在东府故得为景内应;姚思亷《梁书》作许鬰华时为东府东北楼主】辛酉克之,杀南浦侯推及城中战士三千人,载其尸聚于杜姥宅,遥语城中人曰【语牛倨翻】若不早降,正当如”此【降户江翻】景声言:“上已晏驾,虽城中亦以为然。”壬戌,太子请上巡城,上幸大司马门,城上闻跸声,皆皷噪流涕,众心粗安【粗坐五翻】江子一之败还也【谓自采石下流败还之时】上责之,子一拜谢曰:“臣以身许国,常恐不得其死,今所部皆弃臣去,臣以一夫,安能击贼?若贼遂能至此,臣誓当碎首以赎前罪,不死阙前,当死阙后。”乙亥,子一启太子与弟尚书左丞子四、东宫主帅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承明门出战【主帅所类翻,五帅读曰率】子一直抵贼营,贼伏兵不动【未测其情故不动】子一呼曰:“贼辈何不速出?”久之,贼骑出夹攻之,子一径前引槊刺贼,从者莫敢继,贼解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谓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皆免胄赴贼,子四中矟洞胷而死【呼火故翻,刺七亦翻,从才用翻,中竹仲翻,矟与槊同,色角翻】子五伤脰,还至堑,一恸而絶【江子一兄弟骈肩以死于阙下,而不

译左卫府,侯景的党羽宋子仙占据东宫,范桃棒占据同泰寺。侯景将东宫的妓女数百人分给军士。东宫靠近台城,侯景的军队登上城墙向城内射箭。到了夜里,侯景在东宫摆设酒宴奏乐,太子派人将其烧毁,台殿以及所聚集的图书全部烧尽。侯景又烧毁了乘黄厩、士林馆、太府寺。癸丑日,侯景制造数百辆木驴攻城,城上投石将其砸碎。侯景又制造尖顶木驴,石头不能攻破。羊侃让人制作雉尾炬,灌上膏蜡,成堆地投掷下去焚烧,木驴很快全部烧毁。侯景又制造登城楼,高十余丈,想要居高临下向城中射箭。羊侃说:“车子高而护城河浅,他们来了一定会倒下,可以躺着观看。”等到车子移动,果然倒下。侯景进攻不能取胜,士卒死伤很多,于是修筑长围以隔绝内外,又上奏请求诛杀朱异等人。城中也射出悬赏告示到城外说:有能送来侯景首级的人,授予侯景的职位,并给钱一亿万,布绢各一万匹。朱异、张绾商议出兵攻击侯景。皇上询问羊侃,羊侃说:“不可。现在出城的人如果少,不足以打败贼军,白白挫伤锐气;如果人多,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桥梁狭小,必定造成重大伤亡。”朱异等人不听,派一千多人出战,兵器还没有交锋,就退走争抢过桥,跳入水中淹死的大半。羊侃的儿子羊鹍被侯景抓获,带到城下,示众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倾尽宗族报效君主,还恨不够,哪里会计较一个儿子!幸好早点杀了他。”几天后又带羊鹍来,羊侃对羊鹍说:“早就以为你死了,还在吗?”拉弓射他,侯景因为他的忠义,也没有杀他。庄铁担心侯景不能攻克,假称迎接母亲,与左右数十人奔向历阳。先送信欺骗田英、郭骆说:“侯景已经被台军所杀,国家让我回去镇守。”郭骆等人非常害怕,放弃城池逃奔寿阳。庄铁进入城池不敢坚守,奉送他的母亲逃奔寻阳。十一月戊午日初一,在太极殿前杀白马祭祀蚩尤。临贺王萧正德在仪贤堂即帝位,下诏称普通年间以来奸邪扰乱朝政,皇上长久病重,国家将危。河南王侯景放弃王位来朝见,冒然任用我,继承这宝位,可以大赦改元正平,立他的世子萧见理为皇太子,以侯景为丞相,把女儿嫁给他,并将侯景家中的宝物,全部资助军费。于是侯景在宫阙前安营,分兵二千人攻打东府,南浦侯萧推抵抗,三天不能攻克。侯景亲自前往攻打,箭石如雨般落下。宣城王萧大器的防阁许伯众暗中引导侯景军队登城。辛酉日攻克东府,杀死南浦侯萧推及城中战士三千人,把他们的尸体聚集在杜姥宅,远远地对城中人说:“如果不早点投降,正当如此。”侯景扬言:“皇上已经驾崩,即使是城中人也这样认为。”壬戌日,太子请皇上巡视城墙,皇上驾临大司马门,城上听到清道车的声音,都鼓噪流泪,众人心绪稍微安定。江子一从采石战败回来时,皇上责备他,江子一拜谢说:“臣以身许国,常担心不得好死,现在部下都抛弃臣离去,臣凭一己之力,怎么能击退贼军?如果贼军竟然能到达这里,臣发誓当碎首以赎前罪,不死在宫阙前,就死在宫阙后。”乙亥日,江子一启奏太子,与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领所领百余人,打开承明门出战。江子一直抵贼营,贼军伏兵不动。江子一大声呼喊:“贼军为什么不快点出来?”过了很久,贼军骑兵出来夹攻,江子一径直向前引槊刺贼,随从的人没有敢跟上的,贼军砍断他的肩膀而死。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说:“与兄长一起出战,怎么有脸独自返回?”都摘下头盔冲向贼军,江子四中矛洞穿胸膛而死,江子五伤了脖子,回到护城河边,痛哭一声而死。

足以衞社稷,悲夫!古人所以重折冲千里之外者也】。堑七艶翻】景初至建康,谓朝夕可拔,号令严整,士卒不敢侵▯。及屡攻不克,人心离沮,景恐援兵四集,一旦溃去,又食石头常平诸仓既尽,军中乏食,乃纵士卒掠夺民米及金帛子女。是后米一升至七八万钱,人相食,饿死者什五六。乙丑,景于城东西起土山,驱迫士民,不限贵贱,乱加敺捶,疲羸者因杀以填山,号哭动地【敺乌口翻,捶止蘂翻,羸伦为翻,号户刀翻】民不敢窜匿,并出从之,旬日间众至数万。城中亦筑土山以应之。太子、宣城王已下皆亲负土,执畚锸【畚布衮翻,所以盛土,锸侧洽翻,所以鍪土】于山上起芙蓉层楼,髙四丈,饰以锦罽【芙蓉层楼下施防拱,层层叠出若芙蓉花然,罽毳布也,织毛为之,髙居傲翻,罽音居倒翻】募敢死士二千人,厚衣袍铠,谓之僧腾客【衣于既翻下,衣锦同】分配二山【二山谓东土山、西土山也】昼夜交战不息,防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乗之,垂入,苦战不能禁。羊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断音短】徐于内筑城,贼不能进。景募人奴降者,悉免为良【降户江翻】得朱异奴,以为仪同三司,异家赀产悉与之。奴乗良马,衣锦袍,于城下仰诟异曰【诟苦▯翻】汝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领军;我始事侯王,已为仪同矣。」于是三日之中,羣奴出就景者以千数,景皆厚抚,以配军人,人感恩为之致死【凡为奴者皆羣不逞也,一旦免之为良,固己踊跃,况又资之以金帛,安得不为贼致死乎?士大夫承平之时,虐用奴婢,岂特误其身、误其家,亦以误国事,可不戒哉?为于伪翻】荆州刺史湘东王绎闻景围台城,丙寅戒严,移檄所督: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詧【雍于用翻】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等,发兵入援。大心,大器之弟;恪,伟之子也【南平王伟上弟也】朱异遗景书,为陈祸福【遗于季翻,为于伪翻】景报书,并告城中士民,以为梁自近嵗以来,权幸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从才用翻】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何得之【景书及此,异等其何辞以对】仆所以趋赴阙庭,指诛权佞,非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观王侯诸▯,志在全身,谁能竭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将即亮翻】长江天险,二曹所叹【事见魏文帝纪】吾一苇杭之【诗国风曰:「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注:杭,渡也。笺云:「谁谓河水广,与一苇加之则可以渡之,喻狭也】日明气浄,自非天人允协,何能如是?幸各三思,自求元吉。景又奉启于东魏主,称臣,进取夀春,暂欲停。憩而,萧衍识此运终,自辞寳位。臣军未入,其国已投同泰,舍身去。月二十九日【去月谓前此月也】届此建康,江海未蘓,干戈暂止。永言故乡,人马同恋,寻当整辔以奉圣顔。臣之母弟久谓屠灭,近奉明敇,始承犹在【承犹奉也,言奉近敇始知母弟犹在也】斯乃陛下寛仁,大将军恩念臣之弱劣,知何仰报?今辄赍启迎臣母弟妻儿,伏愿圣慈特赐裁放【景欲卑辞以迎其家,髙澄兄弟讵能堕其数中邪】己巳,湘东王绎遣司马吴曅、天门太守樊文皎等将兵发江陵。陈昕为景所擒,景与之极饮,使昕收集部曲,欲用之。昕不可,景使其仪同三司范桃棒囚之。昕因説桃棒【説式芮翻】使帅所部袭杀王伟、宋子仙,诣城降。桃棒从之,潜遣昕夜缒入城【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缒驰伪翻】上大喜,敇镌银劵赐桃棒曰【镌子全翻,刻也,雕也】事定之日,封汝河南王,即有景众,并给金帛女乐。」太子恐其诈,犹豫不决。上怒曰:「受降常理,何忽致疑?」太子召公卿防议,朱异、傅岐曰:「桃棒降必非谬。」桃棒既降,贼景必惊,乗此击之,可大破也。太子曰:「吾坚城自守,以俟外援。援兵既至,贼岂足平?此万全策也。今开门纳桃棒,桃棒之情,何易可知【易以

译足以保卫国家,可悲啊!这就是古人之所以重视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的原因。】景初到建康,认为早晚可以攻克,号令严明整齐,士兵不敢侵犯。等到多次攻打不能攻克,人心离散沮丧,景担心援兵从四面八方聚集,一旦溃败离去,又因为石头城常平诸仓的粮食已经吃完,军中缺乏粮食,于是放纵士兵掠夺百姓的粮食以及金银丝帛和妇女。此后米一升涨到七八万钱,人吃人,饿死的人十占五六。乙丑,景在城的东面西面修筑土山,驱赶逼迫士兵百姓,不分贵贱,胡乱施加鞭打,疲惫瘦弱的人趁机被杀来填山,号哭之声震动大地。百姓不敢逃窜隐藏,都出来跟随,十天之间人数达到数万。城中也修筑土山来应对。太子、宣城王以下都亲自背负泥土,拿着畚箕铁锹。在山上修筑芙蓉层楼,高四丈,用锦罽装饰。招募敢死士二千人,给他们厚实的衣袍铠甲,称为僧腾客。分配给两座土山。昼夜交战不停,恰逢大雨,城内土山崩塌,贼军乘势而上,几乎攻入,苦战不能抵挡。羊侃命令多投掷火具形成火城,来切断贼军的路。然后在里面修筑城墙,贼军不能前进。景招募投降的奴仆,全部免除奴籍成为良民。得到朱异的奴仆,任命为仪同三司,朱异家的财产全部给他。奴仆骑着良马,穿着锦袍,在城下仰头辱骂朱异说:“你五十年做官,才得到中领军;我刚开始侍奉侯王,已经做了仪同三司。”于是三天之中,群奴出来投奔景的数以千计,景都厚加安抚,分配给军人,人们感恩为他效死。荆州刺史湘东王绎听说景包围台城,丙寅下令戒备,向所督率的官员发布檄文: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等,发兵入援。萧大心,是萧大器的弟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朱异给景写信,为他陈述祸福。景回信,并告知城中士民,认为梁自从近年以来,权幸用事,剥削平民,来满足自己的嗜欲。如果说不是这样,你们试着看看今日国家的池苑、王公的宅第、僧尼的寺塔以及在位众僚姬妾上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掠夺百姓,从哪里得到这些?景信中提到这些,朱异等人有什么话来回答?我之所以奔赴朝廷,指斥诛杀权佞,不是为了倾覆国家。现在城中指望四方入援,我看王侯们,志在保全自身,谁能竭尽全力效死,与我争胜负呢?长江天险,曹操、曹丕所感叹。我一根芦苇就能渡过。天气晴朗,如果不是天人允协,怎么能这样?希望你们各自三思,自求吉祥。景又上启东魏主,称臣,进取寿春,暂时想要停憩。而萧衍知道气数已终,自己辞让宝位。我军未入,他的国家已经投奔同泰寺,舍身去了。前月二十九日,到达建康,江海未苏,干戈暂止。常常想念故乡,人马都留恋,不久将整备车马以奉圣颜。臣的母弟久被认为被杀,最近奉明敕,才知道还在。这是陛下宽仁,大将军恩念臣的弱小,知道怎么仰报?现在擅自上启迎接臣的母弟妻儿,伏愿圣慈特别恩赐放还。己巳,湘东王绎派遣司马吴曅、天门太守樊文皎等率领军队从江陵出发。陈昕被景擒获,景与他尽情饮酒,让陈昕收集部曲,想任用他。陈昕不答应,景让他的仪同三司范桃棒囚禁他。陈昕于是游说范桃棒,让他率领所部袭击杀死王伟、宋子仙,到城下投降。范桃棒听从了,暗中派陈昕夜里用绳子吊入城。皇上大喜,敕令刻银券赐给范桃棒说:“事情平定之日,封你为河南王,如果有景的部众,一并给金银丝帛女乐。”太子担心他诈降,犹豫不决。皇上怒道:“接受投降是常理,为什么忽然怀疑?”太子召集公卿商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必定不是虚假。”范桃棒既然投降,贼景必定惊慌,乘此攻击,可以大破。太子说:“我坚守城池自守,等待外援。援兵既然到了,贼军哪里值得平定?这是万全之策。现在开门接纳范桃棒,范桃棒的情意,哪里容易知道

豉翻】万一为变,悔无所及。社稷事重,须更详之。」异曰:「殿下若以社稷之急,宜纳桃棒;如其犹豫,非异所知。」太子终不能决。桃棒又使昕启曰:「今止将所领五百人,若至城门,皆自脱甲,乞朝廷开门赐容。事济之后,保擒侯景【考异曰:太清纪、南史皆云桃棒求以甲士二千人来降,以景首应购,今从典略】太子见其恳切,愈疑之。朱异抚膺曰:「失此社稷事去矣【太子纲固多疑少断,朱异抚膺于此时,何其晚也】俄而桃棒为部下所告,景拉杀之【拉卢合翻,拉其干而杀之】陈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邀。得之逼使射书城中曰【射而亦翻】桃棒且轻,将数十人先入【将即亮翻】景欲▯甲随之,昕不肯,期以必死,乃杀之。景使萧见理与仪同三司卢晖略戌东府。见理凶险,夜与羣盗剽刼于大桁中,流矢而死【防匹妙翻,中竹仲翻】邵陵王纶行至钟离,闻侯景已度采石,纶昼夜兼道旋军入援,济江中流风起,人马溺者什一二【卢循之乱,刘裕冐风济江而风止;侯景之乱,纶济江而风起,岂天之欲亡梁邪?是以善观人之国者,必观于天人祐助之际也】遂帅宁逺将军、西丰公大春【沈约志,西丰县属临川郡,吴立】新涂公大成【帅读曰率,新涂或作新淦。沈约志,新淦县汉属豫章郡】永安侯确、安南侯骏【是皆以古县名为侯国,吴分乌程、余杭立永安县,晋已改为武康。晋武帝分江安立安南县,五代志无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防璋等【武陵郡梁置武州】歩骑三万自京口西上【上时掌翻】大成、大春之弟,确纶之子,骏懿之孙也。景遣军至江乗拒纶军,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路,必与贼遇,不如径指钟山【钟山即蒋山,吴孙权立蒋子文庙于是山,又以其祖讳钟改名蒋山】突防广莫门,出贼不意,贼围必解矣。」纶从之,夜行失道,迂二十余里【迂音于,又音纡曲也,逺也】庚辰旦,营于蒋山。景见之大骇,悉送所掠妇女珍货于石头,具舟欲走,分兵三道攻纶。纶与战破之。时山巅寒雪,乃引军下爱敬寺【帝事文皇帝献皇后孝于钟山造大爱敬寺以资福】景陈兵于覆舟山北,乙酉,纶进军▯武湖侧【考异曰:太清纪云二十九日,典略云壬午,今从梁帝纪】与景对陈不战【陈读曰阵】至暮,景更约明日防战,纶许之。安南侯骏见景军退,以为走,即与壮士逐之,景旋军击之,骏败走趋纶军。赵伯超望见亦引兵走,景乗胜追撃之,诸军皆溃。纶收余兵近千人【近其靳翻】入天保寺。景追之,纵火烧寺。纶奔朱方【册徒春秋朱方之地,时为兰陵武进县】士卒践氷雪,往往堕足。景悉收纶辎重【重直用翻】生擒西丰公大春、安前司马荘丘慧、主帅霍俊等而还【帝置二百四十号将军,有安前将军置长史司马帅所类翻,还从宣翻又如字考异曰典略作广陵令崔俊,南史作直阁将军胡子约,广陵令霍隽,今从太清纪】丙戍,景陈所获纶军首虏铠仗及大春等于城下,使言曰:「邵陵王已为乱兵所杀。」霍俊独曰:「王小失利,己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贼以刀敺其背【敺乌口翻】俊辞色弥厉,景义而释之。临贺王正徳杀之。是日晚,鄱阳王范遣其世子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髙、建安太守赵凤举【晋安帝分庐江郡立晋熈郡及懐寜县,梁置西豫州,隋为同安郡,唐为舒州,五代志沔阳郡竟陵县旧有京山县,齐置建安郡,但其地在汉阳,与舒州势不相接,夀阳义阳之间有建安戍,萧子显齐志及五代志皆不言于此置郡,五代志又云黄州麻城县梁置建宁军,或者史以建宁为建安与更考】各将兵入援军于蔡洲【将即亮翻考异曰梁帝纪作张公洲,今从太清纪】以待上流诸军。范以之髙督江右援军事。景悉驱南岸居民于水北【此谓秦淮水也】焚其庐舎,大街以西扫地俱尽。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镇钟离【隋志有封山县属合浦郡,盖梁置也】上召之入援,正表托以船粮未集,不进。景以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南郡王。正表乃于欧阳立栅以断援军【断音短,水

译桃棒说:“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就来不及了。国家大事关系重大,必须更加详细地考虑。”朱异说:“殿下如果认为社稷危急,就应当接纳桃棒;如果犹豫不决,就不是我所知晓的了。”太子最终不能决断。桃棒又派陈昕启奏说:“现在只率领所统领的五百人,如果到达城门,都自行脱下铠甲,请求朝廷开门接纳。事情成功后,保证擒获侯景。”太子见桃棒态度恳切,更加怀疑他。朱异拍着胸口说:“失去这个机会,社稷就完了。”不久桃棒被部下告发,侯景将他拉断脖子杀死。陈昕不知道这件事,按约定的时间出城,侯景设伏截击,捕获了他,逼迫他向城中射箭传书说:“桃棒轻敌,率领几十人先进入城中。”侯景想让他穿着铠甲跟随,陈昕不肯,表示誓死不屈,于是侯景杀了他。侯景派萧见理和仪同三司卢晖略戍守东府。萧见理凶狠险恶,夜里与群盗在大桁中抢劫,被流箭射死。邵陵王萧纶到达钟离,听说侯景已经渡过采石,日夜兼程率军回援,渡江到江心时刮起大风,人马溺死的十分之一二。于是率领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新涂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安南侯萧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璋等步兵骑兵三万人从京口向西进发。萧大成、萧大春是萧纶的弟弟,萧确是萧纶的儿子,萧骏是萧懿的孙子。侯景派军队到江乘抵御萧纶的军队,赵伯超说:“如果走黄城大路,必定与贼军相遇,不如直接指向钟山,突袭广莫门,出乎贼军意料,贼军的包围必定解除。”萧纶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里行军迷失道路,绕行了二十多里。庚辰日清晨,在蒋山安营扎寨。侯景看见后非常惊恐,把所掠夺的妇女珍宝财物全部送到石头城,准备船只想要逃跑,分兵三路攻打萧纶。萧纶与贼军交战打败了他们。当时山顶寒冷下雪,于是率领军队下到爱敬寺。侯景在覆舟山北布阵,乙酉日,萧纶进军到武湖旁边,与侯景对阵但没有交战。到了傍晚,侯景约定明天再战,萧纶答应了他。安南侯萧骏看见侯景军队撤退,以为他们逃跑,就与壮士追击,侯景回军攻击,萧骏战败逃跑奔向萧纶的军队。赵伯超望见也率领军队逃跑,侯景乘胜追击,各军都溃散了。萧纶收集残兵近千人进入天保寺。侯景追击,放火烧寺。萧纶逃奔朱方,士兵践踏冰雪,往往冻掉脚趾。侯景全部收缴了萧纶的辎重,活捉西丰公萧大春、安前司马庄丘慧、主帅霍俊等返回。丙戌日,侯景在城下陈列所俘获的萧纶军队的首级、俘虏、铠甲兵器以及萧大春等人,让他们说:“邵陵王已经被乱兵所杀。”只有霍俊说:“王爷只是小失利,已经全军回到京口。”城中只是坚守,援军不久就会到达。贼军用刀背驱赶他,霍俊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侯景认为他讲义气而释放了他。临贺王萧正德杀了他。这天傍晚,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世子萧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各率领军队在蔡洲入援,等待上游各军。萧范让裴之高督管江右援军事务。侯景把南岸居民全部驱赶到水北,焚烧他们的房屋,大街以西全部烧光。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镇守钟离,皇上召他入援,萧正表借口船只粮食没有聚集,不前进。侯景任命萧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为南郡王。萧正表于是在欧阳设立栅栏以切断援军。

经注邗沟水上承欧阳引江入埭六十里至广陵城,以地望攷之,此欧阳在今真州界,按江淮之间地名欧阳见于史者非一处,裴邃移长孙稚】。欲营欧阳,在夀春境上。吴喜使萧道成留军欧阳,在淮隂界】帅众一万,声言入援,实欲袭广陵。宻书诱广陵令刘询,使烧城为应【诱音酉】询以告南兖州刺史南康王防理。十二月,防理使询帅步骑千人夜袭,正表大破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下同】正表走还钟离,询收其兵粮,归就防理,与之入援。癸巳,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卒,城中益惧。侯景大造攻具,陈于阙前,大车髙数丈,一车二十轮。丁酉,复进攻城【髙居报翻,复扶又翻】以虾蟇车运土填堑。湘东王绎遣世子方等将歩骑一万入援建康【将即亮翻,下同】庚子,发公安。绎又遣竟陵太守王僧辩将舟师万人,出自汉川,载粮东下【汉水经竟陵郡入江考异曰太清纪云僧辩将精卒二万,今从梁书】方等有俊才,善骑射,毎战亲犯矢石,以死节自任【为人臣子,固当以身许国。然存其身者,所以存国也。两陈相向,胜负未分,危机交急,亲犯矢石,以帅厉将士,可一用之耳。岂可以为常哉?方等以死节自任,以亲犯矢石为常,此其所以败死于湘川也。若方等者,谓之必死之将可也。若论臣子大节,则全其身以全国家,斯得谓之忠孝矣】壬寅,侯景以火车焚台城东南楼。材官吴景有巧思【思相吏翻】于城内构地为楼,火才灭,新楼即立,贼以为神。景因火起,潜遣人于其下穿城,城将崩乃觉之【详观上下文,景因火起,作贼因火起,则于当时事势文理为明顺。盖侯景与吴景殽乱也,读者难以明辨】吴景于城内更筑迂城【迂忧俱翻,迃曲也】状如却月,以拟之,兼掷火焚其攻具,贼乃退走。太子遣洗马元孟恭将千人,自大司马门出荡。孟恭与左右奔降于景。己酉,景土山稍逼城楼。栁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外山崩压贼且尽,又于城内作飞桥,悬罩二土山。景众见飞桥。逈出崩腾而走,城内掷雉尾炬,焚其东山楼栅,荡尽贼积,死于城下【死于城下者,岂真贼哉?侯景驱民以攻城,以其党迫蹙于后,攻城之人,退则死于贼手,进则死于矢石。呜呼!积死于城下者,得非梁之赤子乎】乃弃土山不复脩,自焚其攻具【复,扶又翻】材官将军宋嶷降于景【嶷,鱼力翻;降,户江翻】教之引▯武湖水以灌台城。阙前皆为洪流,上徴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吴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立湘东郡,今之衡州。按《五代志》,梁置衡州于南海郡含洭县,湘东之衡州,隋平陈所置】以都督长沙欧阳頠监州事。粲,放之子也【韦放见一百五十一卷大通元年。监,古衔翻】还至庐陵,闻侯景乱,粲简阅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至豫章,闻景己出横江,粲就内史刘孝仪谋之。孝仪曰:"必如此,当有敇,岂可轻信人言,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度江,便逼宫阙,水陆俱断,何暇有报?假令无敇,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分,扶问翻】防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邀粲【使,疏吏翻】粲乃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藩镇江州,去京最近【按沈约《志》,江州去京水行一千四百里】殿下情计诚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宜且张声势,移镇湓城【张,知两翻】遣偏将赐随【将,即亮翻,下在将同】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栁昕帅兵二千人随粲。粲至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栁仲礼亦帅步骑万余人至横江【帅,读曰率】粲即送粮仗赡给之,并散私金帛以赏其战士。西豫州刺史裴之髙自张公洲遣船度仲礼【攷之《粲▯张公洲盖即蔡洲】丙辰夜,粲、仲礼及宣猛将军李孝钦【考异曰《梁帝纪》作李迁仕,今从《太清纪】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彻【五代志宣州南陵县梁置南陵郡】合军屯新林,王游苑,粲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下流众军张公洲之兵也】裴之髙自以年位耻居其

译经注记载,邗沟的水源承接欧阳,引江水进入埭,流经六十里到达广陵城。根据地理方位考证,这个欧阳在今天真州的境内。查考江淮之间的地名,在史书中出现的欧阳不止一处:裴邃移兵长孙稚,想要经营欧阳,是在寿春境内;吴喜让萧道成留兵驻守欧阳,是在淮阴境内。萧正表率领一万军队,声称要入城救援,实际上是想袭击广陵。他秘密写信诱骗广陵令刘询,让他烧毁城池作为内应。刘询将此事报告给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宝晊。十二月,萧宝晊派刘询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夜间袭击,大破萧正表。萧正表逃回钟离,刘询收缴了他的兵器和粮草,回到萧宝晊身边,与他一起入城救援。癸巳日,侍中都官尚书羊侃去世,城中的人更加恐惧。侯景大量制造攻城器械,陈列在宫阙之前,大车高数丈,一辆车有二十个轮子。丁酉日,再次进攻城池,用虾蟆车运土填平壕沟。湘东王萧绎派遣世子萧方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入援建康。庚子日,从公安出发。萧绎又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辩率领水军万人,从汉水出发,载着粮食向东进发。萧方等有杰出的才能,善于骑马射箭,每次作战都亲自冒着箭石,以死守节义为己任。壬寅日,侯景用火车焚烧台城东南角的楼。材官吴景有巧思,在城内就地构筑高楼,火刚熄灭,新楼就建好了,贼军认为他是神人。侯景趁着火起,暗中派人从楼下挖掘城墙,城墙快要崩塌时才发现。吴景在城内又修筑迂曲的城墙,形状像却月,用来抵御贼军,同时投掷火种焚烧他们的攻城器械,贼军于是退走。太子派遣洗马元孟恭率领一千人,从大司马门出城扫荡。元孟恭与左右随从奔逃投降了侯景。己酉日,侯景的土山逐渐逼近城楼。柳津命令挖掘地道来取土,外面的土山崩塌,压死了贼军几乎殆尽,又在城内制作飞桥,悬挂覆盖两座土山。侯景的军队看到飞桥,惊骇奔逃,城内投掷雉尾炬,焚烧了东山的楼栅,扫荡尽了贼军的积存物资,死在城下的【难道真的是贼军吗?侯景驱赶百姓来攻城,因为他的党羽在后面逼迫,攻城的人,退后则死于贼手,前进则死于箭石。唉!积尸于城下的,莫非是梁朝的百姓吗?】于是放弃土山不再修缮,自己焚烧了攻城器械。材官将军宋嶷投降了侯景,教他引武湖水来灌台城。宫阙前都成了洪流,皇上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以都督长沙欧阳頠监州事。韦粲是韦放的儿子。韦粲回到庐陵,听说侯景作乱,韦粲检阅部下,得到精兵五千,加倍赶路赴援。到达豫章,听说侯景已经渡过横江,韦粲就向内史刘孝仪谋划。刘孝仪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有诏书,怎么可以轻信别人的话,妄自惊动?恐怕不是这样。”当时刘孝仪正在摆酒,韦粲愤怒地用酒杯砸在地上说:“贼军已经渡江,逼近宫阙,水路陆路都断绝了,哪有空闲等待报告?假使没有诏书,难道能自安吗?韦粲今天哪有心情饮酒!”立即骑马出去,部署将要出发。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遣使者邀请韦粲。韦粲于是驰马去见萧大心说:“上游藩镇江州,距离京城最近。殿下的情势计策确实应该在前,但中流重任,应当需要接应,不可空缺镇守。现在应该暂且张扬声势,移镇湓城,派遣偏将跟随,于事便足够了。”萧大心认为他说的对,派遣中兵柳昕率领士兵两千人跟随韦粲。韦粲到达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达横江。韦粲立即送粮草军械供给他们,并散发私人的金银布帛来赏赐他们的战士。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从张公洲派遣船只渡送柳仲礼。丙辰日夜,韦粲、柳仲礼以及宣猛将军李孝钦、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澈,合军驻扎在新林、王游苑,韦粲商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报告下游的众军。裴之高自认为年高位尊,耻于居于

下,议累日不决。粲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难乃旦翻】义在除贼,所以推栁司州者,正以久捍邉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鋭,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栁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徳,岂应复挟私情以沮大计?粲请为诸军解之【语牛倨翻少诗沼翻复扶又翻沮在侣翻为于伪翻】乃单舸至之髙营,切让之曰【舸古我翻】今二宫危逼,猾冦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楯【韩非子有鬻矛楯者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陥也又曰吾楯之坚物莫能陷也或问之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可乎鬻者不能对后世矛楯之説祖此】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言将攻之髙也】之髙垂泣致谢,遂推仲礼为大都督。宣城内史杨白华遣其子雄将郡兵继至【华读曰花将即亮翻下同】援军大集,众十余万,縁淮树栅,景亦于北岸树栅以应之。裴之髙与弟之横以舟师一万屯张公洲,景囚之髙弟侄子孙,临水陈兵,连鏁列于陈前,以鼎镬刀锯随其后,谓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于陈读曰阵降户江翻】之髙召善射者使射其子,再发皆不中【使射而亦翻中竹仲翻】景帅步骑万人于后渚挑战【据韦粲▯后渚在中兴寺前挑徒了翻】仲礼欲出击之,韦粲曰:“日晚我劳,未可战也。”仲礼乃坚壁不出,景亦引退。湘东王绎将鋭卒三万发江陵,留其子绥宁侯方诸居守【守手又翻沈约志广州南海郡有绥宁县宋文帝立】谘议参军刘之迡等三上牋请留,荅教不许【湘东王绎非有自将入援之志也,阳为不许耳。迡与迟同,又音奴寄翻】鄱阳王范遣其将梅伯龙攻王显贵于夀阳,克其罗城,攻中城不克而退。范益其众,使复攻之【复扶又翻】东魏大将军澄患民钱滥恶,议不禁民私铸,但悬称市门【称尺证翻】钱不重五铢,毋得入市。朝议以为年谷不登,请俟他年乃止【朝直遥翻】魏太师泰杀安定国臣王茂,而非其罪【防封安定公故有国臣】尚书左丞栁庆谏,泰怒曰:“卿党罪人,亦当坐。”执庆于前,庆辞色不挠【挠奴教翻】曰:“庆闻君蔽于事为不明,臣知而不争为不忠。庆既竭忠,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耳。”泰寤,亟使赦茂,不及,乃赐茂家钱帛,曰:“以旌吾过。”丙辰晦,栁仲礼夜入韦粲营,部分众军【分扶问翻】旦日防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粲以青塘当石头中路【粲传曰青塘迫近淮渚,据陈霸先之言,青塘即青溪塘也】贼必争之,颇惮之。仲礼曰:“青塘要地,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遣军相助。”乃使直阁将军刘叔▯助之【为下韦粲败死张本少诗沼翻】

译韦粲退下后,众人商议了几天仍不能决断。韦粲在众人面前直言道:“如今大家共同奔赴国难,道义在于消灭贼寇。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捍卫边疆,先前就让侯景忌惮,而且他的士兵和马匹精锐,没有人能超过他。如果论及官位次序,柳在韦粲之下;若论年龄,他也比韦粲年轻。只是从国家社稷的大计考虑,不能再计较眼前的形势,关键在于将领们要和睦。如果人心不齐,大事就完了。裴之高是朝廷的旧德,怎么能再挟带私情来阻挠大计呢?韦粲请求为各位将领调解。”于是韦粲独自乘船来到裴之高的军营,严厉责备他说:“如今两宫皇帝危在旦夕,奸贼祸乱滔天,臣子应当同心协力,怎么能自相矛盾呢?豫州刺史如果一定要标新立异,那么兵锋箭镞就会指向你。”裴之高流泪道歉,于是推举韦仲礼为大都督。宣城内史杨白华派遣他的儿子杨雄率领郡兵随后到达,援军大量集结,共有十多万,沿着淮河设立栅栏,侯景也在北岸设立栅栏来应对。裴之高和他的弟弟裴之横率领一万水军驻扎在张公洲,侯景囚禁了裴之高的弟侄子孙,在水边陈列军队,把铁链连起来排在阵前,把鼎镬刀锯跟在后面,对他们说:“裴公如果不投降,现在就烹杀他们。”裴之高召来善于射箭的人,让他射杀自己的儿子,连射两箭都没有射中。侯景率领步骑兵一万人,在后渚挑战。韦仲礼想要出击,韦粲说:“天色已晚,我军疲劳,不可以作战。”韦仲礼于是坚守营垒不出,侯景也率军退去。湘东王萧绎率领精锐部队三万人从江陵出发,留下他的儿子绥宁侯萧方诸留守。咨议参军刘之迡等人三次上奏章请求留下萧绎,萧绎回复的教令不允许。鄱阳王萧范派遣他的将领梅伯龙在寿阳攻打王显贵,攻克了罗城,攻打中城没有攻克而退兵。萧范增加兵力,让他再次攻打。东魏大将军高澄担忧民间钱币泛滥且质量低劣,商议不禁止百姓私自铸钱,只是在市场门口悬挂秤砣,钱币重量不足五铢的,不得进入市场。朝廷议论认为年成不好,粮食歉收,请求等到其他年份再停止。魏太师宇文泰杀死了安定国臣王茂,但这并非他的罪过。尚书左丞柳庆进谏,宇文泰愤怒地说:“你包庇罪人,也应当连坐。”把柳庆抓来放在面前,柳庆言辞神色不屈服,说:“柳庆听说君主被事情蒙蔽是不明智,臣子知道却不争辩是不忠诚。柳庆既然已经竭尽忠诚,不敢吝惜一死,只是担心您不明智罢了。”宇文泰醒悟,急忙派人赦免王茂,来不及了,于是赐给王茂家钱帛,说:“用来表彰我的过错。”丙辰日晦日,韦仲礼夜间进入韦粲的军营,部署众军。第二天准备作战,各位将领各有据守的地方,命令韦粲驻扎在青塘。韦粲认为青塘处在石头城的中间道路,贼寇必定争夺,心里颇为忌惮。韦仲礼说:“青塘是险要之地,非兄长不可。如果担心兵力少,应当再派遣军队相助。”于是派直阁将军刘叔明协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