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七十二宋司马光撰

译寡有之妻，是说妻子贤德。御，是治理的意思。文王用礼法接待他的妻子，推及宗族，因此又能在家庭和邦国中施行政治。】我恭敬地认为陛下具备帝尧钦明的美德，体察文王小心翼翼的仁爱，恩惠遍及后宫，恩泽显耀于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依次上值，执政事务不荒废于朝廷，下情得以在私室中舒展，亲戚姻亲的道路畅通，庆贺吊唁的情谊得以表达，这确实可以说是宽恕自己、治理他人，推己及人、施予恩惠了。至于我，人伦之道断绝，被禁锢在清明的时代，我暗自悲伤，也不敢期望能与志同道合的人交往，修习人事，叙说人伦，近来连婚姻都不通，兄弟关系断绝，吉凶的慰问被阻塞，庆贺吊唁的礼仪被废弃，恩义纲纪的违背比路人还严重，隔阂的差异比胡越还悬殊。如今我因权宜之制，永远没有朝见陛下的希望，至于我的心志归于皇极，情感系于宫门，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退而想到诸王常有兄弟亲近和睦之心，希望陛下沛然颁布诏书，使诸王在四季节日的庆贺慰问得以舒展，以叙说骨肉间的欢爱恩义，保全兄弟间和乐笃厚的道义。妃妾之家，每年能两次得到脂粉浆水的馈赠，与贵戚公卿之族齐等道义，与百官同等恩惠。这样，古人所感叹、风雅所咏叹的，就能重新存在于圣明的时代了。我恭敬地自我反省，没有锥刀般的用处，等到观察陛下所提拔授职的人，如果把我看作异姓，我私下估量，不落后于朝中的士人。如果能辞去远游之职，戴上武弁，解下朱组佩，佩带青绂，驸马奉车，求得一个名号，安居京城，执鞭插笔，出则跟随华盖，入则侍奉辇毂，应答圣问，在左右拾遗补阙，这是我赤诚的至愿，不离于梦想。远慕《鹿鸣》君臣宴饮，中咏《常棣》非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逢四季节日，我独自块然独处，左右只有仆从，所对的只有妻子，高谈阔论，无所陈述，精微义理无所施展，未尝不闻乐而抚心，临觞而叹息。我恭敬地以犬马般的忠诚，不能动人，譬如人的忠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我起初相信，以我的心况，不过是虚语罢了。如果像葵藿倾向太阳，虽然太阳不为之回光，然而向之者是诚心。我私下比作葵藿，如果降下天地的恩施，垂下三光的明耀，实在在于陛下。我听说文子说：不为福始，不为祸先。如今的隔绝，兄弟同忧，而我独自倡言，实在不愿在圣世有不施恩之物，希望陛下崇尚光被时雍之美，宣扬缉熈章明之德。诏书回答说：「教化所由，各有隆敝，并非都善始而

译厌恶结局，是事态发展使之如此。如今命令各国兄弟间的礼仪简慢懈怠，妃妾之家的美容修饰粗疏忽略，本来没有禁止各国互通问讯的诏令，只是矫枉过正，下级官吏害怕被谴责，才到了这种地步罢了。已命令有关部门按照王的申诉处理。曹植又上疏说：“从前汉文帝从代地出发，怀疑朝廷有变故，宋昌说：‘内有朱虚侯、东牟王的亲族，外有齐、楚、淮南、琅邪的诸侯，这就是如磐石般稳固的宗室，希望大王不要怀疑。’我伏思陛下远观周文王依靠虢仲、虢叔的援助，中虑周成王有召公、毕公的辅佐，下存宋昌所说的磐石之固。我听说羊的质地披着虎皮，看见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战栗，忘记了它披的是虎皮。如今任用将领不当，类似这种情况。所以俗话说：‘患难在于做事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又不能做事。’从前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成为辅弼；叔鱼陷入刑狱，叔向赞襄国政。三监的祸患，臣愿意承担；二南的辅佐，寻求必定不远，在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定有应选的人。能使天下侧耳注目的人，是掌握权柄的人，所以谋略能改变君主，威势能震慑下属。豪强执政，不在于亲戚，权柄所在，即使疏远也必定显重；权势所去，即使亲近也必定轻贱。夺取齐国的是田氏，不是吕氏；瓜分晋国的是赵、魏，不是姬姓。希望陛下明察。如果吉祥时独占其位，凶险时远离其祸的，是异姓大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尊贵，生存时共享其荣，死亡时同受其祸的，是公族大臣。如今反而疏远公族而亲近异姓，臣私下感到困惑。如今臣与陛下如履薄冰、如蹈烈火，登山渡涧，寒温燥湿，高低险夷共同经历，怎能离开陛下呢！不胜愤懑，拜表陈述情由，如果不符合圣意，乞求暂且收藏在书府，不要销毁丢弃。臣死之后，事情或许值得深思。如果有丝毫触犯圣意的，乞求把它拿到朝堂上，让博古通今的士人纠正臣表中不合义理的地方，这样臣的愿望就满足了。皇帝只用优厚的诏书答复罢了。八月下诏说：先帝颁布法令，不希望让诸王留在京都，是说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范细微之处逐渐发展，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我回想不见诸王已有十二年，悠悠情怀，能不兴起思念。命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带嫡子一人来朝见，明年正月。以后如果有少主、母后在宫中的情况，仍按照先帝的法令。汉丞相诸葛亮攻打祁山时，李平留守后方，督管运粮事务。恰逢天降大雨，李平担心运粮不能接续，派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达后主的旨意呼唤诸葛亮回来。诸葛亮接受后撤军，李平听说军队撤退，于是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回来了？又想杀督运官岑述，以解脱自己无法完成任务的责任。又上表给汉主说军队假装撤退，想要引诱敌人。诸葛亮全部拿出他前后手写的书信文书，说明其前后矛盾错误，李平理屈词穷，认罪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李平前后过错罪恶，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封地，流放到梓潼郡。又任命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发出教令告诫他说：‘我与君父子同心协力以奖助汉室，表奏都督镇守汉中，把东关托付给你，认为至诚之心能感动天地，始终可以保持，没想到中途背离。如果都督思虑自己的罪责，一心为国，君与公琰推心置腹共事，不通的可以再通，逝去的可以再回。仔细思考这个告诫，明白我的用心。’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孝起以前对我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认为不可接近。我以为鳞甲只是不应该触犯罢了，没想到又有苏秦、张仪那样的事，出

译在对方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指苏秦、张仪封锁他们的说辞，在诸侯之间反复游说，现在李平又这样做，复扶又翻】，可以让孝起知道这件事。”孝起，是卫尉、南阳人陈震。冬季十月，吴主派遣中郎将孙布假装投降，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吴主在阜陵埋伏军队，等待他们【阜陵县汉代属于九江郡，魏国将九江郡改为淮南郡，《晋书·地理志》说阜陵县在汉明帝时沉没为麻湖，麻湖在今和州历阳县西三十里，杜佑说汉代的阜陵县在滁州全椒县南】。孙布派人告诉王凌说：“路途遥远，不能亲自前来，请求派兵来接应。”王凌将孙布的书信呈报上去【腾，呈报，上报】，请求兵马去迎接。征东将军满宠认为这一定是诈降，不给兵，替王凌起草回信说：“知道辨别邪正，想要避开祸患归顺正道，离开暴政回归道义，非常值得嘉奖推崇。现在打算派兵去迎接，但是考虑兵力少则不足以护卫，多则事情必定会传到远方【闻，音问】，况且先要秘密谋划以成就本意，到时候再节制调度适宜的措施。”恰逢满宠接到诏书入朝【被，皮义翻，朝，直遥翻】，他命令留府长史：“如果王凌想要去迎接，不要给他兵。”王凌后来索要兵马没有得到【索，山客翻】，于是单独派遣一名督将率领步兵骑兵七百人前去迎接。孙布夜间突袭，督将溃散逃跑，死伤过半【迸，北孟翻】。孙权自己衡量国家的力量，不足以消灭魏国，不过是在边境之间设置欺诈、使用奇计，来引诱敌人前来而陷入埋伏罢了，不像诸葛亮真正有利用蜀国争夺天下的决心】。王凌是王允哥哥的儿子【王允在汉献帝时诛杀董卓】。在此之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事已高且沉迷饮酒，不能担任方面重任【方任，指方面之任。先，悉荐翻】。皇帝准备召回满宠，给事中郭谋说：“满宠担任汝南太守、豫州刺史【汉代建安年间，魏武帝曹操任命满宠为汝南太守，太和三年任豫州刺史，这一年都督扬州】二十多年，在地方上有功勋【自魏以下，以督州为方岳之职，说他的职位如同古代的方伯、岳牧】，等到镇守淮南，吴国人畏惧他。如果不像表中所说的那样，将会被吴国窥探，可以让他回朝【朝，直遥翻】询问东方事务，来考察他。”皇帝听从了。满宠到达后，身体气力康健强壮，皇帝慰劳他并派遣他返回。十一月戊戌日晦日，发生日食。十二月戊午日，博平敬侯华歆去世【谥法：早晚警戒叫敬，符合善典法叫敬。华，户化翻】。丁卯日，吴国大赦，将明年的年号改为嘉禾【会稽南始平，说嘉禾生长，所以改年号】。

译六年春正月，吴主的小儿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太子孙登从武昌进入建业探望吴主，趁机陈述自己长久以来未能履行早晚问安的礼节，作为儿子的本分有所欠缺，又陈述陆逊忠诚勤勉，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于是留在建业。二月，下诏改封诸侯王，都以郡为国。魏明帝喜爱的小女儿淑去世，明帝非常悲痛，追封她为平原懿公主，在洛阳建立庙宇，葬于南陵，选取甄后的曾孙甄黄与她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为他设置后人继承爵位。明帝想要亲自送葬，又打算前往许昌，司空陈群劝谏说：“八岁以下的孩子属于下殇，按照礼制不需要完备的丧仪，何况不满周岁却用成年人的礼仪送葬，增加丧服，满朝文武穿素服，早晚哭祭，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而且还要亲自去陵墓视察，亲临祖载之礼，希望陛下克制这些无益且有损的事情，这是天下百姓最大的期望。又听说车驾打算前往许昌，两宫上下全都住在东边，满朝大小官员无不惊怪，有人说想要躲避衰运，有人说为了方便迁移宫殿，也有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认为吉凶有天命，祸福由人为，迁移躲避以求平安也是没有益处的。如果一定要迁移躲避并修缮金墉城西宫以及孟津别宫，都可以暂时分住，为什么要把整个宫廷暴露在野外驻扎，公私耗费不可计量？况且贤良之士尚且不轻易迁移家宅以安定乡邑，使百姓没有恐惧之心，何况是帝王作为天下的君主，行止动静怎么能轻率呢？”少府杨阜说：“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时，陛下都没有送葬，这是为了重视社稷，防备不测。怎么到了怀抱中的婴儿反而要送葬呢？”明帝都不听从。三月癸酉日，明帝东巡。吴主派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前往辽东，向公孙渊求取马匹。起初，虞翻性格疏直，多次因醉酒失态，又喜欢抵触违逆他人，常常遭到诽谤诋毁。吴主曾经和张昭谈论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他们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有仙人呢？”吴主积怨不止一次，于是将虞翻流放到交州，以及周贺等人前往辽东。虞翻听说后，认为五溪应当讨伐，辽东极其遥远，听任他们来归附，尚且不值得争取，现在舍弃人力财力去求马，既对国家不利，又恐怕一无所获。想要劝谏又不敢，于是写表章给吕岱看，吕岱没有回复。因为被谗佞之人以私爱私憎所告发，又改流放虞翻到苍梧郡猛陵县。夏四月壬寅日，明帝到达许昌。五月，皇子殷去世。秋七月，任命卫尉董昭为司徒。九月，明帝前往摩陂，修缮许昌宫，建造景福、承光殿。公孙渊暗中怀有二心，多次与吴国勾结，明帝派遣汝南太守田豫督率青州各军，从海路进发；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进发讨伐他。散骑常侍蒋济劝谏说：“凡不是相互吞并的国家，不是侵犯背叛的臣子，不应当轻易讨伐。讨伐而不能制服，这是驱使他们成为贼寇。所以说：虎狼当道，不去治理狐狸，先除去大害，小害自然消除。现在海外的土地，历代都归顺，每年按时上报计簿和举荐孝廉，不缺职贡。议论的人先主张讨伐，即使一举攻克，得到他们的百姓不足以增加国力，得到他们的财物不足以成为富有。倘若不如人意，这是结怨失信啊。”明帝不听从，田豫等人前往都没有战功。下诏命令罢兵，田豫因为吴国使者周贺等人即将返回，岁末风急，必定害怕风浪，东边道路没有防备，应当奔赴成山，成山没有藏船的地方，于是擅自率军屯驻占据成山。周贺等人返回到成山，遇到风浪，田豫率军攻击周贺等人，斩杀了他们。吴主听说后，开始想起虞翻的话，于是从交州召虞翻回来，恰逢虞翻已经去世，把他的灵柩运回。十一月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去世。

译【曰思】十二月，皇帝回到许昌宫。侍中刘晔被皇帝亲近看重，皇帝将要讨伐蜀汉，朝廷内外的臣子都说不可【朝，音直遥】。刘晔进宫与皇帝商议就说可以讨伐，出宫与朝臣谈论就说不可。刘晔有胆识智谋，所说的话都显得有理有据【谓言蜀之可伐与不可伐，皆有胜负之形势，可以打动人的听闻】。中领军杨暨【中领军，主管中垒、五校、武卫等三营，汉建安四年，魏武帝丞相府自行设置中领军，文帝即位后才设置领军将军，后来以资历深重者为领军将军，资历轻者则为中领军】，是皇帝的亲信臣子，又看重刘晔，坚持不可讨伐的意见最为坚决，每次从宫内出来，必定去拜访刘晔【过，音工禾】，刘晔就向他讲说不可讨伐的理由。后来杨暨与皇帝议论讨伐蜀汉的事，杨暨极力劝谏，皇帝说：“你是书生，哪里懂得军事【焉，音于防，下同】？”杨暨谢罪说：“我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常说蜀汉不可讨伐。”皇帝说：“刘晔对我说蜀汉可以讨伐。”杨暨说：“刘晔可以召来质询【质，证也，验也，对问也】。”皇帝下诏召刘晔到来，皇帝问刘晔，刘晔始终不说话。后来皇帝单独召见【见，音贤遍，下同】刘晔，责备他说：“讨伐别国，是大计谋，我得以参与大计谋【与，读曰预】，常担心因梦话泄露而增加我的罪过【眯，音毋礼，一作寐，《说文》曰：寐而眯，厌厌，读曰魇】，怎敢向别人说呢？用兵是诡诈之道，军事未发动，不嫌它秘密。陛下显然地泄露了它，我恐怕敌国已经听说了。”于是皇帝向他道歉。刘晔见杨暨出来，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见，音贤遍；中，音竹仲】，就放开线跟着它，等到可以控制后再牵拉，就没有得不到的。君主的威严，难道只是大鱼而已吗？你确实是直臣，然而计策不值得采纳，不可不深思熟虑啊。”杨暨也向他道歉。有人对皇帝说：“刘晔不尽忠，善于窥探皇上心意所趋向而迎合它【伺，音相吏；趋，音七喻】。陛下试着与刘晔说话，都反着意思去问他，如果都与所问相反，这是刘晔常与圣意相合；如果每次问都相同，刘晔的真情必定无处逃匿了【言者谓刘晔善迎合上意，上若有所问，谓反上意而问之，刘晔之对必与上所问者反而与上意所向者相合，毎问皆然，则可以见晔迎合之情矣】。”皇帝按照这话去验证他。果然得到了他的实情，从此就疏远了他【疏，与疎同】。刘晔于是发狂，被外放为大鸿胪，因忧虑而死【侍中在天子左右，大鸿胪是外朝官，胪，音陵如】。

译傅子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这话确实可信。凭借〇的明智，权谋算计，如果以道德仁义为根本，以忠诚信义为行为准则，古代的贤人，又能超过他什么呢？如果只依赖才智，不崇尚诚实敦厚，对内失去君主的心意，对外被世俗所困，最终导致自身危殆，难道不可惜吗！

〇曾经诬陷尚书令陈矫专权，陈矫害怕，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儿子陈骞，陈骞说：“皇上英明圣哲，大人作为重臣，现在如果不符合皇上的心意，不过是不再担任三公罢了。”过了几天，皇上的疑虑果然消除了。尚书郎乐安人亷昭因为才能受到宠幸，喜欢挑剔群臣的细微过失来向皇上献媚。黄门侍郎杜恕上疏说：“我见到亷昭弹劾左丞曹璠，因为该上报的惩罚没有依照诏书，因此判问问责。又说那些应当定罪的人另行奏报。尚书令陈矫自己上奏，不敢推辞惩罚，也不敢陈述理由，意志恳切悲痛，我私下怜悯他，也为朝廷感到惋惜。古代的帝王之所以能够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没有不是远远赢得百姓的欢心，近处竭尽群臣的智慧力量。现在陛下忧虑辛劳于各种事务，有时亲自挑灯夜战，然而众事并不安康，刑法禁令日益松弛，推究其原因，不仅仅是臣子不尽忠，也是君主不能驱使臣下。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笨而在秦国显得明智，豫让在中行氏那里苟且容身而在智伯那里彰显节操，这就是古人的明显例证。如果陛下认为当今世上没有良才，朝廷缺乏贤能的辅佐，怎么能追随稷、契那样的远大踪迹，坐着等待后世的杰出人才呢？现在所谓贤能的人，都拥有高官厚禄，然而侍奉君主的节操没有确立，向往公义的心意不专一，是因为委任的责任不专一，而世俗忌讳太多。我认为忠臣不一定亲近，亲近的臣子不一定忠。现在有疏远的人诋毁他人，而陛下怀疑他是私人报复；被憎恶的人称赞他人，而陛下怀疑他是私人偏爱。亲近的左右之人趁机进献憎爱之说，于是使得疏远的人不敢诋毁或称赞，以至于政事的增减，也都带有嫌疑。陛下应当思考如何开广朝臣的心意，敦促激励有道之士的节操，使他们自己等同于古人，留名史册，反而让像亷昭这样的人扰乱其中。我担心大臣们将会苟且保全自身和职位，坐着观望得失，成为后世的警戒。从前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意思是说不贤能的人就不能做大臣，做了大臣就不能不被任用。《尚书》列举舜的功绩，称颂他除去四凶，不说他们有罪，不问大小就除去他们，意思是说小过错应当忽略而不追究。现在朝臣不认为自己无能，而认为陛下不任用；不认为自己无知，而认为陛下不询问。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的方法，大舜除去的方法，让侍中、尚书坐着就侍奉在帷幄之中，行走就跟随在华贵的车驾之后，亲自应对诏问，各自陈述所有意见，那么群臣的品行都可以被了解。忠诚有才能的人晋升，愚昧低劣的人退下，谁敢犹豫不决而不竭尽自己的力量？凭借陛下的圣明，亲自与群臣讨论政事，让群臣每个人都能竭尽自己的力量，贤愚能否，在于陛下的任用。用这种方法治理事务，什么事不能办成？用这种方法建立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就？每当有军事紧急之时，诏书常说：‘谁应当担忧这件事呢？我应当自己担忧。’最近的诏书又说：‘忧虑公事忘记私事的人一定不是这样，只要先公后私自然就能办成。’我阅读明诏，才知道圣明的思虑穷尽了下情，但也奇怪陛下不治理根本，而担忧末节。人的能否，确实有本性，虽然我也认为朝臣不尽称职。明主用人，让有才能的人不敢保留他们的力量，而没有才能的人不能处在不合适的职位上。选举不是合适的人，未必是有罪的；举朝

译共容不是合适的人选，只是怪异罢了。陛下知道他不能尽力就代替他，担忧他的职责；知道他不能胜任却教导他处理事务，这难道只是君主劳累而臣子安逸吗？即使圣贤同世，最终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治理国家。陛下又担心台阁禁令不严密，人事请托不断，制定迎送宾客出入的制度，让恶劣的官吏看守官署大门，这实际上没有抓住禁止的根本。过去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辟廷尉郭躬无罪兄长的儿子，尚且被举奏弹劾，章奏纷纷。近来司校尉孔羡征辟大将军狂妄悖逆的弟弟，而有关部门沉默不语，观望风向迎合旨意，比接受请托更严重，选举不依据实情。窦嘉有亲戚的恩宠，郭躬不是国家的重臣，尚且如此。以今况古，陛下只是不督促必行的惩罚，来断绝结党营私的根源罢了。出入的制度，以及让恶劣官吏守门，不是治理国家的器具。如果臣下的话稍微被明察采纳，还担心奸邪不能削灭，而养出像亷昭这样的人吗？纠举揭发奸恶，是忠正的事。然而世人憎恶小人做这种事，是因为他们不顾道理而苟且求取容身进身。如果陛下不再考察事情的始终，一定把违背众人、抵触世俗当作奉公，把暗中窥伺别人的过失向上报告当作尽节，哪有通达的大才而不能做这些的呢？实在是顾念道理而不做罢了。如果天下人都背离道义而追逐利益，这是君主最忧虑的。陛下将有什么快乐呢？恕，是畿的儿子。皇帝曾经突然来到尚书台门。陈矫跪着问皇帝说：“陛下想去哪里？”皇帝说：“想去查看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是臣下的职分，不是陛下所应该亲临的。如果臣下不能胜任其职，就请求罢免退下，陛下应该回去。”皇帝感到惭愧，回车返回。皇帝曾经问陈矫：“司马公忠贞，可以称为社稷之臣吗？”陈矫说：“是朝廷的期望，至于是否是社稷之臣则不知道。”吴国陆逊率兵向庐江进发，议论的人认为应该迅速救援。满宠说：“庐江虽然小，但将领勇猛士兵精锐，防守可以坚持很久。又贼军舍弃船只二百里而来，后尾空虚断绝不来，尚且想要引诱他们。现在应该听任他们前进，只怕逃跑时追不上罢了。”于是整顿军队奔赴杨宜口。吴国人听说后，连夜逃跑。这时吴国人每年都有来犯的计谋，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临长江，湖北远离寿春。贼军攻围合肥，能够占据水势。官兵救援，应当先击破贼军主力，然后包围才能解除。贼军前往很容易，而军队前往救援很困难。应该迁移城内的士兵，其西三十里有险要地势可以依靠，另建城池来固守，这是把贼军引到平地而牵制他们的归路，在计策上更方便。”护军将军蒋济议论认为：“既然向天下显示弱小，而且望着贼军的烟火就毁坏城池，这是没有攻打就自己瓦解。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劫掠没有限度，必定以淮河以北为守。”皇帝没有允许。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是诡道，所以能却显示不能，用利益使敌人骄傲，显示恐惧，这是形势和实际不必相应。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是示形。现在贼军未到就迁移城池退守内地，这就是示形而引诱他们。把贼军引离水边，选择有利时机行动，在外取得成功，那么福佑就产生在内部了。”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策为长，诏书于是答复听从。

译青龙元年春季正月甲申日，青龙出现在摩陂的井中。二月，皇帝前往摩陂观看龙，改年号【从此将摩陂改称为龙陂】。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奉表向吴国称臣。吴主非常高兴，为此实行大赦。三月，吴主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率领士兵一万人，携带金银珍宝及九锡等完备的器物，乘船授予公孙渊，封公孙渊为燕王。朝廷大臣从顾雍以下都劝谏，认为公孙渊不可信任，而恩宠待遇过于优厚，只可以派遣官吏和士兵护送宿舒、孙综回去罢了。吴主不听。张昭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讨伐，远来求援，并非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要向魏国表明自己的清白，两位使者不能返回，不也被天下人取笑吗？”吴主反复诘难张昭，张昭的意见更加恳切，吴主不能忍受，按着剑愤怒地说：“吴国的士人，入宫就拜见我，出宫就拜见您。我尊敬您也到了极点，而您屡次在众人面前驳斥我，我常担心自己会失计【失计，指不能容忍张昭而杀了他】。”张昭仔细看着吴主说：“臣虽然知道意见不被采纳，但每次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在床下呼唤老臣，遗诏中托付后事的言语还在耳畔【此事见于第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于是泪水纵横流淌。吴主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哭泣，但最终仍派遣张弥、许晏前往【卒，终于】。张昭愤恨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称病不上朝。吴主怨恨他，用土堵塞他的门，张昭又在门内用土封住【张昭侍奉吴国，有古代大臣的气节】。夏季五月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去世。闰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六月，洛阳宫鞠室发生火灾【鞠室，指画地为界以踢鞠球，因此以此命名房间】。鲜卑轲比能诱骗保塞鲜卑步度根，与他深结和亲【步度根保塞之事见于第七十卷文帝黄初五年，诱音酉】，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在陉北迎接步度根的家属【累，力瑞翻；重，直用翻；�陉，音刑，陉北，即陉岭之北，唐代州雁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山】。并州刺史毕轨上表擅自出兵，对外威慑轲比能，对内镇抚步度根。皇帝阅览奏表说【省，悉景翻】：“步度根已被轲比能诱骗，有自我怀疑之心。现在毕轨出兵，务必不要越过边塞进入句注山【汉灵帝末年，羌胡大乱，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都流徙分散。建安二十年，收集塞下荒地，设置新兴郡，自陉岭以北都抛弃了，所以以句注山为边塞】。”等到诏书到达【比，必寐翻】，毕轨已经进军驻扎在阴馆【应劭说：句注山名，在雁门阴馆县。杜佑说：句注山即雁门县西的陉岭。句，伏俨音俱，包恺音钩】，派遣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轲比能，派遣儿子率领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的部落，与苏尚、董弼相遇，在楼烦交战【阴馆、楼烦二县，汉代都属雁门郡，而晋志没有记载，大概已经抛弃在荒远之地了】。两位将领战死，步度根与泄归泥的部落都叛逃出塞【泄归泥，扶罗韩的儿子】，与轲比能联合侵犯边境。皇帝派遣骁骑将军秦朗率领中军讨伐他们【晋职官志：骁骑将军、游击将军都是汉代的杂号将军，魏国将其设为中军】。轲比能于是逃往漠北，泄归泥率领他的部众来投降。步度根不久被轲比能所杀。公孙渊知道吴国遥远难以依靠，于是斩下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送往京师。全部没收了他们的军队物资和珍宝【最终如张昭所言】。冬季十二月，下诏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乐浪音洛埌】。吴主听说后，大怒说：“朕年已六十，世事的难易，没有不尝试过的【尝试也】，最近被公孙渊这个逆子所欺骗【谓称臣以诱吴使使前，既又斬其使以却之也】，令人气得跳起来像山一样高，如果不亲自砍下逆子的头扔进海里，就没有脸面再面对万国【复，扶又翻】。即使因此颠沛流离，也不以为恨【知其不可而欲兴忿兵也】。”陆逊上疏说：“陛下凭借神武的资质，顺应天命，在乌林击败曹操【事见第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在西陵打败刘备【事见第六十九卷文帝黄初三年】，在荆州擒获关羽【事见第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这三个敌人，是当世的豪杰，都挫败了他们的锋芒，圣明的教化所安抚的地方，万里之内如草随风倒伏【言如风行而草偃也】。正应当荡平华夏，总揽统一的大业【猷，道也，谋也，夏，户雅翻】。现在不忍心小的愤怒而发出雷霆之怒，违背了垂堂之戒【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比喻权不当自越海而加兵于辽东】，轻视万乘之尊【乘，绳证翻】，这是臣所困惑的。臣听说，行万里路的人不会在半路停下脚步，图谋四海的人不会因小害大。强寇在边境，荒远之地尚未归顺，陛下乘坐小筏远征【桴，芳无翻，编竹木渡水，大者叫栰，小者叫桴】，必定导致敌人窥伺，祸患到来，而忧虑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大事顺利进展，那么公孙渊不讨伐也会自行归服。现在

译于是您远远地爱惜辽东的民众和马匹【意思是孙权之所以远远地爱惜辽东而不忍心断绝关系，是因为那里民众众多且出产马匹】，怎么偏偏想要舍弃江东万无一失的根本基业而不爱惜呢？”尚书仆射薛综上疏说：“从前汉元帝想要乘坐楼船，薛广德请求割颈用血染车【事见第二十八卷永光元年，刎音吻，武粉翻】，为什么呢？因为水火的危险极其严重，不是帝王所应该涉足的。现在辽东是戎狄貊族的小国【貊音莫，百翻】，没有城墙的坚固，没有防御的战术，器械轻钝【铢是黍粒十分之一的重量，形容其轻】，像犬羊一样没有政令，前往必定能够擒获攻克，确实如同明诏所说。然而那里土地寒冷贫瘠【埆音克角翻，意为贫瘠】，谷物庄稼不能生长，百姓习惯骑马，迁徙没有定所，突然听说大军到来，自己估量抵挡不住【卒读作猝，度音徒洛翻】，像鸟惊兽骇一样，长驱直入地奔逃，一个人一匹马，都难以见到。即使获得了空地，守卫它也没有益处，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原因。再加上洪流浩大【滉瀁形容水深广的样子，滉音户广翻，瀁音以两翻，又音余亮翻】，有成山的险阻，海上航行没有常法，风波难以避免，倏忽之间，人和船就处于不同的境地，即使有尧舜的德行，智慧也无法施展，有孟贲、夏育的勇力，力量也无法发挥，这是第二个不可行的原因【贲音奔】。再加上浓雾遮蔽在上面，咸水蒸发在下面，容易滋生流肿病，相互传染【洿音乌故翻，流肿是指毒气下流导致脚肿，古人称之为重膇，今人称之为脚气】，凡是航海的人，很少没有这种病患，这是第三个不可行的原因。上天降生神圣的君主，应当顺应时势平定叛乱，使这些百姓万物安康。现在逆贼将要灭亡，天下即将安定，却违背必然的计划，寻求极其危险的险阻，忽视九州的稳固，放纵一时的忿怒，这既不是国家的重大计策，又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这确实是群臣所以倾身侧息【意思是倾身而卧，侧鼻而息，无法舒展四肢，安心躺卧】，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原因。选曹尚书陆瑁上疏说【吴国的选曹尚书即魏国的选部尚书，瑁音冒】，北方的寇敌与我国疆土相连，如果有空隙【闲音古苋翻，下同】，就会趁机而来。之所以要渡海求马，对公孙渊曲意逢迎，是为了应对眼前的急迫，消除心腹之患【为音于伪翻】。却反而舍弃根本追求末节，抛弃近处治理远处【治音直之翻】，因忿怒而改变规划，因激愤而动员民众，这正是狡猾的敌虏所希望听到的，不是大吴的最佳计策【北寇、猾虏都指魏国】。况且兵家的战术，是用劳役使敌人疲劳，以逸待劳，得失之间，察觉到的差异往往很大【兵法说以逸待劳，又说安逸就能使敌人疲劳，意思是敌人用智谋来疲敝我们，我们苦于不自觉，等到我们觉察时，得失之间的差距已经很大了】。而且沓渚距离公孙渊路途尚远【辽东郡有沓氏县，西南临海渚，应劭说沓音长荅翻，又据陈寿《三国志》记载，景初三年将辽东东沓县的吏民渡海安置在齐郡边界，设立新沓县，即沓渚的百姓】，现在到达岸边，兵力分为三部分，让强壮的人进取，其次的人守卫船只，再次的人运送粮食，行人虽然多，难以全部使用，加上单步背负粮食，长途跋涉深入敌境，敌人多马匹拦截无常，如果公孙渊的狡诈与北方魏国没有断绝，动员民众的时候，他们会唇齿相依【这是担心魏国趁吴国讨伐辽东之际而南侵，狙音千余翻】，如果公孙渊确实孤立无援【了然犹言晓然，蜀本作孑然，文义更佳，孑意为孤孑，指公孙渊孤立无援】，他畏惧恐惧而远逃，或许难以迅速消灭【怖音普布翻，迸音北孟翻，卒读作猝】，使得天子的惩罚在北方荒野延误，山地的叛虏趁机而起【山虏指丹阳、豫章、鄱阳、庐陵、新都等郡的山越人，乘蜀本作承，间音古苋翻】，恐怕不是万无一失的长远考虑。吴主没有答应，陆瑁再次上疏说【重音直龙翻】，战争本来就是前代用来诛杀暴乱、威慑四夷的手段。然而那些征伐都是在奸雄已经铲除，天下无事的时候，从容地在庙堂之上【从音千容翻】，用余下的议论来决定的。至于中原鼎沸，九州盘踞互争的时候【盘互意为各自盘踞而互为敌手，夏音户雅翻】，大都需要深根固本，爱惜力量节省费用，没有在这个时候，舍弃近处治理远处，来疲敝军队的。从前尉佗叛逆，僭号称帝，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富足，然而汉文帝仍然认为远征不容易，只是告诫晓喻而已【佗音徒河翻，事见第十三卷汉文帝元年，易音以防翻】。现在凶恶的贼寇尚未消灭，边境仍然警戒【埸音亦】，不适宜把公孙渊作为首要目标。希望陛下抑制威势，运用计谋，暂时安定军队，潜心谋划，作为以后的图谋，天下幸甚。”吴主于是停止。吴主多次派人慰劳谢罪张昭【数音所角翻】，张昭坚决不起用。吴主于是出门经过他的家门，呼唤张昭【过音工禾翻】，张昭推辞说病重。吴主烧他的门，想要以此恐吓他【恐音丘共翻】，张昭也不出来。吴主派人灭火，在门前停留了很久。张昭的子孙们一起扶着张昭起来，吴主用车载他回宫，深深地自责。张昭不得已，然后上朝参拜【朝音直遥翻】。起初，张弥、许晏等人到达襄平【襄平县是辽东郡的治所，公孙渊所建都城】，公孙渊想要图谋他们，于是先分散他们的官吏士兵。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人以及官吏士兵六十人，安置在〇莬【中使是中节人出使，使音疏吏翻，陈寿说汉武帝开辟〇莬郡，治所在沃沮城，后来被夷貊侵扰，迁徙郡治到句骊西北，莬同都翻】，〇莬在辽东北二百里【这不是〇莬郡的旧治所】，太守王赞统领户口二百，秦旦

译等人全都寄住在百姓家中，依靠他们供给饮食，过了四十多天后，旦与群等人商议说：“我们辜负了国家的使命，自弃于此，与死没有区别。现在看这个郡的形势非常虚弱，如果一旦同心协力，焚烧城郭，杀死长史，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伏死，足以没有遗憾，哪里比得上苟且偷生，长期做囚虏呢？”群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暗中结盟约定，要在八月十九日夜行动。那天中午，被郡中的张松告发。赞便防备士兵，关闭城门。旦、群、德、彊都翻越城墙得以逃走。当时群患有疽疮，附着在膝盖上，跟不上队伍。德常搀扶着他一起走，在山谷中艰难跋涉六七百里，伤口更加困顿，不能再前行，躺在草中相守，悲伤哭泣。群说：“我不幸，伤口严重，死亡指日可待，你们应该赶快赶路，希望有所到达，空相守，一起死在穷谷之中，有什么益处呢？”德说：“万里流离，生死与共，不忍心抛弃你。”于是推举旦、彊让他们先行，德独自留守。群采集野菜野果充饥。旦、彊分别几天后到达句丽，于是向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宣读吴主的诏书，欺骗说有赏赐被辽东劫夺。位宫等人大喜，立即接受诏命，派人跟随旦回去迎接群。派遣皂衣二十五人送旦等人回吴，上表称臣，进贡貂皮一千张，鹖鸡皮十张。旦等人见到吴主，悲喜交加，不能自持。吴主认为他们勇敢，都任命为校尉。这一年，吴主出兵想要包围新城，因为远离水路，过了二十多天，不敢下船。满宠对众将说：“孙权得知我们迁移城池，必定在众人中有自大的言论，现在大举前来，想要求取一时的功绩，虽然不敢到达，必定会上岸炫耀兵力，以示有余。”于是秘密派遣步兵骑兵六千，埋伏在肥水隐蔽处，等待他们。吴主果然上岸炫耀兵力，满宠伏兵突然出击，斩首数百，有的跳入水中而死。吴主又派全琮攻打六安，也没有攻克。蜀国庲降都督张翼用法严峻，南夷豪帅刘胄反叛，丞相诸葛亮派参军巴西人马忠代替张翼，召张翼让他回来。那人说张翼应该迅速归去，否则就要治罪。张翼说：“不是这样，我因为蛮夷蠢动，不称职所以回来。然而代替我的人还没有到，我正面临战场，应当运输粮食积蓄谷物，作为消灭贼寇的资粮，怎么可以因为被罢免的缘故，而废弃公家的事务呢？”于是统领不懈怠，代替的人到了才出发。马忠凭借他打下的基础，打败刘胄，斩杀了他。诸葛亮劝勉农耕，讲习武事，制作木牛流马，运输粮食聚集在斜谷口，修建斜谷邸阁，让百姓休息，让士兵休整，三年后才使用。

译魏明帝太和二年【考异说：唐太宗《晋书·景怀夏侯后传》记载，后在这一年去世。说宣帝身居上将的重位，他的儿子们都具有雄才大略，后知道宣帝不是魏朝的纯臣，而后又是魏氏的外甥，宣帝深深忌恨她，于是用毒酒害死了她。查当时司马懿正被明帝信任，没有不忠的迹象，何况他的儿子们呢？仅仅因为她是魏室外甥的缘故，就随意毒杀他的妻子，这都不符合事实，大概是夸大其词的说法。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司马懿是另有其他原因毒杀她的。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春季二月，诸葛亮率领全部十万大军，从斜谷入侵，派遣使者约定东吴，同时大举进攻。三月庚寅日，山阳公去世【献帝从禅让帝位到去世共十四年，享年五十四岁】，皇帝穿素服发丧。己酉日，大赦天下。夏季四月，发生大瘟疫。崇华殿发生火灾【这一年又修改崇华殿为九龙殿，引谷水流经九龙殿前，设置玉井绮栏，蟾蜍含接，神龙吐出】。诸葛亮到达郿县【郿音媚，又音眉】，在渭水南岸扎营。司马懿率领军队渡过渭水，背靠水势修筑营垒，来抵御诸葛亮。他对各位将领说：“诸葛亮如果出武功，依山向东进发，确实值得担忧。如果向西上五丈原【《水经注》说：五丈原在郿县西，渭水流经它的北面。又诸葛亮给步隲的信说：原在武功西十里，上时掌翻】，各位将领就没事了。”诸葛亮果然屯兵五丈原。雍州刺史郭淮对司马懿说【雍于用翻】：“诸葛亮必定争夺北原，应当先占据它。”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对。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越渭水登上北原，与北山的军队连兵，隔绝陇道，动摇民众和夷人【荡徒朗翻】，这对国家不利。”司马懿于是派郭淮屯兵北原，壕沟营垒还没建成【堑七艶翻】，汉军大批到来。郭淮迎击打退了他们。诸葛亮因为以前几次出兵【数所角翻】，都因为运粮不继，使得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人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侵扰百姓的行为。五月，吴主进驻巢湖口【巢湖口即今栅江口，在和州歴阳县西南一百五十里，水源自巢湖。裴松之说：巢祖了翻。现在巢湖与焦湖相通，焦勦音近，所以有勦音，现在读如字】，指向合肥新城【即太和六年满宠所筑的新城。《华夷对境图》，魏合肥新城今为庐州谢步镇】，号称十万大军。又派遣陆逊、诸葛瑾率领一万多人进入江夏沔口，指向襄阳【瑾渠吝翻】。【沔弥兖翻】将军孙韶、张承进入淮河，指向广陵、淮阴。六月，满宠想要率领各军救援新城。殄夷将军田豫说【殄夷将军，大概是魏朝设置的，但不属于沈约《百官志》所说的四十号将军之列】：“敌人倾尽大军大举进攻，不是贪图小利，是想以新城为质来引诱大军罢了【质音致】。应当听任他们攻城，挫败他们的锐气，不应当与他们争锋。城池攻不下来，敌军必定疲惫懈怠。疲惫懈怠之后再攻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罢读曰疲】。如果敌人看穿我们的计策【言窥见吾所以待敌之计也】，必定不攻城，形势将自行退走。如果我们就进兵，正好落入他们的计策中。”当时东方的官吏士兵都在轮流休假，满宠上表请求召集中央军士兵，并召集休假的将士【分休犹畨休也】，等集合后再攻击他们。散骑常侍广平人刘劭议论认为：“敌军新到，心思专一，气势锐利，满宠以少量士兵在自己的地盘作战【少诗沼翻】，如果立即进击，一定不能制服敌人。满宠请求等待援兵，没有什么损失。我认为可以先派遣步兵五千，精锐骑兵三千，在主力军之前出发【先悉荐翻】，扬言进军，震慑形势。骑兵到达合肥，疏散他们的行列【疏读曰疎行户刚翻】，多设旌旗战鼓，在城下炫耀兵力，引出敌军后方，威胁他们的归路，截断他们的粮道。敌人听说大军到来，骑兵断绝他们的后路，必定震惊恐惧逃跑【要一遥翻断丁管翻怖普布翻】,不战自败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满宠想要撤出新城的守军，引诱敌人到寿春。皇帝不听从，说：“从前汉光武帝派遣军队占据略阳，最终因此打败隗嚣【事见四十二卷建武八年】。先帝在东边设置合肥，在南边守卫襄阳，在西边巩固祁山。敌人到来就在三城之下被打败的原因，是这些地方必定要争夺【合肥襄阳以备吴，祁山以备蜀也】。即使孙权攻打新城，必定不能攻下。命令各位将领坚守，我将亲自前往征讨。等到我到达时，恐怕孙权已经逃走了【比必寐翻】。”于是派遣征蜀防军秦朗督率步兵骑兵二万，协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命令司马懿只坚守营垒抵御，来挫败敌人的锋芒。他们进攻不能得志，撤退没有人与他们交战，长期停留则粮食耗尽，掠夺一无所获，就必定逃跑。逃跑后追击他们，是取得全胜的方法。”秋季七月，皇帝乘坐龙舟东征。满宠招募壮士，烧毁吴军的攻城器具，射杀吴主的侄子孙泰【射而亦翻】。又吴军官吏士兵大多生病。皇帝还没到达几百里，疑兵先到了。吴主起初认为皇帝不能出兵，听说大军到来，于是逃跑。孙韶也退兵。陆逊派遣亲信韩扁奉表章去见吴主，巡逻的士兵抓获了他【扁补典翻又音篇逻郎佐翻】。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大驾已经回朝，敌人得到韩扁，完全知道我们的虚实，况且水干了，应当赶快离开【干音干】。”陆逊没有回答，正催促人种植蔓菁和豆子【葑菜也谓之蔓菁，豆菽也】，和各位将领下棋射箭嬉戏如常。诸葛瑾说：“伯言多智谋【陆逊一名议，字伯言】，他必定有办法。”于是亲自去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大驾已经回朝，没有什么可再担忧的，能专心对付我们，又已经守卫要害之处，兵力……”

译如果意图动摇敌军（指孙权已经知道魏军撤退，预料到司马懿的军队应当退兵，已经分兵把守要害之处，想要拦截司马懿的部队。既然没有进取的气势，却有拦截的顾虑，那么他们的意图恐怕会动摇，以至于有的投降有的溃败），就应当先安定自己来安抚他们，施展变化的计谋，然后才出兵。现在如果就显示退兵，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仍然会来逼迫我们，这一定是失败的局面。于是（司马懿）暗中与郭淮定计，让郭淮督率舟船，司马懿率领所有兵马朝向襄阳城。魏国人向来忌惮司马懿的名声，急忙回师奔赴城池。郭淮便率领船只出动，司马懿慢慢整顿部队，张扬扩大声势，步兵奔向船只。魏国人不敢逼近，行军到达白围（大概是在白河口设立营垒，因此得名），借口停留打猎，暗中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攻击江夏的新市、安陆、石阳（新市、安陆两个县都隶属于江夏郡。魏初以文聘为江夏太守，屯驻在石阳，舟车聚集在那里，颇为繁富。沈约说：江夏曲陵县原本名叫石阳，晋武帝太康元年改名为曲陵，宋明帝泰始六年将曲陵并入安陆县），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群臣认为司马懿正与诸葛亮对峙未解，皇帝可以西行前往长安。皇帝说：“孙权逃走，诸葛亮胆气已破，大军足以控制他，我没有忧虑了。”于是进军到达寿春，记录各位将领的功劳，封赏各有差别。

八月壬申日，将汉孝献皇帝安葬在禅陵（《帝王纪》说禅陵在浊鹿城西北十里，贤说在今怀州修武县北二十五里。刘澄之的《地记》说：因为汉朝禅让给魏国，所以以此命名）。辛巳日，皇帝返回许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对峙一百多天，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于是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和衣服。司马懿愤怒，上表请求出战。皇帝派卫尉辛毗手持符节担任军师，来制约他。参军姜维对诸葛亮说：“辛佐治手持符节到来，敌人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没有作战的意图，所以坚决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他的部下显示威严罢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如果他能制服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诸葛亮派遣使者到司马懿军中，司马懿询问他的睡眠饮食以及事务的繁杂简单，不询问军事。使者回答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处罚二十以上都亲自审阅，所吃的食物不超过几升。”司马懿告诉别人说：“诸葛孔明吃得少事务繁杂，他能长久吗？”

诸葛亮病重，汉朝派尚书仆射李福省视侍奉，趁机咨询国家大计。李福到来，与诸葛亮谈话完毕告别离开，几天后又返回。诸葛亮说：“我知道你返回的意图，近日谈话虽然整天有所未尽，再来寻求决断罢了。你所问的，蒋琬是合适的人选。”李福谢罪说先前确实失误没有咨询，请问如果诸葛亮百年之后谁可以承担大事，所以擅自返回，请求再问蒋琬之后谁可以承担。诸葛亮说：“费祎可以继承他。”又问其次的人选，诸葛亮不回答。这个月诸葛亮在军中去世，长史杨仪整顿军队而出，百姓奔走报告司马懿，司马懿追击。姜维命令杨仪掉转旗帜鸣鼓，好像将要冲向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收敛军队退去，不敢逼近。于是杨仪结成阵势离去，进入山谷然后发布丧讯。百姓为此谚语说：“死诸葛吓跑活仲达。”司马懿听说后笑着说：“我能预料活人，不能预料死人，所以如此。”司马懿巡视诸葛亮的营垒处所，感叹说：“天下的奇才啊。”追到赤岸，没有追上而返回。

起初，汉朝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于抚恤士卒，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征，总是请求率领一万兵马，与诸葛亮走不同的道路，在潼关会师，像韩信旧例那样。诸葛亮制止而不允许，魏延常常认为诸葛亮怯懦，感叹遗憾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杨仪为人干练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兵，杨仪总是规划分部，筹划粮食，不假思索，片刻便完成。军队节度，都依靠杨仪办理。魏延性情骄傲自大，当时的人都避让谦让他，只有杨仪不假借宽容魏延，魏延认为极其愤恨，像水火一样不相容。诸葛亮深深爱惜两人的才能，不忍心有所偏废。

费祎出使吴国。吴主醉酒问费祎说：“杨仪、魏延，是牧童小人，虽然曾经对时务有鸣吠般的益处，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形势上不能轻视。”

译如果一旦没有诸葛亮，必定会招致祸乱。你们昏庸糊涂，不知道在此事上加以防范和思虑，这难道就是所说的为子孙后代谋划吗？”费祎回答说：“杨仪、魏延的不和，起于私人的怨恨罢了，并没有像黥布、韩信那样难以驾驭的野心。现在正应当扫除强敌，统一天下，功业靠才能成就，事业因才能而扩大。如果舍弃他们不任用，去防备后患，这就好比因为担心有风浪就预先废弃船桨，这不是长久之计。”诸葛亮病重时，与杨仪及司马费祎等人制定了自己死后撤军的部署，命令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如果魏延不服从命令，军队就自行出发（诸葛亮本来就知道魏延不是杨仪所能指挥的）。诸葛亮去世后，杨仪秘密不发丧，派费祎去揣测魏延的意思。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我还在。府中的亲信官员，就可以护送灵柩回去安葬。我应当亲自率领各军攻打敌人，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废掉天下的大事呢？况且魏延是什么人，应当受杨仪的指挥去做断后的将领吗？”于是魏延与费祎共同制定行军和留守的部署，让费祎亲手写信与自己联名告知下面的将领。费祎欺骗魏延说：“应当为您回去向杨长史解释。长史是文官，很少经历军事，一定不会违背您的命令。”费祎出来后骑马飞奔而去，魏延随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魏延派人侦察杨仪等人，想要按照诸葛亮原来的部署，各营依次撤军返回。魏延大怒，抢先杨仪未出发，率领所统领的军队径直先向南返回，所经过的地方烧毁并切断阁道。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指控对方叛逆，一天之中，紧急文书交错送达。汉主询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担保杨仪，而怀疑魏延。杨仪等人，命令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昼夜兼程，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先到达，占据南谷口，派兵迎击杨仪等人。杨仪等人命令将军何平在前面抵御魏延。何平呵斥先登者说：“丞相去世尸身尚未冷却，你们怎敢如此！”魏延的士兵知道理亏在魏延，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命，都散去了。魏延只和他的几个儿子逃亡投奔汉中。杨仪派将领马岱追赶并斩杀了他，于是诛灭魏延三族。蒋琬率领宿卫各营向北行进赴难，走了几十里，魏延死讯传来才返回。起初魏延想要杀掉杨仪等人，希望当时的舆论让自己代替诸葛亮辅政，所以不投降魏国而是向南返回攻击杨仪，实际上没有反叛的意图。各军回到成都，大赦天下，给诸葛亮谥号为忠武侯。起初，诸葛亮上表给汉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裕，我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一点收入。如果我死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富，以辜负陛下。”最终正如他所说的。丞相长史张裔常常称赞诸葛亮说：“公奖赏不遗漏疏远的人，惩罚不偏袒亲近的人，爵位不可以没有功劳而取得，刑罚不可以凭借尊贵权势而免除，这是贤人和愚人都共同忘记自身利益的原因。”

译陈寿评论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展示礼仪法度，精简官职，顺应权宜之制，敞开诚心，推行公道。竭尽忠诚、有益于时局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定奖赏；触犯法律、怠慢职守的人，即使是亲信也必定惩罚；认罪服法、真情流露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必定宽释；花言巧语、巧饰掩饰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必定杀戮。善行没有微小而不奖赏的，恶行没有细微而不贬斥的。各种事务处理精当，探究事物的根本，遵循名分责求实际，虚伪之人不被接纳。最终在国境之内，人人都敬畏而又爱戴他。刑罚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恨的人，是因为他用心公平且劝诫明确。可以说他是治理国家的良才，是管仲、萧何的次一等匹敌者了。

起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名应当做诸葛亮的副手，常常因为职位闲散而愤愤不平，怨恨诽谤没有止境，诸葛亮将廖立废为平民，流放到汶山。等到诸葛亮去世，廖立流泪说：‘我终究要沦为异族了。’李平听到这个消息，也发病而死。李平平时希望诸葛亮能重新收留自己，得以补任官职，防备后人不能这样做。

习凿齿评论说：“从前管仲剥夺了伯氏三百户的封邑，伯氏终身没有怨言，圣人认为这很难。诸葛亮让廖立流泪，李严致死，难道仅仅是没有怨言而已吗？水最平，邪曲的人取法于它；镜子最明，丑陋的人忘记愤怒。水和镜子之所以能穷尽事物而无怨言，是因为它们无私。水和镜子无私，尚且能免除诽谤，何况大人君子怀着乐生的心意，流露怜悯宽恕的德行，法令施行于不得不用的时候，刑罚加于自取罪责的人，封爵并非出于私心，诛杀也不出于愤怒，天下还有不服的人吗？

蜀地的人到处请求为诸葛亮立庙，后主不答应。百姓于是趁着时节在路旁私下祭祀。步兵校尉习隆等人上奏，请求在诸葛亮墓附近于沔阳立一座庙，断绝私下的祭祀，后主听从了。后主任命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持节督领汉中，任命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领国家大事。不久加封蒋琬代理郡防，持节兼任益州刺史。当时刚失去统帅，远近的人都惊恐不安。蒋琬出类拔萃，位居群僚之上，既没有悲伤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表情，神态举止如同平日。因此众人的期望逐渐信服。吴国人听说诸葛亮去世，担心魏国趁衰弱夺取蜀地，增加巴丘守兵一万人，一是想作为救援，二是想借此分割土地。蜀国人听说后，也增加永安的守备以防备意外。后主派右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吴主问说：“东方和西方，好比一家人，却听说西方增加了白帝的守备，为什么呢？”宗预回答说：“我认为东方增加巴丘的戍守，西方增加白帝的守备，都是形势适宜，但都不足以互相质问。”吴主大笑，赞赏他的直言不讳，礼遇仅次于邓芝。吴国的诸葛恪认为丹阳山势险峻，百姓多果敢勇猛，虽然以前发兵，只得到外县的平民罢了，其余深远的地方，不能全部擒获。他多次请求为官出兵征讨，三年可以得到精兵四万。众人议论都认为丹阳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相邻，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其幽深之处，人民未曾进入城邑，面对长官，都带着兵器在野外逃避，在林莽中白头终老。逃亡的旧恶，都一起逃窜到山中，自己铸造铜铁甲兵，风俗喜好武事习战，崇尚气力，他们登山越险，冲撞丛棘，像鱼游深渊，猿猴腾跃树木一样。当时观察间隙，出来做寇盗，每次派兵征伐，寻找他们的巢穴，他们作战时像蜂群一样涌来，失败时像鸟一样逃窜。

译从以前世代以来，（山越）就不能被拘束，大家都认为难以平定。陆恪的父亲陆瑾听说后，也认为事情最终达不到预期【逮，及也，谓恪所出山民终不能超过四万之数】，叹息说：“陆恪如果不能使我家族大盛，将会使我家族覆灭。”陆恪极力陈述他必定能取得胜利，吴主于是任命陆恪为抚越将军【以招抚山越为将军名号】，兼任丹阳太守，让他执行自己的策略。冬季十一月，洛阳发生地震。吴国潘濬讨伐武陵蛮，几年间斩杀俘获数万人，从此群蛮衰弱，一方宁静。十一月，潘濬回到武昌【太和五年，吴国派遣潘濬讨伐武陵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