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九十　　　　宋　司马光　撰

译王伷的孙子，恭王王靓的儿子。谥法的含义是：开始建立国家都城的人称为“元”。

译建武元年（这一年三月才改元）春天，正月，汉军向东进犯，〇农太守宋哲逃奔江东（宋哲驻屯华阴，汉军从长安东进，所以他弃城来投奔，守式又翻）。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从长安逃奔凉州，声称愍帝已经出降，前一天（降户江翻）派史淑等人携带诏书赐给张寔，任命张寔为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并且说：“朕已经下诏让琅邪王暂时代理大位，你应当协助辅佐琅邪王，共同渡过艰难时局。”史淑等人到达姑臧，张寔大哭三天（难乃旦翻，临力鸩翻），推辞官职不接受。起初，张寔的叔父张肃担任西海太守（王莽设置西海郡，光武帝中兴时废弃，到献帝兴平二年，武威太守张雅请求设置西海郡，分出张掖郡的居延县隶属它，虽然郡名相同，但不是王莽西海郡的地界），听说长安危急，请求作为先锋入援，张寔因为他年老没有答应。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张肃悲愤而死（卒子恤翻）。张寔派遣太府司马韩璞（当时张氏据守河西，设有太府司马、太府少府、主簿等官员，大概都督府称为太府，凉州府称为少府，璞匹角翻）、抚戎将军张阆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向东攻击汉军（抚戎将军大概是张氏新设的官职，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命令讨虏将军陈安（沈约志，魏设置将军四十号，讨虏排第十九）、安故太守贾骞（晋志说，张茂分出武兴、金城、西平安故四个郡为定州，大概张氏分出金城、西平两郡的地域设置安故郡，按安故县在两汉属于陇西郡，水经注说洮水从临洮县向东流，又弯曲向北流经安故县故城西，又向北流经狄道县故城西，狄道当时已设置武始郡，安故郡大概就是用汉的一个县设置的郡）、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领郡兵作为前锋。又给相国刘保写信说：“王室发生变故，不能不投身效力，先前派遣贾骞观察您的举动，中途接到符命，命令贾骞回军（符命大概是刘保给张寔的符命，遗于季翻，被皮义翻）。不久听说敌寇逼近长安，胡崧不进军，麴允拿着五百斤金子向胡崧求援，于是决定派遣贾骞等人进军渡过沃于岭（从凉州渡过黄河越过沃于岭到达狄道）。刘保听说朝廷倾覆，尽忠未能实现，愤痛之深，死有余责，现在再派遣韩璞等人，只听从您的命令。”韩璞等人最终不能前进，退回到南安（南安郡治所在防道县，卒子恤翻，还从宣翻又如宇）。各路〇军阻断道路（断，丁管翻），双方相持一百多天，粮食耗尽箭矢用尽，韩璞杀了车中的牛来犒劳士兵，哭着对他们说：“你们想念父母吗？”回答说：“想念。”“想念妻子儿女吗？”回答说：“想念。”“想要活着回去吗？”回答说：“想。”“听从我的命令吗？”回答说：“是。”于是击鼓呐喊进军作战，刘保、张阆率领金城兵随后赶到，夹击汉军，大破汉军，斩首数千级（帅读曰率，下同）。在此之前，长安有谣言说：“秦川中血流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腕，乌贯翻）。”等到汉军平定关中，氐〇掠夺陇右，雍、秦地区的百姓死亡十之八九（雍，于用翻），只有凉州安全。二月，汉主刘聪派遣堂弟刘畅（从，才用翻）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攻打荥阳太守李矩，驻扎在韩王故垒，相距七里（李矩驻扎在新郑，那么韩王故垒也在新郑，战国时韩国灭掉郑国，迁都于此，所以有故垒存在），派遣使者招降李矩（使，疏吏翻）。当时刘畅的军队突然到达，李矩来不及防备，于是派遣使者假装向刘畅投降，刘畅不再设防，大宴渠帅都喝醉了（降，户江翻，复，扶又翻，帅所类翻）。李矩想要夜间袭击，士兵都恐惧（恇，去王翻）。李矩于是派遣他的将领郭诵到子产祠祈祷（子产辅佐郑国，郑国人怀念他的恩惠，为他立祠），让巫师扬言说：“子产有教导，应当派遣神兵相助。”众人都踊跃争着前进，李矩挑选勇敢的一千人，让郭诵率领他们（将，即亮翻），偷袭刘畅的营地，斩首数千级，刘畅仅以身免。辛巳日，宋哲到达建康（沈约说：建康本是秣陵县，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设置，孙权改秣陵为建业，武帝平定吴国后恢复为秣陵，太康三年分出秣陵的水北为建业，愍帝即位，避皇帝名讳，改为建康），声称接受愍帝诏书，命令丞相琅邪王司马睿统领处理万机。三月，琅邪王穿素服出居别室（杜预说：出次，避开正寝），举哀三天。于是西阳王司马羕及官员属吏等共同上尊号（西阳王司马羕，是汝南王司马亮的儿子，羕，余亮翻，上，时掌翻），琅邪王不答应，司马羕等人坚持请求不停，琅邪王感慨流泪说：“我是罪人，各位贤士逼迫不停，就称琅邪王吧。”呼唤私奴命人驾车，将要回国（私奴指私人蓄养供使唤的奴仆，不是因罪没入官府的）。司马羕等人于是请求依照魏、晋旧例，称晋王，琅邪王答应。辛夘日，即晋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开始完备百官，建立宗庙，设立社稷。有关部门请求立太子，琅邪王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裒蒲矦翻），对王导说：“立太子应当以德行为标准。”王导说：“世子、宣城都有明朗俊逸的美德，而世子年长（长知两翻）。”琅邪王听从了。丙辰日，立世子司马绍为晋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

译王，是奉恭王的后代【因为皇帝是太宗的后代，所以让裒奉祀琅邪国的宗庙】，同时任命裒为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的官职，镇守广陵。任命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封谯刚王司马逊的儿子司马氶为谯王【另一版本写作谯王氶，读音为拯】。司马逊是宣帝的侄子。又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刺史、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中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录尚书事【骠，音匹妙】，丞相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丞相右长史周顗为吏部尚书，军咨祭酒【顗，音鱼岂】贺循为中书令，丞相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御史中丞刘隗，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晋书·职官志》说：中书省，晋朝初年设置舍人、通事各一人，东晋时称舍人、通事为通事舍人，掌管呈递奏章案卷】，参军事孔愉长期兼任中书郎【长期兼任大概是从这里开始的】。其余的参军全部任命为奉车都尉，掾属任命为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任命为骑都尉【这三种都尉都是汉武帝时设置的，奉车都尉掌管御乘皇帝的车驾，驸马都尉掌管副马，骑都尉掌管监督羽林骑兵。颜师古说：“驸，是副马的意思，不是正驾的车马都叫副马。另一种说法是，驸，是靠近、快速的意思。”晋武帝让宗室和外戚担任这三种都尉，东晋后来废除了奉车、骑两种都尉，只保留驸马都尉，让他们参加朝会，凡是尚公主的人担任此职。掾，音俞绢】。王敦推辞州牧的职务，王导因为王敦统领六州而推辞中外都督的职务，贺循因为年老有病推辞中书令的职务。王都答应了他们，任命贺循为太常。这时正值战乱之后，江东地区刚刚开创【《广雅》说：草，是造的意思，创始的意思。防，音息浪】。刁协长期在中央朝廷做官，熟悉旧日的典章制度【谙，音乌含，熟悉、记住的意思。朝，音直遥】。贺循是当世的儒学宗师，通晓熟悉礼学，凡是有疑难争议的事情，都向他决断。刘琨、段匹磾互相歃血结盟【磾，音丁奚，歃，音色洽，饮的意思】，约定共同辅佐拥戴晋室。辛丑日，刘琨发檄文通告华夏和夷狄，派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峾，段匹磾派遣左长史荣邵，捧着奏表及盟书前往建康劝进【汉朝禅让给魏朝时，魏文帝三次推让，魏朝群臣屡次上表请求顺应天人的愿望，这就是劝进的开端。晋朝接受魏朝禅让时，何曾等人也是这样。这时晋愍帝被俘，天下没有君主，刘琨等人劝进是符合正道的】。温峾是温羡的侄子【温羡见第八十六卷惠帝永兴二年】。温峾的姨妈是刘琨的妻子【母亲的姐妹叫姨妈，从，音才用】。刘琨对温峾说：“晋朝的国运虽然衰微，但天命没有改变，我应当在黄河以北建立功业，让你到江南去宣扬我的声誉，去吧，努力吧。”王任命鲜卑大都督慕容廆为都督辽东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 single 于、昌黎公。慕容廆不接受【辽东就是辽东，流民是指中原百姓流移进入辽东的人。廆，音户罪，骧，音思将】。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廆说：“如今两京沦陷，天子被俘【《左传》记载叔带的祸难，襄王出逃住在郑国，派使者向鲁国报告祸难，臧文仲回答说：‘天子被俘在外，敢不奔问官守。’说，音输芮】。琅邪王在江东秉承皇命，是四海所依附的。您虽然雄据一方，但各部族仍然凭借武力不服从，大概是因为您的官职不是皇帝任命的缘故。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到琅邪，劝他继承大统，然后奉诏令讨伐有罪的人，谁敢不服从？”处士辽东高诩说【处，音昌吕】：霸王的基础，不依靠正义就不能成功。如今晋室虽然微弱，但人心仍然依附它，应当派遣使者到江东，表示有所尊崇，然后凭借大义征讨各部族，不担心没有理由【晋室虽然衰微，慕容、苻、姚的兴起，起初都借用了王命来自重】。慕容廆听从了，派遣长史王济渡海到建康劝进。汉相国靳准的党羽王平对太弟刘义说：“刚才接到中诏，说京城将有变故，应当穿着铠甲以防备非常之事。”刘义相信了，命令宫中的臣子都穿着铠甲居住【靳准本来就忌刻，而刘义也太愚蠢了。甲在衣服里面叫衷甲】。靳准急忙派王平去报告靳准、王沈【靳，音居惞，沈，音持林】。靳准向汉主刘聪报告说：“太弟将要作乱，已经穿着铠甲了。”刘聪大惊说：“难道有这种事吗？”王沈等人都说：“我们早就听说了，屡次报告而陛下不相信。”刘聪派靳准带兵包围东宫，靳准派靳准、王沈逮捕氐羌酋长十余人，严刑拷问【刘义担任大 single 于，氐羌酋长隶属于他，所以都侍奉东宫，酋，音慈由，长，音知两】，都把他们的头悬挂在高架上【架是用木头做的，《周礼》记载牛人祭祀，供给牛牲的互。郑玄说：互就像现在屠户悬挂肉的架子。左思《吴都赋》说：峭格周施。吕向说：格，是悬挂网的木头】，烧红铁块灼烧他们的眼睛，酋长被迫诬陷自己与刘义谋反。刘聪对王沈等人说：我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忠诚，应当想到知无不言，不要怨恨往日进言而不被采用。于是诛杀东宫官属以及刘义一向亲近厚待、靳准、王沈等人一向憎恨怨恨的大臣数十人，坑杀士卒一万五千余人【被坑杀的是东宫四卫的士兵】。夏四月，废刘义为北部王【北部即匈奴后部，居住在新兴】。靳准不久派靳准杀害了他。刘义形貌神采秀逸爽朗，宽厚仁爱有气度，所以士人之心多依附他。刘聪听说他死了，哭泣

译（有人）悲痛地说：“我们兄弟只剩下两人，却不能相容，怎么能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心意呢？”氐族叛乱的人很多，（朝廷）任命靳准以行车骑大将军的身份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五月壬午日，发生日食。六月丙寅日，温峤等人到达建康，王导、周顗、庾亮等都喜爱温峤的才能，争相与他交往。这时，太尉、豫州牧荀组，冀州刺史绍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都上表劝进，晋王不答应。起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自聚集了几千人，在谯地担任坞主。晋王担任丞相时，派遣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前往劝说张平、樊雅，张平、樊雅都请求投降。等到豫州刺史祖逖出兵驻扎在芦洲，派遣参军殷乂前往张平、樊雅处。殷乂心中轻视张平，看着他的屋子说：“可以用作马厩；”看到大镬时说：“可以铸造铁器。”张平说：“这是帝王的镬，天下太平时才使用，为什么要毁坏它？”殷乂说：“你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还爱惜镬吗？”张平大怒，在座位上斩杀了殷乂，率领军队坚守，祖逖攻打他，一年多没有攻下，于是诱骗他的部将谢浮，让他杀死张平。祖逖进而占据太丘。樊雅仍然占据谯城，与祖逖相持，祖逖攻打他不能攻克，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援兵，桓宣当时是王含的参军，王含派遣桓宣率领五百士兵援助祖逖，祖逖对桓宣说：“你的信义已经在那里显扬，现在再替我去劝说樊雅。”桓宣于是单人匹马带着两个人前往樊雅处说：“祖豫州正要平定刘、石，依靠你作为外援，以前殷乙轻慢无礼，不是豫州的意思。”樊雅随即前往祖逖处投降。祖逖进入谯城后，石勒派遣石虎包围谯城，王含再次派遣桓宣救援，石虎解围离去，祖逖上表推荐桓宣担任谯国内史。己巳日，晋王向天下发布檄文：“声称石虎敢于率领犬羊之众渡过黄河肆意施暴，现在派遣琅邪王裒等九军精锐士兵三万人，分水路、陆路四条道路，直接到达贼寇所在之地，接受祖逖的节制调度。”不久又召回裒回到建康。秋七月，大旱，司、冀、并、青雍各州发生严重蝗灾，黄河、汾河泛滥，冲毁了一千多家房屋。

译都是汉朝的疆域。雍，音用。汉王刘聪即位，立晋王刘粲为皇太子，兼任相国、大单于，像以前一样总揽朝政。大赦天下。段匹磾推举刘琨担任大都督，发檄文给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涉猎辰、弟弟末柸等人，在固安防御，共同讨伐石勒。末柸劝说疾陆眷、涉猎辰说：“作为父兄却跟随子弟，这是耻辱。况且侥幸立下功劳，段匹磾独自收取，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呢？”各自率领军队返回。刘琨、段匹磾不能独自留守，也返回蓟城。任命荀组为司徒。八月，汉赵固在临颍袭击卫将军华荟，将其杀死。起初，赵固与长史周振有矛盾，周振秘密向汉主刘聪诬陷赵固。李矩打败刘畅时，在帐篷中得到刘聪的诏书，命令刘畅攻克李矩后，李矩回师经过洛阳时，逮捕赵固斩首，让周振代替赵固。李矩将诏书送给赵固看，赵固斩杀了周振父子，率领一千骑兵来投降。李矩又命令赵固镇守洛阳。郑攀等人互相抗拒王廙，军心不一，溃散回到横桑口，想要投奔杜曾。王敦派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攻击他们。郑攀等人害怕，请求投降。杜曾也请求攻击襄阳的第五猗来赎罪。王廙将要前往荆州，留下长史刘浚镇守扬口垒。竟陵内史朱伺对王廙说：“杜曾是狡猾的贼寇，表面表示屈服，想引诱官军向西，然后兼程袭击扬口。应当大规模部署防备，不可以立即西行。”王廙性格傲慢严厉，刚愎自用，认为朱伺年老胆怯，于是向西进发。杜曾等人果然返回急趋扬口，王廙才派遣朱伺回去，朱伺刚到营垒，就被杜曾包围。刘浚自己守卫北门，派朱伺守卫南门。马隽跟随杜曾来攻打营垒，马隽的妻子儿女先前在营垒中，有人想剥下马隽的面皮给杜曾看，朱伺说：“杀死他的妻子儿女，不能解除包围，只会增加他的愤怒罢了。”于是作罢。杜曾攻陷北门，朱伺受伤，退入船中，凿开船底逃出，在水底潜行五十步才得以脱险。杜曾派人劝说朱伺说：“马隽感激你，保全了他的妻子儿女，现在把你家内外一百多口人都交给马隽，马隽已经尽心收留照顾，你可以来了。”朱伺回答说：“我年纪六十多岁，不能再和你做贼了。我死也要向南归去，妻子儿女由你处置。”于是到甑山投奔王廙，因伤病而死。戊寅日，赵诱、朱轨以及陵江将军黄峻与杜曾在女观湖交战，赵诱等人都战败而死。杜曾乘胜直抵沔口，威震江沔地区。王敦派遣豫章太守周访攻击杜曾，周访有八千士兵，进军到沌阳。杜曾锐气很盛，周访派将军李恒督率左翼，许朝督率右翼，周访亲自率领中军。杜曾先攻击左右两翼，周访在阵后射野鸡来安定军心，命令士兵说：“一翼战败，敲三下鼓；两翼战败，敲六下鼓。”赵诱的儿子赵〇率领父亲剩余的士兵归属左翼，奋力作战失败后又重新集结，骑马报告周访，周访愤怒地斥责命令他再次进攻，赵〇哭着回去再战。从早晨到申时，左右两翼都战败。周访挑选精锐八百人，亲自斟酒给他们喝，告诫不得妄动，听到鼓声才前进。杜曾的军队还没到三十步，周访亲自击鼓，将士都跳跃奔袭，杜曾于是大败，被杀一千多人。周访夜间追击，众将请求等到明天，周访说：“杜曾骁勇善战，刚才他们劳累我们安逸，所以能战胜他们，应当趁他们衰弱时追击，可以消灭他们。”于是击鼓前进，于是平定了汉沔地区。杜曾逃跑退保武当，王廙这才得以到达荆州，周访因功升任梁州刺史，屯

译防止阳【胡子的失败，梁州陷落，所以让司马访兼任梁州刺史并驻守襄阳】。冬十月丁未日，琅邪王司马裒去世。十一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考异说：《帝纪》、《天文志》都记载十一月丙子日日食，按照《长历》，十月、十二月都是己卯初一，这个月己酉初一，二十八日是丙子。《晋书·元帝纪》，十一月有甲子、丁卯，如果是丙子初一，那么甲子、丁卯就在十月。又《刘琨集》，这一年三月癸未初一，八月庚辰初一，都与《长历》相符，现在以此作为依据】。丁卯日，任命刘琨为侍中、太尉。征南将军军司戴邈上疏，认为自防止动乱以来【防，音浪，下文“久防”同】，学校毁坏废弃，议论的人有人说太平盛世崇尚文治，遭遇乱世崇尚武功，这话似乎有理但实际上不对。儒家的道理深奥，不能仓促间成就，等到天下太平然后再修习，那么废弃荒废已经很久了【比，音必寐】。而且贵族子弟，未必有斩将夺旗的才能，让他们从军征戍服役，还没到壮年，就让他们研习道义，实在可惜【肄，音羊至，习也】。世道长久防止动乱，礼俗日渐败坏，如同火融化油脂，没有人察觉。现在王业刚刚建立，万物开始兴起【《尔雅》说：权舆，开始】，认为应当笃行大道尊崇儒学，来激励教化风气。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始设立太学。汉主刘聪外出打猎，让愍帝穿着车骑将军的官服，身穿军装拿着戟在前面引导，看见的人指着他说：“这是以前的长安天子。”聚集围观，老人中有哭泣的。太子刘粲对刘聪说：“从前周武王难道喜欢杀商纣王吗？只是担心同恶相求成为祸患罢了。现在兴兵聚众的人，都以愍帝为名义，不如早点除掉他。”刘聪说：“我以前杀了庾珉等人【杀庾珉的事见八十八卷建兴元年】，民心还是这样，我不忍心再杀了。暂且小看他十二个月。”十二月，刘聪在光极殿宴请群臣，让愍帝斟酒洗酒杯。随后换衣服，又让他拿着伞盖。晋朝旧臣每天流泪哭泣，有人失声痛哭，尚书郎陇西人辛宾起身抱着愍帝大哭。刘聪命令把他拉出去斩首【让他拿着戟在前面引导，让他斟酒洗酒杯，让他拿着伞盖，用来羞辱他到了极点。戎狄狡诈的计谋正是借此观察晋朝旧臣以及遗民的心。更，音工衡】。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黙侵犯汉朝河东郡到达绛县【绛县是故晋都，汉朝属河东郡，晋朝属平阳郡。刘昫说：唐绛州曲沃县是汉绛县地】。右司部民众投奔他们的有三万多人【刘聪分司部为左右】。骑兵将军刘勲追击他们【骑，音奇寄】，杀了一万多人。赵固、郭黙率军退回。太子刘粲率领将军刘雅生等步兵骑兵十万驻守小平津【帅，读曰率】。赵固扬言说：“一定要活捉刘粲来赎换天子。”刘粲上表给刘聪说：“愍帝如果死了，百姓无所指望，就不会被李矩、赵固利用，不攻自灭。”戊戌日，愍帝在平阳遇害【享年十八岁】。刘粲派刘雅生攻打洛阳，赵固逃奔阳城山【河南阳城县有阳城山】。这一年，朝廷命令督促农事，二千石长吏根据收谷多少评定优劣【长，音知两；少，音诗沼；殿，音丁练】。各军各自耕种，就作为口粮【佃，音田；禀，给也】。氐王杨茂搜去世，长子杨难敌继位，与少子杨坚头分别统领部曲【少，音诗照】。杨难敌号称左贤王，驻守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驻守河池【下辨、河池二县都属武都郡。师古说：辨，音皮苋；刘昫说：辨，音步苋。下辨唐为成州同谷县，河池唐为武州盘隄县】。河南王吐谷浑去世【吐谷浑，史家传读吐从暾入声，谷音欲】。吐谷浑是慕容廆的庶兄，父亲涉归分给他一千七百户人口。等到慕容廆继位，两部马匹争斗，慕容廆派使者责备吐谷浑说：“先公分建有别【廆，音户罪；别，音彼列】，为什么不远远分开【逺异者，言逺去以相别异】，却让马匹有争斗受伤。”吐谷浑愤怒地说：“马是六畜【六畜：马牛羊犬豕鸡；畜，音许六】，争斗是常事，何至于怒及于人？想要远远分开很容易，恐怕以后为难罢了。现在将去你万里之外，于是率领他的部众西迁。”【易，音以豉；帅，读曰率】。慕容廆后悔，派他的长史乙郍娄冯追赶谢罪【郍与那同，乙郍娄是虏三字姓】。吐谷浑说：“先公曾经称引卜筮的话：‘说我们两个儿子都应当强盛，福泽流传后世。’我是庶子【孽，音鱼列，庶出为孽】，按理不能同时强大。现在因为马匹而分别，大概是天意吧？”于是不再返回，西行依附阴山居住【复，音扶又；傅，读曰附】。恰逢永嘉之乱【属，音之欲，防也】，于是渡过陇山向西，占据洮水以西，直到白兰，地方数千里【《沙州记》说：洮水出嵹台山，东北流，经过吐谷浑中，又东北流入塞，这是洮西塞外洮水以西，即沙漒沓中之地，白兰是山名，所居也。到唐时丁零所居，左属党项，右与多弥接。杜祐说：白兰，是〇之别种，东北接吐谷浑，西至斥利模徒，南界郡鄂，风俗物产与荡昌同】。鲜卑称兄为阿于，慕容廆追思他，为他作阿于之歌。吐谷浑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继位【

译“为”字，在“伪”处反切；“长”字，在“知两”处反切。吐延成年后，勇猛有力，周围的胡人都畏惧他。【吐谷浑的事迹从此开始】

译大兴元年（这一年三月才改元）春天，正月，辽西公疾陆眷去世，他的儿子段防的叔父段涉复辰自立为王，段匹磾从蓟城前往投奔段防，段末柸宣称段匹磾前来是想篡位。段匹磾到达右北平，段涉复辰发兵抵抗他，段末柸乘虚袭击段涉复辰，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子弟和党羽，自称单于，迎击段匹磾，打败了他。段匹磾逃回蓟城。三月癸丑日，晋愍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建康，晋元帝穿着斩衰丧服住在倚庐中。百官请求晋元帝接受尊号，晋元帝不答应。纪瞻说：“晋朝的国统到现在已经断绝两年了，陛下应当继承大业，如果还顾念观望宗室，谁还会再与您谦让呢？如果陛下登上大位，那么神明和百姓就有了依靠；如果违背天时，违背人事，大势一旦失去，就不可再挽回。现在两京被焚烧荡平，宗庙没有主持祭祀的人，刘聪在西北窃取帝号，而陛下却在东南高推谦让，这就是所说的拱手谦让去救火啊。”晋元帝还是不答应，命令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纪瞻呵斥韩绩说：“御座向上对应列星，敢动的人斩首。”晋元帝因此改变了脸色。奉朝请周嵩上疏说：“古代的王者，道义完备然后才取天下，谦让成功然后才得到天下，因此享国长久，重光万载。现在皇帝的灵柩尚未返回，旧都尚未肃清，忠义之士泣血，士女惶恐不安，应当广开延纳嘉谋，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先洗雪社稷的大耻，符合四海之人的心愿，那么帝位将安往呢？”因此周嵩触怒皇帝，出任新安太守。又因怨恨不满获罪，周嵩是周顗的弟弟。丙辰日，晋元帝即皇帝位，百官都分列朝班，皇帝命令王导登上御床共同就坐，王导坚决推辞说：“如果太阳与万物同处，百姓如何仰望光照？”皇帝于是作罢，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增加官位二等，皇帝想赐给那些投名帖劝进的文吏加官一等，投名帖的百姓都授予官职，共二十多万人。散骑常侍熊逺说：“陛下顺应天命继承大统，天下归附拥戴，难道只是近处的人情意重，远处的人情意轻吗？不如依照汉法普遍赐给天下人爵位，这样恩泽更为普遍，而且可以省去核查的烦扰，堵塞巧伪的源头。”皇帝不听从。庚午日，立太子王绍为皇太子，太子仁爱孝顺，喜爱文辞，擅长武艺，喜好贤才礼遇士人，能容纳规劝谏言，与庾亮、温峤等人结为布衣之交。庾亮风格峻整，善于谈论老庄，皇帝器重他，聘娶庾亮的妹妹为太子妃。皇帝让贺循担任太子太傅，周顗担任少傅，庾亮以中书郎的身份在东宫侍奉讲学。皇帝喜好刑名之学，把《韩非子》赐给太子，庾亮劝谏说：“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刻薄伤害教化，不值得留在圣心。”太子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又派遣使者授予慕容廆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陵公，慕容廆推辞公爵不接受。慕容廆任命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薄，命令游邃创制府署和朝廷的礼仪法度。裴嶷对慕容廆说：“晋室衰微，孤立地居住在江东，威德不能到达远方，中原的动乱，除了明公不能拯救。现在各部族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都是愚顽之人聚集在一起，应当逐渐兼并他们作为西讨的资本。”慕容廆说：“你的话太大，不是我所能达到的。”然而认为裴嶷是中朝的名德，不因为我偏僻浅陋而教诲我，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而保佑我的国家。于是任命裴嶷为长史，把军国大事的谋划委托给他。各部族中弱小的，逐渐被击取。李矩派遣郭黙、郭诵救援赵固，驻扎在洛水北岸。郭诵暗中派遣他的将领耿稚等人在夜间渡过黄河袭击汉军营地。汉贝丘王翼光侦察得知此事。

译太子粲请求为他做防备，太子粲说：“他们听说赵固战败，自身保全都来不及，怎敢来此呢？不要惊动将士。”不久，石稚等人突然到达，从十个方向进攻，太子粲的军队惊慌溃散，死伤大半，太子粲逃到阳乡据守。石稚等人占据了他的营地，缴获的器械和军用物资多得数不清。等到天亮，太子粲见石稚等人兵力较少，便与刘雅、生收集结残余部队攻打他们。汉主刘聪派太尉范隆率领骑兵援助他们。范隆与石稚等人相持，苦战二十多天，不能攻克。李矩进军救援，汉兵逼近黄河抵御防守，李矩的军队无法渡河。石稚等人杀掉了所俘获的牛马，焚烧了军用物资，突围逃奔虎牢。朝廷下诏任命李矩为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汉国发生虫灾，堂屋被烧，烧死了汉主刘聪的儿子防稽王刘康等二十一人。刘聪任命他的儿子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齐王刘劢为大司徒。焦嵩、陈安起兵逼近上邽，相国苻保派使者向张寔告急，张寔

译派遣金城太守窦涛督率步兵和骑兵二万人前往支援。军队到达新阳【《晋志》记载：新阳县隶属于天水郡。何承天说：魏国设立。《水经注》记载：渭水流经冀县，又向东流出岑峡，进入新阳川。新阳县大概设置在这里】，听说晋愍帝驾崩，刘保图谋自立为帝。破〇都尉张诜对张寔说：“南阳王是国家的疏远宗属，忘记了国耻，却急于自尊自大【君主和父亲都死在贼人手中，这是刘保的大耻】，必定不能成功。晋王是近亲，而且有名望德行，应当率领天下人来拥戴他【刘保是宣帝的从曾孙，所以说是疏远宗属。晋王是宣帝的曾孙，所以说是近亲。帅读作率】。张寔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牙门蔡忠捧着奏表前往建康。等到到达时，晋王已经即位【比，读作必寐】。张寔不使用江东的年号，仍然沿用建兴年号【河西张氏使用建兴年号，历经九世四十九年，直到孝宗升平五年，张天锡才奉用升平年号】。夏季四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加封王敦为江州牧，王导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导派遣八部从事巡视扬州各郡国【扬州当时统辖丹阳、会稽、吴、吴兴、宣城、东阳、临海、新安八个郡，所以分别派遣八位部从事巡视【孟读作孟】】。回来后，王导同时召见各位从事，让他们各自陈述二千石官员的得失【长，读作知两】。只有顾和没有说话，王导问他。顾和说：“明公作为辅政大臣，宁可让法网疏漏到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掉【《汉书·刑法志》说：汉朝初年，虽然有约法三章，但法网疏漏，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掉。师古说：意思是疏阔，吞舟指大鱼】，怎么能采纳听信传闻，以苛察来治理政事呢？”王导赞叹称好。顾和是顾荣的族孙。成国丞相范长生去世，成国君主李雄任命长生的儿子、侍中范贲为丞相。范长生博学多才，年龄接近百岁，蜀地人把他当作神灵一样供奉【近，读作其靳】。汉国常侍王沈的养女有美貌【沈，读作持林】，汉国君主刘聪立她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和中书令曹恂劝谏说：“臣听说王者立皇后，要品德与乾坤相比【乾，是父道。君主与之相比。坤，是母道。皇后与之相比】，活着承受宗庙祭祀，死后配享后土，一定要选择世代有德、名声显赫的家族，以及幽静闲雅、美好善良的女子【《诗经·关雎》：窈窕淑女。毛注说：窈窕，是幽静闲雅的意思。淑，是善良的意思。令，也是善良的意思】，这样才能符合四海的期望，称颂神灵的意愿【称，读作尺证】。孝成帝立赵飞燕为皇后，导致继嗣断绝，国家沦为废墟。这是前代的鉴戒【事见第三十二卷汉哀帝建平元年】。自从麟嘉以来【愍帝建兴四年，汉麟嘉元年】，中宫的位置不凭德行推举，即使是王沈的妹妹或女儿，或是受过宫刑的小丑，尚且不可以玷污椒房【污，读作乌路】，何况是家中的婢女呢？六宫的妃嫔，都是公子公孙，怎么一下子让婢女来主宰？臣担心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刘聪大怒，派中常侍宣怀对太子刘粲说：“王鉴等小子，狂言侮慢，不再有君臣上下的礼节，你赶快查办。”于是逮捕王鉴等人送到市集，全都斩首。金紫光禄大夫王延快马加鞭准备入宫劝谏，守门人不让他进去。王鉴等人临刑时，王沈用拐杖敲着他们说：“庸奴，还能作恶吗？这与你何干【与读作预】？”王鉴瞪着眼睛斥责他说：“竖子，毁灭大汉的，正是你们这些鼠辈和靳准【瞠，读作七人；靳，读作居惞】。一定要向先帝控告你们，在地下捉拿你们治罪【汝，读作直之】。”靳准对王鉴说：“我奉诏逮捕你，有什么不好？你说汉国灭亡是因为我。”王鉴说：“你杀害皇太弟，使主上获得不友爱兄弟的名声，国家豢养你们这类人，怎么能不灭亡【畜，读作许六】？”崔懿之对靳准说：“你心如枭獍【枭，吃母亲；破獍，吃父亲；破獍像豹子却有虎身；身一作眼】，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你既然吃人，人也应当吃你。”刘聪又立宣怀的养女为中皇后。司徒荀组在许昌，被石勒逼迫，率领他的部属几百人渡过长江【帅读作率】。诏令荀组与太保西阳王司马羕一起录尚书事。段匹磾奔逃躲避陆眷时，刘琨派他的世子刘群送他。段匹磾战败，刘群被段末柸俘获，段末柸厚待他，许诺让刘琨做幽州刺史，想与他一起袭击段匹磾。秘密派遣使者带着刘群的信，请求刘琨做内应，被段匹磾的巡逻骑兵抓获【防，读作丁奚；逻，读作郎佐】。当时刘琨另外驻守在征北小城，不知道这件事【征北小城，大概是征北将军的治所】。刘群来见段匹磾，段匹磾把刘群的信给刘琨看，说：“心里也不怀疑您，所以告诉您。”刘琨说：“与您结盟，希望洗雪国家的耻辱。如果儿子的信秘密送达，也终究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辜负您而忘记大义。”段匹磾一向敬重刘琨【雅，素来】，起初没有加害刘琨的意思，打算让他回去驻守。他的弟弟段叔军对段匹磾说：“我们是胡夷，之所以能制服晋人，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们的众多。现在我们的骨肉分离【指与段末柸互相攻打】，这是他们的好时机，如果有人拥戴刘琨起事，我们的族人都完了。”段匹磾于是扣留了刘琨，刘琨的庶长子刘遵害怕被杀，与刘琨的左长史杨桥等人闭门自守【长读作知两】。段匹磾攻破了它。代郡太守辟闾嵩【《姓谱》记载，卫文公的支孙居住在楚丘营辟闾里，因此成为辟闾氏】、后将军韩据又暗中图谋袭击段匹磾，事情泄露，段匹磾逮捕了辟闾嵩、韩据。

译等到他的党羽，全部诛杀。五月癸丑日，匹防假传诏令逮捕刘琨，将其绞杀，并杀害了他的四个子侄。刘琨的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人率领刘琨的残余部众逃往辽西，依附段末柸，尊奉刘群为主，将领和佐官大多投奔石勒。崔悦是崔林的曾孙。朝廷认为匹防势力尚强，希望他能平定河朔地区，于是没有为刘琨举行哀悼仪式。温峤上表称刘琨对皇室竭尽忠诚，家破人亡，应当加以褒奖抚恤。卢谌、崔悦也通过段末柸的使者上表为刘琨申诉冤屈。几年后，才追赠刘琨为太尉、侍中，谥号为愍。于是夷人和晋人因为刘琨的死，都不再依附匹防。段末柸派遣他的弟弟攻打匹防，匹防率领数千部众打算逃往邵续，石勒的将领石越在盐山拦截他，大败匹防。匹防再次返回据守蓟城，段末柸自任幽州刺史。起初，温峤为刘琨奉表前往建康，他的母亲崔氏坚决阻止他，温峤扯断衣襟离去。到达建康后，温峤多次请求返回复命，朝廷不允许。等到刘琨死后，温峤被任命为散骑侍郎，他听说母亲去世，因战乱阻隔无法奔丧。等到临朝受职时，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苦苦请求北归。诏书说：“凡是行礼的人，应当使道理符合常理。现在凶逆之徒尚未被消灭，各路军队奉迎皇帝灵柩，还不能前进。温峤凭一己之力如何能解决他的私难，而不遵从王命呢？”温峤不得已才接受任命。起初，曹嶷占据青州后，便背叛汉国前来投降。又因为建康遥远，势力援助无法接应，再次与石勒勾结，石勒任命曹嶷为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为琅邪公。六月甲申日，任命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刁协性格刚强凶悍，与很多人不合，与侍中刘隗都被皇帝宠信任用，想要矫正时弊，常常尊崇上级压制下级，排斥阻挠豪强，因此被王氏所痛恨。那些苛刻琐碎的政策，都说出自刘隗、刁协之手。刁协又酗酒放肆，侵凌毁谤公卿，见到他的人都侧目畏惧。戊戌日，封皇子司马晞为武陵王。刘虎从朔方侵犯拓跋郁律的西部。秋季七月，拓跋郁律攻打刘虎，大败他。刘虎逃出塞外，他的堂弟路孤率领部落投降拓跋郁律。于是拓跋郁律向西夺取乌孙故地，向东兼并勿吉以西的地区，兵马精锐强大，在北方称雄。汉主刘聪病重，征召大司马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都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政。刘曜、石勒坚决推辞，于是任命刘曜为丞相，兼任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兼任幽、冀二州牧。石勒推辞不接受，任命上洛王刘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宴为太保，都录尚书事。范隆代理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兼任司隶校尉，都轮流裁决尚书奏事。癸亥日，刘聪去世。甲子日，太子刘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为昭道皇后，武氏号为昭德皇后，王氏号为昭孝皇后。立他的妻子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昌。将刘聪葬于宣光陵，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靳太后等都年纪未满二十岁。刘粲行为多无礼，不再有哀痛之情。靳准暗中怀有异心，私下对刘粲说：“听说各位公卿想要行伊尹、霍光之事，先诛杀太保和我，以大司马统领万机，陛下应当早做打算。”刘粲不听从。靳准害怕，又让两位靳氏去说。刘粲这才听从，逮捕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刘骥的弟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师刘顗、大司徒齐王刘劢，都将他们杀害。朱纪、范隆逃往长安。八月，刘粲在上林治军，谋划讨伐石勒。任命丞相刘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然镇守长安。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刘粲常常在后宫游宴，军国大事一概由靳准决断。靳准假传诏书任命堂弟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靳准将要作乱，与王延谋划，王延不听从，骑马将要告发他，遇到靳康劫持王延回到靳准处，于是靳准率兵登上光极殿，派甲士抓住刘粲数落他的罪状并杀害了他。

译谥号为隐帝。刘氏家族男女老少全部在东市斩首，发掘永光、宣光两座陵墓，斩下刘聪的尸体，焚烧他的宗庙。靳准自封为大将军、汉天王，代行皇帝职权，设置百官。他对安定人胡嵩说：“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做天子的，现在我把传国玉玺交给你，就像晋朝那样。”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发怒杀了他。派遣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是屠各族的小丑，趁着晋朝混乱，假托天命，致使两位皇帝被囚禁而死，我立即率领众人扶持侍奉灵柩，请求上报朝廷。”李矩迅速向皇帝上表，皇帝派遣太常韩𧰟等人迎接灵柩。汉朝尚书北宫纯等人在东宫招集晋朝人的堡垒，靳康攻灭了他们。靳准想任命王延为左光禄大夫，王延骂道：“屠各族的逆奴，为什么不快点杀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看相国进入；右眼放在建春门，看大将军进入。”靳准杀了他。相国刘曜听说叛乱，从长安赶赴这里。石勒率领五万精锐部队讨伐靳准，占据襄陵北原。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守营垒以挫败他。冬季十月，刘曜到达赤壁，大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归附他，与太傅朱纪等人共同上表尊号。刘曜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只有靳准一门不在赦免之列。改年号为元光。起初，任命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以下官员全部恢复原职。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授九锡，增封十个郡，进爵位为赵公。石勒在平阳进攻靳准，巴人和羯族投降的有十余万户，石勒把他们全部迁徙到所管辖的郡县。汉主刘曜派遣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防驻守汾阴，与石勒共同讨伐靳准。十一月乙夘日，夜间出现高三丈的彗星。下诏任命王敦为荆州牧，加授陶侃都督交州诸军事。王敦坚决推辞州牧，于是允许他担任刺史。庚申日，下诏让各位公卿大臣各自陈述政事的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认为胡人贼寇扰乱华夏，灵柩尚未返回，却不能派遣军队进讨，这是第一失误。群臣不以仇敌未报为耻，只致力于调笑饮酒，这是第二失误。选拔官员任用人才，不考察实际德行，只看重虚名；不寻求才干，只从事请托。当官的人把处理政务视为俗吏行为，奉行法律视为苛刻，尽礼视为谄媚，从容视为高妙，放荡视为通达，骄横视为简雅，这是第三失误。世上所厌恶的人，沉沦于泥淖；时世所喜好的人，翱翔于云霄。因此万机未能整顿，风俗虚伪浅薄，朝廷群臣以顺从为善，相违则被贬斥，怎么能得到朝廷中有明辨争辩的大臣，士人没有只为俸禄做官的志向呢？古代选拔士人，陈述奏进言论。现在光禄不考试，严重违背古义。又举荐贤才不出于世族，用法不及权贵，因此才能不能济事，奸邪无所惩戒。如果这种风气不改变，想要救乱就难了。先前皇帝因为离乱之际，想要慰悦人心，州郡秀才孝廉到来不考试普遍都任命为吏。尚书陈頵也上言应当逐渐遵循旧制，用经义考试。皇帝听从了，仍然下诏不中第的刺史太守免官。于是秀才孝廉都不敢前来，有到来的也都托病，等到三年没有参加考试的人。皇帝想要特别任命已到孝廉的官职，尚书郎孔坦奏议认为：近郡害怕连累君父，都不敢前来；远近都希望不考试，冒昧前来，现在如果偏加任命，这是让谨身奉法的人失去本分，侥幸投机的人得到官职。颓风荡教，恐怕从此开始，不如全部罢归，为他们延期，使得就学，那么法律公平而命令可信了。皇帝听从了，允许孝廉宽展到七年才考试。孔坦是孔愉的侄子。靳准派遣侍中卜泰送乘舆服御，向石勒请和。石勒囚禁卜泰送到汉主刘曜那里，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末年确实乱了大伦，司空行使伊尹霍光的权力。”

译让我能活到今日，他的功劳确实很大。如果当初早点迎接我，我应当把全部政事都委托给他，何况只是免除死罪呢？你替我进城，详细传达这番意思。乔泰回到平阳，石准因为杀害了石曜的母亲和兄长，犹豫不决，没有听从。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人一起杀了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主，派遣卜泰捧着传国六玺向后汉投降。石勒非常愤怒，进军攻打靳明，靳明出战大败，于是环城坚守。丁丑日，封皇子石焕为琅邪王，石焕是郑夫人所生，当时刚满两岁。

译皇帝喜爱他，因为他病重，所以在他己夘年去世时，以诸侯王的礼仪安葬他。皇帝按照成人的礼仪为他治丧，备齐了吉凶场合的仪仗服饰，修建陵园陵墓，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常巨大。琅邪国右常侍、会稽人孙霄上疏劝谏说：“古时候遭遇凶荒灾年还要削减礼仪，何况现在天下混乱，即使遵循旧制，也应当节省开支，而礼仪典制中没有的规定，反而如此崇尚修饰吗？耗尽疲惫的民力去从事无益的事情，耗尽困乏的财力去修造无用的费用，这是臣下感到不安的。”皇帝没有听从。彭城内史周抚杀害了沛国内史周默，率领他的部众投降石勒。皇帝下诏让下邳内史刘遐兼任彭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共同讨伐周抚。蔡豹是蔡质的孙子。石虎率领幽州、冀州的军队，会同石勒进攻平阳，靳明屡次战败，派遣使者向汉国求救。汉国君主刘曜派遣刘雅、刘防去迎接他。靳明率领平阳的男女一万五千人逃奔汉国。刘曜向西驻扎在粟邑，将靳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部斩杀。刘曜将靳明的母亲胡氏从平阳迎接到粟邑，安葬在阳陵，谥号为宣明皇太后。石勒焚烧了平阳的宫室，派遣裴宪、石防修缮永光、宣光两座陵墓，将汉国君主刘粲以下一百多口人安葬，设置戍守后返回。成国梁州刺史李凤多次立下战功，成国君主李雄的侄子李稚在晋寿嫉妒他。李凤凭借巴西郡叛变，李雄亲自到达涪县，派遣太傅李�讨伐李凤，将其斩杀，任命李寿为前将军，督管巴西军事。

《资治通鉴》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一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三【起屠维单阏，尽重光荒落，共三年】

中宗元皇帝中

大兴二年春季二月，刘遐、徐�在寒山攻击周抚，击败并斩杀了他。起初，掖县人苏峻率领乡里几千家结成营垒以自保，远近很多人依附他。曹嶷厌恶他势力强大，将要攻打他，苏峻率领部众渡海前来投奔。皇帝任命苏峻为鹰扬将军，协助刘遐讨伐周抚，立下战功，下诏任命刘遐为临淮太守，苏峻为淮陵内史。石勒派遣左长史王修向汉国献捷，汉国君主刘曜派遣兼司徒郭汜授予石勒太宰，兼任大将军，进爵为赵王，加赐特殊礼遇，出入警戒清道，如同曹操辅佐汉室的旧例。任命王修及其副手刘茂都为将军，封为列侯。王修的舍人曹平乐跟随王修到达粟邑，于是留任汉国做官，对刘曜说：“大司马派遣王修等人前来，表面上表示至诚，暗中窥探大驾的强弱，等待他们复命，将要袭击皇帝。”当时汉国军队确实疲惫，刘曜相信了这话，于是追回郭汜，在市集上斩杀了王修。三月，石勒返回襄国，刘茂逃回，讲述了王修死的情况。石勒大怒说：“我侍奉刘氏，在人臣的职责上已经加倍了，他们的基业都是我建立的，现在他们得志，反而想要算计我，赵王、赵帝，我自己来做，何须等待他们呢！”于是诛杀曹平乐三族。皇帝命令群臣商议郊祀之事，尚书令刁协等人认为应当等到回到洛阳后再举行。司徒荀�等人说：“汉献帝定都许昌，就举行了郊祀，何必一定要在洛阳？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在建康城的己地建立郊丘。辛夘日，皇帝亲自祭祀南郊，因为还没有北郊，将地祇合祭。下诏，琅邪恭王应当称为皇考。贺循说：“礼制规定，儿子不敢将自己的爵位加在父亲身上。”于是停止。起初，�陂坞主陈川自称陈留太守。祖逖攻打樊雅时，陈川派遣他的将领李头协助，李头奋力作战立下战功，祖逖厚待他。李头常常感叹说：“得到这样的人做君主，我死而无憾。”陈川听说后杀了他。李头的党羽冯�率领部众投降祖逖，陈川更加愤怒，大肆掠夺豫州各郡。祖逖派遣军队击败了他。夏季四月，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