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六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七《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三【起昭阳大渊献年，止阏逢困敦年七月，共计一年有余】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

会昌三年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领部众侵犯逼近振武，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苾、拓跋三千骑兵袭击回鹘的牙帐【拓跋即是党项部落，帅读作率，契读作欺讫】。考异说：《旧唐书·回鹘传》记载是丰州刺史石雄，《后唐献祖纪年录》记载是石州刺史石雄，查考当时田牟担任丰州刺史，现在依据实录记载】刘沔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石雄到达振武，登上城墙观察回鹘部众的多少，看见几十辆毡车【毡车是用毡子做车篷，乘读作绳证】随从的人都穿着红绿色衣服，类似汉人【从读作才用，下文侍从同；衣读作于既，华人指中国人】派间谍去询问说：“这是公主的营帐。”石雄派间谍告诉他们说【谍读作达协，间谍的意思】公主到这里就是到家了，应当寻找回归的路，现在将要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暗中与侍从互相保护，停下车不要移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作为十几个出口，率领军队夜间出城，直接攻击可汗的牙帐，到达帐下时，敌人才发觉，可汗大惊，不知道该怎么办，抛弃辎重逃跑【重读作直用】石雄追击他，庚子日，在杀胡山【杀胡山即是黑山】大败回鹘。可汗受伤，与几百骑兵逃遁。石雄迎接太和公主回来【考异说：《旧唐书·石雄传》说三年回鹘大略云朔，刘沔率领太原的军队驻扎在云州，刘沔对石雄说：“国家因为公主的缘故，不想急于进攻，我们保卫边疆，只要能消除祸患，专断行事也可以。”石雄接受命令，自己挑选精锐骑兵，得到沙陀部落加上契苾、拓跋杂虏，夜间从马邑出发，径直趋向乌介的牙帐，当时敌营逼近振武，石雄已经进入城中，登上女墙观察敌众多少，看见几十辆毡车等等，于是迎接公主回到太原。《回鹘传》说乌介在距离幽州八十里处扎营，这天夜里河东刘沔率领军队突然到达，乌介惊慌向东北逃跑，依靠和解室韦扎营，来不及将太和公主一同带走，石雄军队遇到公主营帐，于是迎接回国。《后唐献祖纪年录》说：刘沔上表皇帝为前锋，回鹘可汗在杀胡山树立牙帐，皇帝与石雄衔枚夜间进军，包围其牙帐，乌介可汗轻装骑兵逃遁，皇帝在牙帐拜见太和公主，奉送回国。查考《一品集》会昌二年十月十七日状：“听说刘沔颇通晓边防事务，只是临机决策不免迟疑，深怕过于慎重，逐渐失去事机，希望赐予刘沔诏书”因为回鹘尚未侵扰，且务求安抚怀柔。现在既然杀戮边民，驱赶劫掠牛马，已经多次下诏，命令迅速驱除。自己估量适宜，临机应变，不得过分怀疑顾虑，都等待朝廷指挥。既然授予使节名义，令其节制诸军，边境事务，都责成办理。往后如果要移营进军，一切自己把握时机便利，不必都请示进止。实录戊寅日诏书刘沔等等，如前根据李德裕此状，那么刘沔岂敢不等待诏书，擅自派遣石雄袭击可汗牙帐？况且已经有不必奏闻的诏书了。《旧李德裕传》李德裕说：「杷头烽北边就是沙碛，那里野战必须使用骑兵，如果用步兵对抗，道理上难以必胜。现在乌介所倚仗的是公主，如果命令勇将出动骑兵，夺得公主，敌人自然败退。」皇上认为正确，立即命令李德裕起草制书处分。《伐叛记》说：「皇上询问讨袭的计策，李德裕奏称：『如果用步兵与回鹘野战，必定没有胜理。回鹘常常挟持公主同行，臣想得一计，料想回鹘必定不知道有斫营之事。石雄骁勇无敌，如果命令挑选蕃浑及汉兵精锐士卒衔枚夜间进军，必定能取得公主，兼可汗也可擒获。』皇上听从，于是命令石雄率领蕃浑及汉兵夜间进军。回鹘果然没有游奕伏兵，直到帐幕才发觉，于是取得公主，只有可汗轻骑逃遁。」查考李德裕随即自己请求驻守斫营之事，而石雄在城上看见公主牙帐迎接得到她，并非因为李德裕的计策。现在不采纳】斩首一万级，招降其部落二万余人。丙午日，刘沔的捷报送到。李思忠入朝，自认为是回鹘降将，害怕边将猜忌【降读作户江，将读作即亮】请求连同弟弟思贞等人以及爱登顺都回到朝廷。庚戌日，任命石雄为丰州都防御使【奖赏击败回鹘的功劳】乌介可汗逃跑保依黑车子族【胡峤说：辖戛的北边，单于突厥又北边，黑车子善于制作车帐，其人知道孝义，土地贫瘠没有出产。详细考据新旧唐书，黑车子即是室韦的一种。查考当时赐辖戛斯诏书说：「黑车子距离汉界一千多里。」考异说：《旧唐书·回鹘传）说：「乌介惊慌向东北逃跑约四百里外，依靠和解室韦扎营，嫁妹给室韦，依附他们。」现在依据《伐叛记》实录。新传旧张仲武传又说：「乌介战败后，于是依靠康居求活，全部迁徙余众寄托黑车子。」大概因为李德裕纪圣功碑说：「乌介并丁令以图安，依靠康居而求活，全部迁徙余众，屈意黑车，那所谓的康居，是用郅支故事罢了，导致此误】其

译溃散的士兵大多前往幽州投降。二月庚申初一，发生日食。下诏停止归义军的建制，将该军的士兵分配到各道，编为骑兵，优厚地供给粮食和赏赐。辛未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进献名马两匹。下诏让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甲戌日，皇帝召见注吾合索进行问答，他的班列位置在渤海国使者的上面。皇帝打算让赵蕃向黠戛斯请求归还安西、北庭的李德裕等人。赵蕃进言说：“安西距离京城七千多里，北庭距离京城五千多里。即使能够迎回他们，应当重新设置都防府，用一万唐军士兵去戍守。不知道这些士兵从哪里征调，粮饷运输从哪条道路才能畅通？这是用实际的耗费去换取虚名，不是好计策。”皇帝于是作罢。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改任右仆射。黠戛斯请求

译册命李德裕上奏说，应当与黠戛斯结好，命令他们自行率领军队，去诛杀杀害使者的罪人【〇黠戛斯派遣使者送太和公主，被回鹘杀害的事，见上卷上年】，以及讨伐黑车子。皇上担心如果加给他们可汗的名号，他们就会不遵守臣属的礼节，沿袭回鹘的旧例，要求每年的赏赐以及卖马【“遗”音唯，季翻，下同】，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说：“〇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现在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不能吝惜这个名号。回鹘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每年赏赐绢二万匹，并且与他们进行互市。〇黠戛斯不曾对中国有功，怎敢立刻要求贿赂赏赐呢？如果担心他们不称臣，应当与他们约定，一定要像回鹘那样称臣，才实行册命，又应当叙说同姓以亲近他们，使他们执行子孙的礼节。”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庚寅日，太和公主到达京城，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太和公主在长庆元年嫁给回鹘，至此得以返回，安定，《新书》作定安，“长”音丈，翻】。下诏宰相率领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见【“帅”读曰率】。公主来到光顺门，去掉盛装，摘下簪珥，谢罪回鹘辜负恩德、和亲无状之罪【唐公主入蕃的称为和蕃公主，现在太和公主因为回鹘侵犯边境的缘故，自己谢罪和蕃无状，“去”音羌，吕翻】。皇上派遣中使慰谕，然后才入宫。阳安等六位公主不来慰问，安定公主各被罚俸禄物品及封绢【阳安公主是顺宗的女儿，宋白说不到场的有阳安、宣城、真宁、义宁、临真、真源、义昌六位公主】。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名为〇敬。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〇黠戛斯使。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赐给〇黠戛斯可汗的信，晓谕他贞观二十一年〇黠戛斯先君亲自入朝【二十一年当作二十二年】，授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天宝年间朝贡不绝。近来被回鹘阻隔【“比”音毗，至翻】，回鹘欺凌虐待各蕃，可汗能够报仇雪恨，伟大的功绩、壮烈的节操，近古以来没有匹敌的。现在回鹘残兵不满千人，散逃到山谷中，可汗既然与他们结怨，必须全部歼灭【“殱”音子，防翻，灭也】，倘若留下余烬，必定产生后患。又听说可汗受氏的来源与我们同族【孔颖达说，天子赐姓赐氏，诸侯只得到赐氏，不得赐姓，降于天子，所以隐八年《左传》说，无骇死了，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德行，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以此言之，天子因诸侯先祖所生的地方，赐之曰姓。杜预注说：“若舜生妫汭，赐姓曰妫；封舜之后于陈，以所封之土命为陈。舜后姓妫而氏曰陈。”所以郑驳异义说：“炎帝姓姜，太皥之所赐也；黄帝姬，炎帝之所赐也。故尧赐伯夷曰姜，赐禹曰姒，赐契曰子，赐稷曰姬，着在书传。”如郑此言，是天子赐姓也。诸侯赐予卿大夫以氏：若同姓公之子曰公子；公子之子曰公孙；公孙之子其亲已远，不得上达于公，故以王父之字为氏。若适夫人之子，则以五字伯仲为氏，若鲁之仲孙、季孙等是也。若庶子、妾子，则以二字为氏，若臧氏、展氏等是也。若异姓，则以父祖之官及所食之邑为氏。以官为氏的，则司马、司城等是也；以邑为氏的，若韩、赵、魏等是也。凡赐氏族的，此为卿，乃赐有大功者；生前赐以族，若叔孙得臣等是也。虽公子之身有大功德，则以公子之字赐以为族，若襄仲等是也。其无功德，死后乃赐族，若无骇等是也。若子孙若为卿，其君不赐予族，自以王父之字为族也。氏族对之为别，散则相通。所以《左传》问族于众仲下说：“公命以字为展氏等是也。”其姓与氏散，亦得相通，所以《春秋》有姜氏、子氏、姜子，皆姓而云氏等是也】。国家承继北平太守之后，可汗乃是都尉苗裔【北平太守指李广，都尉指李陵】，以此合族尊卑可知。现在想要册命可汗，特别加给美号，因为未知可汗的意思，暂且派遣使者晓谕怀恩，等待赵蕃回来时，再另派使者展礼。自从回鹘到达塞上以及〇黠戛斯入贡，每当有诏敕，皇上大多命令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委托翰林学士，皇上说：“学士不能尽人意，必须卿亲自去做。”刘沔上奏归义军回鹘三千余人及酋长四十三人，按照诏令分〇诸道，都大声呼号，连营据守滹沱河【“酋”音慈，由翻；“长”音知，丈翻；“呼”音火，故翻；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山海经》注说，大戏之山，滹沱之水出焉；在今代州繁峙县东”】，流入定州深泽县界。《九域志》，忻、代二州注，皆有滹沱河】，不肯服从命令，已经全部诛杀。回鹘投降幽州的，前后三万余人，都散〇诸道。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的事【事见二百四十四卷文宗太和五年】，说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的要冲，是汉地出兵的道路。当初河陇全部沦陷，唯独这里独自存在。吐蕃暗中将妇人嫁给此州门者二十年，后来两个儿子长成【“长”音知，两翻】，窃取

译打开城门，率领军队在夜间进入，于是被敌军攻陷，这座城号称无忧城。从此吐蕃得以在西边集中兵力，不再担心南路的威胁。凭借这种优势侵扰边境近地，使朝廷多代君主因忧虑而晚食。贞元年间，韦皋想要经营河湟地区，必须以这座城为起点，率领全军精锐，猛烈攻打数年，虽然擒获论莽热而回师，但城池坚固最终未能攻克。臣当初刚到西蜀，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的人熟悉臣的诚信政令，空出城邑前来归附。臣起初接受他们的投降，南蛮因此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归顺朝廷。那些吐蕃的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了险要地势，自然应当撤回，可以削减八处镇守的兵力，白白收回一千多里旧地。况且在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包围了鲁州，哪里顾念盟约？臣接受投降之初，指着天发誓，当面许诺上奏朝廷，分别给予赏赐。当时不赞同臣的人，闻风便憎恨臣。诏令臣捉拿悉怛谋等人，让他们自行处死。臣怎忍心为了三百多人的性命，背弃信义苟且偷安，多次上表陈述理由，请求陛下怜悯宽恕。回复的诏书严厉急切，最终命令臣将他们押回，身上戴满枷锁，装在竹筐里运送。等到即将上路时，冤屈的哭叫声呜呜不绝，将领和官吏面对臣，没有不流泪的。那些押送的人，反而受到吐蕃将领的讥讽，说：“既然已经投降了他们，何必还要送回来？”又把这些投降的人在汉地境内处死，肆意施行残忍手段，用来巩固对叛离者的控制。甚至把婴儿抛起，用枪矛接住，断绝忠诚归顺的道路，满足凶残暴虐的情欲。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年，但机遇属于千年难逢，请求追奖忠魂，分别给予褒扬赠官。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译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大多对维州的取舍感到疑惑，不能决断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我认为，从前荀吴包围鼓国，鼓国人有人请求献出城池背叛荀吴，荀吴不允许，说：“有人用我的城池背叛我，这是我最厌恶的。别人把城池送来，我独自喜欢什么呢？我不可以因为想要城池而亲近奸邪，让鼓国人杀死叛徒并修缮守备。”（见《春秋左氏传》）这时，唐朝刚与吐蕃修好，却接纳了维州。从利益来说，维州小而信义大；从危害来说，维州缓而关中急。那么为唐朝谋划的人，应该以什么为先呢？悉怛谋在唐朝，就是归顺教化；在吐蕃，不免成为叛臣。他遭受诛杀，又有什么可怜悯的呢？况且李德裕所说的是利益，牛僧孺所说的是道义。普通人为了利益而忘记道义，尚且感到羞耻，何况天子呢？譬如邻人的牛走失而进入家中，有人劝哥哥归还，有人劝弟弟据为己有。劝归还的人说：“据为己有不义，而且会导致诉讼。”劝据为己有的人说：“他曾经抢过我们的羊，何必拘泥于道义？牛是大牲畜，卖掉它可以使家庭富裕。由此看来，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显然可见了。（元祐初年，放弃米脂等四个寨子给西夏，大概当时国家的大政方针也是如此。）

夏季四月辛未日，李德裕请求退居闲职。皇上说：“你每次辞官，都让我十多天心里不安。现在大事都没有完成，你怎么能请求离去？”起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陈述仇士良的罪恶。（见第二百四十五卷）（卷文宗太和八年）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伺，相吏翻）等到皇上即位，刘从谏有一匹高九尺的马，献给皇上，皇上不接受。（《周礼》规定马高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 six尺以上为马。马高九尺，大概是稀有的。高，古报翻）刘从谏认为是仇士良的主意，愤怒地杀了那匹马，从此与朝廷互相猜忌怨恨，于是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邻近的边境都暗中为此做准备。刘从谏垄断马匹放牧以及商旅，每年收入钱五万缗。（榷，古岳翻）又卖铁煮盐，也有数万缗。大商人都借给他牙前将校的职务，让他们与各地交好，从而进行买卖。商人倚仗刘从谏的势力，所到之处多欺凌将吏，各地都厌恶他们。（好，呼到翻；轹，郎狄翻；恶，乌路翻）刘从谏病重，对妻子裴氏说：“我以忠直侍奉朝廷，而朝廷不明我的志向。各地都不支持我。我死后，别人统领这支军队，那么我家就没有炊火了。”于是与幕僚张谷、陈𫖳庭谋划，效仿河北各镇，让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担任牙内都知兵马使，侄子刘匡周担任中军兵马使。（稹，止忍翻。考异说：实录作庄周，现在采用《一品集》）孔目官王协担任押牙亲军兵马使，让奴仆李士贵担任使宅十将兵马使，刘守义、刘守忠董可武、崔𫖳度分别统领牙兵。张谷是郓州人。（郓，音运）陈𫖳庭是洪州人。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秘不发丧。王协为刘稹谋划说：“正应该像宝历年间那样做。（敬宗宝历元年，刘悟死，刘从谏得以袭职，事见第二百四十三卷）不出百日，旌节自然会到来，只要严加供奉监军，厚赠敕使，四境不要出兵，城中暗中做准备罢了。”派押牙姜崟上奏请求国医，皇上派中使解朝政带着医生去问疾。（崟，鱼音翻；解，户买翻，姓也）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病重，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上派供奉官薛士干前往传达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的病还没好，应该早点去东都治疗。等稍微痊愈，另有任用。仍然派刘稹入朝，必定厚加官爵。”（供奉官也是宦官）皇上就泽潞的事与宰相商议，宰相大多认为回鹘的余烬未灭，边境还需要警戒，再讨伐泽潞，国力支撑不住，请求让刘稹暂代军事，谏官及群臣上言的也是这样。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惯动乱已久，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朝以来把它置之度外。泽潞靠近心脏地带，一支军队一向号称忠义，曾经打败朱滔，擒获卢从史。（打败朱滔见第二百三十一卷，德宗贞元元年；擒获卢从史见第二百三十八卷，宪宗元和三年）近来多用儒臣做主帅，如李抱真建立这支军队。（见第二百二十三卷，代宗永泰元年）德宗还不允许承袭，让李缄护送灵柩回东都。（见第二百三十五卷，贞元十年）敬宗不关心国务，宰相又没有远略，刘悟死后，因循授职给刘从谏。刘从谏跋扈难制，多次上表胁迫朝廷。（事见文宗纪）现在他临死之际，又把兵权擅自交给小子，朝廷如果又因此授职给他，那么四方各镇谁不想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令就不再实行了。”皇上说：“你用什么方法制服他？果真能攻克吗？”回答说：“刘稹所依仗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镇州、魏州不与他同流合污，那么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遣重臣前往晓谕王元逵、何𫖳敬，（王元逵，镇州主帅；何𫖳敬，魏州主帅也）说河朔自从艰难以来，历代圣君允许他们传袭，

译这已成为惯例，与泽潞的情况不同。如今朝廷打算对泽潞用兵，不打算再派遣禁军前往山东，那山东三州属于昭义军的部分，委托两镇去攻打，同时命令普遍晓谕将士，在平定贼寇之日，给予丰厚的官职和赏赐。如果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必定会被擒获。”皇上高兴地说：“我与李德裕意见相同，保证没有后悔。”于是下定决心讨伐刘稹。群臣中进言的人不再被采纳了。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史何弘敬，大意说：“泽潞这一镇，与你们的情况不同，不要为了子孙的谋划，想要保持唇齿相依的关系。只要能够显明地建立功绩，自然福泽会惠及后代。”丁丑日，皇上临朝，称赞诏书语言要害切中，说：“应当这样直接告知他们是对的。”又赐给张仲武诏书，因为回鹘的残余势力尚未消灭，边塞多有忧患，专门委托你抵御外侮。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停止观望听从命令，解除了朝政对潞州的支援。刘稹见到解除朝政支援的使者，说：“相公病危，不能承受拜受诏书。”朝政想要突入，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踩着帘子站立，朝政恐怕有别的变故，急忙走出。刘稹赠送的财物价值数千缗，又派遣牙将梁叔文入朝谢恩，薛士干进入境内，都不询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表现出已经知道刘从谏死去的意图。都押牙郭谊等人于是大规模出兵，到龙泉驿迎接敕使，请求沿用河朔地区的惯例。又向监军说了这话，崔士康懦弱胆小不敢违背，于是将领和官吏扶着刘稹出来见士兵，宣布丧事。薛士干最终没能进入牙门，刘稹也不接受敕命。郭谊是兖州人。解除朝政支援的使者回报，皇上发怒，杖责他，发配到恭陵，囚禁姜崟、梁叔文。辛巳日才开始为刘从谏停止朝会，追赠太傅，下诏让刘稹护丧回到东都。又召见刘从素，命令他写信晓谕刘稹。刘稹不听从。丁亥日，任命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史，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使。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黄州刺史杜牧给李德裕上书，自称曾经询问淮西将领董重质，关于三州之众，四年不能攻破的原因。董重质认为这是因为朝廷征召的军队太杂，客军数量少，既不能自己形成一支军事力量，必须依附于地主，势力微弱力量薄弱，心意志向不统一，大多导致败亡。所以最初作战，两年作战则必定胜利，是多杀客军；等到两年以后，客军耗尽减少，只与陈许、河阳的全军相搏斗，即使唐州的军队不能趁虚取城，蔡州的势力也支撑不住了。那时朝廷如果让鄂州、寿州、唐州只保卫边境不进攻作战，只用陈、许、郑、滑两道的全军，加上宣、润的弩手，让他们守卫险要，那么不出一年就没有蔡州了。如今上党的叛乱，又与淮西不同。淮西成为寇贼，将近五十年，那些人习惯于寇贼的肥沃，看到寇贼的利益，风俗更加坚固，气焰已经形成，自以为天下的军队没有能与我抗衡的，根深源阔，攻取它固然困难。上党则不然，自从安史之乱南下，不太依附叛军，建中之后，每次奋起忠义，所以郳公李抱真能够困住田悦，赶走朱滔，常常以孤穷寒苦的军队，横击河朔强梁的军队，以此验证，人心忠贞赤诚，习尚专一，可以完全看到。刘悟死后，刘从谏请求继承并与他扶同的人，只有郓州跟随来的中军两千人。正值宝历年间多事，因此授予他。如今才二十多年，风俗没有改变，故老还在，即使想要胁迫他们，必定不会听命。如今成德、魏博虽然尽节效顺，也不过是围一座城，攻一个堡，捆绑俘虏老幼罢了。如果让河阳万人筑垒，堵塞天井关的入口，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与他们作战，只用忠武、武

译如果让忠武军（陈州、许州兵）和武宁军（徐州兵）各配备五千青州精锐甲士，以及宣州、润州的两千弩手，直接攻打上党，不过数月，必定能覆灭他们的巢穴。当时李德裕负责泽州、潞州的军事部署，也颇为采纳李牧的建议。皇上虽然表面上尊崇宠信仇士良，内心却实在忌惮厌恶他。仇士良对此颇有察觉，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退居闲职，下诏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掌管内侍省事务。李德裕对皇上说：“议论的人都说刘悟有功劳。”

译刘稹还不可以立即诛杀，应当保全恩惠礼遇，请下达给百官商议，以尽人情。皇帝说：“刘悟又有什么功劳，当时只是迫于救死罢了，并非素来一心为国。假使有功，父子担任将相二十多年，国家报答他已经足够了。刘稹怎么能再自立？我认为凡是有功劳的应当显赫赏赐，有罪过也不可苟且宽免。”李德裕说：“陛下的话确实掌握了治理国家的要领。”五月，李德裕上言说太子宾客分司李宗闵与刘从谏勾结，不宜安置在东都。戊戌日，任命李宗闵为湖州刺史。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驻守万善镇；河东节度使刘沔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驻守芒车关；步兵一千五百人驻军榆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驻守临洺，并掠夺尧山；河中节度使陈夷行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驻守翼城，步兵五百人增援冀氏。辛丑日，下诏削夺刘从谏及其子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敬为南面招讨使，与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合力进攻讨伐。在此之前，河朔各镇有自立的人，朝廷必定先派遣吊祭使，接着派遣册赠使，宣慰使随后前往，估量军中情势，如果必定不能授予节度使职位，就另外授予一个官职，等到军中不服从命令，然后才开始用兵，所以常常经过半年，军中得以修缮完备作为防备。到了这时，宰相也打算暂且派遣使者开导晓谕，皇帝立即命令下诏讨伐。王元逵接受诏书的那天，出兵驻扎在赵州。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崔元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元略是崔元略的儿子。皇帝夜里召见学士韦琮，把崔元略的名字交给他，让他起草诏书，宰相和枢密使都不知道。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诚实谨慎，不敢参与此事，老宦官责备他们说：“这是由于刘行深、杨钦义懦弱胆怯，败坏了旧有的风气。”韦琮是韦干度的儿子。任命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晋绛行军诸军节度招讨使。刘沔从代州回到太原，在禁中修筑望仙观。六月，王茂元派遣兵马使马继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驻军在天井关南边的科斗店，刘稹派遣衙内十将薛茂卿率领亲军二千人抵抗他。回鹘黠戛斯可汗派遣将军温仵合入朝进贡，皇帝赐给他书信，晓谕他迅速平定回鹘黑车子，于是派遣使者执行册封任命。癸酉日，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宅，仇士良教导他们巩固权宠的方法说：“不能让天子空闲，常常应该用奢侈靡费来娱乐他的耳目，使他日新月异，没有空闲再去顾及别的事情，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们看到前代兴亡，心里知道忧虑恐惧，那么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排斥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丙子日，下诏王元逵、李彦佐、刘沔王茂元、何敬，在七月中旬，五道军队一齐进发。刘稹请求投降，都不被接受。又下诏刘沔亲自率领军队夺取仰车关道路，以逼近贼军边境。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代担任吐蕃宰相。尚婢婢喜欢读书，不喜欢做官，国人尊敬他。他四十多岁时，彝泰赞普强行起用他，让他镇守鄯州。尚婢婢宽厚沉稳勇敢有谋略，训练士卒，大多精锐勇敢。论恐热虽然名义上是义兵，实际上图谋篡夺国家。

译恐热起兵之事，始于上卷二年。他忌惮婢婢，担心婢婢袭击他的后方，想要先消灭婢婢。这个月，恐热大规模发兵攻打婢婢，旌旗和杂色牲畜绵延千里不绝。军队到达镇西时，遭遇大风雷电，天火烧死了十几名裨将，牲畜死亡数以百计。恐热对此感到厌恶，徘徊不前。

婢婢对部下说：“恐热前来，视我们如蝼蚁，认为不值得屠杀。如今他遭遇天灾，犹豫不前，我们不如迎击并埋伏以击退他，使他的志向更加骄傲而不做防备，然后才可以图谋他。”于是派遣使者带着金帛、牛酒犒劳军队，并且送信说：“相公举义兵来匡救国难，境内之人，谁不向往归附？如果派一个使者赐下简札，怎敢不承受命令？何必劳烦将士，亲自来到下藩？”

婢婢天性愚笨偏执，只喜欢读书。前任赞普授予他藩镇职位，确实是不当的，他日夜惭愧警惕，只求退居。相公如果赐还骸骨，允许他回归乡里，这才符合他平生的愿望。恐热收到信后，高兴地向众将展示说：“婢婢只会拿着书卷，哪里懂得用兵？等我得到国家，应当让他以宰相的职位坐在家中，也没有用处。”于是又写信厚意答复他，率领军队返回。

婢婢听说后，拍着大腿笑着说：“我国如果没有君主就归附大唐，怎么能侍奉这个狗贼呢？”

秋七月，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昭义节度的招抚使。朝廷因为卢钧在襄阳宽厚且有惠政，深得民心，所以让他统领昭义军来招抚怀柔。皇上派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个藩镇，命令幽州趁秋旱平定回鹘，镇州、魏州趁早平定泽州、潞州。李回是太祖的八世孙。

甲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臣看到往日河朔用兵，各道利于出境外仰赖度支供给，或者暗中与贼寇勾结，借据一县一栅，自以为有功，坐吃转运的物资，拖延时日。现在请求赐给各军诏令，命令王元逵夺取邢州，何弘敬夺取洺州，王茂元夺取泽州，李彦佐、刘沔夺取潞州，不得只夺取县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从洺州出发，行进非常缓慢，又请求在绛州休整军队，并且请求增加兵力。李德裕对皇上说：“李彦佐逗留观望，完全没有讨伐贼寇的意思，他的请求都不可以答应，应当赐诏严厉责令他进军。”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德裕于是请求任命天德防御使石雄为李彦佐的副手，等到到达军中，让他代替李彦佐。乙巳日，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并且诏令李彦佐进兵驻扎在翼城。

刘稹上表自我陈述：“亡父刘从谏为李训洗雪冤屈，言说仇士良的罪恶，因此被权幸所嫉恨，说臣父暗中怀有异志，臣所以不敢举族归朝，恳请陛下稍加宽容体察，保全臣这一方百姓。”何弘敬也为此上奏洗雪冤屈，都没有得到回复。

李回到达河朔，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穿着铠甲在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边，不敢让人牵马，让制使先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李回明辨事理且有胆气，三个藩镇无不奉行诏令。

王元逵奏报攻下宣务栅，攻打尧山。刘稹派遣军队救援尧山，王元逵击败了他们。诏令严厉责备李彦佐、刘沔、王茂元，让他们迅速进兵逼近贼寇边境，并且称赞王元逵的功劳来激励他们，加封王元逵为同平章事。

八月乙丑日，昭义大将李丕来投降。议论的人有人说贼寇故意派遣李丕投降，想要以此疑惑误导官军。李德裕对皇上说：“自从用兵半年，没有投降的人，现在哪里还问他是真诚还是欺诈？况且必须厚赏以鼓励将来投降的人，只是不可以把他放在重要地方罢了。”

皇上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外面的议论，谏官言事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以前在中书省，文宗还不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下属，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诚任人，有欺骗蒙蔽的人，用明确的刑罚威慑，谁敢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过了一个月，何弘敬还没有出兵。王元逵屡次有密表，称何弘敬怀有二心。丁卯日，李德裕上言：“忠武军屡次作战有功，军声颇振，王宰年富力壮，谋略可称。请求赐给何弘敬诏书，以河阳、河东都因山险阻隔，未能进军，贼寇屡次出兵焚烧掠夺晋州、绛州，现在派遣王宰率领忠武全军，经过魏博，直抵磁州，以分散贼寇的兵力。”

译形势如此，何敬必会恐惧，这是攻心伐谋的策略。于是听从了。下诏让王宰挑选步兵和骑兵的精锐，从相州赶赴磁州。甲戌日，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掠夺小寨十七座，距离怀州只有十余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得到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怀州。当时议论的人众说纷纭，认为刘悟有功，不可断绝他的后嗣，又引用谏言说养精兵十万，粮草支用十年，怎么可以攻取？皇上也对此产生疑虑，拿此事询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小小的进退，是兵家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外面的议论，那么成功就必定了。”皇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中官员，有上疏阻挠议论的，我一定在贼寇边境上斩首他。”议论的人这才停止。何敬听说王宰将要到达，担心忠武军进入魏博境内，军中生变，匆忙出兵。丙子日，何敬上奏说已经亲自率领全军渡过漳水赶赴磁州。庚辰日，李德裕上言说：“河阳兵力寡弱，自从科斗店战败后，贼寇气势更加炽盛。王茂元又生病，人心危惧胆怯，想要退保怀州。臣私下看到元和以来各路贼寇，常常观察官军寡弱的地方，集中兵力攻打，一旦有一支军队支撑不住，然后转而攻打其他地方。现在魏博没有与贼寇交战，西军因险阻而不前进，所以贼寇得以集中兵力南下。如果河阳退缩，不仅损害军威，还恐怕震惊东都。”《尚书·洛诰》说：“早晨到达洛师。”希望下诏王宰不再去磁州，迅速用忠武军应援河阳，不仅掩护东都，还可以临节制魏博。如果令全军供应粮饷难以供给，暂且让何敬先锋五千人赶赴河阳，也足以张扬声势。甲申日，又上奏请求敕令王宰率领全军继续前进，仍然紧急用器械缯帛援助河阳的困乏。皇上都听从了。王茂元驻军在万善，刘稹派遣牙将张巨、刘公直等防备薛茂卿，共同攻打万善，约定在九月初一包围万善。乙酉日，刘公直等暗中率军先越过万善以南五里，焚烧雍店。张巨率兵随后，越过万善，侦察得知城中守备单薄，想要独自立功，于是攻打万善。太阳偏西，城池即将被攻下，于是派人告知刘公直等。这时义成军恰好到达，王茂元困迫危急，想要率领众人弃城逃跑。都虞候孟章劝谏说：“贼寇众多自有进退，一半在雍店，一半在这里，是混乱的军队。现在义成军刚到，还没有吃饭，听到仆射逃跑就会自行溃散了。希望暂且勉强留下。”王茂元才停止。等到天黑，刘公直等不到，张巨率兵撤退，开始登上太行山。微雨昏暗，自己相互惊扰说：“追兵近了！”都逃跑，人马互相践踏，坠入悬崖山谷死去的很多。皇上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共同驻在河阳，不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上奏说：“王茂元熟悉政务，但不是将才，请求让王宰担任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病愈，只让他镇守河阳，病重也免除其他忧患。”九月辛卯日，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何敬上奏攻克肥乡、平恩，杀伤很多，得到刘稹的榜文帖子，都称官军为贼，说遇到就必须痛杀。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何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以前的疑虑。既然有杀伤，虽然想持两端，也不可能了，于是加封何敬为检校左仆射。”丙午日，河阳上奏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说王宰停止，可以让他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率领万善营兵，不可以让他兼任河阳，恐怕他不爱护河阳州县，肆意侵扰。又河阳节度先前统领怀州刺史，常以判官代理事务，割河南五县租赋给河阳，不如于是设置孟州，怀州另外设置刺史，等到昭义平定，仍然割泽州给河阳节度，那么太行之险不在昭义，而河阳就成为重镇，东都就没有忧虑了。皇上采纳了他的话。戊申日，任命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怀孟观察使王宰率领行营抵御敌人，敬昕只供应粮饷而已。庚戌日，任命石雄代替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令他从冀氏取道潞州，仍然分兵驻扎翼城以防备侵扰。这月，吐蕃论恐热驻扎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庞结心及莽罗薛吕率领精兵五万攻打他，到达河州南，莽罗薛吕设伏兵四

译万钧在险阻之地，庞结心将一万人埋伏在柳林中，派一千骑兵登上山岭，用飞箭系上书信辱骂恐热。恐热大怒，率领数万士兵追击，庞结心假装战败逃跑，做出马匹疲乏无法前进的样子，恐热追击得更加急切，不知不觉行进了几十里，伏兵截断了他的归路，从两夹击，恰逢大风飞沙，溪谷都被淹没，恐热大败，尸体横陈五十里，淹死的人不可胜数，恐热单人单骑逃回。石雄代替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领军队越过乌岭，攻破五寨，杀敌和俘获数以千计。当时王宰的军队驻扎在万善，刘沔的军队驻扎在石防，都观望没有前进。皇上得到石雄的捷报，非常高兴。冬十月庚申日，皇上临朝对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趁机进言：“前年潞州市场有个男子弯腰曲背唱着说：‘石雄率领七千人到了。’刘从谏认为是妖言，把他杀了。攻破潞州的必定是石雄。”于是下诏赐给石雄丝帛作为优厚的赏赐，石雄全部放在军门，自己依照士兵的惯例，先取一匹，其余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乐于为他效死。起初，刘沔攻破回鹘，得到太和公主，张仲武嫉妒他，因此有了嫌隙，皇上派李回到幽州去和解，张仲武心中始终不平，朝廷担心他因私怨败坏大事，辛未日，调任刘沔为义成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党项侵犯盐州，任命前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朔方灵盐节制使。十一月，邠宁奏报党项入侵，李德裕奏报党项日益猖獗，不能不加以处置。听说党项分散在各镇，在这里抢劫就逃往那里，节度使各自贪图他们的驼马，不加以擒获送交，因此无法禁止。臣多次上奏，不如让一个镇统辖他们，陛下认为一个镇专管党项，权力太重，臣现在请求让皇子兼统各道，选择朝廷干练的臣子作为副手，驻扎在夏州，处理他们的诉讼，或许较为适宜。于是任命兖王李岐为灵、夏等六道元帅，兼任安抚党项大使，又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安抚党项副使，任命史馆修撰郑亚为元帅判官，命令他们带着诏书去安抚党项及六镇的百姓。安南经略使武浑役使将士修筑城池，将士作乱，烧毁城楼，劫掠府库，武浑逃奔广州，监军士则安抚平定了乱众。忠武军一向号称精锐勇猛，王宰治军严整，昭义军的人很畏惧他。薛茂卿凭借科斗寨的战功，希望得到破格提拔，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所求的是节度使印信，薛茂卿深入敌境，多杀官军，激怒朝廷，这就是节度使印信来得更迟的原因。”因此没有奖赏，薛茂卿怨恨，暗中与王宰通谋。十二月丁巳日，王宰率领军队攻打天井关，薛茂卿小战一下，就迅速带领军队逃跑，王宰于是攻克天井关，并驻守。天井关东西两寨听说薛茂卿不守，都退走，王宰于是烧毁了大小箕村。薛茂卿进入泽州，秘密派间谍召王宰进攻泽州，自己作为内应。王宰怀疑不敢前进，失期没有到达，薛茂卿只是捶胸顿足罢了。刘稹知道了，诱骗薛茂卿到潞州，杀了他，并诛灭了他的家族，任命兵马使刘公直代替薛茂卿，安全庆驻守乌岭，李佐尧驻守雕黄岭，郭僚驻守石防，康良佺驻守武乡。郭僚是郭谊的侄子。戊辰日，王宰进攻泽州，与刘公直交战不利，刘公直乘胜收复天井关。甲戌日，王宰进击刘公直，大败他，于是包围陵川，攻克它。河东奏报攻克石防关。洺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李石到达太原，刘稹派遣军将贾群到李石那里，把李恬的信交给李石，说刘稹愿意举族归顺相公，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葬东都。李石囚禁了贾群，把他的信上报。李德裕上奏说：“现在官军四面合围，捷报每天送到，贼军势穷力竭，所以假装输诚归顺，希望以此延缓官军进攻，稍得喘息，再来侵犯。希望下诏让李石答复李恬的信说：‘之前的信不敢上报，如果郎君真能悔过，举族当面在边境待罪，那么李石应当亲自前往受降并护送回京；如果虚情假意，先请求撤兵，然后希望洗雪前耻，那么李石必定不敢以全家百口为人担保。’”

译得到李石的奏报，称刘稹暗中已有归顺之意，如此这般。”又说：“如今运送粮饷的费用，计算到春末应当充足，如果到了二月还没有消灭叛军，那么商议接受投降也不算晚。”又起草诏书赐给李石说：“一定不能因此拖延时日，让叛军得逞，仍然不能先接受他们的章表，就立刻上奏让皇帝知道。”查实录记载，皇帝贬谪崔碣，并下诏说，敢有主张罢兵的人，就送到贼寇境内处死。李德裕的奏状在正月四日呈上，然而李石的奏报一定在杨弁作乱之前，所以放在这里】仍然希望诏令各道军队趁着叛军上下离心离德，迅速进军攻讨，不过十天半月，叛军内部必定自己发生变故。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右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接受刘稹的投降【碣，渠列翻】皇帝大怒，贬崔碣为邓城令。起初，刘沔击败回鹘后，留下三千士兵驻守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加榆社的兵力【王逢当时率领河东军队驻扎在榆社】皇帝诏令河东派两千士兵前往支援。当时河东没有士兵守卫仓库，连工匠都全部出征了。李石召集横水驻军一千五百人，让都将杨弁率领他们去见王逢。壬午日，驻军到达太原。在此之前，军士出征，每人发给绢两匹【先，音悉荐】刘沔离开时，把府库里的财物都带在身边。李石刚到任时，军费匮乏，拿出自己的绢来补充，每人只得到一匹。当时已经年底，军士请求过了元旦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多次发文书催促【趣，读曰促】杨弁趁着众人心中的愤怒，又知道城中空虚，于是发动叛乱。

译唐武宗会昌四年春季正月乙酉初一，杨弁率领他的部众抢劫城市，杀害都头梁季叶。李石逃往汾州。杨弁占据军府，释放了贾群的囚禁，派他的侄子与贾群一同前往刘稹处，约定结为兄弟。刘稹非常高兴。李石所防备的关隘守将杨珍听说太原发生变乱，再次把关隘投降给刘稹。戊子日，吕义忠派遣使者陈述情况，朝廷议论纷纷。有人说两地都应该停兵。王宰又上奏说：“游奕将得到刘稹的表章。臣最近派人到泽潞，贼人有归附的意思，如果允许招纳，乞请下达诏命。”李德裕上奏说：“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表章，派人进入贼中，竟然没有上奏。看王宰的意思，似乎想独自获取招抚的功劳。从前韩信击败田横，李靖擒获颉利，都是趁着他们请求投降，暗中出兵袭击。这只能让王宰失信，怎么能损害朝廷的威命？建立奇功，实在就在今天。决不能因为太原的小动乱，而失去这个事机。希望立即派遣供奉官到行营，督促他们进兵，趁其不备进行袭击。必须刘稹与诸将都带着全族当面捆绑投降，才可以接受招纳。同时派遣供奉官到晋绛行营，秘密告诉石雄：‘如果王宰接纳刘稹，那么石雄就没有功劳可记。石雄在即将成功之际，必须自己获取奇功，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又替相府给王宰写信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命令，还派遣弟弟王承恭捧着表章到张相那里乞求哀怜，又派遣他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入朝，宪宗尚且没有答应。现在刘稹不到尚书面前，当面捆绑又不派遣至亲乞求哀怜，把表章放在道路之间，游奕将不立即销毁，实在恐怕不对。况且刘稹与杨弁勾结作恶，叛逆的情状如此，而将帅大臣容忍接受他的欺诈，这是私恩归于臣下，不赦免在于朝廷。在事理体统方面，都恐怕不可以。从今以后再有表章，应当就在当地焚烧。只有当面捆绑而来，才可以容忍接受。”李德裕又上奏说：“太原的人心，向来忠顺，只是贫困虚弱，赏赐犒劳不足。况且一千五百人，能做什么事？决不能姑息宽纵。而且用兵还没有停止，深深忧虑各地，人心动摇。从前张延赏被张朏驱逐，逃奔汉州，回到成都。希望下诏让李石、吕义忠返回太原行营，召集附近的军队讨伐铲除作乱的人。皇上都听从了。这时李石已经到达晋州，下诏让他再返回太原。辛卯日，下诏让王逢全部留下太原的军队守卫榆社，用易定千骑、宣武、兖海的步兵三千人讨伐杨弁。又下诏让王元逵率领步骑兵五千人从土门进入接应王逢的军队。忻州刺史李丕上奏说：‘杨弁派人来游说，臣已经杀了他，并且断绝了他向北出的道路。’于是出兵讨伐他。辛丑日，皇上与宰相商议太原的事情。李德裕说：‘现在太原的军队都在外面，作乱的只有一千多人，各州镇一定没有响应的，估计不久就能诛杀铲除，只应该迅速下诏让王逢进军到城下，一定会有变故。’皇上说：‘张仲武看见镇州、魏州讨伐泽潞有功，一定有羡慕之心，让他讨伐太原怎么样？’李德裕回答说：‘镇州通往太原的路最近便。张仲武去年讨伐回鹘与太原争功，恐怕他不约束士兵，平民受害，于是作罢。’皇上派遣中使马元实到太原晓谕作乱的士兵，并且窥探他们的强弱。杨弁与他畅饮三天，并且贿赂他。戊申日，马元实从太原回来，皇上派他去宰相那里商议。马元实在众人中大声说：‘相公必须早点给他节度使的职位。’李德裕说：‘为什么？’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列十五里，地上铺满了光亮的铠甲，怎么能夺取它？’李德裕说：‘李相正是因为太原没有军队，所以调发横水兵赴榆社，库中的铠甲全在行营，杨弁怎么能迅速聚集这么多军队呢？’马元实说：‘太原人强壮勇猛，都可以当兵，是杨弁招募所致。’李德裕说：‘招募必须有财物，李相只是因为欠军士一匹绢，无处可得，所以导致这场变乱，杨弁从哪里得到财物呢？’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纵然他有十五里光亮的铠甲，也必须杀了这个贼人，于是上奏称杨弁是微小的贼人，决不可宽恕。如果国力不及，宁可舍弃刘稹。河东兵守卫榆社的，听说朝廷命令客军夺取太原，恐怕妻儿被所……’

译屠灭叛军后，便拥立监军吕义忠自行夺取太原，壬子日攻克太原，活捉杨弁，将作乱的士兵全部诛杀。三月甲寅初一，发生日食。乙夘日，吕义忠上奏攻克太原。丙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王宰早就应该攻取泽州，如今已经拖延了两个月，大概是因为王宰与石雄向来不和【王宰的父亲李智兴曾上奏石雄的罪行，将石雄流放至白州，所以二人不和】。现在王宰得到泽州，距离上党还有二百里，而石雄驻扎的地方距离上党只有一百五十里，王宰恐怕攻打泽州会牵制昭义军的主力，而石雄得以乘虚攻入上党，独自占有功劳罢了。另外，王宰的儿子李晏实，他的父亲李智兴喜爱他并当作儿子看待，李晏实现在担任磁州刺史，被刘稹作为人质【质，音致】。王宰犹豫观望不敢前进，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为，音于伪】。”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宰，督促他进军，并且说：“朕考虑到这小小的寇贼，最终不会宽贷刑罚，也知道李晏实是你的爱弟，将要伸张大义，在于抑制私情。”丁巳日，任命李石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任命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崔元式是崔元略的弟弟【崔元略当时是宰相崔〇的父亲】。己未日，石雄攻下良马等三个寨子和一个堡【当初退浑人李万江在潞州牧津梁寺归附李抱玉，那里水草丰美，马匹像鸭子一样健壮，世人称之为津梁种，良马寨大概就设在那里】。辛酉日，太原献出杨弁及其党羽五十四人，都在狗脊岭斩首【按宋白《续通典》记载，狗脊岭在京城东市】。壬申日，李德裕对皇上说：“事情本来就有因激愤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赶赴磁州【趣，音七喻】，而何〇敬出兵派遣客军讨伐太原，戍守的士兵先攻取了杨弁，现在王宰长久不进军，请求调任刘沔镇守河阳，仍然命令他率领义成军的精锐士兵二千人直抵万善，处在王宰的肘腋之下【处，音昌吕】。如果王宰识破朝廷的这个用意，必定不敢滞留；如果王宰进军，刘沔以重兵在南面，声势也壮大。”皇上说：“好。”戊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使。（王逢）攻击昭义军将领康良佺，打败了他【败，音补迈】。康良佺放弃石防关，退守驻扎在鼓腰岭【佺，音丑缘。鼓腰岭，应当在潞州武乡县北。考异说：《实录》记载，王宰上奏贼将康良佺战败，放弃石防关，移军进入三十里，守卫鼓腰岭。按石防关在潞州北，与河东接壤，王宰当时在泽州南，怎么能打败康良佺？大概是“逢”字误写为“宰”罢了】。〇戛斯派遣将军谛徳伊斯难珠等入朝进贡【谛，音帝】，说想要迁移居住到回鹘牙帐，请求出兵的时间，集合防守的地方。皇上赐诏晓谕说，今年秋天可汗攻击回鹘黑车子的时候，应当命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出兵扼守要路，拦截他们逃亡溃散的人，顺便颁布册封任命，都依照回鹘旧例。朝廷因为回鹘衰微，吐蕃内部动乱，商议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开元盛世时，陇右、河西分为两个镇罢了。大概沦陷之后，吐蕃分为四个镇。十八州：秦、源、河、渭、兰鄯、阶、成、洮、岷、林、廓、叠、宕、甘、凉、〇沙】。于是任命给事中刘蒙为巡边使【考异说：《实录》记载任命刘蒙为巡边使在明年二月壬寅日，壬寅日是二十五日。按《一品集》记载，会昌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奏状说：因为李回等人称〇戛斯使者说，今年冬天一定要去黑车子收回回鹘可汗的残余势力，迫切希望国家兵马接应。〇戛斯使者回去时，已经赐下敕书，允许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各在要路出兵拦截。又说：仍然命令代北各军加紧排列部署。又说：那幽州兵马最多，不必先命令排列部署，等到冬天初再降下中使。赐诏，〇戛斯使者来在四年二月，李德裕奏状所说的今年冬天防备秋冬初的，都是四年的事，不可能等到五年二月才任命刘蒙为巡边使。刘蒙奉命出使，关键在今年春夏，不知道确切是哪个月哪日，暂且附在这里】，让他先准备器械干粮以及侦察吐蕃守兵人数的多少【糗，音去久；诇，音翾正，又音火迥】。又命令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以等待今年秋天〇戛斯攻击回鹘，拦截他们溃败南来的士兵，都委托刘蒙与节度团练使详细商议后上报。刘蒙是刘晏的孙子【刘晏因谗言在建初初年死去】。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右街道门教授先生。吐蕃论恐热的将领岌藏丰赞，厌恶论恐热残忍，投降了尚婢婢【恶，音乌路；降，音户江】。论恐热出兵在鄯州攻击尚婢婢，尚婢婢分兵为五路抵抗，论恐热退保东谷【《九域志》：河州东南十五里有东谷堡，宋熙宁七年设置】。尚婢婢用木栅栏围困他，断绝他的水源，论恐热率领一百多骑兵突围逃跑，退保薄寒山，其余众人都投降了尚婢婢。夏四月，王宰进攻泽州。皇上喜好神仙【好，音呼到】，道士赵归真得到宠幸，谏官屡次为此进言。丙子日，李德裕也进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代的罪人【见第二百四十三卷宝历二年】，不应该亲近【近，音其靳】。”皇上说：“朕在宫中无事时，与他谈论道义以消除烦忧罢了，至于政事，朕必定询问你们和次对官，即使有上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我。”李德裕说：“小人看到势利所在就奔趋而去，如

译夜蛾扑向烛火，听说十几天以来，归真门的车马络绎不绝，希望陛下对此深加警戒。”戊寅日，任命左仆射王起同平章事，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译起以文臣未曾执政，直接任命为宰相，此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因此坚决推辞。【唐代中期以后，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头衔的，就称为使相，比毗，音翻，是惯例】皇上说：“宰相没有内外的区别，我如果有缺失过错，你可以通过紧急奏章让我知道。”李德裕因为州县佐官太多，上奏命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六月，柳仲郢上奏减员一千二百一十四人。【考异说：《献替记》说减员二千二人，《新传》说罢免二千多人，旧《柳仲郢传》说减员一千二百人，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柳仲郢

是柳公绰的儿子。【柳公绰在宪宗、穆宗朝历任方镇长官和京兆尹，有声望和政绩】宦官仇士良在柳家素有仇怨，搜出兵器数千件，下诏削去他的官爵，没收家产。秋七月辛夘，皇上与李德裕商议派王逢率兵驻屯翼城，皇上说：“听说王逢用法太严，有这回事吗？”李德裕回答说：“臣也曾因此责问他，王逢说以前有白刃法，如果不严，谁肯前进？”皇上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再召他来告诫他。”李德裕于是说刘稹不可赦免，皇上说：“确实如此。”李德裕说：“从前李怀光叛乱未平，京城发生蝗灾旱灾，米价每斗一千钱，太仓的米供给天子及后宫，没有几十天的储备。德宗召集百官，派中使马钦绪询问对策，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来桐叶，【破】开交给马钦绪，马钦绪献给德宗，德宗召问缘故，李泌回答说：‘陛下与李怀光的君臣名分，就像这叶子一样，不可再复合了。’【分，音扶问翻，或读如字；复，音扶又翻】由此德宗心意已定，平定李怀光后，于是任用李泌为宰相，独揽大权数年。【见德宗纪】皇上说：“李泌也是位大奇才。”【李泌的宰相业绩卓有可称，看这件事就可以相信，唐人诋毁他都是妄言】皇上听说扬州歌女擅长行酒令，【倡，音昌；酒令，是行令而行酒，唐人多喜好此道，《却扫编》说皇甫松著《醉乡日月》，记载骰子令，又有旗旛令、闪擪令、抛打令，今人不再知晓其法，只有优伶家中还用手打令作为游戏】下诏让淮南监军挑选十七人进献。监军请求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并且想再挑选良家美女教习后进献，杜悰说：“监军直接接受诏令，我不敢参与。”监军再三请求，杜悰不答应。监军发怒，上表陈述情况。皇上看了表沉默不语，左右请求一并下诏让节度使一同挑选，皇上说：“下诏让藩镇挑选歌女入宫，难道是圣明天子所为吗？杜悰不迎合监军心意，符合大臣的体统，真是宰相之才，我很惭愧。”立即下诏让监军不要再挑选。甲辰，任命杜悰同平章事。【考异说：《新表》杜悰入相在闰月壬戌，现在采用《实录》】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杜悰中谢时，【接受任命入朝谢恩，称为中谢】皇上慰劳他说：【劳，音力到翻】“你不听从监军的话，我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忠心，现在任命你为宰相，就像得到一位魏征一样。”【武宗对杜悰的期望如此，然而杜悰在相位上，他的议论劝谏，史书没有称赞】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七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八《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十四【起阏逢困敦闰月至屠维大荒落，共五年有余】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会昌四年闰月壬戌，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李绅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李德裕上奏说：“镇州奏事官高迪【方镇派遣牙职入朝奏事，因而称为奏事官】秘密陈述意见两件事。第一，认为贼军中喜欢使用偷兵术【好，音呼到翻】暗中抽调各处兵力聚集在一处，官军多去逼迫追逐，导致失利。经过一两个月，又偷兵到其他地方，官军必须知道这种情况，除非他们来攻城栅，谨慎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滞留不过三天，必须分散回到旧屯，这样几次，空手而归自然士气沮丧。【丧，音息浪翻】官军秘密派遣间谍侦察他们抽兵的地方，乘虚袭击，没有不胜利的。【诇，音翾正翻，又火迥翻】第二，镇州、魏州屯兵虽然多，终究不能分散贼军势力。为什么呢？因为扎营不离开原来的地方，【离，音力智翻】每两三个月深入一次烧掠而去。贼军只要固守城栅，城外的百姓，贼军也不爱惜。应当命令进军占据要害之地，逐渐逼近他们。如果只像今天这样，贼军完全不以为惧。希望下诏让各位将领各自知晓。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投降，说贼军中缺乏粮食，命令妇女搓穗舂米来供给军队。【挼，音奴禾翻，两手相切摩】李德裕询问高文端破贼的计策，高文端认为官军现在直接攻打泽州，恐怕多杀士卒，城池不容易得到。泽州兵大约一万五千人，贼军常分兵大半，潜伏在山谷中，等待官军攻城疲惫，就四面集合救援，官军必定失利。【伺，音相吏翻】现在请求命令陈许军渡过干河建立营寨，【干，音干】从寨城连绵筑成夹城，环绕泽州。【环，音宦】每天派遣大军在外布阵，以抵御救兵。【陈，读曰阵】贼军看见围城将要合拢，必定出来大战，等待他们败退，然后乘势可以夺取。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指示王宰。高文端又说：“固镇寨四面悬崖绝壁，地势不可强攻。【《九域志》：磁州武安县有固镇，镇在武安西北至辽州三百多里】然而寨中没有水，都饮用涧水，在寨东大约一里处。应当命令王逢进军逼近，断绝他们的水道，不过三天，贼军必定弃寨逃跑，官军就可以追击。前面十五里到青龙寨，也是四面悬崖绝壁，水在寨外，可以用前面的方法夺取。其东十五里则是沁州城。【沁州治沁源县，汉上党谷远县地，沁，音七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