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六十八宋司马光撰

译丞相主簿杨修，多次称赞临菑侯曹植的才华，劝说曹操立曹植为继承人。杨修是杨彪的儿子。曹操用密封的信函向外咨询，尚书崔琰用不封口的公文回答，说：“按照《春秋》的道义，立太子应当以年长为优先。加上五官中郎将曹仁（此处原文似有误，结合语境及史实，崔琰所荐应为曹丕，但依原文直译）仁孝聪明，应当继承正统。”崔琰誓死坚守这一立场。曹植是崔琰哥哥的女婿。尚书仆射毛玠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庶不分，导致宗庙覆灭、国家灭亡。废立太子是大事，不应当听闻。”东曹掾邢颙说：“以庶子取代宗子，是前世的警戒。希望殿下深思明察。”曹丕派人向太中大夫贾诩请教巩固自身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将军弘扬德行气度，亲身践行士人的本业，早晚勤勉不懈，不违背做儿子的道义，如此罢了。”曹丕听从了他的建议，深深地自我磨砺。有一天，曹操屏退左右询问贾诩，贾诩沉默不回答。曹操说：“和你说话却不回答，为什么呢？”贾诩说：“刚才正在思考，所以没有立刻回答。”曹操说：“思考什么？”贾诩说：“思考袁绍、刘表父子的事情。”曹操大笑。曹操曾经出征，曹丕、曹植都在路边送行。曹植陈述功德，发言有条理，左右的人都注视着他，曹操也很高兴。曹丕怅然若失。济阴人吴质低声对他说：“大王将要出发，流泪哭泣就可以了。”等到告别时，曹丕哭泣着跪拜。曹操和左右的人都唏嘘感叹，于是都认为曹植华而不实，诚心不如曹丕。曹植既然任性而行，不自加修饰。五官中郎将曹丕用权术对待他，矫饰情感自我装饰。宫人左右都替他称赞宣扬，所以最终确定曹丕为太子。左右长御祝贺卞夫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没有不高兴的。”夫人应当倾尽府库来赏赐。夫人说：“大王因为曹丕年长，所以立他为继承人。我只应当以没有教导过错为庆幸，又为什么要重重赏赐呢？”长御回去把话全部告诉曹操，曹操高兴地说：“发怒不变脸色，喜悦不失去节制，所以最难。”太子抱着议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话告诉他的女儿辛宪英，宪英叹息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可以不忧伤，主持国家不可以不恐惧，应当忧伤恐惧，反而以为高兴，怎么能长久？魏国恐怕不能昌盛吧。”过了很久，临菑侯曹植乘车在驰道中行驶，打开司马门出去。曹操大怒，公车令因此获罪被处死，从此加重对诸侯的禁令，而曹植的恩宠日益衰落。曹植的妻子穿绣衣，曹操登上台看见，因为违反制度命令她回家，赐死。法正劝说刘备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不趁此势头谋取巴蜀，却留下夏侯渊、张郃屯守，自己急忙北还，这不是他的智谋达不到而力量不足，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的缘故。现在防备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比不上国家的将帅，率领军队前往讨伐，一定可以攻克。攻克的时候，广泛耕种积蓄粮食，观察破绽等待时机，向上可以颠覆敌人，尊崇奖助王室；居中可以蚕食雍凉，扩大疆土；向下可以固守要害，作为持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时机不可失去。”刘备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于是率领众将进军汉中，派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驻下辨。魏王曹操派遣都督将军曹洪抵抗他们。鲁肃去世，孙权让从事中郎彭城人严畯代替鲁肃，督率士兵一万人镇守陆口，众人都为严畯高兴。严畯坚决推辞，说自己是个朴素的书生，不熟悉军事，言辞恳切，以至于流泪。孙权于是让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兼任汉昌太守来代替他。众人称赞严畯能够以实情推让。定威校尉吴郡人陆逊对孙权说：“当今克敌平乱，没有众多兵力不能成功，而山寇旧恶，依靠险阻的深山。腹心未平，难以……”

译为了谋取长远利益，可以大规模组建军队，从中选拔精锐【意思是说可以大规模组建军队并择取精锐】。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帐下右部督。恰逢丹阳贼帅费栈作乱【“费”是姓氏，“栈”音限】，煽动山越人。孙权命令陆逊讨伐费栈，击败了他，于是对东三郡【东三郡指丹阳、新都、会稽】进行编组，强壮者编入军队，瘦弱者补充户籍【“羸”音伦为】，获得精兵数万人。积久的祸患被扫除【“荡”音徒朗】，所经过的地方都肃然清静。回师驻扎在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弹劾陆逊非法征用百姓，使他所到之处百姓都愁苦扰民【意思是陆逊所在的地方百姓都愁苦扰民，“会”音工外】。陆逊后来前往都城，在谈话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时都城在秣陵，“言次”指谈话之间，犹如现在说的“语次”】。孙权说：“淳于式控告你，你却推荐他，这是为什么呢？”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本意是想养育百姓，所以控告我。如果我反过来诋毁淳于式来扰乱圣明的听闻，这种做法不可助长。”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所为，只是别人做不到罢了【“复”音扶又，“长”音知两】。魏王曹操派遣丞相长史王必掌管军队，督理许都的事务【魏王曹操仍兼任汉丞相而居住在邺城，所以让王必任长史掌管军队督理许都】。当时关羽势力强大，京兆人金祎看到汉朝国运即将转移，于是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司直指丞相司直，“祎”音吁韦】、太医令吉本【《风俗通》说吉姓出自周尹吉甫之后，汉代有汉中太守吉恪】、吉本的儿子吉邈、吉邈的弟弟吉穆等人谋划杀害王必，挟持天子攻打魏国，向南引关羽为援军。建安二十三年春正月，吉邈等人率领他们的党羽一千多人，夜间攻打王必，烧毁他的城门，射中王必的肩膀【“射”音食亦，“中”音竹仲】。帐下督扶着王必逃往南城【许昌的南城】。等到天亮，吉邈等人的军队溃败，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同讨伐并斩杀了他们【颍川典农中郎将驻屯在许都】。三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孛”音蒲内】。曹洪将要攻打驻守在固山的吴兰、张飞，扬言要切断他们的后路【“断”音丁管，下文同】。众人议论纷纷，犹豫不决。骑都尉曹休说【汉武帝设置三都尉，骑都尉是其中之一】：“敌人如果真的想要切断道路，应当埋伏军队秘密行动，现在却先张扬声势，这就明显不能成功了。应该趁他们还没有集结完毕，迅速攻打吴兰，吴兰一败，张飞自然就会逃走。”曹洪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军击败吴兰，斩杀了他。三月，张飞、马超逃走【情势显露，势力屈弱，理应逃走】。曹休，是魏王曹操宗族子弟。夏四月，代郡、上谷的乌桓无臣氐等人反叛。在此之前，魏王曹操召代郡太守裴潜担任丞相理曹掾【“先”音悉荐，“掾”音于绢】。曹操称赞裴潜治理代郡的功绩【“治”音直之】。裴潜说：“我对于百姓虽然宽厚，但对于各胡族却很严厉。现在继任者一定会认为我治理过于严酷，而做事更加宽厚恩惠【“治”音直吏】。那些胡族向来骄纵，过于宽厚必然导致纪律松弛。纪律松弛之后再用法律来约束他们【“摄”意为持、整】，这就是怨恨叛乱产生的原因。根据形势推测，代郡必定会再次反叛【后魏陆侯治理高车，与裴潜不同时代却情况相同。“复”音扶又】。于是曹操深深后悔召回裴潜太快。后来几十天，三单于的反叛消息果然传来。曹操派他的儿子鄢陵侯曹彰代理骁骑将军【鄢陵县属颍川郡，“骁骑将军”始于汉武帝任命李广。陆德明说：“鄢”音谒晩；又音于建。《汉书》作傿。颜师古说：音偃】，让他去讨伐。曹彰年轻时就擅长射箭驾车，膂力过人【“少”音诗照】。曹操告诫曹彰说：“在家我们是父子，接受任务后就是君臣，行动要依照王法办事，你要警惕。”刘备驻扎在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人与他相持。刘备派遣将领陈式等人切断马鸣阁道【马鸣阁在今利州昭化县境内】。徐晃击败了他们。张郃驻扎在广石【广石应当在巴汉之间】。刘备攻打他不能攻克，紧急发信征调益州的军队。诸葛亮拿这件事询问从事犍为人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犍”音居言，“咽”音烟】，是存亡的关键。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了。这是家门之祸，发兵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时法正跟随刘备北上，诸葛亮于是上表推荐杨洪代理蜀郡太守，众事都办理妥当，于是让他正式任职【于是让他代替法正】。起初，犍为太守李严征召杨洪担任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犍为，而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杨洪举荐门下书佐何祗有才能【汉代制度郡阁下面及各曹各有书佐，掌管文书。灵帝光和二年，樊毅恢复华下民租口算碑记载其上：尚书奏牍前书年月朔日，〇某太守臣毅顿首死罪上尚书；后书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某尚书。后系掾臣条属臣某，书佐臣某】。杨洪还在蜀郡，而何祗已经担任广汉太守，因此西土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充分发挥当时人才的器用。秋七月，魏王曹操亲自率军攻打刘备，九月到达长安。曹彰攻打代郡乌桓，亲自搏杀战斗，铠甲中了几支箭【“铠”音可亥，“中”音竹仲】，意气更加激昂，乘胜追击败军直到桑干河以北【桑干县属代郡，宋白说今云州东至桑干督帐一百五十里，孟康德说干音干】，大破敌军，斩首和俘虏数以千计。当时鲜卑大人轲比能【轲比能本是鲜卑小种，因为勇健不贪，断法公平端正，众人推举他为大人】率领数万骑兵观望强弱，看到曹彰奋力作战所向披靡，于是请求归服，北方全部平定。南阳吏民

译苦于徭役，是因为供给曹仁军队而受苦。冬十月，宛城守将侯音反叛。南阳太守东里衮与功曹应余逃窜得以脱身，侯音派遣骑兵追赶他们，飞箭如雨般交错射来，应余用身体掩护东里衮，身中七处创伤而死。侯音的骑兵抓获东里衮押回宛城。当时征南将军曹仁驻扎在樊城，以镇守荆州，魏王曹操命令曹仁回师讨伐侯音。功曹宗子卿劝说道：“您顺应民心，举大事，远近之人无不望风归附，然而拘押郡将反而没有益处，为什么不放了他呢？”侯音听从了他的建议，宗子卿于是趁夜翻越城墙，跟随太守收拢剩余的百姓包围侯音，恰逢曹仁的军队赶到，共同攻打侯音。

译魏明帝太和二十四年春正月，曹仁屠杀宛城，斩杀侯音，再次驻军樊城。起初，夏侯渊作战虽然多次获胜，魏王曹操常告诫他说：“作为将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依赖勇猛。将领应当以勇猛为根本，用智谋来施行，如果只知道任用勇猛，那只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等到夏侯渊与刘备相持超过一年，刘备从阳平南渡沔水，沿着山势逐渐前进，在定军山扎营。夏侯渊率兵争夺定军山，法正说：“可以攻击了。”刘备派遣讨虏将军黄忠占据高地，击鼓呐喊发起攻击，夏侯渊军队大败，被斩杀。同时益州刺史赵颙也被杀。张郃率兵退守阳平。当时刚刚失去主帅，军中惊慌混乱，不知如何是好。督军杜袭与夏侯渊的司马太原人郭淮收拢散兵，号令各军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刘备所忌惮的人。今天形势危急，非张将军不能安定军心。”于是权宜推举张郃为军队主帅，张郃出来整顿军队，排列阵势，众将领都接受张郃的节制调度，军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刘备想要渡过汉水来进攻，众将领认为敌众我寡，想要依靠汉水布阵来抵御。郭淮说：“这是示弱而不能挫败敌人，不是好计策。不如远离汉水布阵，引诱敌人前来，等他们渡河过半时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击败。”布阵之后，刘备怀疑有诈没有渡河，郭淮于是坚守阵地，表现出没有退兵的意思，将情况上报给魏王曹操。曹操认为很好，派遣使者授予张郃符节，再次任命郭淮为司马。二月壬子日晦日，发生日食。三月，魏王曹操从长安出兵斜谷，军队占据险要之地以逼近汉中。曹操担心被刘备拦截，先派军队占据要害之处，然后进军逼近汉中。有人说“遮要”是地名。刘备说：“曹操虽然来了，也无可奈何，我必定能占有汉川。”于是集结军队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军交锋。曹操在北山下运输粮米，黄忠率兵想要夺取，超过期限没有回来。翊军将军赵云率领几十名骑兵出营查看，正遇上曹操大规模出兵，赵云突然与曹军相遇，于是向前冲击敌阵，一边战斗一边后退。魏军分散后又重新集结，追到赵云营下。赵云进入营中，反而把营门大开，放下旗帜，停止击鼓，魏军怀疑赵云有伏兵，便撤军离去。赵云擂鼓震天，只用强弩在后面射击魏军，魏军惊恐害怕，自相践踏，掉进汉水中死去的很多。刘备第二天亲自来到赵云营中，查看昨天战斗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量啊。”曹操与刘备相持数月，魏军士兵多有逃亡。夏五月，曹操全部撤出汉中各军，返回长安。刘备于是占有汉中。曹操担心刘备向北夺取武都氐人之地以逼近关中，询问雍州刺史张既。张既说：“可以劝说氐人向北迁移以获取粮食，来躲避贼寇，先到的人给予丰厚的恩宠赏赐，那么先走的人知道有利，后来的人必定羡慕。”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张既前往武都，迁徙氐人五万多户到扶风、天水一带居住。武威人颜俊、张掖人和鸾、酒泉人黄华、西平人麴演等人各自占据自己的郡县，自封将军，互相攻击。颜俊派遣使者送母亲和儿子到魏王曹操处作为人质，以求取援助。曹操询问张既，张既说：“颜俊等人对外假借国家威势，对内滋生傲慢悖逆之心，计谋既定、势力充足后就会反叛。现在正致力于平定蜀地，暂且应当让他们两方并存而互相争斗，就像卞庄子刺虎一样，坐收其弊。”曹操说：“好。”一年多后，和鸾于是杀了颜俊。武威人王秘又杀了和鸾。刘备派遣宜都太守扶风人孟达，从秭归向北进攻房陵，杀死房陵太守蒯祺。又派遣养子副军中郎将刘封从汉中沿沔水而下统领孟达的军队，与孟达合兵进攻上庸。

译上庸太守申耽率领全郡投降。刘备加封申耽为征北将军，兼任上庸太守；任命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兼任西城太守。

秋季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在沔阳设立祭坛，陈列军队，群臣陪位，读完奏章后，拜受印玺和绶带，戴上王冠。随即通过驿传上奏章给朝廷，归还所代理的左将军、宜城亭侯的印绶。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提拔牙门将军、义阳人魏延为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以镇守汉川。

刘备回成都处理政务，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其余官员都按等级晋升。派遣益州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立即授予关羽印绶。关羽听说黄忠的地位与自己并列，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能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王业的人，所用的人才并非只有一种。过去萧何、曹参与高祖从小就是亲旧，而陈平、韩信是亡命之徒后来才到，论他们的班列，韩信位居最上，却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现在汉中王凭借一时的功劳尊崇汉室，然而心意上的轻重，难道会与您相等吗？况且大王与您，好比是一个整体，休戚与共，祸福共享。我认为您不应该在意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我只是一个奉命出使的人，您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回去，只是替您惋惜这个举动，恐怕会有后悔。关羽深受感悟，立即接受任命。

诏书封魏王曹操的夫人卞氏为王后。

孙权攻打合肥时，各州军队驻守淮南。扬州刺史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贼寇，但不值得忧虑。现在雨水正盛，而曹仁孤军深入，没有长远防备。关羽骁勇狡猾，只怕征南将军会有变故。”不久，关羽果然派遣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将军傅士仁公安，关羽亲自率领军队在樊城攻打曹仁。曹仁派遣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庞德等驻屯樊城北面。

八月，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平地积水数丈，于禁等七军都被淹没，于禁与诸将登高避水，关羽乘坐大船进攻他们，于禁等人穷困紧迫于是投降。庞德在堤上披甲持弓箭，箭无虚发，从清晨力战到中午过后，关羽进攻更加急迫，箭用完后短兵相接，庞德战斗更加愤怒，气势更加壮盛，而水势渐渐增大，官吏士兵都投降了。庞德乘坐小船想回到曹仁营寨，水势太大船翻了，丢失了弓箭，独自抱着船翻在水中，被关羽抓获，站立而不跪拜。关羽对他说：“你哥哥在汉中，我想让你做将领，不早投降，为什么？”庞德骂关羽说：“小子，什么叫投降？魏王拥有百万军队，威震天下，你刘备是庸才罢了，怎能抵挡？我宁愿做国家的鬼，也不做贼人的将领。”关羽杀了他。

魏王曹操听说后说：“我认识于禁三十年，没想到临危处难，反而不如庞德吗？”封庞德两个儿子为列侯。

关羽急攻樊城，城墙因水浸泡，常常崩塌，众人都惊恐不安。有人对曹仁说：“今天的危险，不是力量所能支撑的，可以在关羽包围未合拢时，乘坐轻船夜间逃走。”汝南太守满宠说：“山水来得快，希望它不久就会退去。听说关羽派遣别将已在郏县以下，自许昌以南百姓骚动，关羽之所以不敢迅速进犯，是怕我们的军队牵制他的后方。现在如果逃跑，黄河以南，就不再是国家的了。您应该等待。”曹仁说：“好。”于是沉白马与军人盟誓，同心固守。城中人马才几千人，城墙没被淹没的只有几板。关羽乘船逼近城墙。

译设立数重包围圈，内外断绝。关羽又派遣别将包围驻扎在襄阳的将军吕常，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都向关羽投降。起初，沛国人魏讽有迷惑众人的才能，在邺都造成很大影响，魏国相国钟繇征召他担任西曹掾。荥阳人任览与魏讽交好，同郡人郑袤是郑泰的儿子，常常对任览说：“魏讽是奸雄，最终一定会作乱。”九月，魏讽暗中结集党羽，与长乐卫尉陈祎谋划袭击邺城。还没到预定日期，陈祎害怕而告发，太子曹丕诛杀魏讽，受牵连被处死的有数千人，钟繇因此获罪被免官。起初，丞相主簿杨修与丁仪兄弟谋划立曹植为魏国继承人。五官中郎将曹丕对此感到忧虑，用车载着废弃的簏筐，将朝歌县长吴质藏在里面，与他谋划。杨修将此事报告给魏王曹操，曹操还没来得及查问验证，曹丕害怕而告诉吴质，吴质说：“没有害处。”第二天又用车载着绢帛进入，杨修再次报告，查问验证发现没有人。曹操因此产生怀疑。此后曹植因为骄纵被疏远，而曹植仍然不断拉拢杨修，杨修也不敢自行断绝关系，每当曹植来，杨修考虑事情可能有疏漏，揣度曹操的心意，预先写好十几条答复的教令，命令门下吏员，教令发出，就根据所问来回答，于是教令刚发出，答复就已经进入，曹操奇怪他如此敏捷，查问追究才泄露出来，曹操也因为杨修是袁术的外甥而厌恶他，于是揭发杨修前后泄露言教、与诸侯勾结，将杨修收捕处死。魏王曹操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扎在关中。关中营帅许攸拥有部曲不归附，而且有傲慢的言语，曹操大怒，先打算讨伐他，群臣大多劝谏应该招抚怀柔许攸，共同讨伐强敌，曹操把刀横放在膝盖上，变脸色不听，杜袭进去想要劝谏，曹操迎着他说道：“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你不要再说了。”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正确，臣正想帮助殿下完成它；如果殿下的计策不正确，即使完成了也应当改正。殿下拦住臣不让说话，为什么对待下属如此不明达呢？”曹操说：“许攸轻慢我，怎么可以放过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呢？”曹操说：“普通人。”杜袭说：“只有贤人知道贤人，只有圣人知道圣人，普通人怎么能知道不是普通人呢？当今天下豺狼当道，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认为殿下避开强敌攻打弱敌，进攻不算勇敢，退让不算仁义。臣听说千钧重的弩不为鼷鼠发射，万石重的钟不因草茎撞击而发出声音。现在小小的许攸，哪里值得劳烦神武的您呢？”曹操说：“好。”于是厚待许攸，许攸立即归顺。冬十月，魏王曹操到达洛阳。陆浑百姓孙狼等作乱，杀害县主簿，向南依附关羽，关羽授予孙狼印信并供给兵力，孙狼又成为寇贼，从许都以南往往遥相呼应关羽，关羽的威势震动华夏。魏王曹操商议迁移许都，以避开关羽的锐气。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对曹操说：“于禁等人被水淹没，不是作战进攻的过失，对国家大计不足以造成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后面袭击关羽，许诺割让江南封给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解除。”曹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起初，鲁肃曾经劝告孙权，因为曹操尚存，应当暂时安抚关羽，与他共同对抗曹操，不可失去这个盟友。等到吕蒙代替鲁肃驻守陆口，认为关羽向来骁勇雄健，有兼并之心，而且占据国家上游，这种形势难以长久。吕蒙秘密对孙权说：“现在让征虏将军镇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一万游兵，沿江上下应对敌人所在。吕蒙为国家前据襄阳，这样还担忧什么曹操，还依赖什么关羽？况且关羽君臣倚仗他们的诈力，所在之处反复无常，不可以用对待腹心的态度对待他们。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立即东向进攻，是因为至尊圣明，吕蒙等人还在。现在不在强壮时图谋他，一旦他倒下，想要再施展力量，还能做到吗？”孙权说：“现在想先夺取徐州，然后夺取关羽，怎么样？”回答说：“现在曹操远在河北，安抚

译曹操集结幽州、冀州的兵力，没有空闲向东看顾。徐州的守兵听说不足为虑【曹操深知天下形势，对此考虑得很成熟了，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有的城池可以不守”】，以往自然可以攻克，然而地势平坦通畅，是骁勇骑兵驰骋的地方【“骋”音丑郢】。皇上今天夺取徐州，曹操十天后必定来争夺，即使派七八万人防守，仍然应当担忧【吕蒙自估量吴国的兵力不足以向北争夺中原，知道骑兵之地不适合南方军队】。不如夺取关羽，完全占据长江，形势更加壮大，就容易防守了。”孙权认为他的意见很好【“易”音以防】。孙权曾经为他的儿子向关羽求婚【“为”音于伪】，关羽辱骂使者，不许婚【“使”音疏吏】，孙权因此愤怒。等到关羽攻打樊城，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却多留防备的士兵，一定是担心我图谋他的后方。我曾经生病，请求分派士兵回到建业，以治病为名【“治”音直之】，关羽听说后，必定撤走防备的士兵，全部奔赴襄阳。大军乘船渡江，日夜急行军【“上”音时掌】，袭击他的空虚之地，那么南郡就可以攻下，而关羽也可以被擒获了【这里的南郡指江陵】。”于是吕蒙声称病重，孙权就公开文书召吕蒙回来【公开文书是想让关羽知道】，暗中与他谋划计策。吕蒙下到芜湖，定威校尉陆逊对吕蒙说：“关羽与我们的边境相接，怎么能远行？后方不应当没有忧患。”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然而我病重。”陆逊说：“关羽依仗他的骁勇之气，凌驾于他人之上【“轹”音郎狄】，刚立大功，意气骄纵，只致力于向北进攻，不怀疑我们有行动。他必定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获控制他。下去见皇上，应当好好谋划【英雄之士所见略同，吕蒙所以知道他的意思深长】。”吕蒙说：“关羽一向勇猛，难以对付，况且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广泛施行，加上刚立大功，胆势更加旺盛，不容易图谋【兵事崇尚秘密，陆逊的话虽然符合吕蒙的心意，吕蒙不敢轻易对陆逊说，“易”音以防】。”吕蒙到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意思深长【“思”音相吏】，才能足以承担重任，观察他的规划思虑，终究可以委以重任，而且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复”音扶又，下同】。如果使用他，应当让他对外隐藏自己，对内观察形势便利，然后可以成功。”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到陆口，写信给关羽，称赞他的功绩美好，深深自我谦抑，表示尽忠托付的意思。关羽心里非常安定，不再有所怀疑，逐渐撤兵奔赴樊城【果然落入吕蒙的计策】。陆逊详细报告情况，陈述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关羽得到于禁等人，人马数万，粮食断绝，擅自夺取孙权湘关的米【吴与蜀分荆州以湘水为界，所以设关】。孙权听说后，于是发兵袭击关羽。孙权想让征虏将军孙皎与吕蒙做左右部大督【征虏将军始于光武帝，用来任命祭遵】。吕蒙说：“如果皇上认为征虏将军有能力，就应当用他；认为我有能力，就应当用我。过去周瑜、程普做左右部督，统兵攻打江陵，虽然事情由周瑜、程普决定，他们自恃是久经战阵的将领【“将”音即亮】，而且都是督军，于是共同不和睦，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鉴戒【事见六十六卷建安十五年，“几”音居希，“败”音补迈】。”孙权醒悟，向吕蒙道歉说：“以你为大督，命令孙皎为后继，可以。”魏王曹操从汉中出来时，派平寇将军徐晃驻扎在宛城，以援助曹仁【平寇将军大概也是曹操所设，考沈约志不在四十号之内】。等到于禁陷没，徐晃前进到阳陵陂，关羽派兵驻扎在偃城【《括地志》：偃城在襄州安养县北三里，是古郾子之国】。徐晃到达后，用诡计修筑长壕，表示要截断关羽的后路。关羽的军队烧毁营寨逃跑【诡道出偃城之后，修筑长壕，所以叫都堑】。徐晃得到偃城，连接营垒逐渐前进。曹操派赵俨以议郎身份参与曹仁的军事，与徐晃一起前进。其余救兵未到，徐晃所督领的兵力不足以解围，而众将呼喝着责备徐晃催促救曹仁。赵俨对众将说：“现在贼军包围素来坚固，雨水仍然盛大，我们的步兵单薄稀少【“少”音诗沼】，而曹仁被隔绝不能同心协力，此举正好使内外疲惫。现在不如前军逼近包围，派间谍与曹仁沟通，让他知道外援，以激励将士。估计北军不过十天，还足以坚守，然后内外一起发动，破贼必定成功。如果有缓救的罪责，我替各位承担【“为”音于伪】。”众将都很高兴。徐晃的营垒距离关羽的包围圈三丈左右，挖地道及射箭飞书与曹仁多次沟通消息【“消”是逐渐微弱的意�，“息”是逐渐生长的意思，消息多次沟通则城内城外各知安否。徐晃营垒逼近关羽包围圈如此，而不能制服，假如吕蒙不袭击夺取江陵，关羽也必定被曹操所破，而曹操借吕蒙之手，是想让两寇自相消耗，而坐收渔翁之利。数，音所角】。孙权写信给魏王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力，并请求不要泄露让关羽有防备。曹操问群臣，群臣都说应当保密。董昭说：“军事崇尚权变，期望合乎适宜，应当答应孙权以保密而内部泄露。关羽听说孙权上表如果回来自己防备包围，就迅速解除包围获得利益，可以使两贼相对牵制【以马为喻，两马想要互相咬斗，加上衔勒，两马不能动，而想要斗的气未衰，相对牵制则两马虽然跳梁，力气必定自耗。上，音时掌】。坐等他们疲惫，秘密而不泄露，使孙权得志，不是上策。又

译围城中的将领和官吏不知道有援军，计算城中存粮，心中恐惧，恐怕会有异心，造成的祸患不小。把孙权的书信射入围城中比较合适，况且关羽为人强横，自恃江陵、公安两城防守坚固，必定不会迅速退兵。”曹操说：“好。”立即命令徐晃把孙权的书信射入围城之中以及关羽的军营里。围城中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士气百倍。关羽果然犹豫不决，不能离去。魏王曹操亲自从洛阳南下救援曹仁，群臣都认为大王不赶快出发，现在已经失败了。侍中桓阶独自说：“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足以料理事势吗？”回答说：“能。”“大王是担心他们二人不尽力吗？”回答说：“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亲自前往呢？”回答说：“我担心敌军众多，而徐晃等人形势不利。”桓阶说：“现在曹仁等人处在重重包围之中，却坚守至死没有二心，确实是认为大王在远处为他们做后盾。处在必死之地，必定有拼死抗争之心，内心怀着拼死抗争的意志，外面又有强大的援军，大王坐镇六军以显示有余力，何必担忧失败，而要亲自前往呢？”曹操认为他的话很好，于是驻军在摩陂。先后派遣殷署、朱盖等共十二营前往支援徐晃。关羽在围头有军营，另外在四冡也有军营。徐晃于是扬言要攻打围头的军营，却秘密攻打四冡的军营，想要破坏它。关羽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出战，徐晃攻击他，关羽退走。关羽在围城壕沟外设置了十重鹿角，徐晃追击关羽，和他一起进入围城之中，击破了它。傅方、胡修都死了。关羽于是撤围退兵，但船只仍然占据沔水，襄阳被隔绝不通。吕蒙到达寻阳，把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蒙冲战船中，让士兵穿着白衣摇橹，装作商人的打扮，日夜兼程。关羽在江边设置的哨兵都被收捕捆绑，因此关羽没有听说。糜芳、士仁向来都嫌弃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兵时，糜芳、士仁供应军需物资不尽如人意，关羽说回来要惩治他们，糜芳、士仁都很害怕，于是吕蒙让前任骑都尉虞翻写信劝说士仁，为他陈述成败的道理，士仁得到书信就投降了。虞翻对吕蒙说：“这是诡诈的军事行动，应当带着士仁前行，留下士兵防备城池。”于是带着士仁到了南郡。糜芳守城，吕蒙把士仁给他看，糜芳于是开门出降。吕蒙进入江陵，释放了于禁的囚禁，得到了关羽及将士的家眷，都加以抚慰，约定军中不得侵犯百姓家有所求取。吕蒙手下的士兵，与吕蒙是同郡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来覆盖官府的铠甲，官府的铠甲虽然是公家的，吕蒙仍然认为他犯了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而废除法律，于是流着泪斩了他。于是军中震惊恐惧，路上不拾遗物。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体恤老人，询问他们的不足，生病的给予医药，饥寒的赐予衣粮。关羽府库中的财宝都封闭起来等待孙权到来。关羽听说南郡被攻破，就向南撤退。曹仁防备诸将商议，都说：“现在趁着关羽危险恐惧，可以追击擒获他。”赵俨说：“孙权利用关羽连兵作战的困难，想要掩袭控制他的后方，顾忌关羽回救，恐怕我们乘他两面疲惫，所以顺从言辞以求效命，乘隙因变以观察利钝。现在关羽已经孤立奔逃，更应当保存他作为孙权的祸害。如果深入追击败军，孙权就会改变对那边的防备，将对我们产生祸患了。大王必定会以此作为深虑，曹仁于是解除戒备。魏王曹操听说关羽逃跑，恐怕诸将追击他，果然急忙命令曹仁按照赵俨的计策。关羽多次派人跟吕蒙互通消息，吕蒙总是厚待他的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周游，家家致意问候，或者亲手写信以示诚信。关羽的人回来私下相互探问，都知道家中平安无事，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所以关羽的官兵没有斗志。等到孙权到达江陵，荆州的将吏全都归附，只有治中从事武陵人潘濬称病不见。孙权派人用床把他从家里抬来，潘濬脸朝下趴在床席上不起来，涕泪纵横，哀痛哽咽不能自胜。孙权叫他的字跟他说话，恳切地安慰开导他，让亲近的人用手巾擦拭他的脸。潘濬起身下

译吕岱拜谢，孙权随即任命他为治中从事，主管荆州军事，凡事都向他咨询。【郝普、糜芳、傅士仁在吴国时没有什么名声，而潘濬之所以能自我表现，与陆逊、诸葛瑾、班等人相比，有见识的人应当在此观察人】武陵郡部从事樊伷诱导各少数民族，企图将武陵郡依附于汉中王刘备。【汉朝制度，州牧、刺史部下的各郡，每郡设置部从事。伷与胄同音，诱音酉】外面有人建议选派督将率领一万士兵前往讨伐。【差音初佳，意为选择，督将也】孙权不听从，特意召来询问潘濬，潘濬回答说派五千士兵前往足以擒获樊伷。孙权说：“你为什么轻视他？”潘濬说：“樊伷是南阳的旧姓，【南阳的樊氏，是光武帝刘秀母亲的外戚，所以称为旧姓】很能耍嘴皮子，但实际上没有才能谋略。【现在的人通过能言善辩来观察人才，多么荒谬啊！吻音武粉，口边曰吻】我知道他的原因，是樊伷曾经为州里的人设宴，【为音于伪，馔音雏恋，又音雏皖】等到中午，【比音必寐】饭食却吃不上，而他却自己起身走了十多次，这也是像侏儒那样只看一节就能验证其能力的例子。【侏儒，指优伶中靠诙谐取宠的人，观察他的一节足以验证他的技艺】孙权大笑，立即派遣潘濬率领五千人前往，果然斩杀平定了樊伷。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孱音士连】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任命陆逊兼任宜都太守。【《吴录》说：蜀昭烈帝刘备在夷陵设立宜都郡，即夷陵。唐代为峡州夷陵郡】十一月，汉中王刘备所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跑，各城长官及蛮夷首领都投降了陆逊。【长音知两】陆逊请求金银铜印来授予刚归附的人，击破蜀将詹晏等人，【詹是姓氏，周朝有詹父，楚国有詹尹】以及秭归拥有兵力的豪强，都攻破使他们投降，前后斩杀俘获、招纳共计数万人。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爵封为娄侯，驻守夷陵，守卫峡口。【娄县，西汉属会稽郡，东汉属吴郡。范成大《吴郡志》：娄县现在称为昆山县，东北三里有村落名娄县，大概是古娄县的治所。峡口，即西陵峡口。《宜都记》说：从黄牛滩向东进入西陵界到峡口一百多里，山水曲折，两岸高山重叠，不是正午或半夜看不见日月】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于是向西退守麦城。【《荆州记》说：南郡当阳县东南有麦城】孙权派人诱降他，关羽假装投降，【诱音酉，降音戸江】在城上树立旗帜，用草人伪装，趁机逃跑，士兵都溃散，只有十多个骑兵。孙权先前派朱然、潘璋切断他的道路。【断音丁管】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抓获关羽及其子关平，【《水经注》：漳水发源于临沮县东荆山，向南流经临沮县漳乡南，潘璋在此擒获关羽。漳水又向南流经当阳县，又向南流经麦城东】斩杀了他们，于是平定了荆州。起初，偏将军吴郡人全琮，【全姓，琮名】上书陈述可以擒获关羽的计策，孙权担心事情泄露，搁置不答复。等到已经擒获关羽，孙权在公安设酒宴，回头对全琮说：“你先前陈述这个计策，我虽然没有答复，今天的胜利，也是你的功劳。”于是封全琮为阳华亭侯。孙权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扎在秭归。不久，刘璋去世。【刘备进入益州，将刘璋迁到公安，现在被孙权所得，几音岂】吕蒙还没来得及受封，就发病，孙权将他迎接到自己馆舍旁边，用来治疗防备的方法无所不用，有时加施针灸，孙权为此悲伤。【治音直之，为音于伪】想要多次见到他的脸色，【数音所角】又怕劳累他，常在墙上凿洞窥视他，见他稍微能进食就高兴，看左右的人说不能进食就叹息。【咄音当没，咨也；唶音子夜，叹也】夜里不能入睡，病稍好，为此颁布赦令，【为音于伪，下同】群臣都来祝贺。不久终究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孙权哀痛非常，为他设置守墓人家三百户。孙权后来与陆逊谈论周瑜、鲁肃及吕蒙说：“公瑾雄壮刚烈，胆识谋略超过常人，于是击败曹操，开拓荆州，远无匹敌。子敬通过公瑾引荐给我，我与子敬谈话便涉及帝王大业的大略，这是第一个痛快。【事见六十三卷五年】后来曹操凭借获得刘琮的形势，夸大说率领数十万军队，水陆并进，【张言者，夸大而言】我普遍询问各位将领，咨询应该怎么办，没有人先回答。【无适先对，犹言莫适先对，适音的】直到张子布、秦文表，【秦松字文表】都说应该派遣使者修书迎接他。子敬立即反驳说不可，【駮音北角，异也，立异议以纠驳众议之非】劝我急忙召来公瑾，把军队交给他，迎击曹操，这是第二个痛快。【事见六十五卷十三年】后来虽然劝我借给曹操土地，【事见六十六卷十五年】这是他的一个短处，不足以损害他的两个长处。周公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论语》记载周公对鲁公说的话】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看重他的长处，常把他比作邓禹。【邓禹建立功业，开创光武中兴之业，但后来不能平定赤眉，所以用鲁肃比作邓禹】子明年轻时，【吕蒙字子明，少音诗照】我认为他不辞艰难容易，【剧，艰也；易音以防】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他长大，【长音知两】学问增进，谋略奇特，可以次于公瑾，只是

译言辞议论英明奋发，只是比不上他罢了。图谋擒获关羽，胜过子敬。子敬回信给我说：“帝王兴起，都有驱除障碍的人，关羽不值得忌惮。”这是子敬内心不能办理，对外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不随便责备他。然而他建立军营，不违背令行禁止，辖区之内没有废弛职守而获罪的人，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品的，他的法制也很美好。孙权与于禁骑马并行，虞翻呵斥于禁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怎敢与我们的君主马头齐平呢！”举起鞭子想要打于禁，孙权呵斥制止了他。孙权称臣的时候，魏王曹操召张辽等各路军队全部回师救援樊城，还没到而围困就解除了。徐晃整顿军队回到摩陂。曹操迎接徐晃七里路，摆设酒宴大加庆贺。曹操举杯对徐晃说：“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也厚赏桓阶，任命他为尚书。曹操嫌恶荆州残存的百姓以及屯田在汉川的人，都想迁徙他们。司马懿说：“荆楚人轻浮脆弱容易动摇，关羽刚被击败，那些作恶的人藏匿观望，迁徙善良的人，既伤害了他们的意愿，将使得离去的人不敢再回来。”曹操说：“说得对。”此后逃亡的人都全部回来。魏王曹操上表封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杖统领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遣校尉梁寓入朝进贡，又派遣朱光等人归顺，上书向曹操称臣，称颂天命。曹操把孙权的信给外面的人看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烤吗？”侍中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国运已经终结，不只是今天。殿下功德巍巍，百姓都注视着您，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意人心的呼应，不同的气息齐声赞同。殿下应该登正大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就是周文王了。”

译臣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最紧迫的事务。而平庸的官吏却怠慢它。风俗，是天下的头等大事。而昏庸的君主却忽视它。只有明智的君子，具有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考虑，然后才知道教化的益处巨大而收效深远。光武帝遭遇汉朝中期的衰败，群雄像沸腾的米汤一样混乱，他从平民中奋起，继承并恢弘祖先的基业，征伐四方，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却能推崇经学，礼遇儒雅之士，扩大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已成就，文德也得以融洽。接着是孝明帝、孝章帝，遵循先帝遗志，亲临辟雍拜见老臣，横陈经书请教道理。从公卿大夫到郡县的官吏，都选用通晓经术、品行端正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在太学游学。因此，教化确立于上层，风俗形成于下层。那些忠厚清廉的士人，难道只是被公卿大夫所看重吗？也被普通百姓所仰慕。那些愚昧卑鄙污秽的人，难道只是不被朝廷容纳吗？也被乡里所抛弃。自从夏商周三代灭亡以来，风教化育的美好，没有像东汉这样昌盛的。到了孝和帝以后，外戚专权，宠幸之人当政，赏罚没有准则，贿赂公然盛行，贤愚混杂，是非颠倒，可以说是混乱了。然而汉朝还能绵延不绝不至于灭亡，是因为上面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桥、陈蕃、李膺等人，在朝廷上直言争辩，用公义来扶持危局；下面有平民士人符融、郭泰、范滂、许邵等人，树立民间舆论来挽救败局。因此政治虽然浑浊，但风俗没有衰败。甚至有人冒着斧钺之刑，倒毙在前，而忠义之士奋发，继起在后，接踵赴死，视死如归。这难道只是这几个人的贤德吗？也是光武帝、明帝、章帝遗留教化的结果。在这个时候，如果有英明的君主兴起而振作它，那么汉朝的国运还不可限量。不幸的是，继承了逐渐衰败的余绪，又加上桓帝、灵帝的昏庸暴虐，庇护奸邪之人，超过了对骨肉至亲的关爱，诛灭忠良，比对待仇敌还要残酷。积蓄了众多士人的愤慨，四海的愤怒，于是何进招致戎狄入侵，董卓乘虚而入，袁绍等人趁机制造祸难，致使皇帝流亡，宗庙成为废墟，王室倾覆，百姓陷入苦难，大命断绝，无法再挽救。然而那些占据州郡、拥有军队和土地的人，虽然互相吞并，却还没有不以尊奉汉朝为借口的。以曹操的暴戾刚强，加上对天下有大功，他蓄积的篡位之心已经很久了。甚至直到死都不敢废黜汉朝而自立，难道是他不想吗？还是畏惧名义而自我抑制。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怠慢，风俗怎么可以忽视呢！

资治通鉴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九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一【从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起，到建安二十七年止，共三年。曹操击败袁尚，得到冀州，于是居住在邺城。邺城，是汉朝魏郡的治所。魏，是大名。于是被封为魏公。又谶语说：取代汉朝的是当涂高，当涂高就是魏。文帝接受汉朝禅让，国号于是称为魏】

世祖文皇帝上【名丕，字子桓，是武王曹操的长子。谥法说勤勉好学曰文，世祖是庙号。礼制规定祖有功而宗有德，谥法说景物四方曰世，承命不迁曰世，安定百姓则法曰皇，明一德者曰皇，明白合道曰皇，德象天地曰帝，遵循大道无为曰帝】

黄初元年【魏接受汉朝禅让，推演五德运数，以土德继承火德，土色为黄，所以纪元称为黄初。这一年十月接受禅让，才改元】春正月，武王到达洛阳，庚子日去世【魏王曹操谥号为武】武王知人善察，难以用伪诈蒙蔽【难以用伪诈蒙蔽，是说别人不能扰乱他的明察】识别选拔奇才，不拘泥于出身微贱，根据才能任用，都发挥了作用。与敌人对阵，神情安闲，好像不想打仗一样。等到决断战机、乘胜追击时，气势充沛。有功勋劳绩应当赏赐，不吝惜千金；没有功劳希望施恩，分毫也不给。用法严峻急切，有犯法的一定杀戮，有时对着犯人流泪，但最终也不赦免。生性节俭，不喜欢华丽，所以能铲除群雄，几乎平定海内【说几乎，是因为不能兼并吴蜀】。这时太子在邺城，军中骚动，群僚想要秘不发丧。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事情不可保密，于是发丧。有人说应该更换各城的守将，全部任用谯、沛人【曹氏是沛国谯人，见识短浅的人认为同乡人可信】。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厉声说：“现在远近统一，人们都怀有效忠之心，何必专门任用谯、沛人，来挫伤宿卫将士的心呢？”于是作罢。青州兵擅自击鼓互相牵引离去【青州兵是献帝初平三年曹操击败黄巾所收降的部队】。众人认为应该禁止他们，不服从的就讨伐他们。贾逵说：“不可以。应该发布长檄文，命令所在地方供给他们粮食。”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曹操从汉中撤军向东，曹彰平定代郡向西迎接曹操，于是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