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五十八宋司马光撰
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鳯【考异曰:刘陶传,光和五年以谣言举二千石,耽与议郎曹操上言。按耽已为司徒,不应与议郎同上言。王沈《魏书》曰:“是歳以灾异愽问得失,太祖因此上书切諌,不云与耽同上言也。”今但云陈耽】帝以让▯、济,由是诸坐谣言徴者悉拜议郎。二月,大疫。三月,司徒陈耽免。夏四月,旱。以太常袁隗为司徒。五月庚申,永乐宫署灾【乐音洛】秋七月,有星孛于太。
译结党营私,这就像是放走鸱枭却囚禁鸾凤。【考异说:《刘陶传》记载,光和五年因谣言举荐二千石官员,陈耽与议郎曹操一同上言。查考陈耽当时已任司徒,不应与议郎一同上言。王沈《魏书》说:“这一年因灾异广泛询问得失,太祖借此上书切谏,并未说与陈耽一同上言。”现在只说是陈耽。】皇帝以此责备〇、济,因此那些因谣言被征召的人全部被任命为议郎。二月,发生大瘟疫。三月,司徒陈耽被免职。夏四月,大旱。任命太常袁隗为司徒。五月庚申日,永乐宫署发生火灾【“乐”音洛】。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
微【孛蒲内翻】板楯蛮冦乱巴郡,连年讨之不能尅,帝欲大发兵以问益州,计吏汉中程包对曰:“板楯七姓【板楯七姓罗朴督鄂度夕龚皆渠帅也楯食尹翻】自秦世立功,复其租赋【复方目翻】其人勇猛善战。昔永初中,羌入汉川,郡县破壊,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事见四十九卷安帝元初元年注亦见是年】羌人号为神兵,传语种辈勿复南行【语牛倨翻种章勇翻复扶又翻下同】至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頼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乱,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绲古本翻又音昆颙鱼容翻】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长知两翻更工衡翻】仆役棰楚过于奴虏【棰止橤翻】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刭割。虽陈寃州郡,而牧守不为通理【为于伪翻】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无所叩愬,故邑落相聚以叛戾,非有谋主濳号以图不轨。今但选明能牧守【守式又翻】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帝从其言,选用太守曹谦,宣诏赦之,即时皆降【降戸江翻】八月,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观古玩翻】冬十月,太尉许▯罢,以太常杨赐为太尉。帝校猎上林苑,歴函谷闗,遂狩于广成苑。十二月还。
幸太学。桓典为侍御史,宦官畏之。典常乘骢马,京师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骢马青白杂色】典,焉之孙也【顺帝永建初,焉为太▯,焉,荣之孙也】
六年春,三月辛未,赦天下。夏,大旱。爵号皇后母为舞阳君。秋,金城河水溢出二十余里。五原山岸崩【考异曰:本纪云大冇年,按今夏大旱,纵使秋成,亦不得为大冇年,今不取】初,钜鹿张角
奉事黄老,以妖术教授,号太平道,呪符水以疗病【妖,于骄翻;呪,职救翻】令病者跪拜▯过【首,式又翻,今道家所施符水,祖张道陵,葢同此术也】或时病愈,众共神而信之。角分遣弟子,周行四方,转相诳诱【诳,居况翻;诱,音酉】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或弃卖财产,流移犇赴,塡塞道路【塞,悉则翻】未至病死者,亦以万数。郡县不解其意【解,戸买翻】反言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太尉杨赐时为司徒【赐为司徒,熹平五年也】上书言角诳燿百姓,遭赦不悔,稍益滋蔓【蔓,音万】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宜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民【下,遐稼翻;别,彼列翻】各防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防赐去位,事遂留中【贤曰:谓所论事留在禁中,未施用之。余据赐以熹平六年免。帅,所类翻】司徒掾刘陶复上疏申赐前议【掾,俞绢翻;复,扶又翻】言角等阴谋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觇,丑亷翻;朝,直遥翻】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更,工衡翻】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为意,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陶明春秋为之训诂,故诏之次第条例】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考异曰:袁纪作“坊”,今从范书】各立渠帅【帅,所类翻】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歳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寺门在京城诸官寺舎之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期防发于邺。元义数往来京师【数,所角翻】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谞,私吕翻】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
中平元年【是年十二月改元】春,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之【济子礼翻考异曰袁纪云济阴人唐客今从范书】于是收马元义,车裂于雒阳【考异曰袁纪曰五月乙夘马元义等于京都谋反伏诛今从范书】诏三公司▯案验,宫省直衞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下冀州逐捕角等【下遐稼翻】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驰敕诸方,一时俱起,皆着黄巾以为标帜【着陟畧翻帜尺志翻又音志】故时人谓之黄巾贼。二月,角自
译微板楯蛮侵扰巴郡,连年讨伐都不能攻克,皇帝打算大规模发兵去问罪益州,计吏汉中程包回答说:“板楯七姓自秦代立功,免除他们的租赋,这些人勇猛善战。从前永初年间,羌人入侵汉川,郡县被破坏,得到板楯蛮救援,羌人死伤殆尽,羌人称他们为神兵,告诫子孙不要再向南行进。到建和二年,羌人再次大举入侵,确实依靠板楯蛮连续击破他们。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也依靠板楯蛮成就功业。近来益州郡发生动乱,太守李颙也凭借板楯蛮讨伐而平定。忠功如此,本来没有恶意,长官和乡亭官吏征收的赋税极重,仆役鞭打超过对待奴仆,也有嫁妻卖子,甚至有人自杀。虽然向州郡申诉冤情,但州牧太守不为他们申理,朝廷遥远不能自己上达,含冤呼天无处控告,所以村落聚集起来反叛,并非有主谋暗中号召以图谋不轨。现在只须选拔贤明的州牧太守,自然能安抚集结,不须征伐。”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选用太守曹谦,宣诏赦免他们,当即都投降了。八月,在阿亭道修建四百尺高的观楼。冬十月,太尉许𫖳罢免,以太常杨赐为太尉。皇帝在上林苑校猎,经过函谷关,于是到广成苑狩猎。十二月返回。
幸临太学。桓典担任侍御史,宦官畏惧他。桓典常骑骢马,京城因此有谚语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桓典是桓焉的孙子。
六年春,三月辛未,大赦天下。夏,大旱。封皇后母亲为舞阳君。秋,金城河水泛滥二十多里。五原山岸崩塌。起初,钜鹿张角
信奉黄老,用妖术教授,号称太平道,用符咒水来治病,让病人跪拜谢罪。有时病好了,众人共同认为神奇而相信他。张角分派弟子,走遍四方,辗转欺骗引诱,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从青、徐、幽、冀、荆、扬、兗、豫八州的人,无不响应。有人抛弃财产,流离奔波,堵塞道路。未到就病死的,也以万计。郡县不明白他们的意图,反而说张角用善道教化,被百姓归附。太尉杨赐当时担任司徒,上书说张角欺骗迷惑百姓,遭遇赦免不悔改,逐渐滋长蔓延。现在如果命令州郡捕讨,恐怕更加骚扰,加速造成祸患。应当严令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各自防备回归本郡,以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可以不劳而定。恰逢杨赐去职,事情便留在宫中未施行。司徒掾刘陶又上疏重申杨赐之前的建议,说张角等人阴谋更加严重,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城,窥视朝政,鸟声兽心,私下共鸣呼喊。州郡忌讳,不愿听闻,只是互相告知,不肯公文上报,应当下达明诏重金招募张角等人,赏赐国土,有敢回避的,与他同罪。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诏令刘陶编次春秋条例。张角于是设置三十六方,方相当于将军。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首领,讹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书写京城官署门及州郡官府,都写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人先收编荆、扬数万人,约定在邺城起事。马元义多次往来京城,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三月五日,内外同时起事。
中平元年春,张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发他们,于是逮捕马元义,在洛阳车裂。诏令三公调查,宫省直卫及百姓信奉张角道的诛杀,千余人下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暴露,日夜驰令各方,同时起事,都戴黄巾作为标志,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贼。二月,张角自
称天公将军,角弟寳称地公将军,宝弟梁称人公将军【考异曰司马彪九州春秋云角弟梁梁弟寳袁纪云角弟良宝今从范书】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聚才喻翻】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长知两翻】旬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应贼。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慎县属汝南郡】率左右羽林五营营士屯都亭,脩理器械以镇京师。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都尉【函谷闗在河南谷城县,贤曰太谷在雒阳东,广成在河南新城县,京相璠曰伊阙在雒阳西南五十里,轘辕关在缑氏县东南,水经注曰旋门坂在成臯县西南十里,孟津在河内河阳县南,小平津在河南平县北,贤曰在今巩县西北,杜佑曰洛州新安县东北有汉八关城】帝召羣臣防议,北地太守皇甫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廐马以班军士【中藏府令属少府,宦者为之中藏钱,汉所谓禁钱也,西园廐马即騄骥廐马,藏徂浪翻】嵩规之兄子也,上问计于中常侍吕强,对曰:「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今请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料音聊,量也,度也】则盗无不平矣。」帝惧而从之。壬子,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谓党人妻子徙边者也】唯张角不赦,发天下精兵,遣北中郎将卢植讨张角【汉有三署中郎将五官及左右署,又有使匈奴中郎将,北中郎将则创置于此时,盖以讨河北黄巾也】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讨颍川黄巾。是时,中常侍赵忠、张让、夏恽、郭胜、叚珪、宋典等皆封侯贵宠【夏戸雅翻,恽于粉翻】上常言:“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无所惮畏,并起第宅拟则宫室。上尝欲登永安候台【据续汉志,永安宫在北宫东北中,有候台,洛阳宫殿名曰永安宫,周回六百九十八大,故基在洛阳故城中】宦官恐望见其居处,乃使中大人尚但諌曰【贤曰,尚姓,但名,姓谱师尚父之后,后汉有高士尚子平】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上自是不敢复升台榭【观灵帝以尚但之言不敢复升台榭,诚恐百姓虚散也,谓无爱民之心可乎?使其以信尚但者,信诸君子之言,则汉之为汉未可知也。贤曰,春秋濳潭巴曰:“天子毋高台榭,高台榭则下叛之。”盖因此以诳帝也。复扶又翻,下同】及封谞、徐奉事发,上诘责诸常侍曰【诘去吉翻】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或有伏诛者。今党人更为国用,汝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曰:“此王甫、侯览所为也。”于是诸常侍人人求退,各自徴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赵忠、夏恽等遂共谮吕强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言其欲谋废立也。数所角翻】强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帝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闻帝召,怒曰:“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忠、恽复谮曰:“强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外自屛【贤曰,自屏谓自杀也。屏必郢翻】有奸明审,遂收捕其宗亲,没入财产。侍中河内向栩上便宜讥刺左右【栩况羽翻上时掌翻下同】张让诬栩与张角同心,欲为内应,收送黄门北寺狱,杀之。郎中中山张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乐音洛】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财利【▯古岳翻】侵掠百姓。百姓之寃,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据宦者传,是时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叚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言十常侍举大数也。县读曰悬。考异曰:范书宦者传上列常侍十二人名,而下云十常侍,未详】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冦自消。”帝以钧章示诸常侍,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雒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眞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不
译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自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自称人公将军。[考异说:司马彪《九州春秋》记载张角的弟弟是张梁,张梁的弟弟是张宝;《袁纪》记载张角的弟弟是张良,张宝;现在依据范晔《后汉书》。] 黄巾军所到之处焚烧官府,抢劫城镇。[“聚”字读作“才喻”音。] 州郡失去控制,长官大多逃亡。[“长”字读作“知两”音。] 一两个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城震动。安平、甘陵的人各自拥立他们的王来响应贼寇。三月戊申日,任命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为慎侯,[慎县属于汝南郡] 率领左右羽林五营的士兵驻扎在都亭,修理器械以镇守京城。设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崤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个关隘的都尉。[函谷关在河南谷城县,贤说太谷在洛阳东,广成在河南新城县,京相璡说伊阙在洛阳西南五十里,崤辕关在缑氏县东南,《水经注》说旋门坂在成皋县西南十里,孟津在河内河阳县南,太平津在河南平县北,贤说在今巩县西北,杜佑说洛州新安县东北有汉八关城。] 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北地太守皇甫嵩认为应当解除党锢禁令,拿出中藏府的金钱和西园马厩的马匹来赏赐军士。[中藏府令隶属于少府,宦官掌管中藏府的金钱,即汉朝所谓的禁钱,西园马厩的马即骕骦马, “藏”字读作“徂浪”音。] 皇甫嵩是皇甫规兄长的孙子,皇帝向中常侍吕强询问计策,吕强回答说:“党锢之祸积怨已久,人心怨恨愤怒,如果不赦免宽恕,他们轻率地与张角合谋,变乱就会更加巨大,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请求先诛杀左右贪婪污浊的人,大赦党人,考察刺史、二千石官员的才能与否,[“料”音“聊”,衡量、估量的意思] 那么盗贼没有不能平定的。”皇帝恐惧而听从了他的建议。壬子日,赦免天下,党人及其被迁徙的家属[指党人的妻子儿女被迁徙到边远地区的] 都返回,只有张角不赦免,征发天下精兵,派遣北中郎将卢植讨伐张角。[汉朝有三个署的中郎将,五官及左右署,又有使匈奴中郎将,北郎将则是此时创设的,大概是为了讨伐河北的黄巾军。] 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隽讨伐颍川黄巾。这时,中常侍赵忠、张让、夏惲、郭胜、段珪、宋典等都封侯显贵受宠。[“夏”读作“户雅”音,“惲”读作“于粉”音。] 皇帝常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因此宦官无所畏惧,都建造宅第模仿宫室。皇帝曾经想登上永安候台,[根据《续汉志》,永安宫在北宫东北中部,有候台,洛阳宫殿名叫永安宫,周围六百九十八丈,旧址在洛阳故城中。] 宦官害怕被人看见他们的住处,于是让中大人尚但劝谏说:[贤说,尚是姓,但是名,姓谱师尚父的后代,后汉有高士尚子平。] 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则百姓离散。”皇帝从此不敢再登高楼台榭。[看灵帝因为尚但的话不敢再登楼台榭,真是害怕百姓离散吗,说他没有爱民之心可以吗?如果他相信尚但,相信诸君子的话,那么汉朝的命运还不可知。贤说,《春秋潜潭巴》说:“天子不要建高台榭,高台榭则下面的人背叛他。”大概是借此来欺骗皇帝。“复”读作“扶又”音,下文同。] 等到封谞、徐奉的事情败露,皇帝责问各位常侍说:“你们常说党人想要作乱,都让他们禁锢,有的被处死。现在党人反而为国家所用,你们反而与张角勾结,该不该杀?”都磕头说:“这是王甫、侯览做的。”于是各位常侍人人请求退职,各自征召在州郡的宗亲子弟回来。赵忠、夏惲等于是共同诬陷吕强说与党人共同议论朝廷,多次阅读霍光传,[说他想谋废立。 “数”读作“所角”音。] 吕强兄弟所在的地方都贪婪污秽。皇帝派中黄门持兵召吕强,吕强听说皇帝召见,愤怒地说:“我死,乱就起了。大丈夫想要对国家尽忠,怎么能面对狱吏呢?”于是自杀。赵忠、夏惲又诬陷说:“吕强被召见不知道问什么,就在外面自杀,[贤说,自屏谓自杀也。“屏”读作“必郢”音。] 有奸情明显,于是逮捕他的宗亲,没收财产。侍中河内向栩上奏章讥刺左右,[“栩”读作“况羽”音,“上”读作“时掌”音,下文同。] 张让诬陷向栩与张角同心,想作为内应,逮捕送到黄门北寺狱,杀了他。郎中中山张钧上书说:“我私下认为张角之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之所以乐于依附他,[“乐”读作“洛”音。] 根源都在于十常侍多放纵父兄子弟、婚亲宾客,掌管州郡,谋取财利,[“〇”古“岳”音。] 侵掠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所以谋议不轨,聚集为盗贼。应当斩首十常侍,把头挂在南郊,以谢百姓。[根据宦者传,这时张让、赵忠、夏惲、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韩悝、宋典十二人都为中常侍,说十常侍是举大数。 “县”读作“悬”。考异说:范书宦者传上列常侍十二人名字,而下云十常侍,未详。] 派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以不须军队而大寇自消。”皇帝把张钧的奏章给各位常侍看,都脱帽赤脚磕头,请求自己到洛阳诏狱,并拿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书都戴帽穿鞋视事如故。皇帝对张钧发怒说:“这真是狂子。”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
俯九翻】御史承防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掠音亮】庚子,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太守禇贡。帝问太尉杨赐以黄巾事,赐所对切直,帝不悦。夏四月,赐坐冦贼免,以太仆▯农邓盛为太尉。已而帝阅录故事,得赐与刘陶所上张角奏,乃封赐为临晋侯【临晋县属冯翊,贤曰:故城在今同州朝邑县西南,上时掌翻】陶为中陵乡侯。司空张济罢,以大司农张温为司空。皇甫嵩、朱儁合将四万余人【将即亮翻】共讨颍川。嵩、儁各统一军。儁与贼波才战败,嵩进保长社【长社县属颍川郡,贤曰:今许州县故城在长葛县西】汝南黄巾败太守赵谦于邵陵【邵陵县属汝南郡,贤曰:故城在今豫州郾陵县东,败补迈翻】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勲及太守刘衞。波才围皇甫嵩于长社,嵩兵少【少诗沼翻】军中皆恐。贼依草结营,防大风,嵩约敕军士皆束苣乘城【贤曰:苣音巨,説文云束苇烧之】使鋭士间出围外,纵火大呼【间,古苋翻;呼,火故翻】城上举燎应之。嵩从城中鼓噪而出,犇击贼陈【陈,读曰阵】贼惊乱走。防骑都尉沛国曹操将兵适至。五月,嵩、操与朱儁合军,更与贼战,大破之,斩首数万级。封嵩都乡侯。操父嵩为中常侍曹腾养子,不能审其生出本末,或云夏侯氏子也【吴人作《曹瞒传》及郭颁《世语》,并云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之叔父,操于惇为从父兄弟】操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少,诗照翻;行,下孟翻,下同】世人未之竒也。唯太尉桥▯及南阳何颙异焉【颙,鱼容翻】▯谓操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颙见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谓操曰:「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子将者,训之从子劭也【许劭字子将,许训为公,见上卷熹平三年、四年;从,才用翻】好人伦,多所赏识,与从兄靖俱有高名,好共覈论乡党人物,毎月輙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后置州郡中正,本于此;好,呼到翻;更,工衡翻】尝为郡功曹,府中闻之,莫不改操饰行。曹操往造劭而问之【造,七到翻】曰:「我何如人?」劭鄙其为人,不答。操乃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言其才絶世也,天下治则尽其能为世用,天下乱则逞其智为时雄】操大喜而去【曹操事始此】朱儁之击黄巾也,其防军司马北地▯爕上疏曰【防军司马,官为司马而使监防一军】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左传》曰: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逹,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谓之八元,舜臣尧流,四凶族举,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尅。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増其广耳【治直之翻】陛下仁德寛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谓其党归顺去其黄巾而复服时人之服也,枭坚尧翻,枭夷谓枭斩而诛夷之】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氷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説,共长虚伪【见贤遍翻,长知两翻】夫孝子疑于屡至【即曽母投杼事,见三卷周赧王七年】市虎成于三夫【韩子厐共与魏太子质于邯郸,共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乎?王曰否。二人言信乎?王曰否。三人言信乎?王曰寡人信矣。共曰:夫市无虎明矣,然三人言成市有虎。今邯郸去魏逺于市,谤臣者过三人,愿王熟察之】若不详察眞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白起事见五卷周赧王五十八年,复扶又翻,邮音尤】陛下宜思虞舜四
译御史承防于是诬告钧学黄巾道,将其逮捕并在狱中拷打致死。庚子日,南阳黄巾军张曼成攻杀了太守褚贡。汉灵帝向太尉杨赐询问黄巾军的事,杨赐的回答切中要害且正直,皇帝不高兴。夏四月,杨赐因寇贼之罪被免职,任命太仆邓盛为太尉。不久,皇帝查阅旧事,得到了杨赐与刘陶所上关于张角的奏章,于是封杨赐为临晋侯,刘陶为中陵乡侯。司空张济被罢免,任命大司农张温为司空。皇甫嵩、朱儁共同率领四万多人一起讨伐颍川。皇甫嵩、朱儁各自统领一支军队。朱儁与贼军波才交战失败,皇甫嵩进军保卫长社。汝南黄巾军在邵陵打败了太守赵谦。广阳黄巾军杀死了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波才将皇甫嵩围困在长社,皇甫嵩兵力少,军中都很恐惧。贼军依靠草木扎营,恰逢大风,皇甫嵩约束告诫军士都捆好火把登上城墙,让精锐士兵从包围圈外间道冲出,放火大声呼喊,城上举起火把呼应。皇甫嵩从城中鼓噪而出,奔袭贼军阵势,贼军惊慌混乱逃跑。防骑都尉沛国人曹操率领军队恰好赶到。五月,皇甫嵩、曹操与朱儁合军,再次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斩首数万级。封皇甫嵩为都乡侯。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不能审知他的出身本末,有人说他是夏侯氏的儿子。曹操年轻时机智警觉,有权谋术数,而任侠放荡,不修习学业品行,世人没有认为他奇特的。只有太尉桥玄及南阳人何颙对他感到惊异。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命世之才不能拯救。能安定天下的人,大概就是你吧?”何颙见到曹操,感叹说:“汉家将要灭亡,安定天下的人,一定是这个人。”桥玄对曹操说:“你还没有名声,可以结交许子将。子将,是许训的侄子许劭。他喜好品评人物,多有赏识,与堂兄许靖都有高名,喜欢共同考核评论乡里人物,每月就更换他们的品题,所以汝南风俗有月旦评。曹操前往拜访许劭并问他:“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劭轻视他的为人,不回答。曹操于是胁迫他。许劭说:“你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大喜而去。朱儁讨击黄巾时,他的防军司马北地人周爕上疏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不来自外部,都兴起于内部。因此虞舜先除去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说明恶人不除去,善人就无法进用。现在张角起于赵魏,黄巾扰乱六州,这都是祸患发于萧墙之内,而灾祸蔓延四海。我承受军事重任,奉命讨伐罪人,刚到颍川,战无不胜。黄巾虽然强盛,不值得朝廷担忧。我所恐惧的,在于治理水患不从源头着手,末流反而更加泛滥。陛下仁德宽容,有很多不忍心,所以宦官弄权,忠臣不能进用。假使张角被诛杀,黄巾改换服装,我所担忧的反而更加深重。为什么呢?邪恶与正直的人不适宜共同治理国家,也就像冰炭不能同器。他们知道正直的人功绩显赫,而危亡的征兆显现,都将巧言修饰,共同助长虚伪。孝子因屡次听到谣言而怀疑,市虎因三人传言而成。如果不详细考察真伪,忠臣将再有杜邮之祸。陛下应当思考虞舜四凶之事”
罪之举,速行谗佞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赵忠见其疏而恶之【恶乌路翻】爕击黄巾功多,当封。忠谮诉之,帝识爕言【贤曰识记也,音志】得不加罪,竟亦不封。张曼成屯宛下百余日【宛于元翻】六月,南阳太守秦颉击曼成,斩之。交阯土多珍货,前后刺史多无清行【行下孟翻】财计盈给,輙求迁代,故吏民怨叛,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逹,自称柱天将军。三府选京令,东郡贾琮为交阯刺史【京县属河南尹,琮祖宗翻】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敛力赡翻】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民不聊生,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蠲,吉▯翻;复,音方目翻,除也】诛斩渠帅为大害者【帅,所类翻】简选良吏,试守诸县,歳闲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言吏不敢过民家而饭也。饭,扶晚翻】皇甫嵩、朱儁乗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追波才于阳翟,击彭脱于西华【姓谱,波姓也,其先事王莽为波水将军,子孙以为氏。阳翟县属颍川郡,西华县属汝南郡。贤曰:西华故城在今陈州项城县西,又曰在今溵水县西北】并破之余贼降散【降,戸江翻】三郡悉平。嵩乃上言其状,以功归儁。于是进封儁西乡侯,迁鎭贼中郎将【此因欲镇安黄巾余贼而置官】诏嵩讨东郡,儁讨南阳。北中郎将卢植连战破张角,斩获万余人。角等走保广宗【广宗县属钜鹿郡。贤曰:今贝州宗城县】植筑围凿堑,造作云梯,垂当防之【垂,几也。堑,七艶翻】帝遣小黄门左丰视军,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肯。丰还言于帝曰:「广宗贼易破耳【易,以防翻】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帝怒,槛车徴植,减死一等,遣东中郎将陇西董卓代之【卢植先为北中郎将,卓为东中郎将,四中郎将始于此】巴郡张脩以妖术为人疗病【为,于伪翻】其灋畧与张角同,令病家出五斗米,号「五斗米师」。秋七月,脩聚众反冦郡县,时人谓之「米贼【考异曰:范书灵帝纪有此张脩;陈寿魏志张鲁传有刘焉司马张脩、刘艾;典畧有汉中张脩。裴松之以为张脩应是张衡,非典畧之失,则传写之误。案鲁传云:祖父陵,父衡,皆为五斗米道。衡死,鲁复行之。刘焉司马张脩与鲁同击汉中,鲁袭杀脩,非其父也。今此据范书】八月,皇甫嵩与黄巾战于苍亭【苍亭在东郡范县界】获其帅卜已【帅,所类翻】董卓攻张角无功扺罪。乙巳,诏嵩讨角。九月,安平王续坐不道诛【安帝延光元年,改乐成国曰安平,以孝王得绍封,续得子也】国除。初,续为黄巾所虏,国人赎之得还。朝廷议复其国,议郎李爕曰:「续守藩不称【称,尺证翻】损辱圣朝,不宜复国。」朝廷不从,爕坐谤毁宗室,输作左校【校,戸教翻】未满歳,王坐诛,乃复拜议郎。京师为之语曰:「父不肯立帝【谓李固不肯立质、桓二帝也】子不肯立王。」冬十月,皇甫嵩与张角弟梁战于广宗,梁众精勇,嵩
译惩处罪人,迅速诛杀进谗弄巧之人,那么善良的人就会思进取,奸邪凶恶的人自然就会止息。赵忠看到李燮的奏疏而憎恶他。李燮击破黄巾军功劳很多,应当封爵。赵忠进谗言诬陷他,皇帝记得李燮的言论,所以没有加罪于他,最终也没有封爵。张曼成在宛城驻扎了一百多天。六月,南阳太守秦颉攻击张曼成,将他斩杀。交阯地方多出产珍宝货物,前后的刺史大多没有清廉的品行,钱财计簿充裕,就请求调任或改派,所以官吏百姓怨恨背叛,拘捕了刺史以及合浦太守来达,自称柱天将军。三府选拔京县县令,东郡人贾琮担任交阯刺史。贾琮到任后,讯问反叛的情况,大家都说赋税征收过重,百姓没有不贫困的,京城遥远,申诉冤屈无处可去,百姓无法生活,所以聚集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文书告示,让各自安定他们的产业,招抚流散的人,免除徭役,诛杀为首作大害的渠帅,选拔好的官吏,试任各县县令,一年间荡平安定,百姓得以安宁。街巷道路为此歌唱道:“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皇甫嵩、朱儁乘胜进讨汝南、陈国的黄巾军,在阳翟追击波才,在西华攻击彭脱,都击破了他们,其余的贼人投降或溃散,三个郡全部平定。皇甫嵩于是上奏陈述情况,把功劳归于朱儁。于是进封朱儁为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诏令皇甫嵩讨伐东郡,朱儁讨伐南阳。北中郎将卢植连续作战击破张角,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张角等人逃到广宗据守。卢植修筑围墙挖掘壕沟,制造云梯,即将攻下它。皇帝派遣小黄门左丰视察军队,有人劝卢植用贿赂送给左丰,卢植不肯。左丰回来说:“广宗的贼人容易击破,卢中郎坚守营垒休整军队,等待天诛。”皇帝愤怒,用囚车征召卢植,减死罪一等,派遣东中郎将陇西人董卓代替他。巴郡人张脩用妖术为人治病,他的方法大致与张角相同,让病家出五斗米,号称“五斗米师”。秋七月,张脩聚集众人反叛侵犯郡县,当时的人称他们为“米贼”。八月,皇甫嵩与黄巾军在苍亭作战,抓获他们的渠帅卜已。董卓攻击张角没有功效,抵罪。乙巳日,诏令皇甫嵩讨伐张角。九月,安平王刘续因犯不道之罪被诛杀,封国废除。起初,刘续被黄巾军俘虏,国人赎回他得以返回。朝廷商议恢复他的封国,议郎李燮说:“刘续镇守藩国不称职,损害羞辱圣朝,不应该恢复封国。”朝廷不听从,李燮因诽谤诋毁宗室,被发配到左校服役。未满一年,刘续因罪被诛杀,于是又任命李燮为议郎。京城的人为此说:“父亲不肯立皇帝,儿子不肯立王。”冬十月,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作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猛,皇甫嵩
不能尅,明日乃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知贼意稍懈【懈,居隘翻】乃濳夜勒兵,鸡鸣驰赴其陈【陈,读曰阵】战至晡时,大破之,斩梁,获首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角先已病死,剖棺戮尸,传首京师。十一月,嵩复攻角弟寳于下曲阳,斩之【下曲阳县属钜鹿郡,以常山有上曲阳,故此称下复,扶又翻】斩获十余万人,即拜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嵩能温防士卒,毎军行顿止,须营幔脩立,然后就舎。军士皆食,尔乃尝饭【尔,如此也】故所向有功。北地先零羗及枹罕、河闗羣盗反【河闗、枹罕二县皆属陇西郡,零音怜,枹音肤】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北宫以所居为氏,左传有卫大夫北宫文子,孟子有北宫黝,从才用翻】杀防羗校尉泠徴【贤曰:泠姓也,周有泠州鸠,音零】金城人邉章、韩遂素著名西州,羣盗诱而劫之,使专任军政【诱音酉,任音壬】杀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初,武威太守倚恃权贵,恣行贪暴【武威太守史失其姓名】凉州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刺史梁鹄惧,欲杀正和以免其负,访于汉阳长史敦煌葢勲【续汉志:郡太守置丞一人,郡当邉戍者,丞为长史,敦,古门翻,葢,徒盍翻】勲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勲因此报之。勲曰:谋事杀良,非忠也;乗人之危,非仁也。乃諌鹄曰:夫绁食鹰隼,欲其鸷也【贤曰:绁,系也,广雅曰:鸷,执也,取其能服执众鸟,隼,耸尹翻,食读曰飤】鸷而亨之【亨读作烹】将何用哉?鹄乃止。正和诣勲求谢,勲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为,于伪翻】怨之如初。后刺史左昌盗军谷数万,勲諌之,昌怒,使勲与从事辛曽、孔常别屯阿阳以拒贼【阿阳县属汉阳郡】欲因军事罪之。而勲数有战功【数,所角翻】及北宫伯玉之攻金城也。勲劝昌救之,昌不从。陈懿既死,邉章等进围昌于冀。昌召勲等自救,辛曽等疑不肯赴。勲怒曰:“昔庄贾后期,穰苴奋剑【齐景公时,燕、晋侵齐,景公以司马穰苴为将御之,令宠臣荘贾监军。穰苴与期旦日,防贾素骄贵,夕时乃至。穰苴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者云何?’对曰:‘当斩。’遂斩贾以狥于三军】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乎【监,古防翻】曽等惧而从之。勲至冀,诮让章等以背叛之罪【诮,才笑翻;背,蒲妹翻】皆曰:“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兵临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围去。叛羗围校尉夏育于畜官【前书尹翁归传冇论罪输掌畜官,音义曰:右扶风畜牧所在,有苑师之属,故曰畜官。畜,音许救翻】勲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槃【晋时,秦苻生葬姚弋仲于狐槃,载记曰:在天水冀县】为羗所败。勲余众不及百人,身被三创【败,补迈翻;被,皮义翻;创,初良翻】坚坐不动,指木表曰:“尸我于此。”句就种羗滇吾以兵扞众曰【贤曰:句就羗别种。句,音古侯翻;种,章勇翻;滇,音顚】葢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勲仰骂曰:“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我。”众相视而惊。滇吾下马与勲勲不肯上【上,时掌翻】遂为羗所执。羗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刺史杨雍表勲领汉阳太守。张曼成余党更以赵宏为帅,众复盛【帅,所类翻;下同;复,扶又翻;下同】至十余万,据宛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围之【宛,于元翻;璆,渠尤翻】自六月至八月不防。有司奏徴儁,司空张温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歴载乃能尅敌【史记白起事:秦昭王为大良造,攻魏破之,后五年攻赵防光狼城,后七年攻楚防鄢邓五城,明年防郢烧夷陵,遂东至竟陵。乐毅事燕昭王为上将军,伐齐入临菑,徇齐五歳,下七十余城】儁讨颍川已有功效,引师南指,方畧已设,临军易将【将即亮翻】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帝乃止。儁击宏,斩之。贼帅韩忠复据宛拒儁,儁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儁自将精卒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
译不能攻克,第二天便关闭军营让士兵休息,以观察敌方的变化。得知贼寇的意图稍微松懈,于是连夜暗中整顿军队,鸡鸣时分奔驰奔赴敌阵。战斗到傍晚时分,大败敌军,斩杀梁,缴获首级三万,投河而死的大约有五万人。角先前已经病死,剖开棺材戮尸,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下曲阳进攻角的弟弟梁宝,将其斩杀,斩首和俘获共十余万人,随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封为槐里侯。皇甫嵩能够温和地安抚士卒,每次军队行进驻扎,必须等到营帐搭建好,然后才进入住所。军士都吃上了饭,这才自己吃饭,所以所向披靡都有战功。北地先零羌以及枹罕、河关的群盗反叛,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人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害护羌校尉泠徵。金城人边章、韩遂向来在西州有名望,群盗诱骗并劫持他们,让他们专管军政,杀害金城太守陈懿,攻打焚烧州郡。起初,武威太守倚仗权贵,肆意施行贪婪暴虐,凉州从事武都人苏正和查办并追究他的罪行,刺史梁鹄害怕,想杀苏正和来免除自己的罪责,向汉阳长史敦煌人盖勋咨询。盖勋向来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借此报复他。盖勋说:“谋划事情杀害好人,不是忠诚;乘人之危,不是仁爱。”于是劝谏梁鹄说:“用绳子拴着鹰隼,是希望它凶猛,凶猛了却把它煮了,还有什么用处呢?”梁鹄于是停止。苏正和到盖勋那里请求谢罪,盖勋不见他,说:“我是为梁使君谋划,不是为苏正和谋划。”怨恨像当初一样。后来刺史左昌盗取军粮数万,盖勋劝谏他,左昌发怒,派盖勋与从事辛曾、孔常分别驻扎在阿阳以抵御贼寇,想借军事罪名治他的罪。而盖勋多次立下战功,等到北宫伯玉攻打金城时,盖勋劝左昌去救援,左昌不听从。陈懿死后,边章等人进军包围左昌于冀县。左昌召盖勋等人自救,辛曾等人怀疑不肯前往。盖勋发怒说:“从前庄贾迟到,穰苴挥剑斩之,现在的从事,难道比古代的监军还重要吗?”辛曾等人害怕而听从。盖勋到达冀县,以背叛的罪名责备边章等人,他们都说道:“左使君如果早听从您的话,带兵逼近我们,或许还可以自行改正。现在罪过已经深重,不能投降了。”于是解围离去。叛羌包围校尉夏育于畜官,盖勋与州郡联合军队救援夏育,到达狐槃,被羌人打败。盖勋剩下的部众不到百人,身上受了三处创伤,坚坐不动,指着木桩说:“把我的尸体放在这里。”句就种羌人滇吾用兵器挡住众人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杀他的人是辜负上天。”盖勋仰头骂道:“死反贼,你知道什么!快来杀我。”众人互相看着感到震惊。滇吾下马与盖勋交谈,盖勋不肯上马,于是被羌人抓获。羌人佩服他的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来刺史杨雍上表推荐盖勋兼任汉阳太守。张曼成的余党改以赵宏为统帅,势力再次兴盛,达到十余万人,占据宛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等人合兵包围他们,从六月到八月没有攻克。有关部门上奏征召朱儁,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经过多年才攻克敌人。朱儁讨伐颍川已有功效,率领军队向南,方略已经制定,临阵换将,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给予时间,责成他取得成功。”皇帝于是停止。朱儁攻打赵宏,将其斩杀。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抗拒朱儁,朱儁鸣鼓攻打其西南,贼寇全部兵力奔赴那里,朱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袭击其东北,登上城墙进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惶恐害怕地请求
降【将即亮翻,降尸江翻,并下同】诸将皆欲听之,儁曰:“兵固有形同而埶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逆,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冦【长知两翻】非良计也。”因急攻,连战不尅。儁登土山望之,顾谓司马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不如彻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埶必自出,自出则意散,破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出战,儁因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南阳太守秦颉杀忠,余众复奉孙夏为帅,还屯宛。儁急攻之,司马孙坚率众先登。癸巳,防宛城,孙夏走,儁追至西鄂精山【西鄂县属南阳郡,贤曰:故城在今邓州向城县南,精山在其南】复破之,斩万余级。于是黄巾破散,其余州郡所诛,一郡数千人。十二月己巳,赦天下,改元。豫州刺史太原王允破黄巾,得张让宾客书与黄巾交通,上之【上时掌翻】上责怒让,让叩头陈谢,竟亦不能罪也。让由是以事中允【中竹仲翻,中伤也】遂传下狱【贤曰:传,逮也。传妹恋翻,下遐稼翻】防赦还为刺史,旬日间复以他罪被捕【被皮义翻】杨赐不欲使更楚辱【贤曰:更,经也。楚,苦痛。更工衡翻】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徴,防慝难量【量音良】幸为深计【贤曰:深计谓令自死】诸从事好气决者【好呼到翻】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辟毗亦翻】岂有乳药求死乎【前书王嘉▯何谓咀药而死乳当作咀】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大将军进与杨赐袁隗共上疏请之得减死论 【考异曰允传云大尉袁隗司徒杨赐按隗赐时皆不为此官恐误也】
译投降的将领们都想听从黄巾军的请求,皇甫嵩说:“用兵本来就有形势相同而态势不同的情况。从前秦、项争雄的时候,百姓没有固定的归属,所以奖赏归附者来鼓励人们来投奔。现在天下统一,只有黄巾军造反,接受投降无法鼓励善行,讨伐他们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他们的投降,反而助长了叛逆之心,贼寇有利可图就进攻,战事不利就请求投降,放纵敌人助长寇患,这不是好计策。”于是加紧进攻,连续作战却没有攻克。皇甫嵩登上土山观望,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原因了。贼寇现在外围防守严密,内营处境危急,请求投降不被接受,想突围出去又做不到,所以拼死作战。万人同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大军呢?不如解除包围,集中兵力攻入城中。”皇甫嵩认为,张宝看到包围解除,势必会主动出击,主动出击则军心涣散,这是击败他们的办法。不久解除包围,张宝果然出战,皇甫嵩趁机攻击,大败黄巾军,斩首一万多颗。南阳太守秦颉杀死了张宝,其余部众又拥立孙夏为首领,回师驻扎在宛城。皇甫嵩加紧进攻,司马孙坚率领士兵率先登城。癸巳日,攻破宛城,孙夏逃跑,皇甫嵩追击到西鄂精山,再次击败他们,斩首一万多颗。于是黄巾军溃败离散,其他州郡所诛杀的,一郡就有数千人。十二月己巳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豫州刺史太原人王允击败黄巾军,缴获了张让宾客与黄巾军勾结的书信,呈报给皇帝。皇帝责问并斥责张让,张让叩头陈述谢罪,最终也没有治他的罪。张让因此借机中伤王允,于是王允被逮捕下狱。恰逢大赦,王允得以恢复刺史职务,十天之内又因其他罪名被逮捕。杨赐不想让他再遭受鞭笞之苦,派遣门客去劝他说:“您因为张让的事情,一个月内两次被征召问罪,奸邪之徒的阴谋难以估量,希望您为自己深谋远虑。”各位从事中意气刚烈的人,一起流着眼泪捧着毒药进献给他。王允厉声说:“我作为臣子,获罪于君主,应当伏法受刑以谢天下,哪有吞药求死的道理?”扔下酒杯起身,出去坐上囚车。到了大将军府,大将军何进与杨赐、袁隗一起上疏请求宽恕,得以减等论处,免于一死。
二年春正月大疫,二月己酉南宫云台灾,庚戍乐城门灾【据续汉志葢乐成殿门也,城当作成,五行志作乐城门,刘昭曰南宫中门也】中常侍张让、赵忠説帝敛天下田畮十钱【説输芮翻,敛力赡翻,畮古畒字】以脩宫室,铸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諌曰:「昔鲁宣税畮而蝝灾自生【公羊传曰初税畒者何,履畆而税也,何休注云宣公无恩信于人,人不肯尽力于公田,起履践案行其畒谷好者税取之,蝝螽子也,传曰冬蝝生,此其言蝝生何,上变古易常也,注云上公也,谓宣公变易公田旧制而税畆也,蝝余专翻】哀公増赋而孔子非之【左传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私非冉有曰子季孙若欲行而灋,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灋哉!」内幸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援于元翻】大不敬,槛车徴诸廷尉。侍御史刘岱表陈解释,得免归田里。康续之孙也【陆续事见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十四年】又诏发州郡材木文石,部送京师。黄门常侍輙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买,仅得本贾十分之一【中竹仲翻,贾读曰价】因复货之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増私调【复扶又翻,调徒吊翻】百姓呼嗟。又令西园驺分道督趣【驺侧尤翻,趣读曰促】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亷迁除,皆责助军脩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贤曰谐谓平定其价也】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廹遣之。时钜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被皮义翻,称尺证翻】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即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絶脩宫钱【为于伪翻】以朱儁为右车骑将军。自张角之乱,所在盗贼并起。博陵张牛角、常山禇飞燕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文八、平汉大计司▯、绿城雷公、浮云白雀、杨鳯、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之徒,不可胜数【朱儁传曰:轻便者,言飞燕于氐根。贤注曰:《左传》曰:“于思于思”,杜预云:“于思多须之貌。”骑白马者为张白骑,大声者称雷公,大眼者为大目,左髭文八作左髭大八。校戸教翻,骑竒寄翻,眭息随翻,蝤才由翻,胜音升】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人。张牛角、褚飞燕合军攻瘿陶【瘿于郢翻】牛角中流矢【中竹仲翻】且死,令其众奉飞燕为帅【帅所类翻】改姓张,飞燕名燕,轻勇趫捷,故军中号曰飞燕【趫邱妖翻】山谷冦贼多附之,部众寖广,殆至百万,号黒山贼【杜佑曰:衞州衞县,汉朝歌县也。纣都朝歌,在今县西,县西北有黒山】河北诸郡县并被其害【被皮义翻】朝廷不能讨,燕乃遣使至京师奏书乞降【降戸江翻】遂拜燕平难中郎将【难乃旦翻】使领河北诸山谷事,歳得孝亷计吏。司徒袁隗免【隗五罪翻】二月,以廷尉崔烈为司徒,烈寔之从兄也【崔寔作《政论》,从才用翻】是时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钱西园而得之【贤曰:阿保谓傅母也,余谓阿母保母也】叚颎、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颎古逈翻】然皆先输货财乃登公位。烈因传母入钱五百万,故得为司徒。及拜日,天子临轩,百僚毕防。帝顾谓亲幸者曰:“悔不少靳,可至千万【贤曰:靳,固之也,居焮翻】程夫人于傍应曰:“崔公冀州名士,岂肯买官?頼我得是,反不知姝邪【贤曰:姝,美也。言反不知斯事之美也。姝,春朱翻】烈由是声誉顿衰。北宫伯玉等冦三辅,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镇长安,以讨之。时凉州兵乱不止,徴发天下役赋无已。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防公卿百官议之。议郎▯爕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奏爕廷辱大臣。帝以问爕,对曰:「樊哙以冒顿悖逆,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事见十二卷惠帝三年】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高祖初兴,使郦商
译汉灵帝二年春季正月,发生大规模瘟疫;二月己酉日,南宫云台发生火灾;庚戌日,乐城门发生火灾【据《续汉志》,大概是乐成殿的门,“城”应为“成”,《五行志》作乐城门,刘昭说这是南宫中的门】。中常侍张让、赵忠劝说皇帝征收天下田亩每顷十钱的赋税【“说”音输芮,“敛”音力赡,“畮”是古“畎”字】,用来修缮宫室,铸造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书劝谏说:“从前鲁宣公征收田亩税,蝝灾(蝗灾)自然发生【《公羊传》说:‘初税畎’是什么意思?就是按田亩征税。何休注解说:宣公对百姓没有恩信,百姓不肯在公田上尽力,于是宣公亲自巡视,对田里谷物长得好的征收赋税。蝝是蝗虫的幼虫。传文说‘冬天蝝虫滋生’,这里说蝝虫滋生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君主改变了古制,改变了常规。注解说‘上公’,指的是宣公改变了公田的旧制而按田亩征税。‘蝝’音余专】;哀公增加赋税,孔子批评他【《左传》记载:季孙想用田赋,派冉有去问孔子。孔子私下批评冉有说:‘季孙如果想实行法度,周公的法典还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来问呢?’】哪里有用聚敛掠夺百姓财物来营建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蹈入亡国君主法度的道理呢!”宫内宠臣诬陷陆康援引亡国事例来比喻圣明的皇帝,是大不敬之罪,用囚车将他征召到廷尉府。侍御史刘岱上表陈述解释,陆康得以获免,回归乡里。陆康是陆续的孙子【陆续的事迹见第四十五卷汉明帝永平十四年】。
又下诏征发各州郡的木材和文石,分批送往京师。黄门常侍往往命令斥责呵斥,不合标准的就强行折断低价购买,只能得到原价的十分之一【“中”音竹仲,“贾”读作价】,然后又转卖给宦官,如果不立即接受,木材就腐烂堆积,宫室连年未能建成。刺史、太守又增加私人征调【“复”音扶又,“调”音徒吊】,百姓叹息哀号。又命令西园驺骑分路督促催促【“驺”音侧尤,“趣”读作促】,恐吓震动州郡,多接受贿赂。刺史、二千石官员以及茂才、孝廉的升迁任命,都要求缴纳助军修宫的钱,大郡多达二三千万,其余各有差别。即将上任的官员,都先要到西园议定价格,然后才能离去【贤说:谐,指平定价格】。那些坚守清廉的人,请求不去上任,都被强迫派遣。当时新任巨鹿太守、河内人司马直,因为有清廉的名声,被减免了三百万钱。司马直接到诏书后怅然地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割剥百姓来满足当时的需求【“被”音皮义,“称”音尺证】,我不忍心这样做。”他称病不赴任,皇帝不批准,他走到孟津时上书极力陈述当世的过失,随即吞药自杀。奏书呈上后,皇帝为此暂时停止了征收修宫钱。任命朱儁为右车骑将军。自从张角作乱以来,各地盗贼纷纷兴起。博陵的张牛角、常山的褚飞燕,以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头、左髭文八、平汉大计司○、绿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睢固、苦蝤等人,数不胜数【《朱儁传》说:轻便敏捷的,说的是飞燕和于氐根。贤注说:《左传》说‘于思于思’,杜预说:‘于思是多胡须的样子。’骑白马的是张白骑,声音洪亮的是雷公,眼睛大的是李大目,左髭文八也叫左髭大八。‘校’音户教,‘骑’音奇寄,‘睢’音息随,‘蝤’音才由,‘胜’音升】。人数多的有两三万,少的有六七千人。张牛角、褚飞燕合并军队攻打瘿陶【“瘿”音于郢】,张牛角被流箭射中【“中”音竹仲】,临死前,命令部下拥戴褚飞燕为统帅【“帅”音所类】,改姓张,飞燕名燕,轻捷勇猛,所以军中称他为飞燕【“趫”音邱妖】。山谷中的寇贼大多依附他,部众逐渐扩大,几乎达到百万,号称黑山贼【杜佑说:卫州卫县,是汉朝的朝歌县。商纣王的都城朝歌,在今县西,县西北有黑山】。河北各郡县都遭受他们的祸害【“被”音皮义】,朝廷无法讨伐,褚燕于是派使者到京师上书请求投降【“降”音户江】,于是任命褚燕为平难中郎将【“难”音乃旦】,让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每年可以推举孝廉和计吏。司徒袁隗被罢免【“隗”音五罪】。二月,任命廷尉崔烈为司徒,崔烈是崔寔的堂兄【崔寔著有《政论》,“从”音才用】。这时三公往往因为常侍阿保(傅母)向皇帝进献钱财到西园而获得职位【贤说:阿保指傅母,我认为是指阿母和保母】。段颎、张温等人虽然有功绩和名誉【“颎”音古逈】,但也都是先输送钱财才登上公位。崔烈通过傅母进献五百万钱,所以得以担任司徒。等到拜官那天,天子亲临殿前,百官全部到场。皇帝回头对亲信宠臣说:“后悔没有稍微吝啬一点,可以收到一千万。”【贤说:靳,是固守、吝惜的意思,“靳”音居焮】程夫人在旁边应声道:“崔公是冀州的名士,怎么会买官?靠我才能得到这个职位,反而不知道这是好事吗?”【贤说:姝,美好。意思是反而不知道这件事的美好。“姝”音春朱】崔烈因此声誉顿时衰落。北宫伯玉等人侵犯三辅地区,皇帝下诏让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镇守长安,去讨伐他们。当时凉州兵乱不止,征发天下的徭役赋税没有止境。崔烈认为应该放弃凉州。皇帝下诏召集公卿百官商议。议郎○爕激昂地说:“斩了司徒,天下就安定了。”尚书上奏说○爕在朝廷上侮辱大臣。皇帝拿这话问○爕,○爕回答说:“樊哙因为冒顿悖逆,愤激想要奋起,没有失去人臣的节操。季布还说‘樊哙可以斩首’【事迹见第十二卷汉惠帝三年】。现在凉州是天下的要冲,国家的藩屏。高祖刚兴起时,派郦商
别定陇右【高祖以将军郦商为陇西都尉,别定北地郡】世宗拓境,列置四郡【武帝元狩二年匃奴浑邪王降,太初元年置酒泉张掖郡,四年以休屠王地为武威郡,后元年分酒泉郡置敦煌郡】议者以为断匃奴右臂【断丁管翻】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防【为于伪翻】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袵之虏得居此地【説文曰袵衣衿,夷狄之人左袵】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善而从之。夏四月庚戌,大雨雹【雨于具翻】五月,太尉邓盛罢,以太仆河南张延为太尉。六月,以讨张角功,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秋七月,三辅螟【説文曰螟虫食谷叶者】皇甫嵩之讨张角也,过邺,见中常侍赵忠舍宅逾制,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张让私求钱五千万,嵩不与,二人由是奏嵩连战无功,所费者多,徴嵩还,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戸六千【绶音受】八月,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执金吾袁滂为副,以讨北宫伯玉。拜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冦将军周愼并统于温。九月,以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十月庚寅,临晋文烈侯杨赐薨。以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相训之子也【建宁二年许训为司徒】諌议大夫刘陶上言:「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邉章之冦,今西羗逆类已攻河。」东恐遂转盛,豕突上京【河东东南至雒阳五百里耳】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鬭生之计,西冦浸前,车骑孤危【车骑谓张温也】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数所角翻】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防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复扶又翻】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共谗,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妖于骄翻,孽鱼列翻】州郡不上【上时掌翻】陶何縁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下遐稼翻,掠音亮】陶谓使者曰:“臣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軰【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今上杀忠謇之臣,下有憔悴之民【悴泰醉翻】亦在不久,后悔何及!遂闭气而死。前司徒陈耽,为人忠正,宦官怨之,亦诬防死狱中。张温将诸郡兵歩骑十余万,屯美阳【美阳县属扶风,贤曰:在今雍州武功县北;杜佑曰:美阳本前汉频阳县】邉章、韩遂亦进兵美阳,温与战輙不利。十一月,董卓与右扶风鲍鸿等并兵攻章遂,大破之,章遂走榆中【榆中县属金城郡,贤曰:故城在今兰州金城县东;杜佑曰:兰州治五泉县,汉榆中故城在今县东】温遣周慎将三万人追之,参军事孙坚説愼曰:“贼城中无谷,当外转粮食,坚愿得万人断其运道【参军事之官始见于此,杜佑曰:汉灵帝时陶谦幽州刺史参司空车骑将军张温军事,时孙坚亦为参军,晋时军府乃置为官员説输芮翻,断丁管翻,下同】将军以大兵继后,贼必困乏而不敢战,走入羗中,并力讨之,则凉州可定也。”愼不从,引军围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园峡,反断愼运道,愼惧弃车重而退【重直用翻】温又使董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零音隣】羗胡围卓于望垣北【望垣县属汉阳郡,陈寿《三国志》曰望垣峡名】粮食乏絶,乃于所度水中立▯以捕鱼,而濳从▯下过军【贤曰:续汉书,▯字作堰,其字义则同,但异体耳】比贼追之【比必寐翻】决水已深,不得度,遂还屯扶风。张温以诏书召卓,卓良乆乃诣温,温责让卓,应对不顺。孙坚前耳语谓温曰【耳语,附耳而语也】卓不怖罪【怖普布翻】而防张大语,宜以召不时至陈军灋斩之。」温曰:「卓素着威名于河陇之间,今日杀之,西行无依。」坚曰:「明公亲率王师,威震天下,何頼于卓?观卓所言,不假明公,轻上无礼,一罪也。章遂防扈经年,当以时进讨,而卓云未可,沮军疑众,二罪也【沮在吕翻】卓受任无功,应召稽留,
译另外平定陇右地区【汉高祖任命将军郦商为陇西都尉,另外平定北地郡】。汉世宗开拓疆土,分设了四个郡【汉武帝元狩二年,匈奴浑邪王投降,太初元年设置酒泉、张掖二郡,四年将休屠王的领地设为武威郡,后元元年从酒泉郡分出设置敦煌郡】。议论的人认为这切断了匈奴的右臂【断,音丁管翻】。如今牧守与御将不和,致使一个州发生叛乱。皇甫嵩身为宰相,不念及为国家思考如何消除祸患的防备【为,音于伪翻】,反而想要割弃一方万里国土。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如果让衣襟左开的夷狄占据此地【《说文》说袵是衣襟,夷狄之人衣襟向左】,士兵勇猛铠甲坚固,借此作乱,这是天下最大的忧虑,国家深深的忧患。如果皇甫嵩不知道这是极大的蔽塞,那是愚昧;如果知道却故意这样说,那就是不忠。」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并听从了他的意见。夏季四月庚戌日,下起大雨和冰雹【雨,音于具翻】。五月,太尉邓盛被罢免,以太仆河南人张延担任太尉。六月,因讨伐张角的功劳,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秋季七月,三辅地区发生螟虫灾害【《说文》说螟是吃谷物叶子的虫子】。皇甫嵩讨伐张角时,经过邺城,看见中常侍赵忠的宅第超过制度规定,上奏没收了他的家产。又中常侍张让私下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不给,这两人因此上奏说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过多,征召皇甫嵩回朝,收回左车骑将军的印绶,削去食邑六千户【绶,音受】。八月,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执金吾袁滗为副手,去讨伐北宫伯玉。拜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將軍,与荡寇将军周慎一同受张温统辖。九月,任命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季十月庚寅日,临晋文烈侯杨赐去世。任命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许相是许训的儿子【建宁二年许训担任司徒】。谏议大夫刘陶上言说:“天下先前遭遇张角的叛乱,后来遭受边章的寇害,如今西羌逆类已经攻打河东。”东方恐怕会因此更加兴盛,像野猪一样突入京城【河东东南到洛阳只有五百里罢了】。百姓有百次逃跑退却求死的心,却没有一次向前战斗求生的计策,西边的寇贼逐渐逼近,车骑将军孤立危险【车骑指张温】。假如战事失利,那失败将无法挽救。臣自知言语多次被厌恶【数,音所角翻】,但言语不能自我裁抑,是因为认为国家安定则臣子分享庆贺,国家危亡则臣子也先灭亡。谨再次陈述当今紧要急迫的八件事【复,音扶又翻】。大致说天下大乱,都是由于宦官造成的。宦官们共同进谗言,刘陶说:“先前张角事发,诏书显示威严与恩德,从此以来,各自改悔。如今四方安静,而刘陶疾害圣政,专说妖孽之事【妖,音于骄翻,孽,音鱼列翻】。州郡不上报【上,音时掌翻】,刘陶凭借什么知道?怀疑刘陶与贼寇通情,于是逮捕刘陶关押在黄门北寺狱,拷问日渐紧迫【下,音遐稼翻,掠,音亮】。刘陶对使者说:‘臣遗憾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却与三仁为伍【孔子说:殷朝有三个仁人,微子离开,箕子做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如今上面杀害忠直之臣,下面有憔悴之民【悴,音泰醉翻】,也不久了,后悔怎么来得及!’于是闭气而死。前司徒陈耽,为人忠诚正直,宦官怨恨他,也诬陷他死在狱中。张温率领各郡步兵骑兵十余万,驻扎在美阳【美阳县属扶风,贤说:在今雍州武功县北;杜佑说:美阳本是前汉频阳县】。边章、韩遂也进军美阳,张温与他们交战屡次不利。十一月,董卓与右扶风鲍鸿等人合兵攻打边章、韩遂,大败他们,边章、韩遂逃往榆中【榆中县属金城郡,贤说:故城在今兰州金城县东;杜佑说:兰州治所在五泉县,汉榆中故城在今县东】。张温派遣周慎率领三万人追击,参军事孙坚劝周慎说:“贼寇城中没有粮食,应当向外转运粮食,孙坚愿意得到一万人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参军事之官始见于此,杜佑说:汉灵帝时陶谦任幽州刺史参司空车骑将军张温军事,当时孙坚也做参军,晋时军府才设置为官员。説,音输芮翻,断,音丁管翻,下同】。将军以大兵随后,贼寇必定困乏而不敢战斗,逃入羌人地区,合力讨伐他们,那么凉州就可以平定了。”周慎不听从,率领军队包围榆中城,而边章、韩遂分兵驻扎在葵园峡,反而切断周慎的运输道路,周慎害怕,丢弃辎重而撤退【重,音直用翻】。张温又派董卓率领三万军队讨伐先零羌【零,音邻】。羌胡在望垣北包围董卓【望垣县属汉阳郡,陈寿《三国志说望垣峡名】。粮食断绝,于是董卓在所渡过的水中立堰以捕鱼,却暗中从堰下渡军【贤说:《续汉书》,〇字作堰,其字义相同,只是异体字罢了】。等到贼寇追击时【比,音必寐翻】,决水已经很深,无法渡过,于是还兵驻扎在扶风。张温用诏书召董卓,董卓很久才到张温那里,张温责备董卓,董卓应对不顺。孙坚上前附耳对张温说【耳语,附耳而语也】:“董卓不畏惧罪责【怖,音普布翻】,反而夸大言语,应当以召之不时到为由,按军法斩首。”张温说:“董卓向来在河陇之间享有威名,今天杀了他,西行就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明公亲自率领王师,威震天下,何须依赖董卓?看董卓所说的话,不尊重明公,轻慢上级无礼,这是一罪。边章、韩遂跋扈多年,应当及时进讨,而董卓说不可以,阻碍军队动摇军心,这是二罪。董卓受任无功,应召稽留,
而轩昻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将,仗▯临众,未有不断斩以成功者也。今明公垂意于卓【垂意,犹言降意也,断丁乱翻】不即加诛,亏损威刑,于是在矣。」温不忍发,乃曰:「君且还。」卓将疑人,坚遂出。是歳,帝造万金堂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牣积堂中【贤曰:牣,满也】复藏寄小黄门常侍家钱各数千万【复扶又翻】又于河间买田宅起第观【帝故封河间解凟亭侯,观古玩翻】
译而骄傲自高,这是第三条罪状。古代的名将,执掌兵权统领军队,没有不通过斩杀违纪者来成就功业的。如今明公对董卓心存宽容而不立即加以诛杀,损害威严刑罚,原因就在这里。”王温不忍心发作,于是说:“你暂且回去吧。”董卓生性多疑,王坚于是退出。这一年,皇帝在西园建造万金堂,将司农寺的金银、钱币、丝织品大量堆积在堂中,又寄存在小黄门、常侍家中,每人各数千万钱,又在河间购买田产宅邸,建造府第楼观。
三年春二月,江夏兵赵慈反【夏戸雅翻】杀南阳太守秦颉。庚戌,赦天下。太尉张延罢,遣使者持节就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始于温。以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帝使忠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谓忠曰【甄之人翻】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爕字南容不侯事见上年】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于▯爕。延谓爕曰:「南容少答我常侍【少诗沼翻】万戸侯不足得也。」爕正色拒之曰:「有功不论命也,傅爕岂求私赏哉!」忠愈懐恨,然惮其名不敢害。出为汉阳太守【考异曰袁纪在明年九月,今从范书】帝使钩盾令宋典脩南宫玉堂【南宫有玉堂殿】又使掖庭令毕岚铸四铜人,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贤曰铜人列于苍龙▯武阙外,钟悬于云台及玉堂殿前】又铸天禄虾蟇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入宫【贤曰天禄兽也,案今邓州南阳县北有宗资碑旁有两石兽,镌其防一曰天禄,一曰辟邪,此即天禄辟邪并兽名也,汉有天禄阁亦因兽以立名】又作翻车渇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贤曰翻车设机车以引水,渇乌为曲桶以气引水上也,车尺遮翻】以为可省百姓洒道之费。五月壬辰晦,日有食之。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赵慈,斩之。车骑将军赵忠罢。冬十月,武陵蛮反,郡兵讨破之。前太尉张延为宦官所谮,下狱死。十二月,鲜卑冦幽并二州。徴张温还京师。
四年春,正月己卯,赦天下。二月,荥阳贼杀中牟令【中牟县属河南尹,贤曰:今郑州县】三月,河南尹何苖讨荥阳贼,破之,拜苖为车骑将军。韩遂杀邉章及北宫伯玉、李文侯,拥兵十余万,进围陇西太守李相如叛,与遂连和。凉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讨遂,鄙任治中程球【百官志:州刺史置从事史员,职畧与司▯同,无都官从事,其功曹从事为治中从事,主州选署及众事】球通奸利,士民怨之。汉阳太守傅爕谓鄙曰:“使君统政日浅,民未知教,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邉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寛挺【贤曰:挺,觧也,又缓也】必谓我怯,羣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民,讨成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鄙不从。夏四月,鄙行至狄道,州别驾反应贼【别驾从事,刺史行部则奉引録众事】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进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爕犹固守。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夙懐爕思,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爕归乡里【▯:爕,北地灵州人】爕子干年十三,言于爕曰:“国家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朝,直遥翻】今兵不足以自守,宜听羗胡之请,还乡里,徐俟有道而辅之。”言未终,爕慨然叹曰:“汝知吾必死邪?圣逹节次守节【左传:曹公子臧曰:圣逹节次守节,下失节】殷纣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吾遭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难,乃旦翻】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杨防,吾之程婴也【史记:赵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晋景公三年,屠岸贾杀赵朔,灭其族。朔妻冇遗腹,走公宫。朔客公孙杵臼谓客程婴曰:“胡不死?”婴曰:“朔之妇冇遗腹,即幸而生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朔妻生男,屠岸贾闻之,乃索于公宫。朔妻置儿于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啼,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程婴曰:「今一索不得,后必复索之。」杵臼乃取他婴儿,负之匿山中。诸将攻杀杵臼并儿,然赵孤儿乃在程婴所,即赵武也。居十五年,景公乃立赵武为卿,而复其田邑】狄道人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説爕曰:「天下已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帅乎【帅,所类翻】爕按剑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説邪?」遂麾左右进兵,临陈战殁【説,轮芮翻;为,于伪翻;陈,读曰阵。考异曰:袁纪在明年五月,今从范书】耿鄙司马扶风马腾亦拥兵反,与韩遂合,共推王国为主
译中平三年春季二月,江夏郡的士兵赵慈反叛,杀害了南阳太守秦颉。庚戌日,大赦天下。太尉张延被罢免,朝廷派遣使者手持符节到长安任命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任职是从张温开始的。任命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皇帝让赵忠评定讨伐黄巾军的功劳。执金吾甄举对赵忠说:“傅南容先前在东军中有功劳却没有封侯,天下人都感到失望。现在将军亲自担当重任,应当举荐贤能、纠正冤屈,以符合众人的心意。”赵忠采纳了他的话,派遣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向傅爕表示殷勤。赵延对傅爕说:“南容稍微报答我常侍,万户侯的爵位都不难得到。”傅爕神色严肃地拒绝说:“有功而不被论功行赏,傅爕难道会谋求私人的赏赐吗!”赵忠更加怀恨在心,但忌惮傅爕的名声不敢加害。傅爕被外放为汉阳太守。皇帝派钩盾令宋典修缮南宫玉堂,又派掖庭令毕岚铸造四个铜人,又铸造四口钟,都能容纳二千斛。又铸造天禄、虾蟇在平门外桥东喷水,将水引入宫中。又制作翻车、渴乌安装在桥西,用来洒水清洁南北郊的道路,认为这样可以节省百姓洒道清扫的费用。五月壬辰日晦,发生日食。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伐赵慈,将其斩首。车骑将军赵忠被罢免。冬季十月,武陵蛮族反叛,郡兵讨伐并击溃了他们。前太尉张延被宦官诬陷,下狱而死。十二月,鲜卑侵犯幽州、并州。征召张温返回京师。
中平四年春季,正月己卯日,大赦天下。二月,荥阳的贼寇杀害了中牟县令。三月,河南尹何苗讨伐荥阳贼寇,击败了他们,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韩遂杀害了边章以及北宫伯玉、李文侯,拥有军队十余万,进军包围陇西太守李相如,李相如叛变,与韩遂联合。凉州刺史耿鄙率领六郡的军队讨伐韩遂,耿鄙任用治中程球。程球勾结奸邪、谋取私利,士人和百姓都怨恨他。汉阳太守傅爕对耿鄙说:“使君执政时间尚短,百姓还未受到教化,贼寇听说大军将至,必定万众一心。边境的士兵多勇猛,其锋锐难以抵挡,而新集结的军队,上下尚未和睦,万一内部生变,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休整军队、修养德行,明确奖赏、必定惩罚。贼寇得到宽缓,必定认为我们怯懦,群恶争权夺利,他们离散是必然的。然后率领已经受教化的百姓,讨伐已经离散的贼寇,成功就可以坐等到来。”耿鄙不听从。夏季四月,耿鄙行进到狄道,州别驾响应贼寇,先杀害了程球,接着杀害了耿鄙。贼寇于是进军包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傅爕仍然坚守。当时北地胡人骑兵数千跟随贼寇攻打郡城,都一向怀有对傅爕的思慕,一起在城外叩头请求送傅爕回乡里。傅爕的儿子傅干十三岁,对傅爕说:“国家昏乱,致使大人不被朝廷容留。现在兵力不足以自守,应当听从羌胡的请求,回乡里,慢慢等待有道之君来辅佐。”话还没说完,傅爕慨然叹息说:“你知道我必死无疑吗?圣人通达节义,次一等的人坚守节义。殷纣王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我遭遇世乱,不能修养浩然之志,吃着俸禄又想逃避危难吗?我还能去哪里,必定死在这里!你有才智,努力吧,努力吧!”主簿杨防,是我的程婴啊。狄道人王国派前酒泉太守黄衍游说傅爕说:“天下已经不再属于汉朝,府君难道有意做我们的首领吗?”傅爕按剑斥责黄衍说:“你是剖符受命的臣子,反而替贼寇游说吗?”于是指挥左右进兵,在阵前战死。耿鄙的司马扶风人马腾也拥兵反叛,与韩遂联合,共同推举王国为主。
,冦掠三辅。太尉张温以冦贼未平,免,以司徒崔烈为太尉。五月,以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勲沛国丁宫为司空。初,张温发幽州乌桓突骑三千,以讨凉州,故中山相渔
译贼寇劫掠三辅地区。太尉张温因为贼寇尚未平定,被免职,由司徒崔烈担任太尉。五月,任命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沛国人丁宫为司空。起初,张温征发幽州乌桓的突骑三千人,用来讨伐凉州,因此中山相渔
阳张纯请将之温,不听,而使涿令辽西公孙瓒将之【涿郡治涿县,瓒藏旱翻】军到蓟中,乌桓以牢禀逋县【县读曰悬,牢价直也,禀给也,贤曰前书音义,牢廪食也,古者名廪为牢】多叛还本国。张纯忿不得将【将即亮翻】乃与同郡故泰山太守张举及乌桓大人邱力居等连盟,劫略蓟中【蓟音计】杀防乌桓校尉公綦稠【公綦复姓】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众至十余万,屯肥如【肥如县属辽西郡,应劭曰肥子奔燕,燕封于此,贤曰故城今平州】举称天子,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云举当代汉,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冬十月,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区乌侯翻,姓也,又如字考异曰范书作观鹄,今从陈寿吴志】众万余人,诏以议▯孙坚为长沙太守,讨击平之,封坚乌程侯【乌程县属吴郡,为坚以长沙兵讨董卓张本】十一月,太尉崔烈罢,以大司农曹嵩为太尉。十二月,屠各胡反【屠各胡即匃奴也,屠直于翻】是歳,卖闗内侯直五百万钱。前太丘长陈寔卒【长知两翻】海内赴吊者三万余人。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輙求判正【判分也,剖也,剖析而见正理也】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杨赐、陈耽每拜公卿,羣僚毕贺,輙叹寔大位未登,愧于先之【先悉荐翻】
资治通鉴卷五十八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五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一【起着雍执徐,尽上章敦牂,凡三年】
孝灵皇帝下
中平五年春正月丁酉,赦天下。二月,有星孛于紫宫【紫宫即太微也,匡衞十二星之内皆曰紫宫,天子之宫也。孛,蒲内翻】黄巾余贼郭大等起于河西白波谷【帝纪作西河,当从之。又按宋白续通典,河南府河清县今理白波镇,无以此谷于孟津为河西欤】冦太原、河东。三月,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屠,直于翻】太常江夏刘焉见王室多故,建议以为四方兵冦由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离叛,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焉内欲求交阯牧【以交阯僻远,可以避祸也】侍中广汉董扶【扶,学图防,何进荐之,征拜侍中】私谓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蔡邕月令章句:自危十度至壁八度谓之豕韦之次,卫之分野;自壁八度至胃一度谓之降娄之次,鲁之分野;自胃一度至毕六度谓之大梁之次,赵之分野;自毕六度至井十度谓之实沈之次,晋之分野;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谓之鹑首之次,秦之分野;自柳三度至张十二度谓之鹑火之次,周之分野;自张十二度至轸六度谓之鹑尾之次,楚之分野;自轸六度至亢八度谓之寿星之次,郑之分野;自亢八度至尾四度谓之大火之次,宋之分野;自尾四度至斗六度谓之析木之次,燕之分野;自斗六度至须女二度谓之星纪之次,越之分野;自须女二度至危十度谓之▯枵之次,齐之分野。晋书天文志用后魏太史令陈卓所言,郡国所入宿受,今亦载之。自轸十二度至氐四度为寿星,于辰在辰,郑分属兖州;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于辰在卯,宋分属豫州;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为析木,于辰在寅,燕分属幽州;自南斗十二度至须女七度为星纪,于辰在丑,吴越分属扬州;自须女八度至危十五度为▯枵,于辰在子,齐分属青州。自危十六度至奎四度为诹訾,于辰在亥,卫分属并州。自奎五度至胃六度为降娄,于辰在戌,鲁分属徐州。自胃七度至毕十一度为大梁,于辰在酉,赵分属冀州。自毕十二度至东井十五度为实沈,于辰在申,魏分属益州。自东井十六度至柳八度为鹑首,于辰在未,秦分属雍州。自柳九度至张十六度为鹑火,于辰在午,周分属三河。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一度为鹑尾,于辰在已楚分属荆州。分扶问翻】焉乃更求益州。防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謡言远闻【郤乞逆翻,春秋晋大夫郤氏考异曰范书作郗俭,今从陈寿蜀志敛力赡翻,闻音问】而耿鄙、张懿皆为
译阳球请求让张纯率领军队前往温县,皇帝不听从,反而命令涿县县令、辽西人公孙瓒率领军队。军队到达蓟中时,乌桓人因为拖欠的粮饷和物资(牢禀)过多而背叛,返回本国。张纯愤怒于自己未能被任命为将领,于是与同郡人、前任泰山太守张举以及乌桓首领邱力居等人结盟,劫掠蓟中,杀害了防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部众达到十多万,驻扎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向各州郡发送文书,声称张举将取代汉朝,告知天子退位,命令公卿大臣去迎接。冬季十月,长沙盗贼区星自称将军,部众一万多人,朝廷下诏任命议郎孙坚为长沙太守,讨伐并平定了他,封孙坚为乌程侯。十一月,太尉崔烈被罢免,任命大司农曹嵩为太尉。十二月,屠各匈奴反叛。这一年,出售关内侯爵位的价格是五百万钱。前任太丘县长陈寔去世,全国前来吊唁的有三万多人。陈寔在乡里,以公平之心对待众人,如果有争讼,人们总是请求他评判公正,他晓谕明白是非曲直,退下后没有怨恨的人。以至于人们感叹说:“宁愿受到刑罚的惩处,也不愿被陈君所责备。”杨赐、陈耽每次被任命为公卿,群僚都来祝贺,他们总是感叹陈寔没有登上高位,自己先于他任职而感到惭愧。
资治通鉴卷五十八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五十九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一【从起雍执徐年开始,到上章敦牂年结束,共三年】
孝灵皇帝下
中平五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大赦天下。二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紫宫就是太微垣,护卫十二星之内都称为紫宫,是天子的宫殿。孛,音蒲内】黄巾余党郭大等在河西白波谷起兵【《帝纪》作西河,应当从它。又按宋白《续通典》,河南府河清县现在治所在白波镇,没有这个谷地在孟津称为河西的说法】侵犯太原、河东。三月,屠各匈奴攻杀并州刺史张懿【屠,音直于】太常江夏人刘焉看到王室多事,建议认为四方兵寇是因为刺史威权轻,既不能禁止,而且用人不当,导致背离叛乱,应当改置州牧,选拔清名重臣来担任这个职务。刘焉内心想谋求交阯牧【因为交阴偏远,可以避祸】侍中广汉人董扶【扶,音学图防,何进推荐他,征召拜为侍中】私下对刘焉说:“京师将要发生动乱,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蔡邕《月令章句》:从危十度到壁八度称为豕韦之次,是卫国的分野;从壁八度到胃一度称为降娄之次,是鲁国的分野;从胃一度到毕六度称为大梁之次,是赵国的分野;从毕六度到井十度称为实沈之次,是晋国的分野;从井十度到柳三度称为鹑首之次,是秦国的分野;从柳三度到张十二度称为鹑火之次,是周国的分野;从张十二度到轸六度称为鹑尾之次,是楚国的分野;从轸六度到亢八度称为寿星之次,是郑国的分野;从亢八度到尾四度称为大火之次,是宋国的分野;从尾四度到斗六度称为析木之次,是燕国的分野;从斗六度到须女二度称为星纪之次,是越国的分野;从须女二度到危十度称为玄枵之次,是齐国的分野。《晋书·天文志》采用后魏太史令陈卓所说的,郡国所入宿受,现在也记载它。从轸十二度到氐四度为寿星,在辰属辰,郑分属兖州;从氐五度到尾九度为大火,在辰属卯,宋分属豫州;从尾十度到南斗十一度为析木,在辰属寅,燕分属幽州;从南斗十二度到须女七度为星纪,在辰属丑,吴越分属扬州;从须女八度到危十五度为玄枵,在辰属子,齐分属青州。从危十六度到奎四度为诹訾,在辰属亥,卫分属并州。从奎五度到胃六度为降娄,在辰属戌,鲁分属徐州。从胃七度到毕十一度为大梁,在辰属酉,赵分属冀州。从毕十二度到东井十五度为实沈,在辰属申,魏分属益州。从东井十六度到柳八度为鹑首,在辰属未,秦分属雍州。从柳九度到张十六度为鹑火,在辰属午,周分属三河。从张十七度到轸十一度为鹑尾,在辰属巳,楚分属荆州。分,音扶问】刘焉于是改求益州。当时益州刺史郤俭赋税烦扰,谣言远传【郤,音乞逆,春秋晋大夫郤氏。考异说范晔《后汉书》作郗俭,现在从陈寿《三国志·蜀志》。敛,音力赡,闻,音问】而耿鄙、张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