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一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宋司马光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516–1527 段

阳平郡,唐改曰朝城县,属魏州】燕故兖州刺史孙元帅其族党起兵应温。温至枋头【帅读曰率枋音方】暐及太傅评大惧,谋犇和龙。呉王垂曰:“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暐乃以垂代乐安王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使疏吏翻】帅征南将军范阳王徳等,众五万以拒温。垂表司徒左长史申▯、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皆从军【悉罗腾葢夷人,以部落为氏,如魏书官氏志所载神元时余部诸姓内入者叱罗氏,如罗氏之类】▯钟之子,孚放之子也【申钟见九十五卷成帝咸和九年,封放见九十九卷穆帝永和七年】暐又遣散骑侍郎乐嵩请救于秦,许赂以虎牢以西之地。秦王坚引羣臣议于东堂,皆曰:“昔桓温伐我至灞上【见九十九卷永和十年】燕不救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称藩于我,我何为救之?”王猛密言于坚曰:“燕虽彊大,慕容评非温敌也。若温举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观兵崤渑【渑弥兖翻】则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与燕合兵以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而取之,不亦善乎【王猛之取李俨,其计亦出此】坚从之。八月,遣将军茍池、洛州刺史邓羌帅步骑二万以救燕,出自洛阳,军至颍川【颍川郡治许昌】又遣散骑侍郎姜抚报使于燕【使疏吏翻】以王猛为尚书令、太子太傅。封孚问于申▯曰:“温众彊士整,乘流直进,今大军徒逡巡髙岸,兵不接刃,未见克殄之理,事将何如?”▯曰:“以温今日声势,似能有为,然在吾观之,必无成功。何则?晋室衰弱,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皆与之同心【朝直遥翻】故温之得志,众所不愿也,必将乖阻,以败其事【乖,异也;阻,隔也;败,补迈翻】又温骄而恃众,怯于应变,大众深入,值可乘之防,反更逍遥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乆,坐取全胜【温之为计,正如此,申▯料之审矣】若粮廪愆悬,情见势屈,必不战自败,此自然之数【温攻秦而不度霸水,攻燕而徘徊枋头,人皆咎其不进,知彼知己,温葢临敌而方有见乎此也。温之智虽不足以禁暴定功,然其去众人亦逺矣。愆,谓粮运失期,必至悬絶也,见贤遍翻】温以燕降人段思为乡导【降戸江翻,乡读曰向】悉罗腾与温战,生擒思,温使故赵将李述徇赵魏,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击斩之【染干亦夷姓,如悉罗之类】温军夺气。初,温使豫州刺史袁真攻谯梁,开石门以通水运,真克谯梁而不能开石门【谯梁,谯郡及梁国也】水运路塞【塞悉则翻】九月,燕范阳王徳帅骑一万,兰台侍御史刘当帅骑五千,屯石门;豫州刺史李邽帅州兵五千,断温粮道【燕豫州刺史治许昌,断丁管翻】当,佩之子也【刘佩为慕容皝将,却石虎攻宇文皆有功】徳使将军慕容宙帅骑一千为前锋,与晋兵遇,宙曰:「晋人轻剽【剽匹妙翻,急也】怯于陷敌,勇于乘退,宜设饵以钓之。」乃使二百骑挑战【挑徒了翻】分余骑为三伏。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以击之,晋兵死者甚众。温战数不利,粮储复竭【数所角翻,复扶又翻,下同】又闻秦兵将至。丙申,焚舟弃辎重铠仗【重直用翻】自陆道犇还。以毛虎生督东燕等四郡诸军事,领东燕太守【沈约曰:东燕郡江左分濮阳所立也,余按石虎分东燕郡属洛州,则是郡葢祖逖在豫州时所置也,燕于贤翻】温自东燕出仓垣,凿井而饮【汴水济渎皆自北而南,恐追兵毒其上流,故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燕之诸将争欲追之。呉王垂曰:“不可。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鋭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乃帅八千骑徐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告诸将曰:“温可击矣。”乃急追之,及温于襄邑【襄邑县自汉以来属陈留郡】范阳王徳先帅劲骑四千伏于襄邑东涧中,与垂夹击,温大破之,斩首三万级。秦茍池邀击温于谯,又破之,死者复以万计。孙元遂据武阳以拒燕,燕左卫将军孟髙讨

译阳平郡,唐代改称朝城县,隶属于魏州。】燕国原兖州刺史孙元率领其宗族党羽起兵响应桓温。桓温抵达枋头,【“帅”读作“率”,“枋”音“方”】慕容暐及太傅慕容评大为恐惧,谋划逃奔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请让我去攻打他,如果不胜,再逃跑也不晚。”慕容暐于是任命慕容垂代替乐安王慕容臧担任使持节南讨大都督,【“使”音“疏吏”】率领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等人,统兵五万以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推荐司徒左长史申𫖮、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都随军出征。【悉罗腾大概是胡人,以部落为姓氏,如同《魏书·官氏志》所载神元时期余部诸姓内迁者中的叱罗氏,类似罗氏之类。】𫖮是申钟的儿子,封孚是封放的儿子。【申钟见卷九十五成帝咸和九年,封放见卷九十九穆帝永和七年】慕容暐又派遣散骑侍郎乐嵩向秦国请求救援,许诺将虎牢以西的土地贿赂给秦国。秦王苻坚在東堂召集群臣商议,众人都说:“从前桓温攻打我们,兵临灞上,【见卷九十九永和十年】燕国不救援我们,如今桓温攻打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援呢?况且燕国不向我们称臣纳贡,我们为什么要救它?”王猛私下对苻坚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据崤山以东,进军驻扎在洛阳,收编幽州、冀州的兵力,调运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陈兵示威,【“渑”音“弥兖”】那么陛下的大业就完了。现在不如与燕国联合出兵击退桓温,桓温退兵后,燕国也会因此疲敝,然后我们趁其疲敝而攻取它,不也很好吗?【王猛攻取李俨,其计谋也出于此。】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派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去救援燕国,从洛阳出发,军队到达颍川。【颍川郡治所在许昌】又派遣散骑侍郎姜抚出使燕国报信,【“使”音“疏吏”】任命王猛为尚书令、太子太傅。封孚向申𫖮问道:“桓温兵力强大,士兵严整,顺流直下,如今我军只是在高岸上徘徊观望,两军没有交锋,看不出能够歼灭敌人的道理,事情将会怎样?”𫖮说:“以桓温今天的声势,似乎能有所作为,但在我看来,他必定不会成功。为什么呢?晋室衰弱,桓温专断国政,晋朝的臣子未必都与他同心,【“朝”音“直遥”】所以桓温得志,是众人所不愿意的,必然会产生分歧阻隔,从而败坏他的事业。【乖,不同;阻,阻隔;败,音“补迈”】况且桓温骄傲而依仗人多,怯于应对变化,大军深入敌境,遇到可以乘胜追击的机会,反而在江中悠闲徘徊,不出击以获取利益,想要持久作战,坐等全胜。【桓温的计策正是如此,申𫖮料事确实准确。】如果粮草供应断绝,情势显露而势力屈弱,必定不战自败,这是自然的规律。【桓温攻打秦国而不渡过灞水,攻打燕国而在枋头徘徊,人们都责怪他不前进,知彼知己,桓温大概临敌时才明白这一点吧。桓温的智慧虽然不足以禁暴定功,但比起众人也远胜了。愆,指粮运失期,必然导致断绝。见,音“贤遍”】桓温任用燕国降将段思作为向导,【“降”音“户江”,“乡”读作“向”】悉罗腾与桓温交战,活捉了段思,桓温派前赵旧将李述巡行赵、魏之地,悉罗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攻击并斩杀了他。【染干也是胡姓,如同悉罗之类】桓温军队士气受挫。起初,桓温派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梁,开通石门以疏通水运,袁真攻克谯梁但不能开通石门,【谯梁,指谯郡及梁国】水运道路被堵塞。【“塞”音“悉则”】九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一万,兰台侍御史刘当率领骑兵五千,驻扎在石门;豫州刺史李邽率领州兵五千,切断桓温的粮道。【燕国豫州刺史治所在许昌,“断”音“丁管”】刘当是刘佩的儿子。【刘佩是慕容皝的将领,击退石虎进攻宇文部都有功劳】慕容德派将军慕容宙率领骑兵一千作为前锋,与晋军相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浮躁动,【“剽”音“匹妙”,急迫的意思】怯于陷入敌阵,勇于追击退兵,应该设下诱饵来钓他们。”于是派二百骑兵挑战,【“挑”音“徒了”】将其余骑兵分为三处埋伏。挑战的士兵刚交战就逃跑,晋军追击他们,慕容宙率领伏兵攻击,晋军死伤很多。桓温多次作战不利,粮草储备又耗尽,【“数”音“所角”,“复”音“扶又”,下同】又听说秦军将至。丙申日,桓温焚烧船只,抛弃辎重铠甲兵器,【“重”音“直用”】从陆路逃奔回国。任命毛虎生督管东燕等四郡诸军事,兼任东燕太守。【沈约说:东燕郡是江左时期从濮阳分置的,我按石虎分置东燕郡隶属于洛州,那么这个郡大概是祖逖在豫州时所设置的,“燕”音“于贤”】桓温从东燕经过仓垣,凿井取水饮用,【汴水、济水都自北向南流,担心追兵在上游投毒,所以凿井取水】行军七百余里,燕国各位将领争着要追击他。吴王慕容垂说:“不可以。桓温刚退兵,心中惶恐,必定严密设置警戒防备,挑选精锐作为后卫,攻击他,未必能得逞。不如放缓追击。他庆幸我们没有赶到,必定日夜急速行进。等到他的士兵力气耗尽、士气衰落,然后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于是率领八千骑兵缓缓行进,尾随其后。桓温果然加倍赶路,行军数日。慕容垂告诉各位将领说:“可以攻击桓温了。”于是急速追击,在襄邑追上桓温。【襄邑县自汉代以来隶属于陈留郡】范阳王慕容德先前率领精锐骑兵四千埋伏在襄邑东边的涧谷中,与慕容垂夹击,大破桓温军队,斩首三万级。秦将苟池在谯县拦截攻击桓温,又击败了他,死者又以万计。孙元于是占据武阳以抗拒燕军,燕国左卫将军孟高讨伐

擒之。冬十月己巳,大司马温收散卒屯于山阳【刘昫曰:山阳,汉射阳县地,晋置山阳郡,改为山阳县,唐为楚州治所】温深耻丧败【丧,息浪翻】乃归罪于袁真【以石门不开,粮运不继为真罪】奏免真为庶人,又免冠军将军邓遐官【冠,古玩翻】真以温诬已不服,表温罪状,朝廷不报,真遂据寿春叛降燕,且请救,亦遣使如秦【降,户江翻;使,疏吏翻,下同】温以毛虎生领淮南太守,守歴阳【淮南太守本治寿春,寿春既叛,以虎生领淮南而守歴阳,歴阳本淮南属县,虎生守之外以备寿春,内以卫江南】燕秦既结好【好,呼到翻】使者数往来【数,所角翻】燕散骑侍郎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如秦【琛,丑林翻】晷与王猛有旧,猛接以平生,问以东方之事。晷见燕政不修而秦大治【治,直吏翻】阴欲自托于猛,颇泄其实。琛至长安,秦王坚方畋于万年【万年,秦之栎阳,汉髙帝更名,属冯翊,晋属京兆】欲引见琛【见,贤遍翻】琛曰:“秦使至燕,燕之君臣朝服备礼,洒扫宫庭【朝,直遥翻;洒,所卖翻,又如字;扫,所报翻,又如字】然后敢见。今秦主欲野见之,使臣不敢闻命。”尚书郎辛劲谓琛曰:“宾客入境,惟主人所以处之,君焉得专制其礼?且天子称乘舆【处,昌吕翻焉于防,翻乘绳证翻】所至曰行在所,何常居之有?又《春秋》亦有遇礼【春秋》隠四年,公及宋公遇于清。《公羊传》曰:“遇者何?不期也。”杜预曰:“遇者,草次之期,二国各简其礼,若道路相逢遇也】何为不可乎?琛曰:晋室不纲,灵祚归徳【灵祚犹班彪《王命论》所谓神明之祚也】二方承运,俱受明命,而桓温猖狂,闚我王畧【左传》“侵败王略”,杜预注曰:“略,经略法度。”余谓此略,封略也,如《左传》“王与之武公之略”之略】燕危秦孤,势不独立,是以秦主同恤时患,要结好援【要,一遥翻;好,呼到翻,下同】东朝君臣,引领西望,愧其不竞,以为邻忧【竞,彊也;朝,直遥翻,下同】西使之辱,敬待有加,今彊寇既退,交聘方始,谓宜崇礼笃义,以固二国之欢。若忽慢使臣,是卑燕也,岂脩好之义乎?夫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行曰乘舆,止曰行在。今海县分裂【驺衍曰:“中国有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有九州,禹所叙九州是也。其外有禆海环之。”海县之説,葢本诸此】天光分曜,安得以乘舆行在为言哉?礼不期而见曰遇,葢因事权行其礼简略,岂平居容与之所为哉?客使单行,诚势屈于主人,然茍不以礼,亦不敢从也。坚乃为之设行宫【为,于伪翻】百僚陪位,然后延客,如燕朝之仪。事毕,坚与之私宴【仿古私觌之礼也】问东朝名臣为谁?琛曰:太傅上庸王评,明徳茂亲,光辅王室;车骑大将军呉王垂,雄畧冠世【冠,古玩翻】折冲御侮,其余或以文进,或以武用,官皆称职【称,尺证翻】野无遗贤。琛从兄奕为秦尚书郎【从,才用翻】坚使典客馆琛于弈舍【汉有典客之官,后改为大鸿胪,此特临时使之典客耳。馆,音贯,下果馆同】琛曰:昔诸菖瑾为吴聘蜀,与诸葛亮惟公朝相见,退无私面【瑾、亮兄弟也,为,于伪翻】余窃慕之,今使之即安私室,所不敢也,乃不果馆奕数来就邸舍,与琛卧起,闲问琛东国事【数所角翻闲古苋翻】琛曰:“今二方分据,兄弟并蒙荣宠,论其本心,各有所在。琛欲言东国之美,恐非西国之所欲闻【燕在关东,秦在关西,二方分据,故谓燕为东国,秦为西国】欲言其恶,又非使臣之所得论也【使疏吏翻】兄何用问为?”坚使太子延琛相见。秦人欲使琛拜太子,先讽之曰:“邻国之君,犹其君也;邻国之储君,亦何以异乎?”琛曰:“天子之子,视元士,欲其由贱以登贵也【礼记郊特牲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尚不敢臣其父之臣,况它国之臣乎?茍无纯敬,则礼有往来,情岂忘恭?但恐降屈为烦耳【言当荅拜也】乃不果拜。王猛劝坚留琛,坚不许。燕主暐遣大鸿胪温统拜袁真,

译擒获了他们。冬季十月己巳日,大司马桓温收拢散兵,驻扎在山阳。桓温深感战败的耻辱,于是将罪责推给袁真,上奏免去袁真的官职,贬为平民,又免去了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心中不服,上表列举桓温的罪状,朝廷没有回复。袁真于是占据寿春叛变,投降前燕,并请求救援,同时也派遣使者前往前秦。桓温任命毛虎生兼任淮南太守,镇守历阳。前燕与前秦结好之后,使者频繁往来。前燕散骑侍郎郝晷、给事黄门侍郎粱琛相继出使前秦。郝晷与王猛有旧交,王猛以故友之礼接待他,向他询问东方的情况。郝晷见前燕政事不修而前秦大治,暗中想依附王猛,便泄露了不少实情。粱琛到达长安时,秦王苻坚正在万年打猎,想引见粱琛。粱琛说:“前秦使者来到前燕,前燕君臣都穿戴朝服,备齐礼仪,打扫宫庭,然后才敢接见。如今秦王想在野外接见,作为使臣我不敢接受这个命令。”尚书郎辛劲对粱琛说:“宾客进入国境,由主人决定如何安置,你怎能专断礼仪?况且天子称为乘舆,所到的地方叫行在所,哪有固定的居所?而且《春秋》中也有‘遇’的礼节,为什么不可以呢?”粱琛说:“晋室纲纪废弛,天命归于有德之人。双方顺应天命,都接受了明确的使命。而桓温猖狂,窥伺我国的疆土。前燕危急,前秦孤立,形势不能独立支撑,因此秦王共同忧虑时局祸患,缔结友好联盟。东方朝廷的君臣,伸长脖子向西眺望,因自己不能强盛而感到惭愧,成为邻国的忧患。对于西方使者的屈辱,我们恭敬有加。如今强寇已经退去,交往聘问刚刚开始,应当推崇礼仪、厚待道义,以巩固两国的欢好。如果轻慢使臣,就是轻视前燕,这难道是修好之义吗?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出行叫乘舆,停留叫行在。如今海内分裂,天光分曜,怎么能用乘舆行在的说法呢?礼仪中不期而见叫‘遇’,大概是因为事急而权宜行事,简化礼仪,难道是平时从容宽缓时所为吗?客使单独出行,确实势弱于主人,但如果不合礼仪,也不敢顺从。”苻坚于是为他设立行宫,百官陪位,然后接见宾客,如同前燕朝廷的礼仪。事情结束后,苻坚与他私下宴饮,询问东方朝廷的名臣是谁。粱琛说:“太傅上庸王慕容评,德行显赫,宗室亲近,光耀辅佐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慕容垂,雄才大略冠绝当世,抵御外侮,其余的人有的因文才进用,有的因武略任用,官员都称职,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粱琛的堂兄慕容奕担任前秦尚书郎,苻坚让典客安排粱琛住在慕容奕的府舍。粱琛说:“从前诸葛瑾作为吴国使者出使蜀国,与诸葛亮只在公朝相见,退下后没有私下会面。我私下仰慕这种做法,如今让我住在私人的府舍,我不敢这样做。”于是没有住在慕容奕那里。慕容奕多次来到使馆,与粱琛同寝同起,闲暇时询问粱琛东国的事情。粱琛说:“如今双方分据,兄弟都蒙受荣宠,论其本心,各有所属。我想说东国的好处,恐怕不是西国想听的;想说它的坏处,又不是使臣所能议论的。兄长何必问呢?”苻坚让太子延请粱琛相见。前秦人想让粱琛拜见太子,事先暗示他说:“邻国的君主,如同自己的君主;邻国的储君,又有什么不同呢?”粱琛说:“天子的儿子,视同元士,是为了让他从卑微升至尊贵。尚且不敢臣服其父的臣子,何况其他国家的臣子呢?如果没有纯粹的敬意,那么礼仪就有往来,情感岂能忘记恭敬?只是担心降低身份会显得繁琐罢了。”于是没有拜见。王猛劝苻坚扣留粱琛,苻坚没有答应。前燕主慕容暐派遣大鸿胪温统拜见袁真,

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宣城公【胪陵如翻使疏吏翻】统未逾淮而卒。呉王垂自襄邑还邺,威名益振,太傅评愈忌之。垂奏所募将士忘身立効,将军孙葢等椎锋陷陈【立効句絶椎捣也,直捣其锋也】应蒙殊赏。评皆抑而不行。垂数以为言,与评廷争,怨隙愈深【数所角翻争读如字】太后可足浑氏素恶垂【事见一百卷穆帝升平元年恶乌路翻】毁其战功,与评密谋诛之。太宰恪之子楷及垂舅兰建知之,以告垂曰:“先发制人【兵法曰:先发制人,后发者人制之】但除评及乐安王臧,余无能为矣。”垂曰:“骨肉相残,而首乱于国,吾有死而已,不忍为也。”顷之,二人又以告曰:“内意已决【内意谓可足浑后之意也】不可不早发。”垂曰:“必不可弥缝,吾寜避之于外,余非所议。”垂内以为忧,而未敢告诸子。世子令请曰:“尊比者如有忧色【令呼其父曰尊比毗至翻】岂非以主上防冲,太傅疾贤,功髙望重,愈见猜邪?”垂曰:“然。吾竭力致命以破彊寇,本欲保全家国,岂知功成之后,返令身无所容?汝既知吾心,何以为吾谋?令曰:"主上闇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于骇机【机弩牙也,譬之彀弩不虞而机先发,使人震骇,故曰骇机】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若周公之居东,庶几感寤而得还,此幸之大者也【书武王有疾,周公册祝于太王、王季、文王,请以身代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东征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乃为诗以诒王,名之曰防鸮。王亦未敢诮公,天大雷电以风,王启金滕,得周公代武王之説,乃执书以泣,迎周公而归。几居希翻】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懐羣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肥如之险,即卢龙之塞也】垂曰:"善。"十一月辛亥朔,垂请畋于大陆【续汉志曰:钜鹿故大鹿有大陆泽,即广阿泽】因微服出邺,将趋龙城,至邯郸【趋七喻翻,邯郸县汉属赵国,本赵都也,晋属广平郡,东魏废,隋复置,唐属磁州,邯郸音寒丹】少子麟素不为垂所爱,逃还告状【少诗照翻】垂左右多亡叛,太傅评白燕主暐,遣西平公强帅精骑追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下同】及于范阳,世子令断后【断丁管翻】强不敢逼,防日暮,令谓垂曰:"本欲保东都以自全【燕既都邺,谓龙城为东都】今事已泄,谋不及设。秦主方招延英杰,不如往归之。"垂曰:"今日之计,舍此安之【舍读曰舍】乃散骑▯迹,傍南山,复还邺【傍步浪翻,自范阳傍南山,葢由中山、常山山谷间南还也】隠于赵之显原陵【显原陵,赵主石虎虚葬处】俄有猎者数百骑四面而来,抗之则不能敌,逃之则无路,不知所为。防猎者鹰皆飞飏,众骑散去【飏戸章翻】垂乃杀白马以祭天,且盟从者【从才用翻】世子令言于垂曰:"太傅忌贤疾能搆事以来,人尤忿恨【谓搆杀垂之谋也】今邺城之中,莫知尊处,如婴儿之思母,夷夏同之【夏户雅翻】若顺众心,袭其无备,取之如指掌耳。事定之后,革弊简能,大匡朝政【朝直遥翻】以辅主上,安国存家,功之大者也。今日之便,诚不可失。愿给骑数人,足以办之。垂曰:如汝之谋,事成诚为大福,不成悔之不及。不如西犇,可以万全。子马奴潜谋逃归,杀之而行,至河阳,为津吏所禁,斩之而济。遂自洛阳与段夫人、世子令、令弟寳、农隆、兄子楷、舅兰、建郎中令髙弼俱犇秦,留妃可足浑氏于邺【段夫人,垂前妃之女弟;可足浑妃,可足浑太后之妹也,详见一百卷穆帝升平二年,髙弼,垂之国卿】乙泉戌主呉归追及于閺乡【乙泉戍,即魏该所保乙泉坞也,在宜阳县西南洛水之北原上;閺乡,在▯农湖县,閺音旻】世子令击之而退。初,秦王坚闻太宰恪卒,阴有图燕之志,惮垂威名,不敢发。及闻垂至,大喜,郊迎,执手曰: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

译任命(苻)垂为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宣城公。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河,(苻)垂就去世了。

吴王苻垂从襄邑回到邺城,威名更加显赫,太傅苻评更加忌恨他。苻垂上奏说所招募的将士们舍身立功,将军孙盖等人冲锋陷阵,应当给予特殊的奖赏。苻评都压制而不执行。苻垂多次为此进言,与苻评在朝廷上争辩,怨恨隔阂更加加深。

太后(可足浑氏)一向厌恶苻垂,诋毁他的战功,与苻评密谋诛杀他。太宰苻恪的儿子苻楷以及苻垂的舅舅兰建知道了这件事,告诉苻垂说:“先发制人,只要除掉苻评和乐安王苻臧,其余的人就无能为力了。”苻垂说:“骨肉相残,而在国家中首先作乱,我只有死罢了,不忍心这样做。”

不久,二人又告诉他说:“太后的主意已经定了,不可不早点行动。”苻垂说:“如果事情必定无法弥补,我宁愿躲避到外面去,其余的不是我所考虑的。”苻垂内心为此忧虑,但不敢告诉儿子们。

世子苻令请求说:“您近来好像有忧愁的神色,难道不是因为皇上年幼,太傅嫉妒贤能,您的功劳高威望重,反而被猜忌吗?”苻垂说:“是的。我竭尽全力以击破强敌,本来想保全家族和国家,哪里知道功成之后,反而让自己无处容身?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怎么为我谋划?”

苻令说:“皇上昏庸软弱,委任太傅,一旦祸事发生,快得像惊动的弩机。现在想要保全家族和自身,不失去大义,不如逃到龙城,用谦逊的言辞谢罪,等待皇上的明察。如果像周公居东那样,或许能感动醒悟而得以返回,这是最大的幸运。如果不然,就在内安抚燕、代之地,在外怀柔各族,守住肥如的险要来自保,这也是次一等的选择。”

苻垂说:“好。”

十一月辛亥初一,苻垂请求在大陆泽打猎,于是微服出邺城,将前往龙城,到了邯郸。小儿子苻麟一向不被苻垂喜爱,逃回邺城告发情况。苻垂身边的人多逃亡叛变,太傅苻评向燕主苻暐报告,派遣西平公苻强率领精锐骑兵追赶他。

追到范阳,世子苻令断后,苻强不敢逼近。恰逢天黑,苻令对苻垂说:“本来想保全东都以自保,现在事情已经泄露,来不及谋划了。秦王正在招揽英杰,不如前去归附他。”苻垂说:“今天的计策,除了这个还能去哪里?”

于是分散骑兵,隐蔽踪迹,沿着南山,又返回邺城,隐藏在赵主石虎的显原陵。不久有几百个打猎的骑兵从四面而来,抵抗则不能敌过,逃跑则无路,不知如何是好。恰逢猎人的鹰都飞走了,众骑兵散去。苻垂于是杀白马祭天,并且与随从盟誓。

世子苻令对苻垂说:“太傅忌恨贤能、嫉妒才能,构陷事端以来,人们尤其愤恨。现在邺城中,没有人知道您的下落,就像婴儿思念母亲一样,胡人和汉人都一样。如果顺应众心,袭击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取得邺城易如反掌。事情平定之后,革除弊端,选拔贤能,大力匡正朝政,以辅佐皇上,安定国家,保全家族,这是最大的功劳。今天的便利,确实不可失去。希望给我几个骑兵,足以办成此事。”

苻垂说:“按照你的计谋,事情成功确实是大的福气,不成功就后悔莫及。不如向西投奔,可以万无一失。”

子马奴暗中谋划逃回,杀了他然后出发,到了河阳,被渡口的官吏禁止,杀了他然后渡河。于是从洛阳与段夫人、世子苻令、苻令的弟弟苻宝、苻农、苻隆、侄子苻楷、舅舅兰建、郎中令高弼一起投奔秦国,留下妃子可足浑氏在邺城。

乙泉戍主吴归追到阎乡,世子苻令击退了他。

起初,秦王苻坚听说太宰苻恪去世,暗中就有图谋燕国的志向,忌惮苻垂的威名,不敢发动。等到听说苻垂到来,大喜,到郊外迎接,握着他的手说:“上天产生贤杰,必定共同成就大功,这是自然的定数。应当与你共同平定天下,在泰山祭告成功。”

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垂谢曰:羁旅之臣,免罪为幸,本邦之荣,非所敢望。坚复爱世子令及慕容楷之才【复扶又翻】皆厚礼之,赏赐钜万,每进见,属目观之【见贤遍翻,属之欲翻】关中士民素闻垂父子名,皆向慕之。王猛言于坚曰:慕容垂父子譬如龙虎,非可驯之物【驯,扰也,从也,顺也,豢养猛兽使之扰狎顺人之意曰驯,驯详遵翻】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坚曰:吾方收揽英雄以清四海,柰何杀之?且其始来,吾已推诚纳之矣,匹夫犹不弃言,况万乘乎?乃以垂为冠军将军,封宾徒侯【乘绳证翻,冠古玩翻,宾徒,汉县名,属辽西郡】楷为积弩将军,燕魏尹范。阳王徳素与垂善,及车骑从事中郎髙泰皆坐免官【垂在燕为车骑大将军,以泰为从事中郎】尚书右丞申绍言于太傅评曰:“今吴王出犇外口,籍籍【师古曰:籍籍,犹纷纷也】宜征王僚属之贤者,显进之,粗可消谤【粗坐五翻】评曰:“谁可者?”绍曰:“髙泰其领袖也。”乃以泰为尚书郎。泰聸之从子【髙聸见九十一卷元帝太兴二年,从才用翻】绍▯之子也。秦留梁琛月余,乃遣归。琛兼程而进【程,驿程也,谓行者以二驿为程,若一程而行四驿是兼程也】比至邺【比,必寐翻】呉王垂已犇秦。琛言于太傅评曰:“秦人日阅军旅,多聚粮于陜东【陜,失冉翻】以琛观之,为和必不能乆。今呉王又往归之,秦必有窥燕之谋,宜早为之备。”评曰:“秦岂肯受叛臣而败和好哉【败,补迈翻;好,呼到翻,下同】琛曰:“今二国分据中原,常有相吞之志。桓温之入寇,彼以计相救,非爱燕也。若燕有衅,彼岂忘其本志哉【苻坚王猛之为谋,梁琛固已窥见之矣】评曰:“秦主何如人?”琛曰:“明而善断【断,丁乱翻】问王猛曰:“名不虚得。”评皆不以为然。琛又以告燕主暐,暐亦不然之。以告皇甫真,真深忧之上疏言:“苻坚虽聘问相寻,然实有窥上国之心,非能慕乐徳义,不忘乆要也【乐,音洛;要,一遥翻。朱熹曰:乆要,旧约也】前出兵洛川【谓茍池邓羌救燕时也】及使者继至【使,疏吏翻】国之险易虚实【易,以豉翻】彼皆得之矣。今呉王垂又往从之,为其谋主,伍贠之祸不可不备【伍贠去楚奔呉,借呉兵以报楚入郢事见左传,贠音云】洛阳、太原、壶关皆宜选将益兵,以防未然【秦后伐燕之路,果如真所料。杜佑曰:潞州上党县,汉为壶关县】暐召太傅评谋之,评曰:“秦国小力弱,恃我为援,且苻坚庶几善道【言苻坚虽未能纯以善道交邻,犹庶几焉几居希翻】终不肯纳叛臣之言,絶二国之好,不宜轻自惊扰,以启寇心,卒不为备【卒子恤翻】秦遣黄门郎石越聘于燕,太傅评示之以奢欲,以夸燕之富盛。髙泰及太傅参军河间刘靖言于评曰:「越言诞而视逺,非求好也,乃观衅也。宜耀兵以示之,用折其谋。今乃示之以奢,益为其所轻矣。」评不从,泰遂谢病归。是时太后可足浑氏侵挠国政,太傅评贪昧无厌【挠奴教翻,又奴巧翻;厌于盐翻。贪昧者,贪财昧利,不顾其害也】货赂上流【流水行也,水行就下,无逆而上流之理,货赂上行,谓之上流,言其逆于常理也。上时掌翻,下同】官非才举,羣下怨愤。尚书左丞申绍上疏,以为守宰者致治之本【治直吏翻】今之守宰率非其人,或武臣出于行伍,或贵戚生长绮纨,既非乡曲之选,又不更朝廷之职【守式又翻;行戸刚翻;长知两翻;更工衡翻】加之黜陟无法,贪惰者无刑罚之惧,清修者无旌赏之劝,是以百姓困弊,寇盗充斥,纲頽纪紊,莫相纠摄【纠督也,摄録也,紊音问】又官吏猥多,逾于前世,公私纷然,不胜烦扰【胜音升】大燕戸口数兼二寇【以晋秦为二寇】弓马之劲,四方莫及,而比者战则屡北,皆由守宰赋调不平【比毗至翻;调徒钓翻】侵渔无已,行留俱窘,莫肯致命,故也。后宫之女四千余人,僮侍厮役尚在其外【厮音斯】

译苻坚说:“这样,然后让你回到本国,世代封在幽州,使你在离开祖国时不失为儿子的孝心,回到我这里时不失侍奉君主的忠诚,不也很美好吗?”慕容垂谢恩说:“流亡在外的臣子,能免除罪责已是幸运,回到本国的荣耀,不是我所敢奢望的。”苻坚又爱惜慕容令以及慕容楷的才能,都给予丰厚的礼遇,赏赐数以万计,每次进见,苻坚都注视观察他们。关中的士人百姓一向听说慕容垂父子的名声,都向往仰慕他们。王猛对苻坚说:“慕容垂父子譬如龙虎,不是可以驯服的动物。如果借给他们风云之势,将不可再控制,不如早点除掉他们。”苻坚说:“我正想收揽英雄来澄清四海,为什么要杀他们?况且他们刚来时,我已经推诚接纳了,普通人尚且不抛弃诺言,何况是万乘之君呢?”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为宾徒侯;任命慕容楷为积弩将军,兼任魏尹。范阳王慕容德一向与慕容垂交好,以及车骑从事中郎高泰都因此获罪被免官。尚书右丞申绍对太傅慕容评说:“现在吴王出逃到外邦,议论纷纷,应当征召吴王僚属中的贤能之人,显贵提拔他们,大致可以消除诽谤。”慕容评说:“谁合适?”申绍说:“高泰是其中的领袖。”于是任命高泰为尚书郎。高泰是高聸的侄子,也是申绍的儿子。秦国扣留梁琛一个多月,才让他回国。梁琛加倍赶路前进,等到到达邺城时,吴王慕容垂已经投奔秦国。梁琛对太傅慕容评说:“秦国人天天检阅军队,在陕东大量积聚粮食,以我看来,和好一定不能长久。现在吴王又去归附他们,秦国一定有窥视燕国的阴谋,应当早点为此做准备。”慕容评说:“秦国怎会接纳叛臣而破坏和好呢?”梁琛说:“现在两国分据中原,常有互相吞并的志向。桓温入侵时,他们因计谋相救,并非爱护燕国。如果燕国有隙可乘,他们怎会忘记原本的志向呢?”慕容评说:“秦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梁琛说:“英明而善于决断。”问王猛说:“名声不是虚得。”慕容评都不以为然。梁琛又告诉燕主慕容暐,慕容暐也不认为对。梁琛告诉皇甫真,皇甫真深深忧虑,上疏说:“苻坚虽然聘问不断,但实际上有窥视上国的心思,并非羡慕乐于德义,不忘旧约。以前出兵洛川,以及使者相继到来,国家的险易虚实,他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吴王慕容垂又去跟随他们,成为他们的谋主,伍员之祸不可不防备。洛阳、太原、壶关都应当选拔将领增加兵力,以防患未然。”慕容暐召太傅慕容评商议,慕容评说:“秦国地方小力量弱,依仗我们作为外援,况且苻坚大致还遵循善道,终究不会采纳叛臣的话,断绝两国的友好关系,不应当轻率自己惊扰,从而开启寇仇之心,最终没有做准备。”秦国派遣黄门郎石越出使燕国,太傅慕容评向他展示奢侈的欲望,以夸耀燕国的富盛。高泰以及太傅参军河间人刘靖对慕容评说:“石越言语荒诞而目光深远,不是寻求友好,而是观察隙可乘。应当炫耀兵力来展示给他,用来挫败他的阴谋。现在却向他展示奢侈,更加被他轻视了。”慕容评不听,高泰于是称病辞职回家。这时太后可足浑氏侵扰国政,太傅慕容评贪婪无厌,贿赂上行,官员不是按才能选拔,群臣怨恨愤怒。尚书左丞申绍上疏,认为守宰是治理的根本,现在的守宰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有的武臣出身于行伍,有的贵戚生长在绮纨之中,既不是乡里的选拔,又没有经历朝廷的职务,加上升降没有法度,贪婪懒惰的人没有刑罚的恐惧,清廉修洁的人没有旌表赏赐的鼓励,因此百姓困顿弊病,寇盗充斥,纲纪颓败紊乱,没有人互相纠察。又官吏过多,超过前世,公私纷乱,不胜烦扰。大燕户口数量是晋、秦两国的两倍,弓马强劲,四方莫及,而近来作战屡次败北,都是因为守宰赋税徭役不平,侵吞渔利没有止境,出征和留守都窘迫,没有人肯效死,所以如此。后宫女子四千多人,童仆侍役还在其外。

一日之费,厥直万金,士民承风,竞为奢靡。彼秦呉僣僻【谓秦僣号而呉僻在一隅也】犹能调治所部,有兼并之心【治直之翻】而我上下因循,日失其序,我之不修,彼之愿也。谓宜精择守宰,并官省职,存恤兵家,使公私两遂,节抑浮靡,爱惜用度,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如此则温猛可枭【谓桓温王猛枭坚尧翻】二方可取,岂特保境安民而已哉?又索头什翼犍疲病昏悖【萧子显曰鲜卑被髪左衽,故呼为索头。索,昔各翻。犍,居言翻。悖,蒲内翻】虽乏贡御【御,进也】无能为患,而劳兵逺戍,有损无益【燕戌云中,以备代】不若移于并土,控制西河,南坚壶关,北重晋阳,西寇来则拒守,过则断后【断,丁管翻】犹愈于戍孤城,守无用之地也。疏奏不省【省,悉景翻】辛丑,丞相昱与大司马温防涂中【杨正衡曰:涂音除。涂中,今滁州全椒县、真州六合县地】以谋后举,以温世子熙为豫州刺史,假节。初,燕人许割虎牢以西赂秦,晋兵既退,燕人悔之,谓秦人曰:「行人失辞【谓使者许割地为失辞也】有国有家者,分灾救患,理之常也。」秦王坚大怒,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帅步骑三万伐燕。十二月,进攻洛阳【帅,读曰率。骑,竒寄翻。考异曰:燕少帝纪,此年十二月王猛攻洛,明年正月拔洛。十六国秦春秋,十一月王猛伐燕,遗慕容纪书,纪请降。十二月,猛受降而归。今按献庄纪云:慕容令之奔还邺,建熙元年二月也。时王猛犹在洛,又猛遗纪书云:「去年桓温起师,故从燕书】大司马温发徐兖州民筑广陵城,徙镇之。时征役既

译一天的花费,价值万金,士人和百姓追随这种风气,竞相奢侈浪费。那秦和吴僭越称帝或偏居一隅,尚且能治理好所管辖的地区,有兼并天下的野心,而我们上下因循守旧,每天失去应有的秩序,我们不修明政治,正是他们所希望的。我认为应当精心挑选地方长官,合并官职减少冗员,抚恤军属,使公私两方面都得到满足,节制抑制浮华奢靡,爱惜经费开支,奖赏一定要与功劳相当,惩罚一定要与罪行相当,这样就能像桓温、王猛那样消灭苻坚,两个政权都可以攻取,难道仅仅是保全边境、安定百姓而已吗?

又,索头部的什翼犍疲弱多病、昏庸悖乱,虽然缺乏进贡和朝见,但也不能造成祸患,而劳师远征戍守,只有损害没有益处,不如把军队移到并州地区,控制西河,向南加固壶关的防守,向北重视晋阳的驻防,西边的敌人来犯就抵抗坚守,敌人退去就切断其后路,这比戍守孤城、守卫无用的土地要好。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

辛丑日,丞相桓昱与大司马桓温在涂中会合,谋划接下来的行动,任命桓温的世子桓熙为豫州刺史,授予符节。起初,燕人答应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贿赂秦国,晋军撤退后,燕人后悔了,对秦人说:“使者说错了话,有国家有家族的人,分担灾祸救助患难,是常理。”秦王苻坚大怒,派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三万讨伐燕国。十二月,进攻洛阳。

大司马桓温征发徐州、兖州的百姓修筑广陵城,迁移镇守在那里。当时征发劳役已经

频加之疫疠,死者什四五,百姓嗟怨。秘书监孙盛【汉桓帝置秘书监,晋武帝以秘书并中书省,惠帝复置秘书监,其属有丞有郎,并统著作省】作《晋春秋》,直书时事。大司马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晋人于人子之前称其父为尊君尊公】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戸事【言欲灭其门也】其子遽拜谢,请改之。时盛年老家居,性方严有轨度,子孙虽斑白,待之愈峻。至是,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切计【稽音启】盛大怒不许,诸子遂私改之。盛先已写别本传之外国,及孝武帝购求异书,得之于辽东,人与见本不同【见贤遍翻】遂两存之【史言桓温唯以威逼改孙盛之书,终不能没其实】五年春正月己亥,袁真以梁国内史沛郡朱宪及弟汝南内史斌阴通大司马温,杀之【斌音彬】秦王猛遗燕荆州刺史武威王筑书【遗于季翻,燕荆州治洛阳,筑张六翻】曰:「国家今已塞成皋之险【塞悉则翻】杜盟津之路【盟读曰孟】大驾虎旅百万,自轵关取邺都,金墉穷戌,外无救援,城下之师,将军所监【监视也,犹言目所见也】岂三百弊卒所能支也?」筑惧,以洛阳降【降户江翻】猛陈师受之。燕卫大将军乐安王臧城新乐,破秦兵于石门【石门在荥阳,新乐亦当在荥阳界,宋白曰:卫州新乡县治古新乐城,新乐城十六国时燕将乐安王臧所筑】执秦将杨猛。王猛之发长安也,请慕容令参其军事,以为乡导。将行,造慕容垂饮酒,从容谓垂曰【乡读曰向,造七到翻,从干容翻】今当逺别,何以赠我,使我覩物思人?」垂脱佩刀赠之。猛至洛阳,赂垂所亲金熙,使诈为垂使者,谓令曰:「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讐,谗毁日深。秦王虽外相厚善,其心难知。丈夫逃死而卒不免【卒子恤翻】将为天下笑。吾闻东朝比来始更悔悟【朝直遥翻,比毗至翻】主后相尤【主后,谓燕主暐及可足浑后也;相尤,言相责过】吾今还东,故遣告汝。吾已行矣,便可速发。令疑之,踌躇终日【踌,直留翻;躇,陈如翻,犹豫住足之意】又不可审覆,乃将旧骑【旧骑,自燕奔秦所从者,骑竒寄翻,下同】诈为出猎,遂奔乐安王臧于石门。猛表令叛状,垂惧而出走。及蓝田,为追骑所获。秦王坚引见东堂,劳之曰【劳,力到翻】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贤子心不忘本,犹懐首丘【礼记檀弓曰:太公封于齐,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首,式又翻】亦各其志,不足深咎。然燕之将亡,非令所能存,惜其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晋臼季荐冀缺于晋文公,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康诰曰:父不慈,子不只;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卿何为过惧而狼狈如是乎【狼,进则跋其胡,退则疐其尾,狈,狼属也。生子欠一足,二者相附而后能行,故世谓进退不可而不能行者为狼狈】待之如旧。燕人以令叛而复还,其父为秦所厚,疑令为反间【复,扶又翻;间,古苋翻】徙之沙城,在龙都东北六百里【沙城在沙野,龙都即龙城】

臣光曰:昔周得微子而革商命【殷纣暴虐日甚,微子抱祭器而奔周,武王乃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遂伐纣,杀之而革殷命】秦得由余而霸西戎【史记:戎使由余使于秦,缪公留由余而遗戎王以女乐,戎王受而説之,缪公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聴,缪公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降秦,缪公问以伐戎之形,并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呉得伍贠而克彊楚【楚杀伍奢,其子贠奔吴吴王阖闾用其谋而伐楚,破楚入郢】汉得陈平而诛项籍【事见九卷汉髙帝二年至四年】魏得许攸而破袁绍【事见六十三卷汉献帝建安五年】彼敌国之材臣,来为已用,进取之良资也。王猛知慕容垂之心乆而难信,独不念燕尚未▯,垂以材髙功盛,无罪见疑,穷困归秦,未有异心,遽以猜忌杀之,是助燕为无道,而塞来者之门

译瘟疫频繁爆发,死者十之四五,百姓叹息怨恨。秘书监孙盛撰写《晋春秋》,如实记载时事。大司马桓温看到后,愤怒地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之战确实失利,但哪里像令尊所说的那样?如果这部史书流传开来,这就是关系到你们家灭门的事。”孙盛的儿子急忙拜谢,请求修改。当时孙盛年老在家,性格方正严厉,有法度,子孙即使头发花白,他对待他们依然更加严格。于是,众儿子一起号哭叩头,请求为全家百口人的性命做打算。孙盛大怒,不允许,众儿子于是私自修改了史书。孙盛先前已经抄写副本流传到外国,等到孝武帝征集搜求异书,在辽东得到它,人们发现与现存的版本不同,于是两个版本都保留了下来。

五年春正月己亥,袁真因为梁国内史沛郡人朱宪及其弟汝南内史朱斌暗中与大司马桓温勾结,将他们杀了。秦王苻坚派遣使者给燕国荆州刺史武威王筑写信说:“国家现在已经堵塞了成皋的险要,断绝了盟津的道路,大军百万,从轵关攻取邺都,金墉城困守的戍卒,外面没有救援,城下的军队,将军亲眼所见,岂是三百名疲惫士兵所能抵挡的?”王筑害怕,以洛阳投降,苻坚陈列军队接受投降。燕国卫大将军乐安王臧驻守新乐,在石门击败秦军,俘虏秦将杨猛。王猛从长安出发时,请求慕容令参与军事谋划,作为向导。将要出发时,王猛去慕容垂家饮酒,从容地对慕容垂说:“现在即将远别,用什么赠给我,让我睹物思人?”慕容垂脱下佩刀赠送给他。王猛到达洛阳,贿赂慕容垂的亲信金熙,让他假装成慕容垂的使者,对慕容令说:“我们父子来到这里是为了逃命,现在王猛嫉恨人如同仇敌,谗言毁谤日益加深。秦王虽然表面上对我们厚待友善,但他的内心难以揣测。大丈夫为了逃命却最终没能逃脱,将被天下人耻笑。我听说东朝近来开始悔悟,君主与皇后互相指责。我现在返回东方,所以派人来告诉你。我已经出发了,你可以迅速出发。”慕容令怀疑此事,犹豫终日,又无法核实,于是率领旧部骑兵假装出猎,随即逃奔到石门投奔乐安王臧。王猛上表陈述慕容令叛逃的情况,慕容垂害怕而逃跑。到达蓝田时,被追兵抓获。秦王苻坚在东堂接见他,慰劳他说:“你的家国失和,你委身投靠我,贤德的儿子心中不忘根本,还怀有首丘之思,这也是各人的志向,不值得深怪。然而燕国将要灭亡,不是慕容令所能保全的,可惜他白白陷入虎口罢了。况且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你为什么过度恐惧而狼狈到这种地步呢?”对待他像以前一样。燕国人因为慕容令叛逃后又回来,他的父亲被秦国厚待,怀疑慕容令是反间,将他迁徙到沙城,在龙都东北六百里处。

臣司马光说:从前周朝得到微子而革除商朝的命,秦国得到由余而称霸西戎,吴国得到伍子胥而攻克强大的楚国,汉朝得到陈平而诛杀项羽,魏国得到许攸而击败袁绍。那些敌国的杰出大臣,来为我们所用,是进取的良好资材。王猛知道慕容垂的心意长久以来难以信任,却不考虑燕国尚未灭亡,慕容垂因为才能高超、功业显盛,无罪而被怀疑,穷困潦倒归附秦国,并没有异心,却立刻因为猜忌而杀他,这是帮助燕国行无道之事,而堵塞了后来者归附的门路。

也【塞,悉则翻】如何其可哉?故秦王坚礼之以收燕望,亲之以尽燕情,宠之以倾燕众,信之以结燕心,未为过矣。猛何汲汲于杀垂,乃为市井鬻卖之行【行,下孟翻】有如嫉其宠而谗之者,岂雅徳君子所宜为哉?

译这样做怎么可以呢?所以秦王苻坚用礼遇来收买燕人的期望,用亲近来尽到对燕人的情谊,用恩宠来倾服燕人的众心,用信任来结纳燕人的心意,并没有过分。王猛为什么急于杀害慕容垂,竟然做出像市井小贩那样卑劣的行径,好像是因为嫉妒他的恩宠而进谗言陷害他,这难道是品德高尚的君子所应该做的吗?

乐安王臧进屯荥阳,王猛遣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击走之,留羌镇金墉,以辅国司马桓寅为▯农太守【猛为辅国将军,以寅为司马】代羌戌陜城而还【秦初以洛州刺史镇陜今邓羌既进屯金墉,故以桓寅代戌陜陜失冉翻】秦王坚以王猛为司徒、録尚书事,封平阳郡侯。猛固辞曰:“今燕、呉未平,戎车方驾,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赏【三事,三公也】若克殄二寇,将何以加之?”坚曰:“茍不蹔抑朕心,何以显卿谦光之美?”已诏有司权聴所守,封爵酬庸【庸,功也】其勉从朕命。二月癸酉,袁真卒,陈郡太守朱辅立真子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保寿春,遣其子干之及司马爨亮如邺请命。燕人以瑾为扬州刺史,辅为荆州刺史【瑾,渠吝翻】三月,秦王坚以吏部尚书权翼为尚书右仆射。夏四月,复以王猛为司徒、録尚书事【复,扶又翻,下同】猛固辞,乃止。燕、秦皆遣兵助袁瑾。大司马温遣督防竺瑶等御之。燕兵先至,瑶等与战于武丘,破之【武丘即丘头,文王平诸葛诞改曰武丘,以旌武功。杜佑曰:丘头即颍州沈丘县】南顿太守桓石防克其南城【惠帝分汝南立南顿郡,南城寿春南城也】石防,温之弟子也。秦王坚复遣王猛督镇南将军杨安等十将,步骑六万,以伐燕。慕容令自度终不得免【度,徒洛翻】密谋起兵,沙城中讁戍士数千人,令皆厚抚之【讁,陟革翻】五月庚午,令杀牙门孟妫,城大涉圭惧,请自效【姓谱,涉姓也。左传,晋有大夫涉佗。妫,居为翻】令信之,引置左右,遂帅讁戌士东袭威徳城【威徳城即宇文涉夜于所居城也,燕王皝改曰威徳城】杀城郎慕容仓,据城部署,遣人招东西诸戍,翕然皆应之。镇东将军勃海王亮镇龙城,令将袭之,其弟麟以告亮,亮闭城拒守。癸酉,涉圭因侍直击令【令引涉圭置左右,故得因侍直而击之】令单马走,其党皆溃。涉圭追令至薛黎泽,擒而杀之,诣龙城,白亮。亮为诛涉圭【为,于伪翻】收令尸而葬之。六月乙夘,秦王坚送王猛于灞上,曰:"今委卿以关东之任,当先破壶关,平上党【魏收曰:秦置上党郡,治壶关城;前汉治长子城;董卓治壶关城;慕容氏治安民城,后迁壶关城】长驱取邺,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之言】吾当亲督万众,继卿星发【星▯,谓戴星而发行也】舟车粮运,水陆俱进,卿勿以为后虑也。"猛曰:"臣杖威灵,奉成筭,荡平残胡【荡,徒朗翻】如风扫叶。愿不烦銮舆亲犯尘雾,但愿速敇所司部置鲜卑之所【言预为治舍以待其至】坚大悦。秋七月癸酉朔,日有食之。秦王猛攻壶关,杨安攻晋阳。八月,燕主暐命太傅上庸王评将中外精兵三十万以拒秦【考异曰:载记云四十万,今从晋春秋】暐以秦寇为忧,召散骑侍郎李凤【散,悉亶翻;骑,竒寄翻,下同】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问曰:"秦兵众寡何如?今大军既出,秦能战乎?"凤曰:"秦国小兵弱,非王师之敌。景略常才,又非太傅之比,不足忧也【王猛字景略】琛嵩曰:"胜败在谋,不在众寡。秦远来为寇,安肯不战?且吾当用谋以求胜,岂可冀其不战而已乎?"暐不悦。王猛克壶关,执上党太守南安王越,所过郡县皆望风降附【降,戸江翻】燕人大震。黄门侍郎封孚问司徒长史申▯曰:"事将何如?"▯叹曰:"邺必亡矣!吾属今兹将为秦虏。然越得嵗而呉伐之,卒受其祸【左传昭三十二年,呉伐越,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呉乎?'越得嵗而呉伐之,必受其凶。杜预注曰:'此年嵗在星纪,星纪,呉越之分也。嵗星所在,其国有福。呉先用兵,故反受其殃。'卒,子恤翻】今福徳在燕【福徳在燕,亦谓嵗星在燕分也,后苻坚所谓「昔吾▯燕,亦犯嵗而防是也】秦虽得志,而燕之复建不过一纪耳【为后燕复兴张本,复扶又翻,又如字】大司马温自广陵帅众二万讨袁瑾,以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将五千人镇石头。波,隗之孙也【元帝之末,刘隗避王敦之乱,因北奔于后赵,帅

译乐安王拓跋臧进军驻扎在荥阳,王猛派遣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击败并击退了他,留下邓羌镇守金墉城,任命辅国司马桓寅为〇农太守(王猛担任辅国将军,任命桓寅为司马),代替邓羌戍守陜城后返回(前秦起初由洛州刺史镇守陜城,现在邓羌已经进驻金墉城,所以让桓寅代替戍守陜城。陜,音失)。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为平阳郡侯。王猛坚决推辞说:“如今燕国、吴国尚未平定,战事正盛,刚刚夺取一座城池,就接受三公的赏赐(三事,即三公),如果消灭了这两个敌寇,又将用什么来加封呢?”苻坚说:“如果不暂时压抑我的心意,怎能彰显你谦让的光辉美德呢?”于是下诏有关部门暂且听从王猛坚守谦让的态度,用封爵来酬谢他的功劳(庸,指功劳),希望他勉力遵从朕的命令。二月癸酉日,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用以保卫寿春,派遣袁瑾的儿子袁干之以及司马爨亮前往邺城请示命令。燕国人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荆州刺史(瑾,音渠吝)。三月,秦王苻坚任命吏部尚书权翼为尚书右仆射。夏季四月,再次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复,音扶又,以下同),王猛坚决推辞,于是作罢。燕国和前秦都派遣军队援助袁瑾。大司马桓温派遣督防竺瑶等人抵御燕秦联军。燕军先到达,竺瑶等人在武丘与燕军交战,大破燕军(武丘即丘头,魏文帝平定诸葛诞后改名为武丘,以彰显武功。杜佑说:丘头即颍州沈丘县)。南顿太守桓石虔攻克了寿春的南城(晋惠帝时分汝南郡设立南顿郡,南城即寿春的南城)。桓石虔是桓温的侄子。秦王苻坚又派遣王猛督率镇南将军杨安等十位将领,步兵骑兵六万人,去讨伐燕国。慕容令自料终究无法免祸,暗中谋划起兵,在沙城召集被贬谪戍守的士兵数千人,命令都给予优厚安抚(谪,音陟革)。五月庚午日,慕容令杀死牙门孟妫,城大涉圭感到恐惧,请求效忠(《姓谱》记载有涉姓。《左传》记载晋国有大夫涉佗。妫,音居为)。慕容令相信了他,将他安置在左右身边,于是率领被贬谪戍守的士兵向东袭击威徳城(威徳城即宇文涉夜于所居住的城池,燕王慕容皝改名为威徳城),杀死城郎慕容仓,占据城池进行部署,派人招揽东西各处的戍卒,大家纷纷响应。镇东将军渤海王慕容亮镇守龙城,慕容令打算袭击他,他的弟弟慕容麟将此事告知慕容亮,慕容亮关闭城门据守。癸酉日,涉圭趁侍奉值班时袭击慕容令(慕容令将涉圭安置在左右,所以他能趁侍奉值班时袭击),慕容令单人匹马逃跑,他的党羽都溃散了。涉圭追赶慕容令到薛黎泽,擒获并杀死了他,前往龙城,向慕容亮报告。慕容亮因此诛杀了涉圭(为,音于伪),收敛慕容令的尸体并安葬了他。六月乙夘日,秦王苻坚在灞上送别王猛,说:“现在将关东的重任委托给你,应当先攻破壶关,平定上党(魏收说:前秦设置上党郡,治所在壶关城;西汉治所在长子城;董卓治所在壶关城;慕容氏治所在安民城,后来迁到壶关城),长驱直入夺取邺城,这就是所谓的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的话)。我应当亲自督率大军,紧随你如星夜出发(星发,指戴星而行,形容出发迅速)。舟车粮草运输,水陆并进,你不必为后路担忧。”王猛说:“臣凭借威灵,奉行既定计策,扫荡残余的胡人(荡,音徒朗),如同风吹落叶。希望不劳烦銮驾亲自沾染尘雾,只希望迅速命令有关部门安排鲜卑人的住所(意思是预先建造房屋等待他们到来)。”苻坚非常高兴。秋季七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秦王苻坚攻打壶关,杨安攻打晋阳。八月,燕主慕容暐命令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率领内外精兵三十万来抵御前秦(《考异》说:《载记》记载为四十万,现在依据《晋春秋》)。慕容暐为前秦入侵而担忧,召见散骑侍郎李凤(散,音悉亶;骑,音竒寄,以下同)、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问道:“前秦军队人数多少?现在大军已经出动,前秦肯作战吗?”李凤说:“前秦国小兵弱,不是王师的对手。王猛是平常之才,又比不上太傅,不值得担忧(王猛字景略)。”梁琛、乐嵩说:“胜负在于谋略,不在于人数多少。前秦远道而来入侵,怎会不肯作战?况且我们应当运用谋略来求取胜利,怎么能寄希望于他们不作战呢?”慕容暐很不高兴。王猛攻克壶关,擒获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都望风投降归附(降,音戸江)。燕人大为震惊。黄门侍郎封孚问司徒长史申胤说:“事情将会怎样?”申胤叹息说:“邺城必定灭亡!我们这些人今年将成为前秦的俘虏。然而越国正值岁星所在之年而吴国攻打它,最终遭受祸患(《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吴国攻打越国,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难道会灭亡吴国吗?’越国正值岁星所在之年而吴国攻打它,必定遭受凶险。杜预注说:‘这一年岁星在星纪,星纪是吴越的分野。岁星所在的国家有福。吴国先用兵,所以反而遭受灾殃。’卒,音子恤)现在福德在燕国(福德在燕国,也是指岁星在燕国的分野,后来苻坚所说的‘昔吾伐燕,亦犯岁而败’也是这个意思),前秦虽然得志,但燕国的复兴不过十二年间罢了(为后燕复兴埋下伏笔,复,音扶又,又如字)。大司马桓温从广陵率领两万军队讨伐袁瑾,任命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率领五千人镇守石头城。刘波是刘隗的孙子(元帝末年,刘隗躲避王敦之乱,于是向北投奔后赵,率领

读曰率,将即亮翻,下同】癸丑,温败瑾于寿春【败补迈翻】遂围之。燕左卫将军孟髙将骑兵救瑾,至淮北,未渡,防秦伐燕,燕召髙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广汉妖贼李▯诈称汉归义侯势之子,聚众万余人,自称圣王,年号凤凰【妖于骄翻】陇西人李髙诈称成主雄之子,攻破涪城【涪音浮】逐梁州刺史杨亮。九月,益州刺史周楚遣子琼讨髙,又使琼子梓潼太守虓讨▯,皆平之【虓虚交翻】秦杨安攻晋阳,晋阳兵多粮足,乆之未下。王猛留屯骑校尉茍长戍壶关【茍长当作茍苌】引兵助安攻晋阳,为地道,使虎牙将军张蚝帅壮士数百潜入城中,大呼斩关纳秦兵【呼绂处翻】辛巳,猛安入晋阳,执燕并州刺史东海王庄。太傅评畏猛,不敢进,屯于潞川【水经注,潞川在上党潞县北,阚骃曰,潞水即漳水也,为冀州浸】冬十月辛亥,猛留将军武都毛当戍晋阳,进兵潞川,与慕容评相持。壬戍,猛遣将军徐成觇燕军形要【形者见于外,要者有诸中,觇见其形未足以决胜负,觇见其要则胜负之机决矣,觇丑亷翻,又丑艳翻】期以日中及昏而返。猛怒,将斩之。邓羌请之曰:「今贼众我寡,诘朝将战【杜预曰,诘朝平旦也,诘去吉翻,朝如字】成,大将也,宜且宥之。」猛曰:「若不杀成,军法不立。」羌固请曰:「成,羌之郡将也【成葢为羌本郡太守,将即亮翻,下同】虽违期应斩,羌愿与成効战以赎之【効战谓効力决战也】猛弗许,羌怒还营,严鼓。勒兵将攻猛,猛问其故。羌曰:“受诏讨逺贼,今有近贼自相杀,欲先除之。”猛谓羌义而有勇,使语之曰:“将军止,吾今赦之。”成既免,羌诣猛谢,猛执其手曰:“吾试将军耳。将军于郡将尚尔,况国家乎?吾不复忧贼矣【语牛倨翻,复扶又翻】太傅评以猛悬军深入,欲以持乆制之。评为人贪鄙,鄣固山泉,鬻樵及水【山者樵之所仰,泉者汲之所仰,障固山泉使军士不得樵汲而鬻薪水以牟利】积钱帛如丘陵【贾公彦曰:髙曰丘,大阜曰陵】士卒怨愤,莫有鬬志。猛闻之,笑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兆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吾今兹破之,必矣。”乃遣游击将军郭庆帅骑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烧评辎重,火见邺中【闲古苋翻,重直用翻,见贤遍翻。潞川地形髙而近邺,且火盛故邺中望而见之】燕主暐惧,遣侍中兰伊让评曰:“王,髙祖之子也【慕容廆庙号髙祖】当以宗庙社稷为忧,奈何不抚战士而榷卖樵水,专以货殖为心乎【榷古岳翻】府库之积,朕与王共之,何忧于贫?若贼兵遂进,家国丧亡【丧息浪翻】王持钱帛欲安所置之?”乃命悉以其钱帛散之军士【郦道元曰:评鬻水与军人绢匹与水二石】且趋使战【趋读曰趣,音趋玉翻】评大惧,遣使请战于猛【使疏吏翻】甲子,猛陈于渭源而誓之【按渭水不出潞县,水经注有涅水出潞县西覆甑山,或者渭字其涅字之误乎?又按温公稽古録书王猛破评于清原,杜预曰:河东闻喜县北有清原,其地又与潞川相逺,姑存疑以待知者。杜佑通典作潞源阵,读曰阵,下同】曰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受爵明君之朝,称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受爵明君之朝,谓有功而受赏于朝也;称觞父母之室,谓受赏而归举酒为父母寿也。朝直,遥翻】众皆踊跃,破釡弃粮,大呼竞进【呼火故翻】猛望燕兵之众,谓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不能破勍敌【勍渠京翻】成败之机,在兹一举,将军勉之!」羌曰:「若能以司▯见与者,公勿以为忧。」猛曰:「此非吾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相处【秦雍州刺史治安定,安定在秦中为大郡,处昌吕翻】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羌,羌寝不应。猛驰就许之,羌乃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跨马运矛,驰赴燕陈,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所杀伤数百。及日中,燕兵大败,俘斩五万余人,乘胜追击,所杀及降者又十万余人【降戸江翻】评单骑走还邺。

译读作“率”,“将”字音同“亮”,下文相同。癸丑日,苻温在寿春击败慕容瑾,于是包围了他。前燕左卫将军孟髙率领骑兵救援慕容瑾,到达淮北,尚未渡河,前秦进攻前燕,前燕召孟髙回师。广汉郡的妖贼李〇诈称是汉归义侯李势的儿子,聚集部众一万多人,自称圣王,年号凤凰。陇西人李髙诈称是成主李雄的儿子,攻破涪城,驱逐梁州刺史杨亮。九月,益州刺史周派遣儿子周琼讨伐李髙,又派周琼的儿子、梓潼太守周虓讨伐李〇,都平定了他们。前秦杨安进攻晋阳,晋阳兵力众多、粮草充足,很久未能攻克。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长戍守壶关,率领军队协助杨安攻打晋阳,挖掘地道,派虎牙将军张蚝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城中,大声呼喊,砍断城门,接纳秦军进入。辛巳日,王猛和杨安攻入晋阳,擒获前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太傅慕容评畏惧王猛,不敢进军,驻扎在潞川。冬十月辛亥日,王猛留下将军武都人毛当戍守晋阳,进军潞川,与慕容评对峙。壬戌日,王猛派遣将军徐成侦察前燕军队的形势要害,约定中午和黄昏时返回。徐成迟到,王猛大怒,将要斩杀他。邓羌求情说:“现在敌人众多我们人少,明天早晨将要交战,徐成是大将,应当暂且宽恕他。”王猛说:“如果不杀徐成,军法就无法确立。”邓羌坚持请求说:“徐成是我本郡的太守,虽然违期应当斩首,我愿意与徐成效力决战来赎他的罪。”王猛不答应,邓羌愤怒地回到军营,擂起战鼓,整顿军队将要攻打王猛,王猛询问他缘故。邓羌说:“接受诏令讨伐远方的贼寇,现在有身边的贼寇自相残杀,我想先除掉他。”王猛认为邓羌忠义且有勇气,派人告诉他说:“将军停下,我现在赦免他。”徐成既已免死,邓羌到王猛那里谢罪,王猛握着他的手说:“我只是试探将军罢了。将军对于本郡长官尚且如此,何况对于国家呢?我不再担忧贼寇了。”太傅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想要通过持久战来制服他。慕容评为人贪婪卑鄙,封锁山泉,卖柴和水,积聚的钱帛像山丘一样,士兵怨恨愤怒,没有斗志。王猛听说后,笑着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大军也不足畏惧,何况几十万呢?我现在打败他,是必然的。”于是派遣游击将军郭庆率领骑兵五千,夜晚从小路从慕容评军营后方出来,烧毁慕容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中可见。前燕皇帝慕容暐害怕,派遣侍中兰伊责备慕容评说:“你是高祖的儿子,应当以宗庙社稷为忧,为什么不安抚战士而垄断买卖柴水,专门以经商牟利为心呢?府库的积蓄,朕与你共享,何必担忧贫穷?如果贼兵进犯,家国灭亡,你拿着钱帛想放在哪里?”于是命令把那些钱帛全部散发给军士,并且催促他出战。慕容评非常害怕,派遣使者向王猛请求交战。甲子日,王猛在渭源布阵并向士兵宣誓,说:“王景略承受国家厚恩,职务兼管内外,现在与各位深入敌境,应当竭尽全力至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共同建立大功,来报答国家,在明君的朝廷接受爵位,在父母的家中举杯祝寿,不也很美好吗?”众人都踊跃奋起,打破锅具丢弃粮食,大声呼喊争相前进。王猛望见前燕军队众多,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非将军不能打败强敌,成败的关键,在于这一举,将军努力吧!”邓羌说:“如果能将司〇交给我,您不必担忧。”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定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的职位来对待你。”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见邓羌,邓羌躺着不应答。王猛骑马前去答应了他,邓羌才在帐中大饮,与张蚝、徐成等骑马挥矛,冲向燕军阵中,出入数次,旁若无人,杀伤数百人。到了中午,燕军大败,俘虏斩杀五万多人,乘胜追击,被杀和投降的又有十多万。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

崔鸿曰:「邓羌请郡将以挠法徇私也【挠,奴教翻,又女巧翻】勒兵欲攻王猛,无上也。临战豫求司▯邀君也。有此三者,罪孰大焉?猛能容其所短,收其所长,若驯猛虎,驭悍马,以成大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诗·谷风》之辞。毛氏曰:「葑,须也;菲,芴也。下体,根茎也。」郑氏曰:「此二菜者,蔓菁与葍之类也,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时并弃其叶。」陆玑《草木疏》曰:「葑,芜菁也;菲,蒠菜。」郭璞曰:「葑,菘菜也。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异。菲,芴,土瓜也;蒠菜,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葍,大叶,白华,根如指,色白,可食。」葍,方六翻】猛之谓矣。」

秦兵长驱而东【自潞川而东攻邺】丁夘围邺。猛上疏称臣,以甲子之日大殱丑类【谓甲子之日克胜,事同周武王克纣殱息廉翻】顺陛下仁爱之志,使六州士庶不觉易主。自非守迷违命,一无所害。秦王坚报之曰:“将军役不逾时【三月为一时】而元恶克举,勲髙前古。朕今亲帅六军,星言电赴【诗曰星言夙驾,谓早驾见星而行也,电赴言其疾也,帅读曰率】将军其休养将士,以待朕至,然后取之。”猛之未至也,邺旁剽刼公行【剽匹妙翻】及猛至,逺近帖然,号令严明,军无私犯【言军士不敢私犯邺民也】法简政寛,燕民各安其业,更相谓曰:“不图今日复见太原王【更工衡翻,复扶又翻】王猛闻之叹曰:“慕容▯恭信竒士也,可谓古之遗爱矣【慕容恪字▯恭,封太原王】设太牢以祭之。十一月,秦王坚留李威辅太子守长安,阳平公融镇洛阳,自帅精鋭十万赴邺,七日而至安阳【晋志安阳县属魏郡,魏收志曰天平初并荡阴安阳属邺,又汲郡北修武县有安阳城】宴祖父时故老【苻洪父子先屯枋头,有故老尚存,闻坚之来,迎于安阳,故宴之】猛潜如安阳谒坚,坚曰:“昔周亚夫不迎汉文帝【见十五卷汉文帝后六年】今将军临敌而弃军,何也?”猛曰:“亚夫前却人主以求名,臣窃少之【少诗沼翻】且臣奉陛下威灵,击垂亡之虏,譬如釡中之鱼,何足虑也。”监国冲幼【太子守曰监国监工衔翻】鸾驾逺临,脱有不虞,悔之何及?陛下忘臣灞上之言邪?初,燕宜都王桓帅众万余屯沙亭【杜预曰阳平元城县有沙亭】为太傅评后继。闻评败,引兵屯内黄【内黄县自汉以来属魏郡】坚使邓羌攻信都,丁丑,桓帅鲜卑五千犇龙城。戊寅,燕散骑侍郎余蔚帅扶余、髙句丽及上党质子五百余人【蔚于勿翻,燕葢遣兵戍上党,取其子弟留于邺,以为质。余蔚扶余王子,故阴率诸质子开门以纳秦兵。质音致,句如字,又音驹。丽力知翻】夜开邺北门纳秦兵。燕主暐与上庸王评、乐安王臧、定襄王渊、左卫将军孟髙、殿中将军艾朗等犇龙城【姓谱艾姓,晏子春秋齐有大夫艾孔,风俗通有厐俭母艾氏】辛巳,秦王坚入邺宫。慕容垂见燕公卿大夫及故时僚吏有愠色【愠于问翻】髙弼言于垂曰:“大王凭祖宗积累之资,负英杰髙世之畧,遭值迍阨【迍株伦翻】栖集外邦。今虽家国倾覆,安知其不为兴运之始邪?愚谓国之旧人,宜恢江海之量,有以慰结其心,以立覆篑之基,成九仞之功【言譬如为山,自覆一篑而进成九仞之功,篑求位翻,土笼也,八尺曰仞】奈何以一怒捐之?愚窃为大王不取也【髙弼先从垂奔秦,故敢进言,为于伪翻】垂悦,从之。燕主暐之出邺也,卫士犹千余骑。既出城,皆散,惟十余骑从行。秦王坚使游击将军郭庆追之。时道路艰难,孟髙扶侍暐经防二王【二王谓乐安王臧、定襄王洲也】极其勤瘁【瘁秦醉翻】又所在遇盗,转鬬而前,数日行至福禄依冢解息【解息,解鞍息马也,冢知陇翻】盗二十余人猝至,皆挟弓矢,髙持刀与战,杀伤数人,髙力极【力疲极也】自度必死,乃直前抱一贼顿击于地,大呼曰:“男儿穷矣!”余贼从旁射髙杀之【度徒洛翻,射而亦翻】艾朗见髙独战,亦还趋贼,并死【趋七喻翻】暐失

译崔鸿说:“邓羌请求担任郡将,是为了破坏法纪、徇私舞弊;率领军队想要攻打王猛,这是目无君上;临战之前预先请求担任司〇,这是邀功取宠。有这三条罪状,哪一条罪过更大呢?王猛能够包容他的短处,利用他的长处,就像驯服猛虎、驾驭烈马一样,从而成就了大功。《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葍菜,不要因为根茎不好就丢弃叶子。’说的就是王猛啊。”

秦军长驱直入向东进军,丁夘日包围了邺城。王猛上疏称臣,在甲子日大举歼灭敌对势力,顺应陛下仁爱的志向,使得六州的士人和百姓没有察觉到改换君主。除非是固执迷误、违抗命令的人,其余一概不加伤害。秦王苻坚回复他说:“将军用兵不超过一个季度,就擒获了首恶,功勋高于前代。我现在亲自率领六军,像星星一样早起赶路,像闪电一样迅速奔赴。将军应当让将士们休养生息,等待我到达,然后再攻取邺城。”

王猛还没有到达时,邺城附近的抢劫公行无忌;等到王猛到达后,远近地区都安定下来,号令严明,军队不私自侵犯百姓,法令简约,政治宽厚,燕国的百姓各自安守本业,互相说道:“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太原王。”王猛听说后叹息说:“慕容恪确实是位奇士,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于是设置太牢祭祀他。

十一月,秦王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守卫长安,阳平公苻融镇守洛阳,自己率领十万精锐部队奔赴邺城,七天到达安阳。宴请苻洪父子时期的故老。王猛秘密前往安阳拜见苻坚,苻坚说:“从前周亚夫不迎接汉文帝,现在将军临敌却抛弃军队,为什么呢?”王猛说:“周亚夫前后推辞君主以求取名声,我私下认为他做得不对。况且我奉承陛下的威灵,攻打即将灭亡的敌人,就像锅中的鱼一样,哪里值得担忧呢?监国的太子年幼,陛下的车驾远行,如果发生意外,后悔就来不及了。陛下忘记我在灞上说的话了吗?”

起初,燕宜都王慕容桓率领一万多士兵驻扎在沙亭,作为太傅慕容评的后继部队。听说慕容评战败,便率领军队驻扎在内黄。苻坚派邓羌攻打信都,丁丑日,慕容桓率领五千鲜卑士兵逃往龙城。戊寅日,燕散骑侍郎余蔚率领扶余、高句丽以及上党的质子五百多人,在夜间打开邺城北门,接纳秦军。燕主慕容暐与上庸王慕容评、乐安王慕容臧、定襄王慕容渊、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等人逃往龙城。

辛巳日,秦王苻坚进入邺宫。慕容垂见到燕国的公卿大夫以及以前的僚属时,面露怒色。高弼对慕容垂说:“大王凭借祖宗积累的基业,拥有英杰超世的谋略,遭遇困厄,寄居在外邦。现在虽然国家倾覆,怎么知道这不是复兴运势的开始呢?我认为国家的旧臣,应当扩大像江海一样的胸襟,以此来安慰和结纳他们的心,以奠定覆土成山的基础,成就九仞的高功。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抛弃他们呢?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慕容垂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燕主慕容暐离开邺城时,卫士还有一千多骑兵。出城后,都散去了,只有十几名骑兵跟随。秦王苻坚派游击将军郭庆追击他们。当时道路艰难,孟高扶持侍奉慕容暐经过乐安王臧和定襄王慕容渊,极其辛勤劳累。又在各地遇到强盗,边战斗边前进,几天后到达福禄,依靠坟墓解鞍休息。二十多名强盗突然到来,都拿着弓箭,孟高持刀与他们战斗,杀伤了几人,孟高力气用尽,自料必死,于是径直上前抱住一个强盗,将其顿击在地,大声呼喊说:“男儿穷途末路了!”其余的强盗从旁边射杀了孟高。艾朗看见孟高独自战斗,也转身冲向强盗,一同战死。慕容暐失

马步走,郭庆追及于髙阳,部将巨武将▯之【姓谱巨姓也】暐曰:“汝何小人,敢缚天子?”武曰:“我受诏追贼,何谓天子?执以诣秦王坚。”坚诘其不降而走之状【诘去吉翻,降户江翻,下同】对曰:“狐死首丘,欲归死于先人坟墓耳【慕容氏之先皆葬昌黎】坚哀而释之,令还宫帅文武出降【晋穆帝永和八年,燕主儁改元称帝,传子暐,共十九年而亡。帅读曰:「率】暐称孟髙、艾朗之忠于坚,坚命厚加敛葬【敛,力赡翻】拜其子为郎中。郭庆进至龙城,太傅评犇髙句丽,髙句丽执评,送于秦。宜都王桓杀镇东将军勃海王亮,并其众犇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已降秦,桓至不得入,攻之不克。郭庆遣将军朱嶷击之,桓弃众单走,嶷获而杀之【嶷,鱼力翻】诸州牧守及六夷渠帅尽降于秦【帅,所类翻】凡得郡百五十七,戸二百四十六万,口九百九十九万。以燕宫人、珍寳分赐将士【将,即亮翻】下诏大赦曰:「朕以寡薄,猥承休命,不能懐逺以徳柔服四维【四维:东南维、西南维、东北维、西北维】至使戎车屡驾,有害斯民。虽百姓之过,然亦朕之罪也。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更,工衡翻】初,梁琛之使秦也【使,疏吏翻】以侍辇苟纯为副【侍辇之官葢燕所置近臣也】琛每应对不先告纯,纯恨之,归言于燕主暐曰:「琛在长安,与王猛甚亲善,疑有异谋。琛又数称秦王坚及王猛之美【数,所角翻】且言秦将兴师,宜为之备。」已而秦果伐燕,皆如琛言,暐乃疑琛知其情。及慕容评败,遂收琛系狱。秦王坚入邺而释之,除中书著作郎【秦葢循晋初之制,并袐书于中书省也】引见【见,贤遍翻】谓之曰:「卿昔言上庸王、呉王皆将相竒材【将,即亮翻;相,息亮翻】何为不能谋画,自使亡国?」对曰:「天命废兴,岂二人所能移也?」坚曰:「卿不能见几而作,虚称燕美,忠不自防,反为身祸,可谓智乎?」对曰:「臣闻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易大传之辞,几,居希翻;见,贤遍翻】如臣愚昧,实所不及。然为臣莫如忠,为子莫如孝。自非有一至之心者,莫能呆忠孝之始终。是以古之烈士,临危不改,见死不避,以徇君亲。彼知几者,心达安危,身择去就,不顾家国,臣就。」使知之尚不忍为,况非所及邪【梁琛忠于所事,秦王坚不能显而庸之,识者有以知秦祚之不长矣】坚闻悦绾之忠【悦绾事见上卷三年】恨不及见,拜其子为郎中。坚以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邺【使疏吏翻,骑竒寄翻】进爵清河郡侯,悉以慕容评第中之物赐之。赐杨安爵博平县侯,以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赐爵真定郡侯。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镇蓟【蓟音计】赐爵襄城侯【赐爵者赐之侯爵,非有国有土也,一曰先未列爵,今始赐之】其余将士封赏各有差。坚以京兆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太守【燕都邺,以魏郡太守为京尹,阳平辅郡也,故坚皆以秦人守之】其余州县牧守令长,皆因旧以授之【尽易州县牧守,今长既骇观聴,且人情新旧不相安,故皆因旧】以燕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使与散骑侍郎京兆韦儒俱为绣衣使者,循行关东州郡,观省风俗【行下孟翻,省悉景翻】劝课农桑,振恤穷困,收葬死亡,旌显节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并用燕秦之人为绣衣使者,用燕人者以其习关东风俗,用秦人者使宣坚之徳意也,行下孟翻】十二月,秦王坚迁慕容暐及燕后妃王公百官,并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为后鲜卑乗乱攻秦张本】王猛表留梁琛为主簿,领记室督【晋制诸公府有主簿、记室督各一人,今猛以琛兼之】它日,猛与僚属宴语及燕朝使者,猛曰:“人心不同,昔梁君至长安専美本朝,乐君但言桓温军盛,郝君微説国弊【梁琛、乐嵩、郝晷也,本朝国弊皆谓燕也,朝直遥翻,使防吏翻】参军冯诞曰:“今三子皆为国臣【此国谓秦也】敢问取臣之道何先?”猛曰

译慕容暐骑马逃跑,郭庆在高阳追上他,部将巨武将他抓获。慕容暐说:“你是什么小人,敢捆绑天子?”巨武说:“我奉诏追捕盗贼,哪里知道你是天子?把你押送到秦王苻坚那里。”苻坚责问他为什么不投降而逃跑,慕容暐回答说:“狐狸死了头朝向丘穴,我想回到祖先的坟墓去死。”苻坚怜悯他,释放了他,让他回宫率领文武百官出降。慕容暐称赞孟高、艾朗对苻坚的忠诚,苻坚命令厚葬他们,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中。郭庆进军到龙城,太傅慕容评逃往高句丽,高句丽抓住慕容评,送给秦国。宜都王慕容桓杀了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并吞了他的部众逃往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前已经投降秦国,慕容桓到了辽东不能进入,攻打也没有攻克。郭庆派遣将军朱嶷攻打他,慕容桓抛弃部众独自逃跑,朱嶷抓获并杀了他。各州的州牧、郡守以及六夷的首领全部向秦国投降。总共获得郡一百五十七个,户二百四十六万,人口九百九十九万。把燕国的宫女、珍宝分赐给将士。下诏大赦天下说:“我凭借微薄的德行,侥幸承受天命,不能用恩德怀柔远方,使四方归服,以至于使战车屡次出动,伤害百姓。虽然是百姓的过错,但这也是我的罪过。现在大赦天下,与他们重新开始。”起初,梁琛出使秦国时,以侍辇苟纯为副使。梁琛每次应对都不事先告诉苟纯,苟纯怨恨他,回国后对燕主慕容暐说:“梁琛在长安,与王猛非常亲近友善,怀疑有异心。梁琛又多次称赞秦王苻坚和王猛的美德,并且说秦国将要兴兵,应当为此做准备。”不久秦国果然攻打燕国,都像梁琛说的那样,慕容暐于是怀疑梁琛知道内情。等到慕容评战败,就把梁琛逮捕关进监狱。秦王苻坚进入邺城后释放了他,任命为中书著作郎。引见时,苻坚对他说:“你过去说上庸王、吴王都是将相奇才,为什么不能谋划,自己导致亡国?”梁琛回答说:“天命废兴,哪里是两个人所能改变的?”苻坚说:“你不能见机行事,空称燕国的美德,忠诚而不能保护自己,反而招致自身的祸患,这可以称为智慧吗?”梁琛回答说:“我听说‘几’是动作的细微征兆,吉祥的先兆。像我这样愚昧,确实做不到。然而做臣子没有比得上忠诚的,做儿子没有比得上孝顺的。除非有专一的心,不能保持忠孝的始终。所以古代的烈士,面临危险不改变志向,看见死亡不躲避,以效忠君主和亲人。那些知道机微的人,心里通达安危,身体选择去留,不顾家国,我即使知道也不忍心这样做,何况是我做不到的呢?”苻坚听说悦绾的忠诚,遗憾没有见到他,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苻坚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进爵为清河郡侯,把慕容评府第中的所有物品都赐给他。赐杨安爵位博平县侯,任命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赐爵真定郡侯。任命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镇守蓟城,赐爵襄城侯。其余将士封赏各有等级。苻坚任命京兆人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郡太守。其余州县的牧守令长,都沿袭旧制任命。任命燕国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让他与散骑侍郎京兆人韦儒一起担任绣衣使者,巡视关东州郡,观察风俗,劝课农桑,救济抚恤穷困,收葬死者,表彰节义行为。燕国政令有不利于百姓的,都加以变革废除。十二月,秦王苻坚迁移慕容暐及燕国后妃、王公百官,连同鲜卑四万多户到长安。王猛上表请求留下梁琛为主簿,兼任记室督。有一天,王猛与僚属宴饮交谈,谈到燕国使者,王猛说:“人心不同,过去梁君到长安专门赞美本国,乐君只说桓温军队强盛,郝君稍微说说国家弊端。”参军冯诞说:“现在这三个人都是国家的臣子,敢问选拔臣子的道理以什么为先?”王猛说

:“郝君知几为先【几居希翻】”】诞曰:“然则明公赏丁公而诛季布也【言取臣之道与汉髙帝异】猛大笑。秦王坚自邺如枋头,宴父老,改枋头曰永昌,复之终世【复方目翻除赋役也,复除赋役终秦王之世也】甲寅至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以燕故臣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皆奉朝请【三人者燕之三公也】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慕容徳为张掖太守【为徳兄子超留张掖而入姚氏张本】燕国平叡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汉有五官署郎,左署郎,右署郎,故曰三署郎,旧制郎年五十以上属五官,其次分在左右署,秦遂以三署郎为官称】其余封署各有差,衡裕之子也【慕容皝之兴也,封裕以忠谏显】燕故太史黄▯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呉王乎?恨吾老不及见耳【慕容之初兴,黄▯归之,及儁之取中原,黄▯賛其决,▯知数者也】汲郡赵秋曰:“天道在燕【谓嵗星在燕分也】不及十五年,秦必复为燕有。慕容桓之子凤,年十一,阴有复讐之志,鲜卑丁零有气干者,皆倾身与之交结【为后慕容凤与丁零起兵攻秦张本】权翼见而谓之曰:“儿方以才望自显,勿效尔父不识天命。”凤厉色曰:“先王欲建忠而不遂,此乃人臣之节,君侯之言岂奬劝将来之义乎?”翼改容谢之。言于秦王坚曰:“慕容凤忼慨有才器,但狼子野心,恐终不为人用耳【左传楚令尹子文曰:“狼子野心”,史言燕之臣子非乆下人者】秦省雍州【秦置雍州于安定,今省雍州入司▯校尉】是嵗,仇池公杨世卒,子纂立,始与秦絶,叔父武都太守统与之争国,起兵相攻【为秦攻仇池张本】

译郝君知几(几,音希)说:“那么明公您是赏赐丁公而诛杀季布啊(意思是说,您对待臣下的方法与汉高祖不同)。”苻猛大笑。秦王苻坚从邺城前往枋头,宴请当地父老,将枋头改名为永昌,免除那里的赋税徭役直到终身(复,音方目,免除赋役的意思,即免除赋役直到秦王这一代为止)。甲寅日抵达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用前燕旧臣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卫,李洪为驸马都尉,都让他们参与朝会(这三个人是前燕的三公)。任用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慕容德为张掖太守(为慕容德的侄子慕容超留守张掖而进入姚氏政权埋下伏笔)。前燕国平睿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汉代有五官署郎、左署郎、右署郎,所以叫三署郎,旧制郎官五十岁以上属五官署,其余分在左右署,前秦于是将三署郎作为官职名称)。其余人的封授各有等差,封衡是封裕的儿子(慕容皝兴起时,封裕因忠诚直谏而显名)。前燕旧太史黄泓感叹说:“燕国必定会复兴,大概就在吴王身上吧?只恨我年老不能亲眼见到了(慕容氏初兴时,黄泓归附他们,等到慕容俊夺取中原时,黄泓赞助他的决断,黄泓是懂得天命的人)。”汲郡人赵秋说:“天道在燕(意思是说岁星在燕国的分野),不到十五年,秦国必定重新被燕国占有。”慕容桓的儿子慕容凤,年仅十一岁,暗中有复仇的志向,鲜卑和丁零中有才干勇力的人,都倾心与他结交(为后来慕容凤与丁零起兵攻打前秦埋下伏笔)。权翼见到他并对他说:“你正应当凭借才能和声望来显扬自己,不要效仿你父亲不识天命。”慕容凤脸色严厉地说:“先王想要建立忠诚却未能实现,这是人臣的节操,您的话难道是奖劝后人的道理吗?”权翼改变神色向他道歉。权翼对秦王苻坚说:“慕容凤慷慨有才干,只是狼子野心,恐怕终究不会为人所用(《左传》中楚国令尹子文说:“狼子野心”,史书借此说明燕国的臣子不是长久居于人下的人)。”前秦撤销雍州(前秦在安定设置雍州,现在撤销雍州并入司隶校尉部)。这一年,仇池公杨世去世,儿子杨纂继位,开始与前秦断绝关系,叔父武都太守杨统与他争夺政权,起兵互相攻打(为前秦攻打仇池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