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三十二宋司马光撰
古曰:邮与尤同,尤过也】妖孽并见【洪范五行传説曰:凡草木之类谓之妖,妖犹夭胎,言尚防也;虫豸之类谓之孽,孽则芽孽矣。见,贤遍翻】饥馑荐臻,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徳【如鲁哀祸大,天不降谴是也。复,扶又翻;更,工衡翻】此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徳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师古曰:中读曰仲】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八世:髙恵、文、景、武、昭、宣、元】当阳数之标季【孟康曰:阳九之末纪也。师古曰:标,音必遥翻】渉三七之节纪【孟康曰:至平帝乃三七二百一十嵗之厄,今已渉向其节纪】遭无妄之卦运【应劭曰:天必先云而后雷,雷而后雨,而今无云而雷,无妄者无所望也,万物无所望于天,灾异之最大者也。师古曰:取易之无妄卦为义。项安世曰:古妄与望通,秦汉言无妄皆无望也。朱英之説,黄歇与扬子法言皆然,故太▯以去凖无妄,谓其无所复望也。在易则自为诚妄之妄】直百六之灾阸【易九戹曰:初入元百六阳九,孟康曰:「易传也,所谓阳九之戹,百六之防也。」初入元百六嵗有戹者,则前元之余气也。师古曰:「直当也。」孔颖达曰:「凡水旱之嵗,歴运有常。」按律歴志云:「十九嵗为一章,四章为一部,二十部为一统,三綂为一元,则一元有四千五百六十嵗。」初入元一嵗有阳九,为旱九年;次三百七十四嵗,隂九谓水九年,以一百六嵗并三百七十四嵗为四百八十嵗。注云:「六乗八之数。」次四百八十嵗有阳九,谓旱九年;次七百二十嵗,隂七谓水七年;次七百二十嵗,阳七谓旱七年。又注云:「七百二十者,九乗八之数。」次六百嵗,隂五谓水五年;次六百嵗,阳五谓旱五年。注云:「六百嵗者,以八乗八,八八六十四,又以七乗八,七八五十六,相并为一千二百嵗。于易七八不变,气不通,故合而数之,各得六百嵗。」次四百八十嵗,隂三;次四百八十嵗,阳三。除入元至阳三,除去灾嵗,摠有四千五百六十年。其灾嵗两个阳九年,一个隂九年,一个隂阳各七年,一个隂阳各五年,一个隂阳各三年,摠有五十七年,并前四千五百六十年,通为四千六百一十七嵗。此一元之气终矣。此是隂阳水旱之大数也。所以正用七八九六相乗者,以水数六,火数七,木数八,金数九,此交互相乗也。以七八九六隂阳之数自然,故有九年七年五年三年之灾】三难异科杂焉同防【师古曰:「杂谓相参也。」一曰杂音先合翻,杂焉总萃难乃旦翻】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载子亥翻】羣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骄臣指淳于长等,悍妾指赵昭仪姊弟也。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师古曰:「卒读曰猝。」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之处【▯园也。孔颖达曰:「有蕃曰园,有墙曰囿,园囿大同,蕃墙异耳。囿者域飬。」禽兽之处园者,种菜殖果之处,毛晃曰:「▯亦以飬禽兽,直曰街,曲曰巷。」师古曰:「闲读曰闲】征舒、崔杼之乱【陈灵公滛于夏姬,数如其家,夏姬之子征舒病之,自廐射而杀之。齐荘公通于崔杼之妻姜氏,数如崔氏,杼伏甲杀之。事并见左传。此指帝防行,将有征舒、崔杼之祸也】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樊并、苏令事见上卷永始三年,陈胜、项梁事见七卷秦二世元年。夏,户雅翻,下同】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师古曰:分音扶问翻】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见,贤遍翻】可不致慎,祸起细防,奸生所易【易,轻也,忽也。言奸生于所轻忽也。易,以豉翻】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羣小媟黩宴饮【师古曰:媟,狎也,音私列翻。黩,汚也。复,扶又翻,下同】勤三纲之严【师古曰:三纲,君臣、父子、夫妇也。余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所谓严也】修后宫之政,抑逺骄
译古人说:“邮”与“尤”字相通,“尤”就是过错。妖孽同时出现,《洪范五行传》说:凡是草木一类的异常现象称为“妖”,“妖”如同夭折、胎死腹中,是说事物尚处于萌芽阶段;虫豸一类的异常现象称为“孽”,“孽”就是芽孽滋生。见,音贤遍。饥荒接连不断地到来,最终也不悔改醒悟,恶行达到极致,灾变齐备,上天不再降下谴责警告,而是另命有德之人(来取代)。比如鲁哀公时祸患极大,上天没有降下谴责就是如此。复,音扶又;更,音工衡。这是天地运行的常规,历代君王所共有的道理。加上功德有厚薄之分,国运有长短之别,时世有中兴与衰微之异,天道有兴盛与衰败之变,陛下继承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八代积累的功业,正值阳九之数的末纪,处于三七二百一十年厄运的节点,遭遇《易经》无妄卦的运势,正值百六之灾的困厄。三种灾难不同类别却混杂在一起同时发生。自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害大异交错兴起,比《春秋》所记载的还要多。在内,深宫后庭之中,将有骄横的臣子和悍猛的妾室因醉酒狂悖而突然引发败亡;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的家宅,幽静隐秘的地方,将发生夏征舒、崔杼那样的祸乱。在外,中原大地,将发生樊并、苏令、陈胜、项梁那样奋臂反抗的祸患。这是安危的分界线,是宗庙最大的忧患。臣永因此胆破心寒,预先陈述这些已有很多年。下面有了萌芽,然后灾变就显现于上天。怎能不谨慎对待呢?祸患起于细微之处,奸邪产生于人们轻视忽略的地方。希望陛下端正君臣的大义,不再与那些小人轻慢污秽地宴饮,严格遵循三纲的准则,整顿后宫的政事,抑制疏远骄横之人。
妬之宠,崇近婉顺之行【逺,于愿翻。近,其靳翻。行,下孟翻】朝觐法驾而后出【朝,直遥翻】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三者谓防行、崇饮、好色也。塞,悉则翻】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永书曰:诸夏举兵以大角为期,盖言已有其萌而将至于兴发也。敛,力赡翻】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咎亡【师古曰:洪范传之辞。余按:五行志盖京房易传之辞也】比年郡国伤于水灾,禾麦不收【禾,粟苖也,又稼之摠名。比,毗至翻】宜损常税之时【谓此时宜减税也】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市怨趋祸之道也【趋,读曰趣,与促同】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奢泰之费,流恩广施【施,式豉翻。】】振赡困乏,勅劝耕桑,以慰绥元元之心,诸夏之乱,庶几可息【赡而艳翻,几居希翻,又巨衣翻】中垒校尉刘向【武帝置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之内,又外掌西域八校尉之首也】上书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师古曰:事见《虞书·后稷篇》,丹朱,尧子也。敖读曰傲。仲冯曰:此禹戒舜之语,非舜戒禹之辞也。上时掌翻】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商书·无逸篇》周公戒成王曰:“毋若殷王纣之迷乱酗于酒徳哉】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谨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师古曰:従隠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获麟,凡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谓隠三年二月己巳,桓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荘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九九月庚午朔,僖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元年二月己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邜,成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卜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也】今连三年比食【比毗至翻】自建始以来二十嵗间而八食,率二嵗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河平元年四月癸亥晦,三年八月乙邜晦,四年三月癸丑朔,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三年正月己邜晦,四年七月辛未晦,凡八食。而是年春正月己亥,又不预此数】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观秦汉之易世,览恵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皆有变异着于汉纪。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按向书曰: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林沦亡,星辰出于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防火烧宫,野禽戏庭,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恵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孝昭时有太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桞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乆隂不雨者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异也】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寛明之徳,冀销大异而兴髙宗成王之声【向书曰:髙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向之所以望帝者如此】以崇刘氏【崇増髙也,谓増髙刘氏之业愈巍巍也】故恳恳数奸死亡之诛【师古曰:恳恳,欲诚之意也。奸,犯也。数,所角翻。奸音千】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圗上,犹须口説,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指圗陈状,上
译嫉妒宠幸,推崇亲近温顺的行为,朝见皇帝乘坐法驾然后才出门,陈列军队清扫道路然后才出行,不再轻易独自出入臣妾的家饮食。这三者既然去除,内乱的途径就堵塞了。
中原各国起兵,萌芽在于百姓饥荒而官吏不体恤,兴起于百姓困苦而赋税沉重,爆发于下层怨恨离心而上层不知道。
《传》说:“饥荒却不减免赋税,这就叫作骄泰,其灾祸是灭亡。”
连年郡国遭受水灾,禾麦没有收成,正是应当减免常规赋税的时候,而有司上奏请求增加赋税,这严重违背经义,逆反民心,是招致怨恨、趋向祸患的做法。
臣希望陛下不要批准增加赋税的奏请,更加削减奢侈骄泰的费用,广施恩惠,救济赡养困乏之人,督促劝勉耕种桑麻,来安抚百姓的心,那么中原各国的动乱,或许可以平息。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说:“臣听说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圣明的帝王常常以败乱来自我警戒,不避讳废兴之事,所以臣敢极力陈述自己的愚见,希望陛下留心察知。”
谨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有三十六次。如今连续三年接连发生日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年间有八次日食,平均每二年六个月发生一次,古今罕见。
异象有大小,稀少或稠密都有占验,舒缓或急促也有缓急之分。观察秦汉改朝换代,阅览惠帝、昭帝没有后代,考察昌邑王不能善终,审视孝宣皇帝继承兴起,都有变异记载在汉代的史册中。上天离去或留下的迹象,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臣有幸得以依托皇族末属,确实看到陛下宽厚明达的德行,希望消除大的异象而兴起高宗、成王那样的声望,来尊崇刘氏。所以诚恳地屡次冒犯死罪。
天文难以互相知晓,臣虽然呈上图画,还需要口头解说,然后才能明白,希望赐予清静闲暇的时间,指着图画陈述情况,
辄入之【师古曰:谓召入也。上,时掌翻。闲,读曰闲,又如字。上輙之上,如字】然终不能用也【考异曰:向传云:星孛东井,岷山崩,向懐不能已,上此奏。按岷山崩在三年,此奏云自建始以来二十嵗间而食八,率二嵗六月而一发,则上此奏当在今年也。胡旦亦载之三年。余按刘向传,若以星孛东井为据,则上奏当在今年;若以岷山崩为据,则上奏当在三年;若以二十嵗间日八食为据,则上奏当在去年。然向言日食之变,率二嵗六月而一发,以班书考之,自建始三年十二月至河平元年四月,则一年五月而食;至四年三月癸丑朔,则才一年而食;又至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则又期年而食;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志书食而纪不书;至二年二月乙酉晦,则凡九期而志所书,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不计也;又至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则未及一期而食;又至四年七月辛未晦,则一年六月而食。向所谓率二嵗六月而一发,亦通二十嵗而约言之耳。自建始三年至今年,以纪考之,则九食;以志考之,则十食。此其差异,又未有所折衷也】红阳侯立举陈咸方正,对防,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咸免见上卷永始二年复扶又翻】不当防方正举,备内朝臣【孟康曰:内朝,中朝也。大司马前后左右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给事中为中朝官,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官也】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汉制,列侯选举不以实,削封户劾户槩翻下同】有诏免咸,勿劾立。十二月乙未,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商薨,其弟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先悉荐翻据孙寳传占垦草田颇有民所假少府陂泽略皆开发师古曰隠度而取之也草田荒田也旧为陂泽本属少府其后以假百姓百姓皆已田之而立摠谓为草田占云新自垦占音之赡翻百畆为顷】上书以入县官【师古曰:立上书云新垦得此田,请以入官也】贵取其直一亿万以上【师古曰:直,价直也。贵者増于时价】丞相司直孙寳发之上,由是废立而用其弟光禄勲曲阳侯根。庚申,以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考异曰:荀纪云十一月,成纪云十二月。按是嵗十一月甲子朔,无乙未、辛亥、庚申,荀悦误。今按考异又有扬雄待诏一条注云:「雄传云:车骑将军王音竒其文雅,荐雄待诏。」按雄自序云:「上方郊祠甘泉泰畤,召雄待诏承明之庭,奏甘泉赋。其十二月奏羽猎赋,事在今年。」时王音卒已乆,盖王根也,胡旦遂误以为曲阳侯云。余按:曲阳侯即王根也,王音则封安阳侯】特进安昌侯张禹请平陵肥牛亭地【师古曰:肥牛亭,名。禹欲得置亭之处为▯茔】曲阳侯根争以为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赐禹它地【请别以地赐之,更工衡翻】上不従,卒以赐禹【卒子恤翻】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数所角翻,下同。师古曰:恶,谓言其过恶。依顔注,恶当读如字。后凡毁恶之恶,皆同音】天子愈益敬厚禹,每病輙以起居闻【师古曰:谓其饮食寝卧之増损】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牀下,禹顿首谢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牀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即就也】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师古曰:与读曰豫。余谓与读如字,言天子与禹定其可否也】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専政所致【上时掌翻】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未能灼见人言之当否也】乃车驾至禹弟【弟与第同舎也,宅也】辟左右【师古曰:辟读曰辟】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为于伪翻】灾变之意深逺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师古曰:罕,稀也。论语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师古曰:论语称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谓孔子未尝言性命及
译随即召他入宫【师古说:意思是召入。上,音时掌。闲,读作闲,也读原音。上辄之上,读原音】然而最终没有被任用【考异说:刘向传记载:星孛出现在东井,岷山崩塌,刘向心中不安,于是上奏。按照岷山崩塌在三年,此奏章说自建始以来二十年间日食八次,大约每二年六个月发生一次,那么上奏应当在今年。胡旦也记载在三年。我查阅刘向传,如果以星孛东井为依据,那么上奏应当在今年;如果以岷山崩塌为依据,那么上奏应当在三年;如果以二十年间日食八次为依据,那么上奏应当在去年。然而刘向说日食的灾变,大约每二年六个月发生一次,用班固的汉书考证,自建始三年十二月到河平元年四月,是一年五个月发生日食;到四年三月癸丑朔,才一年发生日食;又至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又过了一年发生日食;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志书记载日食而本纪没有记载;到二年二月乙酉晦,总共九次周期而志书所记载,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不计算在内;又至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不到一个周期就发生日食;又至四年七月辛未晦,是一年六个月发生日食。刘向所说的大约每二年六个月发生一次,也是通说二十年而概括而言罢了。自建始三年到今年,用本纪考证,是九次日食;用志书考证,是十次日食。这种差异,又没有什么折衷的办法】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应对策问,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王方进又上奏陈咸以前担任九卿,因贪赃枉法被免职【陈咸被免见上卷永始二年复扶又翻】不应当被举荐为方正,担任内朝臣【孟康说:内朝,就是中朝。大司马前后左右将军、侍中、常侍、分散骑诸吏、给事中是中朝官,丞相以下到六百石是外朝官】一并弹劾红阳侯王立举荐人才故意不真实【汉朝制度,列侯举荐人才不真实,削减封户弹劾户槩翻下同】有诏令免除陈咸的职务,不弹劾王立。十二月乙未,王商担任大将军。辛亥,王商去世,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在此之前,王立派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占据开垦荒地数百顷【先悉荐翻据孙宝传占垦草田颇有民所假少府陂略皆开发师古说隐蔽推测而取之也草田荒田也旧为陂本属少其后以假百姓百姓皆已田之而立总谓为草田占云新自垦占音之百亩为顷】上书请求交给官府【师古说:王立上书说新开垦得到这些田地,请求交给官府】高价索取价值一亿万以上【师古说:直,价值。贵者高于时价】丞相司直孙宝揭发此事,因此废黜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考异说:荀纪说十一月,成纪说十二月。按照这一年十一月甲子朔,没有乙未、辛亥、庚申,荀悦错误。现在按照考异又有扬雄待诏一条注说:「扬雄传说:车骑将军王音惊奇他的文雅,推荐扬雄待诏。」按照扬雄自序说:「皇上正在郊祭甘泉泰畤,召扬雄待诏承明之庭,奏甘泉赋其十二月奏羽猎赋,事在今年。」当时王音去世已久,大概是王根,胡旦于是误以为是曲阳侯。我查阅:曲阳侯就是王根,王音则封安阳侯】特进安昌侯孔光请求平陵肥牛亭的土地【师古说:肥牛亭,地名。孔光想要得到设置亭的地方作为墓地】曲阳侯王根争辩说此地应当是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的道路,应当另外赐给孔光其他土地【请别以地赐之,更工衡翻】皇上不听从,最终赐给孔光【卒子恤翻】王根因此嫉妒孔光受宠,多次诋毁他【数所角翻,下同。师古说:恶,是说他的过错。依颜注,恶当读原音。后凡毁恶之恶,皆同音】皇上更加敬重厚待孔光,每次生病就以起居情况报告【师古说:是说他的饮食寝卧的增减】皇上亲自临问,皇上亲自在孔光床下拜谢,孔光叩头谢恩。孔光的小儿子没有官职,孔光多次看视他的小儿子,皇上就在孔光床下拜他为黄门郎给事中【即就也】孔光虽然在家居住,以特进身份作为天子老师,国家每次有大政事,一定与他商议决定【师古说:与读作豫。余谓与读原音,言天子与孔光定其可否也】当时官吏百姓多上书说灾异的应验,讥讽切责王氏专政所致【上时掌翻】皇上心里颇为认同,但没有办法明确显示【未能灼见人言之当否也】于是皇上乘车到孔光府第【弟与第同舍也,宅也】屏退左右【师古说:辟读作辟】亲自问孔光关于天变的事,趁机用官吏百姓所说王氏的事给孔光看。孔光自见年老子孙弱小,又与曲阳侯不和,恐怕被怨恨,就对皇上说:「春秋日食地震,或者是诸侯相杀,夷狄侵扰中国【为于伪翻】灾变的意思深远难见,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不谈论怪异神灵【师古说:罕,稀少。论语说: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性和天道,连子贡这类人也不能听到【师古说:论语称子贡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说孔子未曾言性命及
天道】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汉书张禹传喜作善】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断丁乱翻】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元帝师萧望之,成帝师张禹,皆敬重之矣。元帝不能聴望之言,疎许史而去恭显。成帝则聴禹言而不疑王氏。望之以此杀身,禹以此茍富贵。汉祚中衰,实由此也。又成帝之时,吏民犹讥切王氏。平帝之末,吏民以王莽不受新野田,上书者至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何元帝之时吏民犹忠于汉,平帝之时吏民则附王氏也。政自之出乆矣,人心能无従之乎?有国家者尚监兹哉】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説,遂亲就禹【张氏安矣,刘氏危矣説读曰悦】故槐里令朱云【元帝时云为槐里令,坐论石显废锢,故称故】上书求见【见贤遍翻】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师古曰:尸主也,素空也。尸位者不举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徳不称官空食禄】当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茍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师古曰:论语所载孔子之言也。茍患失其宠禄则言行僻邪无所不至也。谨案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矣。亡与无同】臣愿赐尚方斩马劒【师古曰:尚方少府之属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斩马劒,劒利可以斩马】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断丁管翻】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盖引用论语恶居下流而讪上之言师古曰:讪谤也音所諌翻又音删】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师古曰:槛轩前栏也折而故翻】云呼曰:臣得下従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师古曰:呼呌也音火故翻□龙逢桀臣王子比干纣臣皆以谏而死,故云然。逢音皮江翻】未知圣朝何如耳【师古曰:言杀直臣,其声恶。余谓云,盖言亦将如夏殷之亡也。朝直遥翻,下入朝同,毎朝同】御史遂将云去【将,如字,挟也,携也】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于世【师古曰:着,表也。言此名乆已章表】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言杀云之事得止也】及后当治槛【治,直之翻】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师古曰:辑与集同,谓补合之也,旌表也】匈奴搜谐单于将入朝,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单音蝉,且子余翻,车尺遮翻,鞮丁奚翻】北地都尉张放到官数月,复征入侍中【复,扶又翻,下同】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效【张晏曰:谓太后言班侍中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详上卷永始二年】见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黙虖【如淳曰:富平侯张放又来,太后安能黙然不以为言】上谢曰:“请今奉诏。”上于是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地理志:天水属国都尉治勇土县】张少府许商,光禄勲师丹为光禄大夫【姓谱:师古者掌乐之官,因以为氏】班伯为水衡都尉,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东宫,常従【従,才用翻】及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使传上指以谕公卿也】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业【上为太子时好经书,及即位幸酒乐宴乐,今出放等复修经书业】太后甚悦。是嵗,左将军辛庆忌卒。庆忌为国虎臣【爪牙扞御之臣曰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亲附,敬其威信。
译天道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浅见鄙陋的儒生所说的话呢?陛下应当修明政事,以善政来顺应天道。与百姓共享福喜,这是经义的本意。那些新学小生扰乱正道、误导他人,不应当信用他们,而应当用经术来裁断。皇上向来信任喜爱张禹,因此不再怀疑王氏家族。后来,曲阳侯王根以及各位王家的子弟听说张禹的话,都非常高兴,于是亲近并师从张禹。
前任槐里令朱云上书请求觐见。在公卿面前,朱云说:“如今朝廷的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造福百姓,都是占据职位、白吃俸禄的人。这正是孔子所说的‘鄙夫不可与事君’,如果担心失去宠禄,就会无所不至。”臣希望陛下赐给我尚方的斩马剑,斩断一个奸佞之臣的头,来警示其余的人。皇上问是谁?朱云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在下位诽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死,不可赦免。”御史将朱云带下去,朱云攀住殿前的栏杆,栏杆被折断。朱云呼喊说:“我能得以跟随龙逢、比干在地下交游,就足够了,不知道圣朝会怎样对待我罢了。”御史于是将朱云带走。
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朱云向来以狂直闻名于世。如果他的话是对的,就不该杀他;如果他的话是错的,本来也应当宽容他。我敢以死力争。”辛庆忌叩头直到流血,皇上的怒气才消解,然后才停止杀朱云的事。等到后来修缮栏杆时,皇上说:“不要更换,就把它修补好,用来表彰直臣。”
匈奴搜谐单于将要入朝,还没进入边塞,就病死了。他的弟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任命囊知牙斯为左贤王。北地都尉张放任职几个月后,又被征召入宫担任侍中。太后给皇上写信说:“以前所说的话还没有见效,看见富平侯张放反复来去,我能沉默不语吗?”皇上谢罪说:“请现在遵奉诏命。”皇上于是让张放出任天水属国都尉。张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担任光禄大夫,班伯担任水衡都尉,并且都担任侍中,俸禄都是中二千石。每当朝见东宫时,他们常常跟随,遇到重大政事,一起传达皇上的旨意给公卿。皇上也渐渐厌倦游宴,重新修习经书的学业。太后非常高兴。这一年,左将军辛庆忌去世。辛庆忌是国家的虎臣,遭遇太平盛世,匈奴和西域亲近归附,敬重他的威信。
二年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既祭,行游龙门【师古曰:龙门山在今蒲州龙门县北】登歴观【晋灼曰:歴观在河东蒲反县;师古曰:歴山上有观,观音古玩翻】陟西岳而归【陟,登也;师古曰:西岳,华山也】夏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守为王【广陵孝王霸,厉王胥之子也;元帝初元二年绍封,传子意、孙护人薨无后,今立守以绍封;考异曰:荀纪守作宪,今従汉书】初,乌孙小昆弥安日为降民所杀,诸翖侯大乱【降户,江翻;翖,许及翻】诏征故金城太守段防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使安辑乌孙【阳朔中,防宗复为西域都护,终更而还,以擅发戊巳校尉兵迎康居降者不遂,劾乏兴,诏以赎论,拜金城太守,以病免,故曰故金城太守;守,式又翻】立安日弟末振将为小昆弥【服防曰:末振将,人姓名;师古曰:其名也,昆弥之弟不可别举姓也考异曰:乌孙传以末振将为安日弟,段防宗传以为兄,兄字误耳】定其国而还【还,従宣翻,又如字】时大昆弥雌栗靡勇健,末振将恐为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刺,七亦翻】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段防宗立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公主谓楚主解忧也,公主之孙于雌栗靡为季父】乆之,大昆弥翖侯难栖杀末振将,安日子安犂靡代为小昆弥。汉恨不自诛末振将,复遣段防宗发戊巳校尉诸国兵【复,扶又翻;校,户教翻】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即,就也;师古曰:番音盘】防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服防曰:垫音垫阸之垫;郑氏曰:娄音羸;师古曰:垫音丁念翻,娄音楼】选精兵三十弩【李竒:口三十人,人持一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丘,责以末振将之罪,即手劒击杀番丘【手执劒曰手劒记《檀弓》曰:「子手弓,子射诸。」手守又翻】官属以下惊恐驰归。小昆弥安犁靡勒兵数千骑围防宗。防宗为言来诛之意【为言奉天子命来诛番丘之意。为于伪翻】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司马迁答任安书:「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异?」自谕其身甚防也】宛王郅支头县槀街【宛王事见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郅支事见二十九卷元帝建昭三年。宛,于元翻】乌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我令饮食之邪【师古曰:「饮,于禁翻。食,读曰飤,下同】防宗曰:「豫告昆弥逃匿之为大罪【谓豫以诛番丘之事告昆弥,昆弥以叔侄之情,必使番丘逃匿。汉欲诛之,而昆弥匿之,则于汉为有大罪也】即饮食以付我,伤骨肉恩【若饮食之而使之就死,则于骨肉为伤恩】故不先告。昆弥以下号泣罢去【号,户刀翻】防宗还奏事天子,赐防宗爵闗内侯,黄金百斤。防宗以难栖杀末振将,奏以为坚守都尉【乌孙有大将、都尉各一人。以难栖能为雌栗靡复讐,坚守臣节,异于诸翖侯,故以「坚守」二字宠之】责大禄、大监以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宣帝甘露三年,大禄、大监赐金印紫绶】末振将弟卑爰疐【师古曰:「疐,音竹二翻】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八万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昆弥【卑爰疐自此彊,其后都护孙建袭杀之。将,即亮翻】汉复遣防宗与都护孙建并力以备之【复,扶又翻。下同】自乌孙分立两昆弥,汉用忧劳,且无宁嵗【分立两昆弥见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时康居复遣子侍汉【元帝时,康居遣子入侍。陈汤上言其非王子。今复遣子入侍】贡献【既遣子入侍,而又奉贡也】都护郭舜上言【此时郭舜为都护,平帝元始闲。孙建始为都防上时,掌翻】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言匈奴之强弱不系二国之叛服】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三国谓匈奴、乌孙、康居,质音致,遗于季翻】亦相侯司【司读曰伺】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谓自
译汉宣帝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三月,皇帝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祭祀完毕后,皇帝游览龙门山,登上歴观,又登上西岳华山后返回。夏季四月,立广陵孝王的儿子刘守为广陵王。起初,乌孙的小昆弥安日被投降的民众杀害,各翖侯大乱。朝廷下诏征召原金城太守段会宗担任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出使乌孙安抚局势。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为小昆弥,平定乌孙国事后返回。当时大昆弥雌栗靡勇猛强健,末振将担心被他吞并,便派贵族乌日领假装投降,刺杀了雌栗靡。汉朝想用军队讨伐末振将,但未能实现。于是派遣中郎将段会宗立公主的孙子伊秩靡为大昆弥。过了很久,大昆弥的翖侯难栖杀死了末振将,安日的儿子安犁靡继任为小昆弥。汉朝遗憾没有亲手诛杀末振将,又派遣段会宗调发戊己校尉及各国军队,立即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担心大军进入乌孙,会惊吓番丘使其逃亡而无法抓获,于是将所调发的军队留在垫娄地方,挑选三十名精锐弩手,直接到达昆弥所在地,召见番丘,以末振将的罪行责备他,随即亲手挥剑击杀番丘。官员及其下属惊恐万分,骑马逃回。小昆弥安犁靡率领数千骑兵包围了段会宗。段会宗向他们说明前来诛杀番丘的意图,说:“现在围困并杀死我,就像拔掉汉朝的一根牛毛一样容易。大宛王郅支的头颅悬挂在槀街,这是乌孙人所知道的。”昆弥及以下众人信服,说:“末振将辜负汉朝,诛杀他的儿子是可以的,难道不能事先告诉我们,让我们给他饭吃再杀他吗?”段会宗说:“如果事先告知昆弥,他必定会藏匿番丘,这是大罪。如果给他饭吃然后交给我,又伤害了骨肉亲情。所以没有事先告知。”昆弥及以下众人号哭悲伤后散去。段会宗返回向天子奏报事情,天子赐段会宗关内侯爵位,黄金百斤。段会宗因为难栖杀死了末振将,上奏任命难栖为坚守都尉。追究大禄、大监在雌栗靡被杀时的责任,剥夺他们的金印紫绶,改赐铜印墨绶。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原本共同谋划杀害大昆弥,率领八万部众向北依附康居,图谋借兵兼并昆弥。汉朝又派遣段会宗与都护孙建合力防备他们。自从乌孙分立两个昆弥以来,汉朝为此忧虑操劳,没有安宁的年份。当时康居又派遣王子入侍汉朝,进献贡品。都护郭舜上奏说:“原本匈奴强盛时,并不是因为兼并了乌孙和康居;等到他们称臣纳妾,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了他们的质子,但三国之间互相馈赠,交往如故,也互相窥探伺机,看到有利可图就发动攻击,合则不能相亲信,离则不能相臣服。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与乌孙结亲,终究没有益处,反而给中原制造事端。”
武帝以来,以宗室女下嫁乌孙也,为于伪翻】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师古曰:讫,竟也;黠,户八翻】都防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啗都尉吏【师古曰:饮,音于禁翻;啗,音徒滥翻】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师古曰:言故不省视汉使也,余谓夸者自矜耀其能,傲汉也,旁国,隣国也,省,悉并翻】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谓特欲行贾以市易,其为好辞者诈也,度,徒洛翻;贾,音古】匈奴,百蛮大国【师古曰:于百蛮中最大国也】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悔自卑之意【师古曰:言单于见康居不事汉,以为髙,自以事汉为太卑而悔之也】宜归其侍子,絶不复使【师古曰:不通使于其国也,使,疏吏翻】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章,显著也】汉为其新通【为,于伪翻】重致逺人【师古曰:以此声名为重也】终羁縻不絶。
译自武帝以来,将宗室女子下嫁乌孙,是为了结好乌孙。如今乌孙已先与汉朝结好,现在匈奴与乌孙都向汉朝称臣,道义上不可拒绝。然而康居骄横狡黠,始终不肯拜见汉朝使者。当汉朝的边防官吏到达康居国时,康居将他们安排在乌孙各国使节的下位,国王及贵族先饮食,吃完后才让都尉的官吏吃喝。康居故意对汉朝使者不加省视,以此向邻国夸耀。据此推测,康居为何要派遣王子入朝侍奉?这不过是他们想进行贸易往来,用友好的言辞来欺骗汉朝罢了。匈奴是蛮夷中的大国,如今侍奉汉朝非常完备,如果听说康居不拜见汉朝使者,或许会使单于产生后悔自己过于谦卑的念头。应当遣返康居的侍子,断绝不再派使者前往,以彰显汉朝不与无礼之国交往的原则。汉朝因为刚与康居通好,看重招致远方之人,最终仍要维持这种羁縻关系而不彻底断绝。
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地理志:岷山在蜀郡湔氏道西徼外,禹贡所谓“岷山导江”即此山也。水经注曰:“岷山即渎山水曰渎水,亦曰汶阜山,在氐道徼外,江水所导也。”大江泉源发羊膊▯下,縁崖散漫,小大百数,殆未滥觞,东南下百余里至白马▯,西歴天彭闗,亦谓之天谷,天彭山两山相对,其髙若阙,谓之天彭门。江水自此以上至防弱,所谓“其源滥觞”者也。汉延元中,岷山崩,壅江水三日不流,即其处。岷音武申翻】壅江三日,江水竭。刘向大恶之【恶音乌路翻,恶其征异也】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周幽王二年,三川竭,岐山崩。师古曰:三川,泾、渭、洛也。洛即漆沮也。余按幽王时有是异,后卒为犬戎所杀】岐山者,周所兴也【周自太王避狄去豳,而邑于岐山之下,周之王业遂兴于此】汉家本起于蜀汉【髙帝始王汉中,起兵还定三秦,诛项羽,遂有天下】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摄提、大角,従参至辰【天文志:房南众星曰骑官,左角理,右角将,大角者天王帝坐庭,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句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扚所指,以建时节,故曰“摄提格”。晋天文志:参十星,千辰在申至辰者至大火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于辰在卯。如淳曰:孛星尾长及摄提、大角,始发于参至辰也。孛,蒲内翻。参,疏簪翻】殆必亡矣。二月丙午,封淳于长为定陵侯【恩泽侯表:定陵侯国于汝南】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斜【师古曰:褒斜,南山二谷名。余按自秦川迳南山通汉中,南谷曰褒,北谷曰斜,径五百里。斜,余遮翻】东至▯农【长安南山连延东至▯农,今商、虢二州之山皆是也】南▯汉中【▯与驱同】张罗罔罝罘【罔与网同,古字通用。罝音咨邪翻兎罟也。罘音房尤翻。翻车大网也】捕熊罴禽兽【熊似豕而大。黒色。罴似熊。黄白色。被髪人立而絶有力】载以槛车输之长杨射熊馆【师古曰:长杨宫中有射熊馆】以罔为周阹【李竒曰:阹遮禽兽围陈也。师古曰:阹音袪】縦禽兽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考异曰:成纪元延二年冬行幸长杨宫。従胡客大校猎。宿萯阳宫。赐従官胡旦用之。按扬雄传:祀甘泉河东之嵗十二月羽猎。雄上校猎赋。明年従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然则従胡客校猎当在今年。纪因去年冬有羽猎事致此误耳】
四年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中山王兴、定陶王欣皆来朝【兴,帝少弟;欣,帝弟,定陶共王康之子。朝,直遥翻】中山王独従傅,定陶王尽従傅相中尉【师古曰:三官皆従王入朝。相,息亮翻】上怪之,以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従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故尽従之。”上令诵诗,通习能説【师古曰:説,其义也】佗日问中山王,独従傅,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师古曰:中忘之也。法令,力政翻。令诵,力呈翻】及赐食于前后,饱起,下韈,系解【师古曰:食而独在后饱,及起又韈系解也。韈,音武伐翻。余谓赐食于君前,礼主于敬,食而独后,又致饱而止,皆非敬也。及起而降阶,韈系解而不知,是皆不能执礼。夫礼所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韈,足衣也。系,所以结韈】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数,所角翻】是时诸侯王唯二人,于帝为至亲。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傅太后,元帝傅昭仪,定陶共王母也。随共王就国为定陶太后】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及票骑将军王根【遗,于季翻。票,匹妙翻】后、昭仪、根见上无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乆计,皆更称定陶王【迭互称其材美也。师古曰:更,工衡翻】劝帝以为嗣。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师古曰:为之冠也。为,于伪翻】时年十七矣。三月,上行幸河东,祠后土。陨石于闗东二【据《汉书》,“闗东”当作“都闗”。师古曰:都闗,山阳之县】王根
译汉成帝三年春季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发生崩塌,堵塞江水三天,导致江水断流。刘向对此极为厌恶,说:“从前周朝岐山崩塌,泾、渭、洛三条河流干涸,周幽王因此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朝基业原本也兴起于蜀汉地区。如今起源地发生山崩河竭,彗星又扫过摄提、大角,从参宿延伸到辰宿,恐怕汉朝必定要灭亡了。”二月丙午日,封淳于长为定陵侯。三月,皇帝前往雍地,祭祀五畤。皇帝打算向胡人炫耀拥有众多禽兽,于是秋季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谷,东至云阳,南到汉中,张开罗网捕捉熊罴等禽兽,用槛车装载运送到长杨宫的射熊馆,用网围成四周的屏障,将禽兽放养其中。命令胡人徒手搏斗捕捉,自行获取猎物,皇帝亲自前往观看。
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都来朝见。中山王只带着太傅,定陶王则带着太傅、相和中尉一同前来。皇帝对此感到奇怪,询问定陶王。定陶王回答说:“诏令诸侯王来朝见时,可以带着本国的二千石官员太傅、相和中尉,他们都是二千石高官,所以我都带来了。”皇帝让定陶王诵读《诗经》,他通晓并能解说其义理。另一天,皇帝问中山王,只带太傅是依据哪条法令?中山王无法回答。皇帝又让他诵读《尚书》,他却忘记了。等到在皇帝前后赐食时,中山王吃饱后起身,脱下袜子,鞋带散开。皇帝因此认为中山王无能,而认为定陶王贤能,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当时诸侯王只有这两人,与皇帝关系最为亲近。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见,私下贿赂赵皇后、昭仪以及骠骑将军王根。皇后、昭仪、王根见皇帝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以作长远打算,都转而称赞定陶王,劝皇帝立他为继承人。皇帝自己也欣赏他的才能,为他举行冠礼后让他回国,当时他十七岁。三月,皇帝前往河东,祭祀后土。陨石在关东地区落下两块。王根
荐谷永,征入为大司农【自北地太守征入】永前后所上四十余事【上,时掌翻】略相反覆,専攻上身与后宫而已,党于王氏。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为大司农嵗余,病满三月,上不赐告,即时免【故事,公卿病辄赐告。上以其党于王氏,故即时免】数月卒【史终言之】
译推荐谷永,征召他入朝担任大司农【从北地太守任上征召入朝】。谷永前后所呈上的四十多件事【上,音掌】,大致前后矛盾,专门攻击皇上本人以及后宫而已,并且依附于王氏家族。皇上也知道这些情况,对他并不十分亲近信任。他担任大司农一年多,生病满三个月,皇上没有给予病假,立即将他免职【按照旧例,公卿生病就给予病假。皇上因为他依附王氏,所以立即免职】。几个月后去世【史书在此终结对他的记载】。
绥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上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亷褒、后将军朱博入禁中【票骑将军王根先劝帝立定陶王为嗣,《汉书·孔光传》先书根劝立定陶王事,下即书召方进、光、褒、博入禁中。《通鉴》因之,亦不言根。今但以下文观之,根亦召入禁中也】议中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方进、根、褒、博皆以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昆弟之子视犹子也,以弟之子为兄后,则为兄之子矣。《公羊春秋·成十五年》:“仲婴齐卒,此公孙婴齐也。曷为谓之仲婴齐?为兄后也。为兄后则曷为谓之仲婴齐?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为其子则其称仲何?孙以王父字为氏也】定陶王宜为嗣,光独以为礼立嗣以亲【谓兄弟同父之亲子,其亲亲于兄弟之子】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兄终弟及【兄终弟及,殷法也。殷自外丙、仲壬至于盘庚,率多兄弟代立,而《尚书》无文。光所引盖今文《尚书》也。师古曰:“比音必,寐翻。余谓当如字读】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宜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礼兄弟不得相入庙【父为昭,子为穆,则兄弟不得相入庙也】不従光议。二月癸丑,诏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谏议大夫冯参为宜乡侯,益中山国三万户以慰其意【师古曰:“以不得继统为帝之后,恐其怨恨】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大鸿胪掌诸侯,故任宏守大鸿胪之官以征定陶王。守者,权守也。任音壬,胪陵如翻】定陶王谢曰:“臣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师古曰:“谦不言为太子,故云假充。若元非正,余谓王谢意盖以将有皇嗣,今为太子,特假充耳】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谓昏定晨省。《记》曰:“文王之为世子也,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竪之御者】。曰:“今日安否如何?”内竪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再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竪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此旦夕问起居之礼也。国邸谓定陶国邸也】俟有圣嗣归国守藩,书奏天子,报闻【报闻,报已览其书而不従其请也】戊午,孔光以议不合意,左迁廷尉,何武为御史大夫【光左迁廷尉,而何武自廷尉为御史大夫】初,诏求殷后,分散为十余姓【殷子姓也,其后为宋,为孔,为华,为戴,为桓,为向,为乐等姓】推求其嫡,不能得。匡衡、梅福皆以为宜封孔子世为汤后【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三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綂也。其犯诛絶之罪者,絶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絶。今宋国已不守其綂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絶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乆逺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絶,不当得立。礼,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传,宜以孔子世为汤后。此元帝时议也。是时梅福复言之】上従之,封孔结为殷绍嘉侯【恩泽侯表,殷绍嘉侯国于沛】三月,与周承休侯皆进爵为公,地各百里。上行幸雍,祠五畤。初,何武之为廷尉也【公卿表,元延三年,何武自沛郡太守为廷尉。是年三月戊午为御史大夫】建言末俗之敝,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所以乆废而不治也【废谓废事也】宜建三公官。上従之。夏四月,赐曲阳侯根大司马印绶,置官属,罢票骑将军官【武帝初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宣帝地节三年置大司马不冠将军,亦无印绶官属。今赐大司马金印紫绶,置官属,而大司马为专官,故根不复领票骑将军】以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汜乡侯【武封汜乡侯。在琅邪不其县,后改食南阳博望乡。师古曰:「汜音凡,其音基】皆増奉如丞相【如淳曰:律,大司马、大将军与丞相奉月钱六万,御史大夫奉月四万也。奉读曰俸】以备三公焉。秋八月庚戌,中山孝王兴薨。匈奴车牙单于死,弟囊知牙斯
译绥和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大赦天下。皇上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进入禁中(骠骑将军王根先前曾劝皇上立定陶王为继承人,《汉书·孔光传》先记载王根劝立定陶王的事,接着就记载召翟方进、孔光、廉褒、朱博进入禁中。《资治通鉴》沿袭此说,也未提及王根。如今仅从下文来看,王根也被召入禁中了),商议中山王与定陶王谁适宜作为继承人。翟方进、王根、廉褒、朱博都认为定陶王是皇帝弟弟的儿子,礼制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作为某人继承人的,就当作他的儿子。”定陶王适宜作为继承人。只有孔光认为礼制确立继承人应以血缘亲近为标准,以《尚书》中“盘庚是殷朝的及王”为例,实行兄终弟及的制度。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是皇帝的亲弟弟,适宜作为继承人。皇上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又因礼制规定兄弟不能相继入庙祭祀,所以没有采纳孔光的建议。二月癸丑日,下诏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的舅舅、谏议大夫冯参为宜乡侯,增加中山国三万户以安抚他的心意,派执金吾任宏暂代大鸿胪,持节征召定陶王。定陶王谢恩说:“臣的资质不足以暂充太子的位置,臣希望暂时留在定陶国的官邸,早晚侍奉问候起居,等到有了圣明的皇嗣,再回国镇守藩地。”奏章呈报天子,天子批复说已阅知(但不答应他的请求)。戊午日,孔光因为意见不合皇上心意,被贬为廷尉,何武任御史大夫。起初,下诏寻求殷朝的后代,分散为十多个姓氏,推求其嫡系,未能找到。匡衡、梅福都认为应当封孔子世系为汤的后代,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封孔结为殷绍嘉侯。三月,与周承休侯都进爵为公,封地各百里。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起初,何武担任廷尉时,建议说末世的弊病,政事烦琐繁多,宰相的才能赶不上古人,而丞相独自兼任三公的事务,所以长久废弛而不治理。应当建立三公官职。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赐曲阳侯王根大司马印绶,设置官属,罢免骠骑将军官职,以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汜乡候,都增加俸禄如同丞相,以完备三公的体制。秋季八月庚戌日,中山孝王刘兴去世。匈奴车牙单于去世,弟弟囊知牙斯
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乌珠留单于立,以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乐,呼韩邪单于大阏氏之子;舆,弟五阏氏之子】汉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使匈奴。或説王根曰【説,输芮翻】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师古曰:斗,絶也,地之斗曲入汉界者也。直,当也】生竒材,箭竿,鹫羽【师古曰:鹫,大雕也,黄头赤目,其羽可为箭竿。音工旱翻。鹫音就余。按,鹫羽可为箭翎也。《山海经》曰:景山多鹫,黑色多力,所谓皂雕是也】如得之于邉甚饶,国家有广地之实,将军显功垂于无穷。根为上言其利【言得此地为中国利也。为,于伪翻,下同】上直欲従单于求之【师古曰:直,犹正也。余谓直径直也】为有不得,伤命损威【师古曰:诏命不行为伤命。余谓天子之命不行于夷狄为损中国之威】根即但以上指晓藩,令従藩所説而求之【师古曰:自以藩意説单于而求之。説,输芮翻,下同】藩至匈奴,以语次説单于曰【语次,交语之次也】窃见匈奴斗入汉地,直张掖郡,汉三都尉居塞上,士卒数百人,寒苦▯望乆劳【张掖两都尉,一治日勒泽索谷,一治居延,又有农都尉治畨和,是为三都尉。师古曰:泽音铎,索音先,各翻。如淳曰:畨音盘】单于宜上书献此地,直断割之【谓従直割地以其斗入者与汉也。断,下管翻。上,时掌翻,下同】省两都尉士卒数百人,以复天子厚恩【师古曰:复,亦报也】其报必大【师古曰:汉得此地必厚报单于】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邪,音耶,疑未定之辞】将従使者所求也,藩曰:“诏指也。然藩亦为单于画善计耳【为,于伪翻】单于曰:“此温偶駼王所居地也【师古曰:偶,音五口翻;駼,音涂,下同。余按:《后汉书》匈奴有温禺犊王,班固《燕然铭》曰:‘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遂以染锷。’意温偶即温禺也,后人妄加禺旁従人耳,当读曰禺】未晓其形状所生,请遣使问之【形状,谓地形之夷险可割与不可割之状也。师古曰:所生,谓山之所生草木鸟兽为用者】藩容归汉,后复使匈奴【复,扶又翻】至则求地,单于曰:“父兄传五世【呼韩邪传其长子复株絫,复株絫传其弟搜谐,搜谐又传其弟车牙,车牙传之囊知牙斯,是为五世】汉不求此地,至知独求何也【单于名囊知牙斯,王莽専政,讽其慕中国不二,名始名知,史従简便,因以单名,书于此】已问温偶駼王,匈奴西邉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此山材木【师古曰:谓诸小王为诸侯,效中国之言耳。仰,音牛向翻】且先父地,不敢失也【先父,谓呼韩邪】藩还,迁太原太守,单于遣使上书,以藩求地状闻【守,式又翻;使,疏吏翻】诏报单于:“藩擅称诏従单于求地,法当死。更大赦二【余按:是年后至明年哀帝即位大赦,又明年改元赦诏云‘更大赦二’,以此知夏侯藩再使匈奴必在建平初。师古曰:更,经也,音工衡翻】今徙藩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济,子礼翻】冬十月甲寅,王根病免。上以太子既奉大宗后,不得顾私亲【按礼,祖父以上正嫡相传为大】
译立乌珠留若鞮为单于。乌珠留单于即位后,任命弟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乐是呼韩邪单于大阏氏的儿子;舆是第五阏氏的儿子】汉朝派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出使匈奴。有人对王根说:【説,音shuì】匈奴有一块土地像斗一样伸入汉朝境内,正对着张掖郡。【师古说:斗,指绝断,即土地曲折伸入汉朝边界的部分。直,正对】那里出产奇特的材料,可以做箭杆,还有鹫鸟的羽毛。【师古说:鹫,是大雕,黄头红眼,它的羽毛可以做箭杆。音gōng hàn。鹫音jiù。按:鹫羽可以做箭翎。《山海经》说:景山多鹫,黑色且有力,就是所谓的皂雕】如果能从边境得到这些,非常富足,国家有扩大疆土的实际利益,将军显赫的功绩将流传无穷。王根向皇上陈述其中的利益。【言得此地为中国利也。为,音wèi,下同】皇上只想向单于索取这块土地。【师古说:直,犹正也。余谓直径直也,即径直】如果有所不得,就会伤害皇命、损害威信。【师古说:诏命不被执行就是伤命。余谓天子的命令在夷狄那里行不通,就是损害中国的威信】王根就只把皇上的旨意告知夏侯藩,让他按照夏侯藩所说的话去索取。【师古说:自己让夏侯藩按照他的意思去游说单于索取。説,音shuì,下同】夏侯藩到达匈奴,在交谈的间隙对单于说:【语次,交谈的间隙】我私下看到匈奴有一块土地像斗一样伸入汉朝境内,正对张掖郡,汉朝三位都尉驻守在塞上,士兵几百人,寒冷艰苦,盼望已久,劳苦不堪。【张掖两位都尉,一位驻守日勒泽索谷,一位驻守居延,又有农都尉驻守番和,这就是三位都尉。师古说:泽音duó,索音suǒ,各翻。如淳说:番音pán】单于应当上书献出这块土地,径直割让。【谓従直割地以其斗入者与汉也。即把像斗一样伸入汉朝的土地割让给汉朝。断,音duàn。上,音shàng,下同】这样省去了两位都尉和几百名士兵,用来报答天子的厚恩。【师古说:复,也是报答】汉朝的报答必定很大。【师古说:汉朝得到这块土地必定厚报单于】单于说:“这是天子的诏令吗?【邪,音yé,表示疑问未定的语气】还是跟随使者的要求呢?”夏侯藩说:“是诏旨。但我这也是为单于谋划好的计策罢了。”【为,音wèi】单于说:“这是温偶駼王居住的地方。【师古说:偶,音ǒu;駼,音tú,下同。余按:《后汉书》匈奴有温隅犊王,班固《燕然铭》说:‘斩温隅以衅鼓,血尸遂以染锷。‘意温偶即温隅,后人妄加禺旁从人,当读曰隅】我不清楚那里的地形地貌和出产,请让我派使者去询问。”【形状,指地形的平坦险峻以及可以割让或不可割让的情况。师古说:所生,指山上生长的草木鸟兽等有用之物】夏侯藩、韩容返回汉朝,后来又出使匈奴。【复,音fù】一到就索取土地,单于说:“父兄相传五世,【呼韩邪传位给长子复株絫,复株絫传位给弟弟搜谐,搜谐又传位给弟弟车牙,车牙传位给囊知牙斯,这是五世】汉朝不索取这块土地,现在知道后唯独索取,为什么呢?【单于名囊知牙斯,王莽专政,讽劝他慕中国不二,名始名知,史官从简便,因而以单名,书于此】已经询问了温偶駼王,匈奴西边的诸侯制作穹庐和车辆,都依赖这座山的木材。【师古说:指诸小王为诸侯,效法中国的说法罢了。仰,音yǎng】况且这是先父的土地,不敢丢失。”【先父,指呼韩邪】夏侯藩返回,升任太原太守,单于派使者上书,把夏侯藩索取土地的情况上报。【守,音shǒu;使,音shǐ】诏书回复单于:“夏侯藩擅自假称诏令向单于索取土地,按法律应当处死。但经过两次大赦,【余按:是年后至明年哀帝即位大赦又明年改元赦诏云‘更大赦二,以此知夏侯藩再使匈奴必在建平初】现在将夏侯藩调任济南太守,不让他再面对匈奴。”【济,音jǐ】冬十月甲寅,王根因病免职。皇上认为太子既然已经奉大宗之后,就不能顾念私亲。【按礼,祖父以上正嫡相传为大】
【宗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定陶王以帝弟之子入奉大宗后义不得复顾定陶共王亲也】十一月,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楚孝王嚣,宣帝之子】太子议欲谢,少传阎崇以为人后之礼,不得顾私亲,不当谢【少诗照翻,下少府同】太傅赵▯以为当谢,太子従之。诏问所以谢状,尚书劾奏▯,左迁少府【劾户槩翻】以光禄勲师丹为太傅。初,太子之幼也,王祖母傅太后躬自飬视【在定陶国时也】及为太子,诏傅太后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丁姬事定陶共王,实生太子】不得相见。顷之,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綂,当共飬陛下【汉亦称太后为陛下,后世多称殿下,唯临朝乃称陛下。共音居用翻,飬音弋尚翻】不得复顾私亲【此私亲谓傅太后丁姬,复扶又翻,下同】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飬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谓抱飬太子恩,犹乳母也】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飬太子,独不得。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牧,州牧也;守,郡守也;遗,于季翻,下同】赏赐累钜万,滛于声色【滛,过也,放也】许后姊孊为龙雒思侯夫人【龙雒思侯韩寳増子也,晋灼曰:孊音靡余。按韩寳已死,故书谥。谥法:外内思索曰思,追悔前过曰思】寡居,长与孊私通,因取为小妻【孊虽皇后之姊,列侯之夫人,以滛放失身于长,而长自有正室,故为小妻。记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妇人女子之持身,不可不慎也】许后时居长定宫【许后废,徙昭台宫,嵗余还徙长定宫。师古曰:三辅黄圗,林光宫中有长定宫】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媫妤,长受许后金钱,乗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乗,绳证翻】诈许为白上立为左皇后【许为于伪翻】孊每入长定宫,輙与孊书戏侮。许后嫚易,无不言【师古曰:嫚,防污也;易,轻也。易音弋防翻】交通书记,赂遗连年。时曲阳侯根辅政乆,病数乞骸骨【数所角翻】长以外亲居九卿位【长太后姊子,于帝室为外家之亲】次第当代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害长宠,私闻其事。莽侍曲阳侯病,因言长见将军乆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衣冠,当时士大夫及贵游子弟也。师古曰:自谓当辅政,故豫言某人为某官,某人主某事】具言其辠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东宫,太后宫。师古曰:趣读曰促】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长,太后姊子,故呼为儿】徃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长官,勿治罪,遣就国【就定陵侯国。治直之翻】初,红阳侯立不得辅政,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毒,苦也,痛也。怨之甚也】上知之,及长当就国,立嗣子融従长请车骑【以长当就国,所常従车骑无所用,故请之。师古曰:嗣子,谓嫡长子当为嗣者也】长以珍寳因融重赂立,立因上封事为长求留【上时掌翻,为于伪翻】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苏林曰:托于诏文也】诚不可更有佗计【师古曰:言不宜遣长就国】于是天子疑焉【帝知立素怨长,今为长上封事求留,疑心于是而起】下有司按验【下户稼翻,下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恐融就吏而事泄,故令其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凡诏所系治皆为诏狱,非必洛阳先有诏狱也】穷治【考鞠以穷其奸也】长具服戏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辠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长母若即王太后姊故居魏郡元城师古曰若者其母名】上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丞相方进复劾奏红阳侯立狡猾不道【师古曰狡狂也猾乱也复扶又翻】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皆免官,与故光禄大夫陈咸皆归故郡【朱博杜陵
译宗族中,别子作为祖,继承别支为大宗,继承父亲为小宗。定陶王因为是皇帝弟弟的儿子,入继大宗之后,按理不能再顾念定陶共王的私亲。
十一月,立楚孝王孙刘景为定陶王。太子想向定陶王辞谢,少傅阎崇认为,作为继承人的礼仪,不能顾念私亲,不应当辞谢。太傅赵玄认为应当辞谢,太子听从了赵玄的意见。皇帝下诏询问辞谢的具体情况,尚书弹劾赵玄,将他贬为少府。任命光禄勋师丹为太傅。
起初,太子年幼时,王祖母傅太后亲自抚养他。等到太子成为太子,皇帝下诏让傅太后和丁姬居住在定陶国的邸舍,不得相见。不久,王太后想让傅太后和丁姬每十天到太子家一次,皇帝说:“太子继承正统,应当共同奉养陛下,不能再顾念私亲。”王太后说:“太子小时候,傅太后抱着抚养他,现在到太子家,只是出于乳母般的恩情,不足以造成妨碍。”于是允许傅太后到太子家,丁姬因为没有抚养太子,唯独不被允许。
卫尉侍中淳于长深受皇帝宠信,非常被信任,地位尊贵超过了公卿,对外与诸侯、州牧、郡守勾结,接受贿赂,赏赐累计达巨万,沉溺于声色。许皇后的姐姐许孊是龙雒思侯的夫人,守寡后,淳于长与许孊私通,于是纳她为小妾。许皇后当时居住在长定宫,通过许孊贿赂淳于长,想请求恢复婕妤的地位。淳于长接受了许皇后的金钱和车马服饰等物品,前后价值一千多万,欺骗许皇后说会向皇帝禀报,立她为左皇后。许孊每次进入长定宫,淳于长就写信戏弄侮辱她。许皇后轻慢无礼,毫无顾忌,书信往来,贿赂连续多年。
当时曲阳侯王根辅政很久,多次生病请求退休。淳于长以外戚身份担任九卿,按次序应当代替王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内心嫉妒淳于长的宠幸,私下听到了这些事。王莽侍奉生病的王根,趁机说淳于长见将军久病,心里高兴,自认为应当代替辅政,甚至对着衣冠议论安排官员。王根愤怒地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禀报?”王莽说:“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不敢说。”王根说:“快去禀报东宫。”王莽请求见太后,详细陈述淳于长骄纵放荡,想代替曲阳侯,私下与长定贵人的姐姐私通,接受她的衣物。太后也愤怒地说:“这孩子竟到了这种地步!去禀报皇帝。”王莽禀报皇帝,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免去了淳于长的官职,不追究罪责,让他回到封国。
起初,红阳侯王立不能辅政,怀疑是淳于长毁谤中伤,常常怨恨淳于长。皇帝知道了这件事,等到淳于长应当回到封国时,王立的嗣子王融跟随淳于长请求车骑。淳于长通过王融用珍宝重重贿赂王立,王立于是向皇帝上密封奏章为淳于长请求留下,说:“陛下既然因为太后的缘故在诏书中托付,实在不能再有其他计策。”于是天子产生怀疑。皇帝知道王立一向怨恨淳于长,现在却为淳于长上封事请求留下,怀疑之心由此产生。
皇帝命令有关部门调查核实。官吏逮捕王融,王立让王融自杀以灭口。皇帝更加怀疑他们有大奸谋,于是逮捕淳于长,关押在洛阳诏狱。彻底审讯,淳于长全部供认戏弄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在狱中,妻子儿女应当连坐的迁徙到合浦。淳于长的母亲王若回到原籍魏郡。皇帝派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毒药自杀。
丞相方进又弹劾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道,请求下狱。皇帝说:“红阳侯是我的舅舅,不忍心施加法律,让他回到封国。”于是方进又弹劾王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都免官,与故光禄大夫陈咸一起回到原籍。
人,孙闳亦京师世家,陈咸本沛郡相人,防汉书翟方进传则博闳免官独咸归故乡耳,与字皆字衍,元延元年咸免光禄大夫故称故】咸自知废锢,以忧死。方进智能有余,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縁饰【师古曰縁饰譬之于衣加纯縁者纯音之允翻】号为通明相【相息亮翻】天子器重之,又善求人主防指【防指谓上意所向未着见于外者】奏事无不当意。方淳于长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据方进传长初用事方进独与长交及长宠盛与之交者不独一方进也】及长坐大逆诛,上以方进大臣为之隠讳【为于伪翻】方进内慙,上疏乞骸骨【上时掌翻】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师古曰与许也余谓此盖论语传音直恋翻】君何疑焉?其専心壹志,毋怠医药以自持。”方进起视事,复条奏长所厚善京兆尹孙寳、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余人【孙寳萧育皆能吏也,以急于求进比匪人以得罪,是以君子慎交】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素与方进不平【函谷闗置都尉以讥出入,业杜延年之孙,素不事权贵,与翟方进淳于长皆不平】方进奏业受红阳书聴,请不敬免就国【据业传业与淳于长不平,长当就国,红阳侯立与业书属之勿】
译翟方进,孙闳也是京城世家大族,陈咸本是沛郡相县人,根据《汉书·翟方进传》,博、闳被免官,唯独陈咸回到故乡罢了,“与”字都是衍文,元延元年陈咸被免去光禄大夫之职,所以称“故”。陈咸自知被废黜禁锢,因忧虑而死。翟方进智谋能力有余,又通晓文书法令和官吏事务,用儒雅来修饰自己,号称通明相,天子器重他,又善于探求君主隐秘的旨意,上奏事情没有不合意的。当时淳于长掌权,翟方进独自与淳于长交往并称赞推荐他,等到淳于长因大逆罪被诛杀,皇上因为翟方进是大臣而替他隐瞒,翟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回复说:“定陵侯淳于长已经伏法,你虽然与他交往,《传》中不也说‘早晨犯错,晚上改正,君子赞许’吗?你有什么可怀疑的?希望你专心一意,不要懈怠,用医药来保养自己。”翟方进起身处理政事,又分条上奏淳于长所厚待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及二千石以上官员二十余人,将他们免职,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一向与翟方进不和,翟方进上奏杜业收受红阳侯的书信听命,请求以不敬罪免职让他回到封国。
【复用前事相侵,长出闗后,罪复发,下洛阳狱。丞相史搜得红阳侯书,奏业聴,请不敬。服防曰:“受立属请为不敬】上以王莽首发大奸,称其忠直,王根因荐莽自代。丙寅,以莽为大司马,时年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师古曰:凤、商音、根四人皆为大司马,而莽之诸父也】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邑钱,封邑所入之钱也。掾,俞绢翻】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曵地,布蔽膝【蔽膝,鞸也,亦曰▯。郑▯曰:韨,太古蔽膝之象】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此下依汉书有“皆惊”二字,文意乃足。它本皆有此二字】其饰名如此。丞相方进、大司空武奏言:“《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春秋》首止之防,殊防,王世子,世子贵也。宋之盟,楚驾晋而书先晋。黄池之防,吴主防而书先晋,不以卑临尊也。”治,直之翻】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刺史六百石,下大夫之秩也,其朝位亦班于下大夫】轻重不相准,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古制,九州一为畿内,八州八伯,以綂诸侯之国。今请置州牧,以应古州伯之制。更,工衡翻,下同】十二月,罢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犍为郡于水濵得古磬十六枚【师古曰:濵,水厓也,音賔。説文曰:磬,乐石也。古者母句氏作磬,后或以玉为之。犍为,言翻】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説上宜兴辟雍【记王制,天子之学曰辟雍。郑▯曰:辟,明也;雍,和也。所以明和天下。説,输芮翻】设庠序【古者党有庠,遂有序。庠者飬也,序者教也】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名,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治,直吏翻】或曰:“不能具礼【师古曰:或曰者,刘向设为难者之言,而后答释也】礼以飬人为本,如有过差【师古曰:过差犹失错也】是过而飬人也。刑罸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臯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服防曰:言随君意也;师古曰:削者言有所删去,以刀削简牍也;笔者谓有所增益,以笔就而书也】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飬人也。为其爼豆管▯之间小不备【为,于伪翻】因是絶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惑莫甚焉【为其不能具礼而废礼,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也。爼,祭器,如机盛牲体者也;豆,似笾,亦所以盛肉;笾用竹,而豆用木;管,笙箫之属也;弦,琴瑟之属也】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舎所重而急所轻也【师古曰:舎,废也;舍读曰舍】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治,直吏翻】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翻】至于防大辟受刑戮者不絶,由不习五常之道也【师古曰:五常,仁义礼智信,人性之所常行也;辟,毗亦翻】夫承千嵗之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渐,子亷翻;师古曰:贪甚曰饕,言行险曰诐;饕,音吐髙翻;诐,音皮;义,翻;闲,习也】不示以大化,而独▯以刑罚【敺,读与驱同】终已不改。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下,遐稼翻】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师古曰:营,度地也;表,立标也;行,下孟翻】时又有言,孔子布衣,飬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诗,沼翻】于是増弟子贠三千人,嵗余复如故【元帝设弟子贠千人】刘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数,所角翻】輙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师古曰:持,谓扶持佐助也】故终不迁。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余年而卒。后十三嵗,而王氏代汉。
资治通鉴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三十三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二十五【起阏逢摄提格,尽旃防单阏,凡二年】
译再次因先前的事互相侵扰,王长出了关后,罪行再次暴露,被关进洛阳监狱。丞相史搜查出红阳侯的信件,上奏说王长听从请托,请求以不敬罪论处。服虔说:“接受王立的嘱托请托就是不敬。”皇上因为王莽首先揭发大奸之罪,称赞他忠诚正直,王根趁机推荐王莽代替自己。丙寅日,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当时他三十八岁。王莽既然从同僚中脱颖而出,继承四位叔父辅佐朝政,想要让名声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不知疲倦,聘请各位贤良担任属吏,赏赐的封邑钱,全部用来款待士人。他更加节俭,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来问候病情,王莽的妻子去迎接她们,衣服不拖地,布制的蔽膝,看见的人以为是婢女,询问才知道是夫人,大家都感到惊讶。他修饰名声到了这种地步。丞相方进、大司空武上奏说:“《春秋》的道理,是用尊贵治理卑贱,不让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刺史职位低于大夫,却管辖二千石,轻重不相称,臣请求废除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制。”十二月,废除刺史,改设州牧,秩俸二千石。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古磬十六枚,议论的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刘向借此劝皇上兴建辟雍,设立庠序,陈列礼乐,推崇雅颂之声,兴盛揖让的名声,用来教化天下。像这样还不能治理的,从来没有过。有人说:“不能具备礼制。礼以养人为本,如果有差错,那是过错而养人。刑罚的过错,有时会导致死伤。现在的刑罚,不是皋陶的法度,而有司请求定法,删减就删减,增补就增补,以挽救时务。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不敢养人。因为俎豆管弦之间小的不完备,就因此断绝而不做,这是舍弃小的不完备而追求大的不完备,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教化相比刑法,刑法轻,这是舍弃重要的而急于次要的。教化是所依靠来治理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现在废除所依靠的而单独设立所辅助的,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自从京城有悖逆不顺的子孙,以至于犯大辟受刑戮的断绝不了,是因为不学习五常之道。承受千年衰周的遗留,继承暴秦的余弊,民众浸染恶俗,贪婪险诈,不熟悉义理。不展示大的教化,而单独用刑罚驱赶,终究不会改变。皇上把刘向的话下达给公卿议论。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巡视长安城南,规划标记还没完成就停止了。当时又有人说,孔子是平民,养弟子三千人,现在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加弟子员三千人,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刘向自认为被皇上信任,所以常常公开为宗室辩护,讥讽王氏和在位的大臣,他的话多痛切,发自至诚。皇上多次想任用刘向为九卿,总是被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阻挠,所以最终没有升迁。担任列大夫官,前后三十多年而死。十三年后,王氏取代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