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五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六《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十二【起重光赤奋若尽昭阳单阏三月，共两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

贞观十五年春正月甲戌，任命吐蕃的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观，古玩翻；吐，从暾入声】皇上赞赏禄东赞善于应对，便将琅邪公主的外孙段氏嫁给他【妻，七细翻】禄东赞推辞说：“我国中自有妻子，是父母所聘娶的，不可抛弃。况且赞普尚未得以拜见公主，作为陪臣的我怎敢先娶妻？”皇上更加认为他贤德，但想要用厚恩来安抚他，最终没有顺从他的意愿【史臣说：夷狄之人尚能以礼自处，而中原之人却不能以礼对待他们】丁丑，命令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持节护送文成公主前往吐蕃【尚，辰羊翻；夏，户雅翻；吐，从暾入声】赞普非常高兴，见到道宗时尽到了女婿的礼节，羡慕中原衣服仪仗之美，为公主另外修筑城郭宫室让她居住。赞普自己穿着丝绸衣服去见公主，他的国人都在脸上涂红，公主厌恶这种习俗【为，于伪翻；处，昌吕翻；恶，乌路翻】赞普下令禁止这种习俗，也逐渐改变了他们猜忌暴戾的性情，派遣子弟进入国学学习《诗经》《尚书》。乙亥，突厥的利苾可汗开始率领部落渡过黄河【前年接受诏令，如今才渡过黄河；厥，九勿翻；苾，毗必翻；可，刊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在旧定襄城建立牙帐【杜佑说：旧定襄城在朔州马邑郡以北三百多里】有三万户人家，能作战的士兵四万【胜，音升】马九万匹。于是上奏说：“我本不该承受如此恩宠，却担任部落的首领【分，扶问翻；长，知两翻】愿子子孙孙为国家像一条狗一样守卫北门，如果薛延陀侵犯逼迫，请求带着家属进入长城。”下诏允许。皇上将要去洛阳，命令皇太子监国【监，古衔翻】留下右仆射高士廉辅佐他【射，寅谢翻】辛巳，行至温汤【新丰有骊山温汤，华洲有温汤府】卫士崔卿、刁文懿害怕行役劳累，希望皇上受惊而停止行程，于是夜里向行宫射箭【射，而亦翻】射中寝庭的箭有五支，都按大逆罪论处【十恶中的第二条叫谋大逆，注解说：谋划毁坏宗庙山陵及宫阙，刑统议论说：这类人在纲纪上犯上作乱，违背道德，逆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叫大逆。以大逆论处的人并非犯了大逆的正条，因为他们干犯纲纪、违背顺道，所以以大逆论罪】三月戊辰，驾临襄城宫，地方既烦闷炎热，又有很多毒蛇【复，扶又翻】庚午，废除襄城宫，分赐给百姓，免去阎立本的官职【营建襄城宫见上卷上年】夏四月辛卯初一，下诏说明年二月在泰山举行祭祀。因为近世阴阳杂书讹误伪妄特别多，命令太常博士吕才【汉代叔孙通担任博士隶属太常，隋唐时最为清贵。太常博士从七品上，掌管五礼的仪式，本于先王的法制，适应变化随时而增减】与各位术士刊定可行的部分，共四十七卷。己酉，书成呈上【上，时掌翻】吕才都为它们写了序言进行辨析，以经史作为依据。《宅经》认为近世巫师妄自划分五姓，如张王为商，武庾为角，似乎是取谐音。至于以柳为宫，以赵为角，又不相类。有的同出一姓，却分属宫商，有的复姓数字，无法辨别徵羽。这是事情不考证古制，义理乖僻的表现【近世相传以字学划分五音，只在唇舌齿调之中，舌居中者为宫，口开张者为商，舌缩回者为角，舌拄齿者为徵，唇撮聚者为羽。阴阳家以五姓分属五音，说法正是如此；徵，陟里翻】《禄命》篇认为禄命之书多言或中【中，竹仲翻】人们便相信它。然而长平被坑杀的士卒未听说共同犯了三刑【长平之战死者四十五万人，三刑：寅刑巳，巳刑申，申刑寅；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子刑卯，卯刑子。又辰、午、酉、亥谓之自刑】南阳的贵士何必都当六合【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兔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汉光武中兴，南阳人士大多显贵】现在也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同命同胎而寿夭不同的【夭，于绍翻】按鲁庄公的法度应贫贱，又瘦弱短陋【尫，乌黄翻】只得到长寿。秦始皇法度无官爵，即使得到少量奴婢，为人无始有终【少，诗绍翻】汉武帝后魏孝文帝都法度无官爵。宋武帝禄与命都当空亡【甲巳申酉乙庚午未丙辰巳丁壬寅卯戊癸子丑亥谓之截路空亡。甲子旬戌亥，甲戌旬申酉，甲申旬午未，甲午辰巳，甲辰旬寅卯，甲寅子丑谓之旬中空亡】只宜长子，虽有次子法当早夭【长，知两翻；夭，于绍翻，下寿夭同】这些都是禄命不验的明显证据。其《葬》篇，认为《孝经》说：“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大概是因为厚葬既终【杜预说：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言长夜。窀，株伦翻】永安体魄，而

译集市变迁，泉水山石相互侵蚀，无法预先知晓，所以通过占卜来谋划。近年有人选择年月，有人勘察墓地，认为一旦某件事安排不当，祸患会波及生死。查考礼制，天子、诸侯、大夫下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说明古人并不选择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安葬定公，因下雨没能下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得以下葬，这说明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看守墓室的屋子挡路就拆毁它，那么早晨就下葬；不拆毁就等到中午下葬。子产不拆毁屋子，这说明不选择时辰。古人安葬，都在国都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说明不选择地点。现在的葬书认为子孙的富贵贫贱、长寿短命，都是因为占卜安葬造成的。子文担任令尹却三次被罢免，柳下惠担任士师却三次被贬黜，计算他们的坟墓，从未改移，而乡野俗人没有见识，妖巫胡说八道，于是人们在捶胸顿足悲痛之时，选择葬地来谋求官爵；在遭受荼毒的秋季，选择葬时来图谋财利。有人说辰日不可哭泣，于是笑着面对吊唁的客人；有人说同属忌讳亲临墓穴，于是穿着吉服不送亲人。伤害教化、败坏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术士都讨厌这种言论，而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丁巳日，果毅都尉席君买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二十人，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击败了他，斩杀了他的兄弟三人。考异说：旧传记载鄯州刺史杜鳯举与威信王联合军队攻击丞相王，击败了他，杀死了他的兄弟三人，现在采用实录的记载。起初，丞相宣王独揽国政，阴谋袭击怀化公主，劫持他们的国王诺曷鉢投奔吐蕃。诺曷鉢听说后，轻装骑马逃往鄯善城。他的臣子威信王带兵迎接他，所以席君买为他讨伐诛杀宣王。国人仍然惊恐骚动，派遣户部尚书唐俭等人去安抚他们。五月壬申日，并州父老来到宫门，请求皇上封禅泰山完毕后，回驾巡幸晋阳，皇上答应了。丙子日，百济来报告，他们的国王扶余璋去世，派遣使者册封他的继承人。

译义慈（注：此处似为衍文或误植，依文意应为“己酉”日）己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太史令薛頥上奏说：“现在不宜去泰山举行封禅。”辛亥日，起居郎褚遂良也说了同样的话。丙辰日，皇帝下诏停止封禅。太子詹事于志宁遭遇母亲丧事，不久被起复，恢复官职。太子修建宫室，妨害农事，又喜好郑卫之音。于志宁劝谏，太子不听，又宠信亲近宦官，常让他们在身边。于志宁上书认为，自从易牙以来，宦官导致国家覆亡的并非只有一例，现在殿下亲近宠信这类人，让他们凌驾于士大夫之上，这种做法不可长久。太子役使司驭等官员半年，不允许他们轮休。又私自引突厥人达哥友进入宫中。于志宁上书极力劝谏，太子大怒，派遣刺客张思政、纥干承基去杀他。两人进入他的府第，看见于志宁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心中不忍下手，便停止了。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秋七月甲戌日，任命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按照他所自称的称号，立他为可汗，赐给他鼓和旗。皇帝又命令使者携带大量金帛，遍历各国购买良马。魏徵劝谏说：“可汗的地位尚未确定，就先去买马，他们一定会认为陛下志在买马，只是以立可汗为名罢了。即使可汗得以确立，感念恩德也一定很浅；如果不能确立，怨恨就会很深。各国听说后，也会轻视中国。买马或许买不到，即使买到也不是好事。如果能使他们安宁，那么各国的马不寻求也会自己到来。”皇帝欣然采纳，停止了买马。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互相攻伐，乙毗咄陆逐渐强大，西域各国大多依附他。不久，乙毗咄陆派遣石国吐屯攻打沙钵罗叶护，擒获他并带回去，杀掉了他。丙子日，皇帝指着宫殿房屋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就像建造这房屋。营造建成之后，不要频繁改移更换。一根椽子、一片瓦，踩踏动摇，必定有所损坏。如果羡慕奇功，改变法度，不保持恒常的德行，劳扰百姓实在太多。”皇帝派遣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八月己亥日，陈大德从高丽返回。陈大德刚进入高丽境内，想要了解山川风俗，所到的城邑，用绫绮赠送给守卫的人，说：“我一向喜爱山水，这里有好地方，我想去看看。”守卫的人很高兴，引导他游览，无处不到。常常见到中国人自称家在某个郡，隋朝末年从军被困在高丽，高丽人把游女嫁给他们，与高丽人杂居，几乎占了一半。于是询问亲戚存亡情况，陈大德欺骗他们说：“都平安无恙。”大家都哭泣着互相告知。几天后，隋朝人望着他哭泣的遍布郊野。陈大德对皇帝说：“高丽听说高昌灭亡，非常恐惧，接待使者的殷勤程度，超过了平常。”皇帝说：“高丽本是四个郡的土地。我发动数万士兵攻打辽东，他们必定倾全国之力来救援。另外派遣水军从东莱出发，从海道直趋平壤。水陆合势，夺取它并不难。只是山东州县凋敝未恢复，我不愿劳扰他们罢了。”乙巳日，皇帝对侍臣说：“我有两件喜事，一件担忧。近年丰收，长安一斗米值三四钱，这是一喜。北方胡人长久臣服，边境没有忧患，这是二喜。天下安定则骄奢容易滋生，骄奢则危亡立刻到来，这是一忧。”冬十月辛卯日，皇帝到伊阙校猎。壬辰日，驾临嵩阳。辛丑日，返回宫中。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勣在并州十六年，令行禁止，百姓和夷族都归服。皇帝说：“隋炀帝劳役百姓修筑长城以防备突厥，最终没有益处。我只把李世勣安置在晋阳，而边境尘土不惊，他作为长城，难道不雄壮吗！”十一月庚申日，任命李世勣为兵部尚书。壬申日，车驾向西返回长安。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皇帝将去泰山封禅，对他的部下说：“天子封泰山，士马都跟随，边境必定空虚，”

译我趁此时机攻取思摩，就像拉断枯朽的木头一样容易。于是命令思摩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同罗、仆骨、回纥、靺鞨、霫等部的兵马，共计二十万人渡过漠南，驻扎在白道川，占据善阳岭来攻击突厥。俟利苾可汗无法抵御，率领部落进入长城，退保朔州，派遣使者告急。癸酉日，皇上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所部骑兵以及奚、霫、契丹的军队逼近突厥东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六万步兵、一千二百骑兵，驻扎在羽方；任命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四万步兵、五千骑兵，驻扎在灵武；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领一万七千步兵，担任庆州道行军总管，从云中出兵；任命凉州都督李袭誉担任凉州道行军总管，从西边出兵。各位将领辞别出发，皇上告诫他们说：“薛延陀倚仗其强盛，越过沙漠向南进发，行军数千里，马匹已经疲惫瘦弱。大凡用兵的道理，见到有利就迅速进攻，不利就迅速撤退。薛延陀不能趁思摩没有防备时突然袭击；思摩退入长城后，他们又不迅速撤退。我已经命令思摩烧掉秋天的牧草，他们的粮食日益耗尽，野外一无所获。近来侦察人员回来报告说，他们的马匹啃食林木的枝叶树皮几乎吃光了。你们应当与思摩互相配合形成掎角之势，不必急于交战，等到他们将要撤退时，一起奋力攻击，必定能打败他们。”十二月戊子日，皇上回到京城。己亥日，薛延陀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请求与突厥和亲。甲辰日，李世勣在诺真水击败薛延陀。起初，薛延陀攻击西突厥的沙钵罗及阿史那社尔，都是凭借步兵作战取胜。等到准备入侵时，就大规模训练步兵作战，让五人编为一伍，一人牵马，四人在前作战，战胜后就给那四人马匹去追击溃逃的敌人。于是大度设率领三万骑兵逼近长城，想要攻击突厥，但思摩已经逃走，知道无法得手，便派人登上城墙辱骂他。恰逢李世勣率领唐军到达，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大度设感到恐惧，率领部众从赤柯泺向北逃跑。李世勣挑选麾下及突厥的精锐骑兵六千人，从直道拦截他们，越过白道川，在青山追上他们。大度设逃跑，连续几天逃到诺真水，整顿军队回头作战，布阵长达三十里。突厥先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便撤退逃跑。大度设乘胜追击，遇到唐军，薛延陀万箭齐发，唐军马匹死伤很多。李世勣命令士兵都下马，手持长矛径直向前冲击。薛延陀军队溃败，副总管薛万彻率领数千骑兵收缴那些牵马的人，薛延陀失去马匹，不知所措，唐军纵马攻击，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五万余人。大度设脱身逃跑，薛万彻追赶不及。薛延陀部众到达漠北，遇上大雪，人和牲畜冻死的十分之八九。李世勣率军返回定襄，居住在五台的突厥思结部叛逃，州兵追击他们，恰逢李世勣的军队返回，两面夹击，全部诛杀。丙子日，薛延陀使者告辞返回，皇上对他说：“我约定你与突厥以大漠为界，有互相侵犯的，我就讨伐他。你自恃强大，越过沙漠攻击突厥，李世勣所率领的才几千骑兵罢了，你已经狼狈到如此地步。回去告诉可汗，凡是举措的利害，可以好好选择适宜的做法。”皇上问魏徵：“近来朝臣为什么特别不议论政事？”魏徵回答说：“陛下虚心采纳意见，必定有敢说话的人。大凡臣子中为国尽忠的少，爱惜身家的多，他们害怕获罪所以不说话罢了。”皇上说：“是的，人臣进言触怒君主，动辄涉及刑罚诛杀，这与冒着汤火、顶着白刃又有什么不同呢？因此禹帝拜受善言，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房玄龄、高士廉在路上遇到少府少监窦德素，询问北门近来有什么营建修缮，窦德素上奏了此事。皇上发怒，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管南牙的政事，北门小的营建修缮，为什么要干涉你们的事？”

译“军队驻扎防守时，设置旌门。”用旌旗作为门，就是旗门。后世的军队于是设置牙门，将领又有牙兵，统领这些士兵的人，以押衙为名。至于官府早晚的作息，军吏两次拜见，也称为衙。称呼既已习惯，即使是天子在正殿接受朝拜，也称正衙。〇龄等人拜谢。魏徵进言说：“臣不知道陛下凭什么责备〇龄等人，而〇龄等人又凭什么谢罪？〇龄等人是陛下的股肱耳目，对于朝廷内外的事情，难道有不应当知道的吗？如果所经营的是正确的，就应当帮助陛下完成；如果是不正确的，就应当请求陛下停止。询问主管部门，道理上本来就是这样。不知道有什么罪过而责备，又有什么罪过而谢罪呢？”皇上非常惭愧。皇上曾经临朝对侍臣说：“我作为君主，常常兼任将相的事务。”给事中张行成退朝后上书，认为“禹不自我夸耀，而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辩【《尚书》说：‘舜对禹说：你只有不自我夸耀，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能；你只有不自我吹嘘，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陛下拨乱反正，群臣确实不足以仰望您的光辉，但不必在临朝时这样说。以万乘之尊，竟然与群臣计较功劳、争比才能，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皇上非常赞赏他的意见。十六年春正月乙丑，魏王李泰献上《括地志》。李泰好学，司马苏朂劝说李泰，说古代的贤王都招揽士人著书，所以李泰奏请修撰【当时李泰奏请萧德言、颜师古、蒋亚卿、许偃等在王府修撰】。于是大开馆舍，广泛延揽英才，人才汇聚，门庭如市。李泰每月的供给超过了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认为：“圣人制定礼制，尊崇嫡子，轻视庶子，世子的服饰器物不能与王者相同【《周礼》说：王和世子只有膳食不能相同，其他服饰器物世子也都相同。】庶子即使受宠爱，也不能超过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开端，消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疏远，应当尊贵的人卑下，那么奸佞巧诈之人就会乘机而动。从前汉窦太后宠爱梁孝王，最终因忧虑而死【见汉景帝纪】；宣帝宠爱淮阳宪王，也几乎导致败坏【见宣帝、元帝纪】。现在魏王刚刚出阁，应当用礼制来示范，用谦恭节俭来教导，这才是良器。这就是所谓的圣人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孝经》记载孔子的话】。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皇上又命令李泰迁居武德殿。魏徵上书，认为陛下爱护魏王，常想使他平安，应当经常抑制他的骄奢，不让他处于嫌疑之地【处昌吕翻】。现在迁居此殿，在东宫的西侧，海陵王过去曾经住过【元吉追封海陵刺王】。当时人们认为不可以，虽然现在情况不同，但也恐怕魏王的心，不敢安息。皇上说：“差点造成这个错误，立刻派遣李泰回府。”辛未，将死罪者发配到西州，那些犯流刑徒刑的则充任戍卒，各自根据罪行的轻重。

译加重年限，敕令天下搜括那些没有户籍的流动人口，限定在年末之前全部登记入籍【附，即附籍】。任命兼任中书侍郎的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密事务【中书侍郎设两员，当时只任用岑文本一人，所以他专门掌管机密】。夏四月壬子日，皇上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你还知道起居注【《唐六典》说：汉献帝及西晋以后的皇帝都有起居注，都是由史官记录。隋朝设置起居舍人，才开始成为正式职官，列为侍臣，专门掌管此事，每个季度编成一卷，送给史官，由其他官员兼任的，就称为知起居注】所记载的内容，可以观看吗？”褚遂良回答说：“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行，详细记载善恶，是为了防止君主不敢做坏事，没听说过君主自己拿来看的【防，音居希】。”皇上说：“我有不好的地方，你也记录下来吗【邪，音耶】？”褚遂良回答说：“我的职责是执笔记录【《曲礼》说：史官执笔记录】，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都会记住【洎，音其冀】。”皇上说：“确实如此。”六月庚寅日，下诏追复息隐王为皇太子，海陵刺王李元吉追封为巢王【息王、海陵王都是皇帝即位后追封的，刺，音来达】，谥号都依照旧例【谥，音神至】。甲辰日，下诏规定从今以后皇太子外出使用库中物品，有关部门不要加以限制。于是太子取用物品没有节制，左庶子张玄素上书，认为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统一江南，他们勤俭爱民，都是贤明的君主，但儿子不贤，最终导致宗庙祭祀断绝【指周天元帝和隋炀帝，卒，音子恤】。圣上因为殿下与您是父子亲情，事务又关乎国家，所以所用物品不加节制限制，恩宠未超过六十天，用物已超过七万，骄奢到了极点，谁能超过这个？况且宫中正直的臣子未曾常在身边，一群奸邪淫巧之人亲近深宫，在外人看来已有如此过失，在宫中隐秘之处又怎能计算得尽【昵，音尼质；近，音其靳；胜，音升】。苦药利于治病，苦言利于行为【因张良的话而加以品评节制】。恳请居安思危，一天比一天谨慎。太子厌恶他的奏疏【恶，音乌路】，命令家奴在张玄素早朝时【户奴，即官奴，掌管守卫门户；伺，音相吏；朝，音直遥】，暗中用大棒击打他，几乎致死【棰，音止蕊；防，音居希，又音祁】。秋七月戊子日，任命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庚申日，制定法令，从今以后有自残身体的人，依法加重罪责，并且仍然要承担赋税徭役。隋末赋税徭役繁重，许多人往往自己折断肢体，称为福手福足【数，音所角；折，音而设】。到这时这种遗风还存在，所以禁止它。特进魏征生病，皇上亲自下诏询问，并且说几天不见，我过错很多，现在想亲自前往，恐怕增加你的劳累，如果有见闻，可以封好奏状送进来。魏征上言【上，音时掌，下“上表”同】说：近来弟子凌驾于老师之上，奴婢轻视主人，下级多轻慢上级，都是有原因造成的，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又说陛下临朝，常以公正无私为言，退朝后实行，却难免有私心偏颇，有时害怕别人知道，横加威怒【比，音毗至；为，音于伪；长，音知两；朝，音直遥；横，音户孟】，想要掩盖却更加明显，究竟有什么好处？魏征住宅没有厅堂，皇上命令停止修建小殿，用其材料来建造【程大昌说魏征住宅在丹凤门直出南面永兴坊内】。五天建成，又赐给素屏风、素褥、几杖等，以满足他的崇尚。魏征上表谢恩，皇上亲自下诏说：“把你安置到这里，是为了百姓和国家，岂是为了一个人【处，音昌吕；为，音于伪】？何必过分谢恩？”八月丁酉日，皇上说：“当今国家什么事最紧急？”谏议大夫褚遂良说：“现在四方没有忧患，只有太子和诸王应当确定名分，这是最紧急的【分，音扶问】。”皇上说：“这话是对的。”当时太子李承干失德，魏王李泰受宠，群臣每天都有疑虑议论。皇上听说后厌恶这种情况【恶，音乌路】，对侍臣说：“现在群臣中忠直没有超过魏征的，我派他辅佐太子，用来断绝天下的疑虑。”九月丁巳日，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病稍好，到朝堂上表辞谢【少，音诗沼；朝，音直遥】。皇上亲自下诏晓谕说：“周幽王、晋献公废嫡立庶，危及国家灭亡家族【周幽王废太子而立褒姒之子，被犬戎所杀，周室遂亡；晋献公废世子而立骊姬之子，晋国大乱】。汉高祖想废太子，依靠四皓然后安定【见《汉高纪》及《考异》；防，音居希】。我现在依靠您，就是这个意思。知道您有病【《说文》：病，疾加也】，可以躺着接受诏命。”魏征于是接受诏命。癸亥日，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来请求通婚【俟，音渠之】，献马三千匹，貂皮三万八千张，玛瑙镜一面。癸酉日，任命凉州都督郭孝恪兼任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高昌旧民与镇兵及谪徙者混居在西州【镇兵，指镇守的军队；谪徙，指死罪流放谪徙的人】。郭孝恪推诚抚御，都赢得了他们的欢心。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然杀了沙钵罗叶护，兼并了他的部众，又攻打吐火罗灭掉了它【杜佑说：吐火罗一名土壑，应是后魏时的吐呼罗，都护岭西五百里，在乌浒河南，就是妫水】。自恃强大，于是骄傲倨傲，拘留唐朝使者，侵扰西域，派兵侵犯伊州。郭孝恪率领轻骑兵二千，从乌骨邀击打败了他们【将，音即亮；骑，音奇寄；败，音补迈】。乙毗咄

译陆（敦信）又派遣处月、处宻两部包围天山（西州西南有南平、安昌两座城池，再往西一百二十里到达天山军）。郭孝恪击退了他们，乘胜进军防守处月俟斤居住的城池，追击逃兵直到遏索山，使处宻部众投降后返回。起初，高昌平定之后，每年派遣一千多人去那里驻守。褚遂良上疏，认为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先安抚中原而后才顾及夷狄。陛下兴兵夺取高昌几个郡县，导致当地萧条破败，多年不能恢复（不能恢复太平时期的旧貌）。每年调派一千多人屯驻戍守，他们远离家乡，倾家荡产置办行装，又放逐迁徙罪人，都是些无赖子弟，只足以骚扰边疆，岂能对军队阵势有所裨益？所派遣的人大多又逃亡，白白烦扰追捕。加上路途经过的沙漠千里，冬风如刀割，夏风如焚烧，行人往来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死亡。假使张掖、酒泉有烽火报警，陛下难道能得到高昌一个士兵、一粒粮食的用处，最终还是要调发陇右各州的兵马粮草去救援罢了。那么，河西地区是中原的心腹，高昌则是旁人的手足。怎么可以损耗根本，去经营无用的土地呢？况且陛下得到突厥、吐谷浑，都不占有他们的土地，为他们设立君长来安抚他们。高昌难道不能与他们相比吗？背叛就擒拿他们，顺服就封赏他们，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恩德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希望重新挑选高昌子弟中可以立为君主的人，让他统治他的国家，子子孙孙背负大恩，永远作为唐室的藩属辅佐，内安外宁，不也很好吗？皇上没有听从。等到西突厥入侵，皇上后悔，说：“魏徵、褚遂良劝我恢复高昌，我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现在才自我责备。”乙毗咄陆向西攻击康居，途中经过米国，攻破它（米国又称弥末，又称弭秣贺，治所在末息德城北一百里，距离康居国）。俘虏和缴获很多，不分配给部下，他的将领泥熟啜就夺取了这些财物。乙毗咄陆发怒，斩杀泥熟啜来示众，众人都愤恨怨恨。泥熟啜的部将胡禄屋袭击乙毗咄陆，乙毗咄陆的部众溃散逃跑，退保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各部以及乙毗咄陆所部的屋利啜等人，派遣使者到朝廷，请求废黜乙毗咄陆，改立可汗。皇上派遣使者带着玺书，立莫贺咄的儿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即位后，全部以礼送还乙毗咄陆扣留的唐朝使者，率领他的部众在白水胡城攻击乙毗咄陆。乙毗咄陆出兵迎战，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陆派遣使者招抚他原来的部落，原来的部落都说：“即使让我们千人战死，只剩一人存活，也不跟随你。”乙毗咄陆自知不被众人依附，于是向西逃奔吐火罗。冬十月丙申，殿中监郢国公宇文士及去世。皇上曾经在树下休息，喜爱那棵树。宇文士及跟在后面不停地赞美。皇上严肃地说：“魏徵常劝我远离谄媚之人，我不知道谄媚之人是谁，心里怀疑是你，现在果然不错。”宇文士及叩头谢罪。皇上对侍臣说：“薛延陀在漠北倔强不服，现在对付他们只有两种办法：如果不是发兵消灭他们，就是与他们联姻来安抚他们。这两种办法选择哪一种？”房玄龄回答说：“中原刚刚安定，战争凶险危险，我认为和亲有利。”皇上说：“对，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如果可以利于百姓，何必吝惜一个女儿。”此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以及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在凉州。皇上派遣何力回去探望母亲，并且安抚他的部落。当时薛延陀正强盛，契苾部落都想归附它。

译何力大惊道：“皇上对我的恩德如此深厚，为什么竟然要立刻做叛逆之事？”他的部属说：“夫人都督先前已经前往那里，我们为什么不去呢？”何力说：“沙门对亲人尽孝，我对君主尽忠，必定不会跟随你们。”他的部属将他绑起来送到薛延陀，安置在真珠可汗的牙帐前。何力张开两腿坐着，腰间佩着刀，面向东方大声呼喊说：“哪有唐朝的烈士会在敌虏的朝廷受屈辱？天地日月，愿你们知道我的心。”于是割下左耳来发誓。真珠可汗想要杀他，他的妻子劝谏才作罢。皇上听说契苾何力叛变，说：“这必定不是何力的本意。”左右的人说：“戎狄之人意气相投，何力进入薛延陀就像鱼游入水中一样自在。”皇上说：“不是这样，何力的心像铁石一样坚定，必定不会背叛我。”不久有使者从薛延陀来，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皇上为此流下眼泪，对左右的人说：“何力果然像我说的那样吗？”立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去晓谕薛延陀，把新兴公主嫁给他，以换取何力。何力因此得以返回，被任命为右骁卫大将军。十一月丙辰，皇上在武功校猎。丁巳，营州都督张俭上奏说：“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杀死了他们的国王武。泉是姓氏。《新唐书》说：盖苏文，有人称他为盖金，姓泉氏，自称生于水中以迷惑众人。盖苏文凶狠残暴，多行不法之事，国王和大臣们商议要诛杀他。盖苏文秘密得知此事，召集全部部众，像校阅军队一样，并在城南丰盛地陈列酒食，召来各位大臣共同临视，命令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死，死了一百多人。于是驰马闯入宫中，亲手杀死国王，将尸体砍成几段，丢弃在沟渠中。立国王的侄子藏为王，自己担任莫离支，这个官职相当于中国的吏部兼兵部尚书。于是号令远近，专断国家大事。盖苏文相貌雄伟，意气豪迈飘逸，身上佩带五把刀，左右的人不敢抬头看他。每次上下马，常让贵人武将伏在地上让他踩踏。出行必定整顿队伍，前导的人大声呼喊，人们都奔逃躲避，不避开坑谷，路上断绝行人，国人非常苦于他的暴行。壬戌，皇上在岐阳校猎。贞观七年，分岐州岐山、雍州上宜设置岐阳县，隶属岐州。于是驾临庆善宫，召见武功的故老设宴，赐宴尽欢而罢。庚午，返回京师。壬申，皇上说：“我作为亿万百姓的主君，都想让他们富贵。如果用礼义教导他们，让他们年少者尊敬年长者，妻子尊敬丈夫，那么他们就都尊贵了。减轻徭役和赋税，让他们各自经营生计，那么他们就都富裕了。如果家家给人足，我即使不听音乐，快乐也在其中了。亳州刺史裴行庄上奏请求讨伐高丽。皇上说：“高丽国王武职贡不断，被贼臣所杀，我哀痛他非常深切，固然不会忘记。但如果趁机乘乱而夺取他，虽然得到了也不值得荣耀，况且山东地区凋敝困苦，我不忍心说用兵之事。”高祖进入关中的时候，隋武勇郎将冯翊人党仁弘率领两千多士兵在蒲反归附高祖，跟随平定京城。这都是隋炀帝义宁元年的事。不久任命为陕州总管，大军东征，党仁弘转运粮饷不断。这是指讨伐王世充的时候。历任南宁戎、广州都督。梁朝以犍为郡设置戎州，隋朝废除州改为郡，唐朝又改郡为州。党仁弘有才能谋略，所到之处都留下名声事迹，皇上非常器重他。然而他生性贪婪，罢免广州职务后，被人控告，赃款达百余万，罪当处死。皇上对侍臣说：“我昨天看到大理寺五次奏请诛杀党仁弘，哀怜他白发苍苍就要被处死，傍晚吃饭时于是命令撤去食案，然而为他寻找活命的办法。终究不可得。现在想要枉法向你们请求宽恕他。”十二月壬午初一，皇上再次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员在太极殿前，对他们说：“法律，是君主从上天那里接受的，不可以因私情而失信。现在我偏袒党仁弘，想要赦免他，这是扰乱法律。上对不起上天，想要在南郊铺上草垫，每天进献一次素食，以向天谢罪。”三天后，房玄龄等人都说：“生杀的大权，是君主可以专断的，何必自我贬责到这种地步？”皇上不允许，群臣在庭院中叩头坚决请求，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皇上于是降下手诏，自称：“我有三条罪过：知人不明，这是一；以私情扰乱法律，这是二；善人没有奖赏，恶人没有诛杀，这是三。因为你们坚决劝谏，暂且依从你们的请求。”于是将党仁弘贬为庶人，流放到钦州。癸卯，皇上驾临骊山温汤。甲辰，在骊山打猎。皇上登山看见

译城墙有断裂之处，太宗回头对左右随从说：“我看到它不整齐而不加刑罚，就会败坏军法；如果加以刑罚，那就是我登高临下，故意寻找别人的过错。”于是借口道路险峻，拉着缰绳进入山谷以避开它。乙巳日，返回皇宫。刑部认为按照谋反叛逆连坐的法律，兄弟没入官府为奴的处罚太轻，请求改为死刑。皇帝下诏让八座大臣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秦、汉、魏、晋的法律，谋反的人都诛灭三族，现在应该像刑部请求的那样，这样做是对的。给事中崔仁师驳斥说：“古时候父子兄弟的罪责不互相牵连，怎么能用亡秦的酷法改变周朝中正的法典呢？况且诛杀他的父子，足以使他的内心感到牵累，这都不顾惜，还爱惜什么兄弟？”皇帝听从了崔仁师的意见。皇帝问侍臣说：“自古以来，有时君主昏乱而臣子治理得好，有时君主治理得好而臣子昏乱，这两种情况哪种更好？魏徵回答说：‘君主治理得好，善恶赏罚得当，臣子怎么能使国家混乱呢？如果君主治理不好，纵容暴虐、刚愎拒谏，即使有贤良的臣子，又能施展到哪里呢？’皇帝说：‘齐文宣帝得到杨遵彦，不是君主昏乱而臣子治理得好吗？’魏徵回答说：‘他不过是凭才能挽救国家灭亡罢了，哪里算得上治理得好呢！’

十七年春正月丙寅日，皇帝对群臣说：“听说外面的士人因为太子有脚疾，魏王李泰聪明，多跟随皇帝出游，于是产生异议，投机取巧的人，已经有依附魏王的人。太子虽然脚有病但不妨碍行走，况且礼制规定嫡长子死了立嫡长孙。太子儿子已经五岁，我终究不会用庶子取代嫡子，开启觊觎篡位的源头。”郑文贞公魏徵卧病，皇帝派遣使者问候，赐给他药物，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又派遣中郎将李安俨住在魏徵家里，随时报告动静。皇帝又和太子一起到魏徵家里，指着衡山公主想把她嫁给魏徵的儿子魏叔玉。戊辰日，魏徵去世，命令九品以上的百官都去参加葬礼，赐予羽葆鼓吹陪葬昭陵。魏徵的妻子裴氏说：“魏徵平生节俭朴素，现在用一品官的仪仗安葬，不符合死者的意愿，全部推辞不接受，用布车载着灵柩安葬。”皇帝登上苑西楼，望着哭丧尽哀。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并亲自书写刻在石碑上。皇帝思念魏徵不止，对侍臣说：“人用铜做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做镜子，可以看到朝代的兴衰更替；用人做镜子，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魏徵去世，我失去了一面镜子。”鄠县县尉游文芝告发代州都督刘兰成谋反。戊申日，刘兰成因罪被腰斩。右武候将军丘行恭挖出刘兰成的心肝吃掉了。皇帝听说后责备他说：“刘兰成谋反，国家有固定的刑罚，何至于这样？如果认为这是忠孝，那么太子和诸王应该先吃，哪里轮得到你？”丘行恭羞愧地拜谢。二月壬午日，皇帝问谏议大夫褚遂良说：“舜制作漆器，劝谏的人有十多个，这有什么值得劝谏的？”褚遂良回答说：“奢侈是危亡的根本，漆器还不止，将要用金玉来制作。忠臣爱护君主，一定要防止祸患的萌芽。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劝谏的了。”皇帝说：“对，我有过错，你也应当劝谏其萌芽。我看到前代帝王拒绝劝谏的很多，说已经做了，或者说已经答应了，最终不改正，这样想要不危亡可能吗？”当时皇子担任都督、刺史的很多都年幼，褚遂良上奏，认为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良的地方长官吧。现在皇子年幼，不懂得从政，不如暂且留在京城，用经术教育他们，等他们长大了再派遣他们。”皇帝认为对。壬辰日，任命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自认为有功，却被贬为普通官吏，怨恨而有异心。张亮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激怒他说：“什么人排挤你？”张亮说：“不是你还有谁？”侯君集说：“我平定一个国家回来，遇到像屋子一样大的怒气，怎么能忍受排挤？”于是捋起袖子说：“郁闷得简直不想活，你能谋反吗？我和你一起谋反。”张亮秘密地上报。皇帝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说话时旁边没有别人，如果交给司法部门审理，侯君集一定不服。这样事情还不可知，你暂且不要说，对待侯君集像以前一样。”鄜州都督尉迟敬德上表请求退休。乙巳日，任命尉迟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五天上一次朝。丁未日，皇帝说：“君主只有一颗心，而攻击它的人很多，有的凭勇力，有的凭辩才，有的凭谄媚，有的凭

译奸诈之人，或者凭借君主嗜欲的聚集来攻击他，各自谋求自我表现以获取宠幸和俸禄。君主稍微松懈而接受其中一方，那么危亡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它困难的原因。”戊申，皇上命令在凌烟阁画像表彰功臣：赵国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魏徵，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勣，胡壮公秦叔宝等人在凌烟阁。《南部新书》说：“凌烟阁在西内三清殿旁边，画像的功臣都面向北。阁中有中间隔断，内层面向北画功高的侯王，隔层外面依次画功臣。程大昌说：‘阁中总共设置三层隔断，内层画功高的宰辅，外层画功高的侯王，再外层依次画功臣。这三层隔断，虽然区分内外，所画的功臣形象都面向北，恐怕是在三清殿旁边以北面为恭敬吧？’我认为面向北，是臣子的礼节，不是因为在三清殿旁边的缘故。”齐州都督齐王李祐性格轻浮急躁，他的舅舅尚乘直长李智对他说：“王兄弟既然很多，陛下千秋万岁之后，应当得到壮士来自卫。”李祐认为正确，李智于是推荐妻兄燕弘信。李祐很高兴，厚赐金玉，让他暗中招募死士。皇上选拔刚直之士来辅佐诸王担任长史、司马。诸王有过错，就上报。李祐亲近群小，喜欢打猎，长史权万纪屡次劝谏不听。壮士昝君谟、梁猛彪得到李祐宠幸，权万纪都弹劾驱逐他们。李祐暗中召还，宠信他们更加深厚。皇上多次用书信严厉责备李祐，权万纪担心一起获罪，对李祐说：“王如果能自我革新，权万纪请求入朝陈述。”于是列举李祐的过失，逼迫他上表自首。李祐害怕而听从。权万纪到京师，说李祐一定能悔改。皇上非常高兴，勉励权万纪而数说李祐以前的过错，用敕书告诫他。李祐听说后大怒说：“长史出卖我，劝我自首而自以为有功劳，一定要杀他！”皇上因为校尉京兆韦文振谨慎正直，任用他为李祐府典军。韦文振屡次劝谏，李祐也厌恶他。权万纪性格狭隘，专门用苛刻严厉约束，李祐城门外不许出去，全部解散放走鹰犬。斥责昝君谟、梁猛彪不得见李祐。恰逢权万纪宅中有土块夜间落下，权万纪认为是昝君谟、梁猛彪谋杀自己，全部逮捕关押，发出驿马上报，并弹劾与李祐一起做坏事的人数十人。皇上派遣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审问，事情颇有验证。下诏李祐与权万纪都入朝。李祐既然积怨，于是与燕弘信兄燕弘亮等谋杀权万纪。权万纪奉诏先行，李祐派遣燕弘亮等二十多骑兵追赶射杀他。李祐党羽共同逼迫韦文振，想与他同谋，韦文振不从，奔跑数里，追赶上杀了他。僚属大腿发抖，叩头伏地，不敢抬头看。李祐于是私自任命上柱国、开府等官，打开仓库物品行赏，驱赶百姓入城，修缮甲兵楼堞，设置拓东王、拓西王等官。官吏百姓抛弃妻子儿女，夜间用绳子吊出城逃亡的人相继不断，李祐不能禁止。三月丙辰，下诏兵部尚书李世勣等发动怀、洛、汴、宋、潞、滑、齐、郓、海九州军队讨伐他。皇上赐给李祐手诏说：“我常告诫你不要亲近小人，正是为此。”李祐召燕弘亮等五人宿在卧室内，其余党羽分统士兵，巡城自守。李祐每晚与燕弘亮等对着妃子宴饮，以为得志，戏笑之间，谈到官军，燕弘亮等说：“王不必担忧”。燕弘亮等右手持酒杯，左手为王挥刀拂去灰尘。李祐高兴认为确实如此，传檄各县，都不肯执行。李世勣军队未到，而青、淄等数州军队已聚集他的边境。

译武德元年，从齐州的淄川县分出一部分设置此郡。齐王府兵曹参军杜行敏等人暗中谋划捉拿李祐。李祐身边的亲信以及官吏百姓中，凡是不参与阴谋的，无不响应（杜行敏等）。庚申日夜晚，四面鼓噪声响，数十里外都能听到。李祐的党羽中有住在外头的，众人全都集中刀锋将他们杀死。李祐问是什么声音，左右欺骗他说：“英国公李世勣率领飞骑军已经登上城墙了。”杜行敏分兵凿开城墙进入，李祐与燕亮等人披甲持兵器进入室内，关闭门扉抵抗战斗。杜行敏等一千多人包围了他们，从早晨到中午未能攻克。杜行敏对李祐说：“大王过去是皇帝之子，如今却是国家贼寇，不赶快投降，立刻就会变成灰烬了。”于是命令堆积柴草想要焚烧他们。李祐从窗户间对杜行敏说：“如果打开门，我只担心燕亮兄弟会死罢了。”杜行敏说：“一定保全他们。”李祐等人才出来，有人挖出燕亮的眼睛，把眼珠扔在地上，其余的人都打断了腿骨然后杀死，捉住李祐带到牙帐前向官吏百姓展示，又把他锁在东厢房。齐州全部平定。乙丑日，皇帝下诏让李世勣等人罢兵。李祐被押送到京城，在内侍省赐死。同党被诛杀的四十四人，其余的都不追究。李祐起初谋反时，齐州人罗石头当面列举他的罪状，拿着枪上前想要刺杀他，被燕亮杀死。李祐率领骑兵攻打高村，村人高君状远远地责备李祐说：“皇上提着三尺剑夺取天下，亿万百姓蒙受恩德，仰视皇上如同仰望上天。大王忽然驱使城中几百人想要作乱，冒犯君父，无异于用一只手摇动泰山，为何不自量力的程度如此严重呢？”李祐放纵士兵攻击并俘虏了他，因羞愧而不能杀他。皇帝下诏追赠罗石头为亳州刺史，任命高君状为榆社县令。任命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为南阳郡公，那些参与谋划捉拿李祐的人，按等级给予官职和赏赐。皇上检查李祐家中的文书，得到记室参军、郏城人孙处约的劝谏书信，赞叹赏识他，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庚午日，追赠权万纪为齐州都督，赐爵位武都郡公，谥号为敬。韦文振任左武卫将军，赐爵位襄阳县公。起初，太子李承干喜好音乐女色以及打猎，行为奢侈浪费，害怕皇上知道，面对宫臣时常谈论忠孝，有时甚至流泪哭泣。退回到宫中，则与一群小人互相勾结亲近。宫臣中有想要劝谏的，太子事先揣测到他们的意图，就迎上前去拜见，收敛神色端正地坐着，引咎自责，言辞辩驳敏捷。宫臣拜谢回答都来不及，宫中的秘密，外人不知道，所以当时的舆论起初都称赞他贤德。太子制作八尺高的铜炉，六格的大鼎，招募逃亡的官奴偷盗民间的马牛，亲自监督烹煮，与宠幸的仆役一起食用。又喜欢模仿突厥语及其服饰，挑选左右相貌类似突厥的五个人组成一队，编辫子穿羊皮袄放羊，制作五面狼头大旗和幡旗，搭建穹庐，太子自己处在其中。圈起羊来烹煮，拔出佩刀割肉互相喂食。又曾经对左右说：“我试着装作可汗死去，你们效法他们的丧仪。”于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众人全都号哭，骑马环绕奔跑，对着他的尸体哭泣很久。太子突然跳起说：“一旦拥有天下，应当率领几万骑兵在金城西打猎，然后解开头发装扮成突厥人，委身于思摩，如果担任一设的职位，必定不会居于人后了。”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多次劝谏太子，皇上嘉奖他们，赐给二人金帛以讽谏激励太子，仍然升迁于志宁为詹事，于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多次上书切直劝谏，太子暗中派人杀害他们，没有成功。汉王李元昌所作所为大多不合法律，皇上多次谴责他，因此怨恨不满，太子与他亲近友善，早晚一同游戏，分左右两队，太子与李元昌各统领一队，披着毡甲，拿着竹矛，布阵大呼，交战击刺，以流血作为娱乐。

译对于不服从命令的人，就剥开他的手脚，拖到树边用棍棒殴打。甚至有人被打死，他还说：“如果让我今天当上天子，明天就在宫苑中设立万人营，与汉王分别统领军队，观看他们交战，难道不快乐吗？”又说：“我若当了天子，就要尽情放纵欲望，有进谏的人就立即杀掉，不过杀几百人，众人自然就会安定。”魏王李泰多才多艺，深受皇帝宠爱，见太子有脚疾，暗中怀有夺取嫡位的野心，降低身份结交士人以求取声誉。皇帝命黄门侍郎韦挺代理魏王府事务，后来命工部尚书杜楚客接替，这两人都替李泰拉拢朝中官员。杜楚客有时怀揣黄金贿赂权贵，借机游说他们魏王聪明，应当作为皇位继承人，文武大臣各自有所依附，暗中结成朋党。太子害怕李泰的威胁，派人假冒魏王府典签，向皇帝呈递密封的奏章，其中都陈述李泰的罪过，皇帝下令抓捕却未能抓获。太子私下宠幸太常寺的乐童称心，与他同吃同住，道士秦英、韦灵符凭借邪术得到太子的宠幸。皇帝听说后大怒，将称心等人全部逮捕处死，连坐被杀的还有数人，严厉斥责太子。太子认为是李泰告发的，怨恨愤怒更加严重，思念称心不止，在宫中建造房屋树立称心的塑像，早晚祭奠，徘徊流泪，又在宫苑中修筑坟墓，私自赠予官职并立碑，皇帝心中渐渐不悦。太子也知道皇帝心意，称病不上朝，请假动不动就长达数月，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以及壮士一百多人，图谋杀害魏王李泰。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妻弟贺兰楚石担任东宫千牛，太子知道侯君集心怀怨恨，多次让贺兰楚石引侯君集进入东宫，询问保全自己的方法。侯君集认为太子愚昧懦弱，想趁机图谋他，于是劝太子造反，举起手对太子说：“这只好手，应当为殿下所用。”又说：“魏王被皇帝宠爱，恐怕殿下会遭遇隋朝庶人杨勇那样的祸患。”如果皇帝召见，应当秘密做好防备。太子非常赞同，太子厚厚地贿赂侯君集和左屯卫中郎将顿丘人李安俨，让他们刺探皇帝的心意动静互相告知。李安俨先前侍奉隐太子，隐太子失败时，李安俨为他奋力作战，皇帝认为他忠诚，所以亲近信任他，让他掌管宿卫。李安俨深深地向太子表示效忠，汉王李元昌也劝太子造反，并且说：“近来看见皇帝身边有个美人，善于弹琵琶，事情成功后希望把她赐给我。”太子答应了他。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是赵慈景的儿子，母亲是长广公主；驸马都尉杜荷，是杜如晦的儿子，娶了城阳公主，都被太子所亲近，参与了反叛的阴谋。所有同谋的人都割破手臂用布擦拭血迹，烧成灰和酒喝下，发誓同生共死。暗中图谋领兵进入西宫，杜荷对太子说：“天文出现异象，应当迅速起兵以应验它，殿下只要称暴病危重，皇上必定亲自前来探视，借此可以得逞。”太子听说齐王李祐在齐州造反，对纥干承基等人说：“我宫的西墙距离大内只有二十步罢了，与你们做大事，难道能跟齐王相比吗？”朝廷处理李祐造反的事牵连到纥干承基，纥干承基获罪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