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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一百九十二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002–2010 段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八《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齐纪四【昭阳作噩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春正月,以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骠匹妙翻,骑竒寄翻】镇军大将军陈显逹为江州刺史。显逹自以门寒位重【陈显逹,南彭城人,起于卒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贵陵人,而诸子多事豪侈。显逹闻之不悦【以陈显逹之居宠思畏,终不能自免于猜暴之朝,至于称兵而死,岂非系于所遇之时哉】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自建康至郢府先过九江】显逹曰:“麈尾蝇拂【麈肿庾翻,麈麋属,尾能生风辟蝇蜹。陆佃《埤雅》曰:麈似鹿而大,其尾辟尘,以置旧帛中,能令嵗久红色不黦。又以拂氊令氊不蠧。《名苑》曰:鹿之大者曰麈,羣鹿随之皆视麈所徃,麈尾所转为凖。于文主鹿为麈,古之谈者挥焉,良为是也】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言不须以风流自标置也。捉,执也】即取于前烧之。初,上于石头造露车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魏人知之,刘昶数泣诉于魏主,乞处边戌,招集遗民,以雪私耻【以萧氏簒宋夷灭刘氏故也。数所角翻,处昌吕翻】魏主大会公卿于经武殿【魏书》帝纪太和十二年起经武殿】以议南伐,于淮泗间大积马刍。上闻之,以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以备之【为下魏入冦张本】魏遣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峦,頴之。

孙也【颖,曹魏大常邢贞之后,邢颖见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八年】丙子,文恵太子长懋卒。太子风韵甚和,上晩年好游宴【好,呼到翻】尚书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内外【省,悉景翻】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园囿过于上宫【治,直之翻】费以千万计,恐上望见之,乃傍门列修竹,凡诸服玩,率多僣侈。啓于东田起小苑,使东宫将吏更畨筑役【将,即亮翻;更,工衡翻;更畨,分畨更作也】营城包巷,弥亘华远【言其弥极华丽而延亘又辽远也】上性虽严,多布耳目,太子所为人莫敢以闻。上尝过太子东田,见其壮丽,大怒,收监作主帅,太子皆藏之,由是大被诮责【监,工衘翻;帅,所类翻;被,皮义翻;诮,才笑翻】又使嬖人徐文景造辇及乘舆御物【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乘,绳证翻】上尝幸东宫,怱怱不暇藏辇【怱怱者,急遽之意】文景乃以佛像内辇中,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谓文景曰:「我正当扫墓待防耳【扫墓谓扫除墓地也】仍移家避之。后文景竟赐死,陶仁遂不哭。及太子卒,上履行东宫【行,下孟翻】见其服玩大怒,敕有司随事毁除。以竟陵王子良与太子善而不啓闻,并责之。太子素恶西昌侯鸾,尝谓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恶,乌路翻;喜,许记翻;解,戸买翻,晓也】当由其福薄故也。子良为之救解【为,于伪翻】及鸾得政,太子子孙无遗焉【西昌侯夷灭太子子孙事见后按,鸾翦除髙武诸子及太子子孙以成簒事,文恵虽不恶之,其子孙亦不能免也。观隆昌、建武时事,君子谓文惠知所恶矣】二月,魏主始耕借田于平城南【魏起于北荒,未尝讲古者天子亲耕之礼,今孝文始行之,借,在亦翻】雍州刺史王奂恶寜蛮长史刘兴祖,收系狱【雍,于用翻;恶,乌路翻;萧子显齐志寜蛮府属雍州,别领西新安、义寜、南襄、北建武、蔡阳、永安、安定、怀化、武寜、新阳、义安、髙安、左义阳、南襄城、广昌、东襄城、北襄城、懐安、北▯农、西▯农、析阳、北义阳、汉广、中襄城等蛮郡】诬其搆扇山蛮,欲为乱,敕送兴祖下建康【自襄阳顺流东至建康,故曰下】奂于狱中杀之,诈云自经。上大怒,遣中书舎人吕文显、直閤将军曹道刚将斋仗五百人收奂【斋仗,斋库精仗,以给禁卫勇力之士。将即亮翻】敕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步道防襄阳。奂子彪素凶险,奂不能制。长史殷叡,奂之壻也,谓奂曰:“曹、吕来既不见真敕,恐为奸变,正宜录取【录,收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八《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齐纪四【昭阳作噩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春季正月,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任命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陈显达自认为出身寒微而地位显赫,每次升迁官职时,脸上常带着惭愧恐惧的神色,告诫他的儿子们不要凭借富贵欺压别人,但他的儿子们大多行事豪奢。陈显达听说后很不高兴。他的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州府主簿,路过九江,陈显达说:“麈尾和蝇拂是王、谢两家那样的名门望族才用的东西,你不需要拿着这些来标榜自己的风流雅致。”随即让人从前面取来烧掉。起初,皇上在石头城制造了三千辆露车,打算走陆路攻取彭城。魏国人知道了这件事,刘昶多次哭着向魏主诉说,请求让自己驻守边疆,招集流亡的百姓,以洗雪私人的耻辱。魏主在经武殿大规模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南伐之事,在淮河、泗水一带大量储备马匹的草料。皇上听说后,任命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以作防备。魏国派遣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人前来聘问。邢峦是邢頴的孙子。

丙子日,文惠太子萧长懋去世。太子风度韵味非常温和,皇上晚年喜好游宴,尚书省的事务分别送到太子那里去处理,因此太子的威势施加于朝廷内外。太子生性奢侈浪费,修建堂殿园囿超过了皇宫,花费以千万计算,恐怕皇上看见,于是在门旁种植修长的竹子,各种服饰玩物,大多僭越奢侈。他在东田启建小苑,让东宫的将吏轮流筑役,城墙环绕街巷,极其华丽且绵延辽远。皇上性情虽然严厉,但多布置耳目,太子所做的事没有人敢上报。皇上曾经路过太子的东田,见其壮丽,大怒,逮捕了监工的主帅,太子都把他们藏了起来,因此受到极大的责备。又让宠臣徐文景制造车辇以及皇帝御用的物品。皇上曾经驾临东宫,匆忙间来不及藏起车辇,徐文景就把佛像放进车辇中,所以皇上没有怀疑。徐文景的父亲徐陶仁对徐文景说:“我只应当扫墓等待祸患罢了。”于是搬家躲避。后来徐文景最终被赐死,徐陶仁竟然不哭。等到太子去世,皇上巡视东宫,看见那些服饰玩物大怒,命令有关部门随即毁掉。因为竟陵王萧子良与太子交好而不向皇上启奏,一并责备了他。太子一向厌恶西昌侯萧鸾,曾经对萧子良说:“我心里特别不喜欢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他的福分浅薄吧。”萧子良为他辩解。等到萧鸾掌权后,太子的子孙无一幸免。二月,魏主开始在平城南郊耕种借田。雍州刺史王奂厌恶宁蛮长史刘兴祖,将他逮捕关进监狱,诬陷他煽动山蛮,想要作乱,奉诏将刘兴祖押送建康。王奂在狱中杀了他,谎称是自缢身亡。皇上大怒,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五百名斋仗卫士去逮捕王奂。命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走陆路防备襄阳。王奂的儿子王彪向来凶险,王奂不能控制他。长史殷叡是王奂的女婿,对王奂说:“曹、吕二人来此并没有见到真正的诏书,恐怕会有奸诈变故,正好应当逮捕他们。”

也,摄也】驰啓闻耳。”奂纳之【考异曰:南史,奂子彪议闭门拒命,叡谏曰:“今开门白服接台使,不过隳官免爵耳。”彪坚执不囘,叡又请遣典籖间道送啓,奂从之。典籖出城为文显所执。叡曰:“忠不背国,勇不逃死。”劝奂仰药,叡与彪同诛。今从齐书】彪辄发州兵千余人,开库配甲仗,出南堂陈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啓奂,乞出城迎台使【使,疏吏翻】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啓自申,正恐曹、吕等小人相陵借【陵者,侮之而出其上;借者,蹈之使荐于下。借,慈夜翻】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军战,兵败走归。三月乙亥,司马黄瑶起、寜蛮长史河东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斩之【为后奂子肃食瑶起之肉张本】执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诛。彪兄融、琛死于建康。琛弟秘书丞肃独得脱犇魏【为王肃屡引魏兵入冦张本。琛,丑林翻。考异曰:南史,奂弟份自拘请罪,帝宥之。肃屡引魏人至边,帝谓份曰:“比有北信不?”份曰:“肃近忘坟柏,寜逺忆有臣。”按奂以三月死,帝以七月殂,是冬肃始见魏主于邺。南史误也。齐书无此语】夏四月甲午,立南郡王昭业为皇太孙,东宫文武悉改为太孙官属【东宫官属文则太傅、少傅、詹事、率更令、家令、仆、门大夫、中庶子、中舍人、庶子、洗马、舎人、武则左右卫率、翊军步兵、屯骑三校尉、旅贲中郎将、左右积弩将军、殿中将军、员外殿中将军、常从虎贲督】以太子妃琅邪王氏为皇太孙太妃,南郡王妃何氏为皇太孙妃,妃戢之女也【何戢见一百三十五卷髙帝建元二年,戢则立翻,又疾立翻】魏太尉丕等请建中宫,戊戌立皇后冯氏,后熈之女也【为后冯后以防废张本】魏主以《白虎通》云【汉章帝集诸儒于白虎观议五经同异,作《白虎通】王者不臣妻之父母,下诏令太师上书不称臣,入朝不拜【朝直遥翻】熈固辞光城蛮帅征虏将军田益宗帅部落四千余户叛,降于魏【沈约曰光城郡疑大明中分弋阳所立,五代史志曰光州光山县旧置光城郡,蛮帅所类翻,宗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五月壬戌,魏主宴四庙子孙于宣文堂,亲与之齿,用家人礼【四庙子孙谓世祖恭宗、髙宗、显祖之子孙也,太和十二年起宣文堂经武殿,用家人礼者畧君臣之敬而序长防之齿】甲子,魏主临朝堂【朝直遥翻】引公卿以下决疑政,录囚徒,帝谓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先自论议,日中以后,朕与卿等共决之"丙子,以宜都王铿为南豫州刺史【铿丘耕翻】先是庐陵王子卿为南豫州刺史【先悉荐翻】之镇道中戏部伍为水军,上闻之大怒,杀其典籖,以铿代之,子卿还第,上终身不与相见襄阳蛮酋雷婆思等帅戸千余,求内徙于魏,魏人处之沔北【是时沔北之地犹为齐境,雷婆思等葢居沔南,徙处沔北则稍近魏境耳,酋慈由翻,帅读曰率,处昌吕翻】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极隂之地盛夏雨雪,雨王遇翻,自上而下曰雨】风沙常起【风沙大风扬沙也】将迁都洛阳,恐羣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胁众。斋于明堂左个【郑▯曰:明堂左个,大寝南堂东偏也。个,古贺翻】使太常卿王谌筮之,遇革。帝曰:「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此革卦之彖辞也。谌,氐壬翻】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书任城王澄曰:「陛下奕叶重光,帝有中土【任,音壬。重,直龙翻】今出师以征未服,而得汤武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帝厉声曰:「繇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繇,直又翻。大人虎变,革九五爻辞。九五,君位也,故引以难澄】澄曰:「陛下龙兴已久,何得今乃虎变?」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邪?」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夫亦何伤?」既还宫【自明堂左个还宫】召澄入见,逆谓之曰:「向者革卦,今当更与卿论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竞言沮我大计,故以声色怖文武耳,想识朕意【见,贤遍翻。沮,

译也,摄也】驰啓闻耳。”萧奂采纳了他的意见【考异说:《南史》记载,萧奂的儿子萧彪建议闭门抗拒命令,殷叡劝谏说:“现在开门穿着白衣接待朝廷使者,不过是丢官免爵罢了。”萧彪坚持不回头,殷叡又请求派遣典签从小路送奏章,萧奂听从了。典签出城被文显抓获。殷叡说:“忠臣不背叛国家,勇士不逃避死亡。”劝萧奂服毒自尽,殷叡与萧彪一同被杀。现在采用《齐书》的记载】萧彪擅自发动州兵一千多人,打开仓库分发铠甲兵器,在南堂陈列军队,闭门抵抗守卫。萧奂的门生郑羽磕头向萧奂请示,请求出城迎接朝廷使者【使,音疏吏】萧奂说:“我不是做贼,本想先派使者上奏章自我申辩,只是担心曹、吕等小人欺凌借端【陵,是侮辱并凌驾于其上;借,是践踏并使其陷于下。借,音慈夜】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罢了。”萧彪于是出城与虎军交战,兵败逃回。三月乙亥日,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河东人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萧奂,杀了他【为后来萧奂的儿子萧肃吃黄瑶起的肉埋下伏笔】抓获萧彪以及他的弟弟萧爽、萧弼,殷叡都被处死。萧彪的哥哥萧融、萧琛死在建康。萧琛的弟弟秘书丞萧肃独自逃脱投奔魏国【为后来萧肃屡次引导魏兵入侵埋下伏笔。琛,音丑林。考异说:《南史》记载,萧奌的弟弟萧份自缚请罪,皇帝宽恕了他。萧肃屡次引导魏人到边境,皇帝对萧份说:“近来有北方的消息吗?”萧份说:“萧肃近来忘记了坟墓松柏,难道远方还记得有臣子吗。”按照萧奂在三月死,皇帝在七月去世,这年冬天萧肃才在邺城见到魏主。《南史》记载有误。《齐书》没有这些话】夏四月甲午日,立南郡王萧昭业为皇太孙,东宫的文武官员全部改为太孙的官属【东宫官属,文官有太傅、少傅、詹事、率更令、家主、仆、门大夫、中庶子、中舍人庶子、洗马、舍人;武官有左右卫率、翊军步兵、屯骑三校、旅贲中郎将、左右积弩将军殿中将军、员外殿中将军、常从虎赳督】以太子妃琅邪王氏为皇太孙大妃,南郡王妃何氏为皇太孙妃,何妃是何戢的女儿【何戢见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二年,戢,音则立,又音疾立】魏太尉冯丕等人请求建立中宫,戊戌日立皇后冯氏,皇后是冯熙的女儿【为后来冯皇后因防备废立埋下伏笔】魏主因为《白虎通》说【汉章帝召集诸儒在白虎观议论五经同异,作《白虎通》】王者不称妻子父母为臣,下诏让太师上书不称臣,入朝不拜见【朝,音直遥】冯熙坚决推辞光城蛮族首领征虏将军田益宗率领部落四千多户叛乱,投降魏国【沈约说光城郡怀疑是大明年间分弋阳所设,《五代史志》说光州光山县旧置光城郡,蛮,音所类,宗,音率,降,音户江】五月壬戌日,魏主在宣文堂宴请四庙子孙,亲自与他们按年龄排序,使用家人礼仪【四庙子孙指世祖恭宗、高宗、显祖的子孙。太和十二年修建宣文堂经武殿,使用家人礼仪是指略去君臣的敬意而按长幼的次序】甲子日,魏主亲临朝堂【朝,音直遥】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决断疑难政务,审录囚犯,皇帝对司空穆亮说:“从今以后朝廷政事,中午以前,你们先自行讨论,中午以后,朕与你们共同决断。”丙子日,任命宜都王萧铿为南豫州刺史【铿,音丘耕】先前庐陵王萧子卿担任南豫州刺史【先,音悉荐】赴任途中戏弄部伍作为水军,皇上听说后大怒,杀了他的典签,用萧铿代替他,萧子卿回到府第,皇上终身不与他相见襄阳蛮族酋长雷婆思等人率领一千多户,请求内迁到魏国,魏人安置他们在沔北【这时沔北的土地还属于齐境,雷婆思等人大概居住在沔南,迁徙安置在沔北则稍微靠近魏境了,酋,音慈由,帅,音率,处,音昌吕】魏主因为平城寒冷,六月下雪【极阴之地盛夏下雪,雨,音王遇,自上而下曰雨】风沙常常刮起【风沙,大风扬起沙尘】打算迁都洛阳,担心群臣不听从,于是商议大举攻打齐国,想以此胁迫众人。在明堂左个斋戒【郑玄说:明堂左个,是大寝南堂东偏。个,音古贺】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到革卦。皇帝说:“汤武革命,顺应天道而顺从人心【这是革卦的彖辞。谌,音氐壬】吉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群臣没有人敢说话。尚书任城王高澄说:“陛下世代重光,帝有中土【任,音壬。重音直龙】现在出兵征讨未服之地,却得到汤武革命的卦象,不能说是完全吉祥。”皇帝厉声说:“繇辞说大人虎变,为什么说吉祥【繇,音直又。大人虎变,是革卦九五爻辞。九五,是君位,所以引用它来诘难高澄】高澄说:“陛下龙兴已久,怎么能现在才虎变?”皇帝变脸色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是想阻碍众人吗?”高澄说:“社稷虽然是陛下的,臣是社稷的臣子,怎么能知道危险而不说?”皇帝过了很久才缓和说:“各自表达志向,这又有什么伤害?”回到宫中【从明堂左个回到宫中】召高澄入见,迎上前对他说:“刚才的革卦,现在应当再与你讨论。在明堂的愤怒,是担心人人争相说话阻碍我的大计,所以用声色吓唬文武百官,想必你明白我的意思【见,音贤遍。沮,

在吕翻。怖,普布翻】因屏人谓澄曰:「今日之举,诚为不易【屛,必郢翻。易,以防翻】但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将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魏主始与任城王澄言其情】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畧四海,此周汉所以兴隆也【比之周成康、汉光明也】帝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奈何【后穆泰等之谋,卒如帝所虑】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断,丁乱翻】彼亦何所能为?」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张良賛汉髙帝迁都长安,故以为比】六月丙戌,命作河桥,欲以济师。秘书监卢渊上表,以为前代承平之主,未尝亲御六军,决胜行陈之间【行,户刚翻。陈,读曰阵】岂非胜之不足为武,不胜有亏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万破袁绍【事见六十三卷汉献帝建安五年】谢▯以步兵三千摧苻秦【事见一百五卷晋孝武帝太元八年】胜负之变,决于须防,不在众寡也。诏报曰:“承平之主所以不亲戎事,或以同轨无敌,或以懦劣偷安。今谓之同轨则未然【天下混一则车同轨书同文】比之懦劣则可耻。必若王者不当亲戎,则先王制革辂何所施也【周制五辂革辂龙勒条缨五就建大白以即戎郑氏注革辂挽之以革而漆之无他饰条读为绦】魏武之胜,葢由仗顺;苻氏之败,亦由失政。岂寡必能胜众,弱必能制彊邪?”丁未,魏主讲武,命尚书李冲典武选【时欲用兵,命冲典武选,铨择才勇之士,选须绢翻】建康僧法智与徐州民周盘龙等作乱【此又一周盘龙,非周奉叔之父】夜攻徐州城,入之。刺史王▯邈讨诛之【徐州城即钟离城】秋七月癸丑,魏立皇子恂为太子【为魏主后废恂张本】戊子,魏中外戒严,▯露布及移书,称当南伐【用兵尚神密,魏主今露其事以布告四方,故亦曰露布;移书则移书于齐境也】诏▯扬徐州民丁,广设召募,以备之。中书郎王融自恃人地【王融有俊才,故以人身自髙;且王▯曾孙,故以门地自髙】三十内望为公辅。尝夜直省中,抚案叹曰:“为尔寂寂【尔如此也,寂寂言冷寞也】邓禹笑人【邓禹年二十四为汉司徒,融年已过之,故云然】行逢朱雀桁开,喧湫不得进【朱雀桁当建康朱雀门,跨秦淮南北岸以渡行人大路所由也。桁开则行者填咽,湫子小翻,隘也。经典释文曰:湫,徐音秋,又在酒翻】捶车壁叹曰:“车前无八驺,何得称丈夫【捶▯追翻,车前有油壁,自晋以来诸公诸从公车前绐驺八人,驺侧鸠翻】竟陵王子良爱其文学,特亲厚之。融见上有北伐之志,数上书奬劝【奬者推助以成其事,数所角翻】因大习骑射【骑竒寄翻】及魏将入冦,子良于东府募兵,板融寜朔将军【宋泰始初南攻义嘉军功者众,板不能供,始用黄纸,今板授融,葢重于黄纸也。或曰未经勑用者谓之板授】使典其事。融倾意招纳,得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伧助庚翻】防上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以萧衍、范云等皆为帐内军主。戊辰,遣江州刺史陈显逹镇樊城。上虑朝野忧遑【遑,急也,遽也】力疾召乐府奏正声伎【江左以清商为正声伎,伎渠绮翻】子良日夜在内,太孙间日参承【间日,隔一日也,间古苋翻;参,候也,承,奉也】戊寅,上疾亟蹔絶【气暂絶而不息也】太孙未入,内外惶惧,百▯皆已变服。王融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萧衍谓范云曰:“道路籍籍,皆云将有非常之举。王元长非济世才【王融字元长】视其败也。”云曰:“忧国家者惟有王中书耳。”衍曰:“忧国欲为周召邪,欲为竖刁邪【召读曰邵,按左▯齐桓公既立子昭为太子,易牙有宠于卫姫,卫姫生无亏,易牙因竖刁以荐羞于桓公,遂有宠,公许之立无亏。公卒,易牙入与竖刁杀羣吏而立无亏,昭奔宋,宋襄公伐齐,杀无亏而立昭,是为孝公】云不敢荅。及太孙来,王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閤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断音短】顷之,上复蘓【复扶又翻】问太孙所在,

译在吕翻。怖,普布翻】于是屏退左右,对任城王元澄说:“今天的举动,确实不容易【屛,必郢翻。易,以防翻。】只是国家兴起于北方边地,迁徙居住到平城,这里是适合用武的地方,不适合施行文治。现在想要移风易俗,这条路确实艰难。我想借此机会迁都中原,你认为怎么样【魏主开始向任城王元澄透露自己的心意】?元澄说:“陛下想要在中土选择都城,以经略四海,这正是周朝、汉朝所以兴盛的原因【比作周成王、康王和汉光武帝】。”皇帝说:“北方人习惯于旧俗,留恋故土,一定会惊恐慌乱,怎么办【后来穆泰等人的谋反,最终正如皇帝所担忧的那样】?”元澄说:“非凡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陛下决断于圣明之心,他们又能做什么呢?”皇帝说:“任城王,你是我的张良啊【张良辅佐汉高祖迁都长安,所以以此相比】。六月丙戌,命令建造河桥,打算用来渡军。秘书监卢渊上表,认为前代太平盛世时的君主,不曾亲自统领军队,在行军布阵之间决胜负【行,户刚翻。陈,读曰阵。】难道不是因为取胜不足以显示武勇,不胜则损害威望吗?过去魏武帝凭借一万疲弱的士兵打败袁绍【事见六十三卷汉献帝建安五年。】谢玄凭借三千步兵击溃苻秦【事见一百五卷晋孝武帝太元年。】胜负的变化,决定于瞬间,不在于人数的多少。诏书回复说:“太平盛世时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处理军事,有的因为天下统一没有敌人,有的因为懦弱低劣苟且偷安。现在说天下统一则尚未如此【天下混一则车同轨书同文。】比作懦弱低劣则可耻。如果王者不应当亲自处理军事,那么先王制定革辂又用来做什么呢【周制五辂,革辂龙勒条缨五就,建大白以即戎。郑氏注:革辂挽之以革而漆之,无他饰。条读为绦。】魏武帝的胜利,大概是因为顺应天命;苻氏的失败,也是因为政治失当。难道人少一定能战胜人多,弱小一定能制服强大吗?”丁未,魏主检阅军队,命令尚书李冲主管武官选拔【当时想要用兵,命令李冲主管武选,选拔才勇之士。选,须绢翻。】建康僧人法智与徐州百姓周盘龙等作乱【这又是另一个周盘龙,不是周奉叔的父亲。】夜里攻打徐州城,攻入城中。刺史王玄邈讨伐并诛杀了他们【徐州城就是钟离城。】秋七月癸丑,魏立皇子元恂为太子【为魏主后来废黜元恂埋下伏笔。】戊子,魏国内外戒严,发布露布和移书,声称将要南伐【用兵崇尚神密,魏主现在公开此事以布告四方,所以也叫露布;移书则是移书给齐国边境。】诏令扬州、徐州的成年男子,广泛招募,以作防备。中书郎王融自恃出身名门【王融有俊才,所以以自身才学自高;且是王导曾孙,所以以门第自高。】三十岁以内就期望成为三公辅臣。曾经夜里在宫中值班,抚着案几感叹说:“像这样默默无闻【尔如此也,寂寂言冷寞也。】邓禹嘲笑别人【邓禹二十四岁就做了汉司徒,王融年龄已超过他,所以这样说。】出行遇到朱雀桁打开,喧闹狭窄不能前进【朱雀桁在建康朱雀门,跨秦淮南北岸,是行人渡河的大路。桁打开则行人拥挤,湫,子小翻,隘也。经典释文曰:湪,徐音秋,又在酒翻。】捶打车壁感叹说:“车前没有八名驺卒,怎么能称为大丈夫【捶,〇追翻,车前有油壁,自晋代以来,诸公、诸从公车前都配有八名驺卒,驺,侧鸠翻。】竟陵王萧子良喜爱他的文学,特别亲近厚待他。王融见皇上北伐的志向,多次上书鼓励劝进【奬者推助以成其事,数,所角翻。】于是大力练习骑射【骑,竒寄翻。】等到魏军将要入侵,萧子良在东府招募士兵,用板授的方式任命王融为宁朔将军【宋泰始初年南攻义嘉军功者众多,板不能供应,开始用黄纸,现在用板授给王融,大概比黄纸更重。或说未经敕令使用的称为板授。】让他主管此事。王融尽心招纳,得到江西伧楚数百人,都有才干【伧,助庚翻。】皇上身体不适,诏令萧子良带甲仗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萧子良让萧衍、范云等都担任帐内军主。戊辰,派遣江州刺史陈显达镇守樊城。皇上担心朝野忧虑惊慌【遑,急也,遽也。】强撑病体召乐府演奏正声伎【江左以清商为正声伎。伎,渠绮翻。】萧子良日夜在宫内,太孙隔一天去探望侍奉【间日,隔一日也。间,古苋翻;参,候也;承,奉也。】戊寅,皇上病重暂时断气【气暂绝而不息也。】太孙没有进入,内外惶恐,百官都已经换了丧服。王融想要矫诏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写好。萧衍对范云说:“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将有非常之举。王元长不是济世之才【王融字元长。】看他失败吧。”范云说:“担忧国家的只有王中书罢了。”萧衍说:“担忧国家是想做周公、召公呢,还是想做竖刁呢【召,读曰邵。按左传,齐桓公既立子昭为太子,易牙受宠于卫姬,卫姬生无亏,易牙通过竖刁向桓公进献美食,于是受宠,桓公答应立无亏。桓公死,易牙进入与竖刁杀群吏而立无亏,昭奔宋,宋襄公伐,杀无亏而立昭,是为孝公。】范云不敢回答。等到太孙来,王融穿着戎服绛衫在中书省门口阻挡东宫仪仗不得进入【断,音短。】不久,皇上又苏醒【复,扶又翻。】问太孙在哪里,

因召东宫器甲皆入,以朝事委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朝直遥翻】俄而上殂【年五十四】融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处昌吕翻,分扶问翻】鸾闻之,急驰至云龙门不得进。鸾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部署,音响如钟,殿中无不从命。融知不遂,释服还省【释戎服还中书省也】叹曰:“公误我。”由是鬰林王深怨之【太孙即位,寻见废弑,史以追废之号书之为后,杀王融张本】遗诏曰:「太孙进徳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辅,思▯治道【治,直吏翻】内外众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懐共下意【参豫也,懐思也,命鸾参豫其事而详思其可否也,共下意者,令降心相从以济国事也】尚书中事軄务根本,悉委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军旅之畧,委王敬则、陈显逹、王广之、王▯邈、沈文季、张瓌、薛渊等【自此以上皆遗诏之辞,瓌,古回翻】世祖留心政事,务总大体,严明有断。郡县久于其职,长吏犯法,封刃行诛。故永明之世,百姓丰乐,贼盗屏息。然颇好游宴华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顿遣【遣,袪也,逐也,言未能袪逐游宴之失也。自此以上史述帝平生之大略,断,丁乱翻,长,知两翻,乐,音洛,屏,必郢翻,好,呼到翻】郁林王之未立也,众皆疑立子良,口语喧腾。武陵王曅于众中大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世祖诸弟存者,曅为长,长,知两翻】立嫡,则应在太孙【鬰林王讳昭业,字元尚,小字法身,文惠太子长子也,以世嫡立为皇太孙】由是帝深凭頼之【太孙已即位,故书帝】直閤周奉叔、曹道刚素为帝心膂,并使监殿中直卫。少日复以道刚为黄门郎【监,古衘翻,少,诗沼翻,复,扶又翻,为西昌侯鸾欲弑帝,先除周奉叔、曹道刚张本】初,西昌侯鸾为太祖所爱【事见一百三十五卷,髙帝建元二年】鸾性俭素,车服仪从同于素士,所居官名为严能,故世祖亦重之【鸾初为安吉令,有严能之名,王子侯旧乗纒帷车,鸾独乗下帷车,仪从如素士,从,才用翻】世祖遗诏使竟陵王子良辅政,鸾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乐,音洛】乃更推鸾,故遗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懐」,子良之志也【史言子良无夺嫡之志】帝少养于子良妃袁氏【少,诗沼翻】慈爱甚着。及王融有谋【史言夺适之谋出于王融】遂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二百人仗屯太极殿西阶以防之【中书省葢在太极殿西,故使屯于西阶以防子良。贲音奔,将即亮翻】既成服,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乞停中书省俟梓宫出葬而后出也】壬午,称遗诏以武陵王曅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逹并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防军【史言遗诏本无此叚除授,当时称遗诏行之】癸未,以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蠲除三调及众逋【三调谓调粟、调帛及杂调也,逋欠负也】省御府及无用池田邸治【治据萧子显齐书当作冶,谓冶铸之所也】减闗市征税,先是蠲原之诏多无事实,督责如故【所谓黄放白催也,先悉荐翻】是时西昌侯鸾知政,恩信两行,众皆悦之【史为西昌侯鸾簒国张本】魏山阳景桓公尉元卒【尉纡勿翻】魏主使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持节安抚六镇,发其突骑【骑竒寄翻,下同】丁亥,魏主辞永固陵,己丑,▯平城南伐,步骑三千余万,使太尉丕与广陵王羽留守平城,并加使持节【晋制使持节得杀二千石以下,杜佑曰留守周之君陈似其任也,此后无闻。汉和帝南廵祠园庙,张禹以太尉兼卫留守;晋惠帝幸长安,仆射荀藩等与遗官在洛者为留台承制行事。其后安帝播迁,刘裕亦置留台;后魏孝文帝南伐,以太尉丕、广陵王羽留守京师。留守之制因此】羽曰:“太尉宜専节度,臣止可为副。”魏主曰:“老者之智,少者之决【言老者经事多故智虑深逺,少者气盛故临事有断,少诗沼翻】汝无辞也。以河南王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诸军事,又以司空穆

译于是召东宫的兵器铠甲全部入库,将朝廷事务委托给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不久皇帝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王融安排萧子良的军队把守各门。萧鸾听说后,急忙骑马赶到云龙门,不得进入。萧鸾说:“有诏书召我,推开他们进去。”他扶着太孙登上殿,命令左右将萧子良扶出。萧子良指挥部署,声音洪亮如钟,殿中无人不服从命令。王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脱下戎装回到中书省,叹息说:“您误了我。”因此郁林王深深怨恨他。遗诏说:“太孙进德日益茂盛,社稷有所寄托,萧子良善于辅佐,思考治理之道。内外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让萧鸾参与谋划,共同决定。尚书省的事务根本,全部委托给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军事策略,委托给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逡之、沈文季、张瓌、薛渊等人。”世祖留心政事,务求总揽大体,严明果断。郡县长官任职时间长久,长官犯法,封刀执行诛杀。所以永明年间,百姓丰足安乐,盗贼绝迹。然而他颇好游宴奢华之事,常言悔恨,未能彻底摒弃。郁林王未被立为太子时,众人都怀疑会立萧子良,议论纷纷。武陵王萧晔在众人中大声说:“如果立年长的,应该在我;如果立嫡子,应该在太孙。”因此皇帝深深信赖他。直阁周奉叔、曹道刚一向是皇帝的心腹,都让他们监领殿中直卫。没过几天又任命曹道刚为黄门郎。起初,西昌侯萧鸾被太祖所喜爱。萧鸾生性节俭朴素,车马服饰仪仗随从如同平民,所任官职以严能著称,所以世祖也器重他。世祖遗诏让竟陵王萧子良辅政,萧鸾知尚书事。萧子良一向仁厚,不乐世务,于是推举萧鸾,所以遗诏说“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这是萧子良的意愿。皇帝小时候由萧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慈爱非常显著。等到王融有谋逆之心,皇帝于是深深忌恨萧子良,大丧出太极殿。萧子良在中书省,皇帝派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二百人持兵器屯驻太极殿西阶以防备他。既已成服,诸王都出去了,萧子良请求留在中书省等到梓宫出葬后再出,不被允许。壬午日,称遗诏任命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一起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候萧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辅军。癸未日,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免除三调及各种拖欠。撤销御府及无用的池田邸冶。减少关市征税,先前免除的诏令多无实效,督责如故。这时西昌侯萧鸾掌政,恩信并行,众人都喜悦他。魏山阳景桓公尉元去世。魏主派录尚书事广陵王元羽持节安抚六镇,征发他们的突骑。丁亥日,魏主辞别永固陵,己丑日,从平城南伐,步骑三千余万,派太尉丕与广陵王元羽留守平城,都加使持节。元羽说:“太尉应当专掌节度,臣只可做副手。”魏主说:“老者的智慧,少者的决断。你不要推辞。”任命河南王元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诸军事。

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皆为干副,众合七万,出子午谷【欲攻梁益也】▯辩之曾。孙也【薛辩见一百一十八卷晋安帝义熈十三年】 鬰林王性辨慧美容止善应对哀乐过人【乐音洛】世祖由是爱之而矫情饰诈隂懐鄙慝与左右羣小共衣食同卧起始为南郡王从竟陵王子良在西州【帝少养于子良妃袁氏子良为扬州刺史故帝从在西州】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节其用度王密就富人求钱无敢不与别作钥钩【钩所以啓钥今谓之钥匙】夜开西州后閤与左右至诸营署中淫宴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王国有师掌▯之教训侍书掌教之书轮】相谓曰若言之二宫【二宫谓上宫及东宫也】则其事未易【易以防翻】若于营署为异人所敺【敺手口翻】及犬物所伤岂直罪止一身亦当尽室及祸年各七十余生岂足吝邪数日间二人相继自杀二宫不知也【人莫知其子之恶其斯之谓欤】所爱左右皆逆加官爵疏于黄纸使囊盛带之【盛时征翻】许南面之日依此施行侍太子疾及居防忧容号毁【号户刀翻】见者呜咽裁还私室即欢笑酣饮常令女巫杨氏祷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文惠太子卒于是年正月】谓由杨氏之力倍加敬信既为太孙【是年夏四月自南郡王为太孙】世祖有疾又令杨氏祷祀时何妃犹在西州【太孙居东宫何妃尚留西州】世祖疾稍危太孙与何妃书纸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绕之侍世祖疾言▯泪下世祖以为必能负荷大业【荷下可翻又读如字】谓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弗措意五年外勿复委人【复扶又翻】若自作无成无所多恨临终执其手曰若忆翁当好作【作音佐韩愈方桥诗曰非阁复非船可居兼可过若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注云白乐天皮日休诗皆自注曰音佐朱元晦曰今按广韵作造也荀子肉腐出虫,鱼枯生蠧,贪利忘身,祸烖乃作。音将祚翻,及廉范五袴之謡,皆以为此音矣。然读为佐音者,又将祚之讹也。而世俗所用,从人从故,而切为将祚者,又字之俗体也】遂殂,大敛始毕,悉呼世祖诸伎备奏,众乐即位十余日,即收王融下廷尉【敛力瞻翻,伎渠绮翻,下户嫁翻】使中丞孔稚珪奏融险躁轻狡,招纳不逞,诽谤朝政【朝直遥翻】融求援于竟陵王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遂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初,融欲与东海徐勉相识,每托人召之,勉谓人曰:「王君名髙望促【言名虽髙而轻躁,人知其必及祸,故望促】难可轻▯衣▯【类篇▯毗祭翻,弊或从衣,此云▯者义与弊同】俄而融及祸,勉由是知名。太学生会稽魏凖以才学为融所赏【会工外翻】融欲立子良,凖鼓成其事【鼓以作气,言鼓作融气以成其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窃相谓曰:「竟陵才弱,王中书无断【断丁乱翻】败在眼中矣。」及融诛,召凖入舎人省诘问【诘去吉翻】惶惧而死,举体皆青,时人以为胆破。壬寅,魏主至肆州【魏收志肆州治九原,天赐二年为镇,真君七年置州,领永安、秀容、雁门郡,而永安郡定襄县注云:真君七年并云中九原、晋昌属焉,则知魏肆州葢治定襄之九原也。然此定襄亦非汉之定襄县地,葢曹魏所置新昌郡之定襄县,其地在陉岭之南,古定襄在陉岭之北。隋志雁门郡后周置肆州,隋改曰代州,又有定襄郡,开皇五年置云州总管府,此葢因古定襄以名郡,参考可知矣。宋白曰:后魏置肆州于九原,非古九原,汉末曹公所置定襄郡之九原县也。唐为秀容县,忻州定襄郡治焉。后魏书云:太平四年置肆州治秀容州,领灵丘等八郡】见道路民有跛眇者,停驾慰劳【劳力到翻】给衣食终身【此亦可谓惠而不知为政矣,见者则给衣食,目所不见者,岂能徧给其衣食哉?古之为政者,孤独废疾者,皆有以养之,岂必待身亲见而后养之也?跛,补火翻。跛者,一足偏短;眇者,一目偏盲。眇,亡沼翻】大司马安定王休执军士为盗者三人,以狥于军,将斩之。魏主行军遇之【行,下孟翻,循行也】命赦之。休不可曰:“陛下亲御六师,将逺清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为攘盗,不斩之,何以禁奸?”帝曰:“诚如卿言,然王

译萧亮、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安都都担任副将,军队总共七万人,出兵子午谷(想要攻打梁州、益州)。薛安都是薛辩的曾孙(薛辩的事见一百一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

郁林王萧昭业性情聪慧,容貌举止美好,善于应对,悲哀欢乐的情感超过常人(乐,音洛)。世祖因此喜爱他,但他矫饰情感,伪装欺诈,内心怀着卑鄙邪恶的念头,与身边的众小人同吃同住,同睡同起。起初,他作为南郡王,跟随竟陵王萧子良在西州(皇帝小时候由萧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萧子良任扬州刺史,所以皇帝跟随他在西州)。文惠太子常常禁止他的日常起居,节制他的用度。萧昭业私下向富人求取钱财,没有人敢不给。他另外制作钥匙(钩,用来开锁,现在叫钥匙),夜里打开西州的后门,与身边的人到各个军营官署中淫乐宴饮。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王国中的师,掌管教育的教训;侍书,掌管教授书写)互相说:“如果向两宫(两宫指上宫和东宫)告发,那么事情不容易办成;如果在军营官署中说是被异人驱赶(驱,音区),或者被犬类动物所伤,难道只是罪责一人吗?也应当全家遭祸。他们年纪都七十多岁了,生命难道值得吝惜吗?”几天之内,两人相继自杀,两宫并不知道(人们不知道儿子的恶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他所宠爱的左右亲信,都预先授予官爵,写在黄纸上,让他们装在口袋里带着(盛,音成),许诺等到南面称帝的那一天,依照这个执行。他侍奉太子生病,以及守丧期间,容貌号哭哀毁(号,音豪),看见的人都呜咽流泪。刚回到私室,就欢笑畅饮。他常常让女巫杨氏祈祷祭祀,迅速谋求天位。等到太子去世(文惠太子在当年正月去世),他认为这是杨氏的力量,加倍敬信。既然成为太孙(当年夏四月,从南郡王晋升为太孙),世祖生病,又让杨氏祈祷祭祀。当时何妃还在西州(太孙住在东宫,何妃还留在西州)。世祖病情稍重,太孙给何妃写信,在纸的中央写一个大大的“喜”字,周围写三十六个小小的“喜”字。他侍奉世祖生病,言语流泪,世祖认为他一定能承担大业(荷,音何,又读如字),对他说:“五年之内,一切委托宰相,你不要过问;五年之外,不要再委托别人(复,音扶)。如果自己做不成,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如果记得我,就要好好做(作,音佐。韩愈方桥诗说:非阁复非船,可居兼可过。若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注云:白乐天、皮日休诗都自注说音佐。朱熹说:现在查《广韵》,作,造也。《荀子》说:肉腐出虫,鱼枯生蠧,贪利亡身,祸烖乃作。音将祚。以及廉范五袴之谣,都认为这个音。然而读为佐音的,又是将祚的讹误。而世俗所用,从人从故,切为将祚的,又是字的俗体)。”于是去世。大敛刚结束,全部叫来世祖的乐伎演奏,众乐齐奏。即位十多天,就逮捕王融交付廷尉(敛,音廉。伎,音绮。下,音户嫁)。让中丞孔稚珪弹劾王融险恶浮躁、轻佻狡诈,招纳不得志的人,诽谤朝廷政事(朝,音直遥)。王融向竟陵王萧子良求援,萧子良忧虑恐惧不敢救援,于是赐死在狱中,当时年龄二十七岁。

起初,王融想与东海人徐勉相识,每次托人召见他,徐勉对人说:“王君名望高但轻躁(说名声虽然高但轻浮急躁,人们知道他必定遭祸,所以期望短暂),难以轻易交往(类篇:〇,音毗祭,弊或从衣,这里说的〇意思与弊相同)。”不久王融遭祸,徐勉因此知名。太学生、会稽人魏准因才学被王融赏识(会,音工外)。王融想立萧子良,魏准鼓动促成此事(鼓,用来作气,说鼓动王融的气势以成此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私下互相说:“竟陵王才力薄弱,王中书没有决断(断,音丁乱),败局在眼前了。”等到王融被杀,召魏准进入舍人省审问(诘,音去吉),他惶恐恐惧而死,全身都变青,当时的人认为是胆破了。

壬寅日,魏主到达肆州(魏收《志》说肆州治所在九原,天赐二年为镇,真君七年设州,领永安、秀容、雁门郡,永安郡定襄县注说:真君七年合并云中九原、晋昌属于它,就知道魏肆州大概治所在定襄的九原。然而这个定襄也不是汉代的定襄县地,大概是曹魏所置新昌郡的定襄县,其地在陉岭以南,古定襄在陉岭以北。《隋志》雁门郡后周设肆州,隋改叫代州,又有定襄郡,开皇五年设云州总管府,这大概是因古定襄来命名郡,参考可知。宋白说:后魏在九原设肆州,不是古九原,是汉末曹公所置定襄郡的九原县。唐代为秀容县,忻州定襄郡治所。后魏书说:太平四年设肆州治秀容州,领灵丘等八郡)。看见路上百姓有跛脚盲眼的,停下车驾慰问(劳,音力到),供给衣食终身(这也可以说是恩惠但不知道为政,看见的就供给衣食,眼睛看不见的,难道能普遍供给他们的衣食吗?古代为政者,孤独废疾的人,都有供养的方法,难道一定要亲自看见才供养吗?跛,音补火。跛者,一足偏短;眇,音亡沼。眇者,一目偏盲)。

大司马安定王萧休抓住三个当盗贼的军士,在军中示众,将要斩首。魏主行军遇到他们(行,音下孟,巡行的意思),命令赦免他们。萧休不同意说:“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将要远行清除江表,现在刚开始走到这里,小人就已经偷盗,不斩首他们,怎么禁止奸邪?”皇帝说:“确实像你说的,然而王

者之体,时有非常之泽。三人罪虽应死,而因缘遇朕,虽违军法,可特赦之。”既而谓司徒冯诞曰:“大司马执法严,诸君不可不慎【冯诞后戚,既亲且贵,故语之以儆百司】于是军中肃然。臣光曰:人主之于其国,譬犹一身,视逺如视迩,在境如在庭,举贤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则封域之内,无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纩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废耳目之近用,推聪明于四逺也【东方朔曰:“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如淳注曰:“黈音主,茍翻,谓以玉为填,用黈纩悬之也。”师古曰:“如说非也,黈黄色也,纩绵也,以黄绵为丸,用组悬之,垂两耳边,示不外聴,非玉瑱之悬也。”塞,悉则翻】彼废疾者宜养,当命有司均之于境内,今独施于道路之所遇,则所遗者多矣。其为仁也不亦防乎?况赦罪人以桡有司之法【桡,奴教翻】尤非人君之体也。惜也,孝文,魏之贤君,而犹有是乎?

译(皇帝)的体统,有时会有非同寻常的恩泽。这三个人虽然罪当处死,但既然因缘际会遇到了我,即使他们违反了军法,也可以特别赦免他们。”随后对司徒冯诞说:“大司马执法严厉,各位不可不谨慎【冯诞是外戚,既受亲近又显尊贵,所以用这话来警示百官】于是军中肃然整饬。臣司马光说:君主对于国家,好比身体对于自身,看远方如同看近处,在国境之内如同在庭院之中,选拔贤才来担任百官,修明政事来造福百姓,那么疆域之内,就没有不得到适当安置的人了。因此先王用黄绵塞住耳朵,用前旒遮蔽视线,是想让他废弃耳目近处的功用,将聪明才智推广到四方【东方朔说:“戴冕冠垂前旒,是用来遮蔽视线的;用黄绵塞耳,是用来堵塞听觉的。”如淳注说:“黈音主,茍翻,是说用玉做耳塞,用黄绵悬挂在上面。”颜师古说:“如淳的说法不对,黈是黄色,纩是丝绵,用黄丝绵做成丸状,用丝带悬挂,垂在耳朵两边,表示不听取外面的声音,并不是玉耳塞的悬挂。”塞,音悉则翻】那些残疾病人应当得到供养,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境内平均分配照顾,现在却只施恩于道路上偶然遇到的人,那么被遗漏的人就太多了。他这种仁爱,不也太狭隘了吗?况且赦免罪犯来破坏有关部门的法度【桡,音奴教翻】尤其不符合君主的体统。可惜啊,孝文帝是魏朝的贤君,却还有这样的行为呢?

戊申,魏主至并州。并州刺史王袭治有声迹【治,直吏翻】境内安静。帝嘉之。袭教民多立铭,置道侧,虚称其美。帝闻而问之,袭对不以实。帝怒,降袭号二等【号者,所领将军号也】九月壬子,魏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勃海髙聦等来聘。丁巳,魏主诏车驾所经伤民秋稼者,亩给谷五斛。辛酉,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世宗。世祖梓宫下渚【渚在东府前秦淮之渚也】帝于端门内奉辞輼辌车,未出端门,亟称疾还内【端门,宫之正南门内大内也。輼,音温。辌,音凉】裁入閤,即于内奏胡伎,鞞铎之声响震内外【伎,渠绮翻。鞞,频迷翻】丙寅,葬武皇帝于景安陵,庙号世祖【景安陵亦在武进,帝遗诏所命陵名也,在休安陵东所卜第三处。休安陵葢帝祖宋大常乐子所葬,髙帝受禅,尊为休安陵】戊辰,魏主济河。庚午,至洛阳。壬申,诣故太学观石经【故太学,汉魏所营者】乙亥,邓至王像舒彭遣其子旧朝于魏【朝,直遥翻】且请▯位于旧。魏主许之。魏主自▯平城至洛阳,霖雨不止。丙子,诏诸军前▯。丁丑,帝戎服执鞭,乗马而出,羣臣稽颡于马前【稽颡于前,将谏南伐也。稽,音啓】帝曰:“庙算已定,大军将进,诸公更欲何云?”尚书李冲等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言违众南伐,无异独行】臣等有其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帝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壹,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有常,卿勿复言【此亦所以怖羣臣而决迁都之计也。复,扶又翻】策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慇勤泣谏。帝乃谕羣臣曰:“今者兴▯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朕世居幽朔,欲南迁中土,茍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引秦商鞅之言】今陛下苟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羣臣皆呼万嵗。时旧人虽不愿内徙【旧人谓与魏同起于北荒之子孙,即所谓国人】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李冲言于上曰:陛下将定鼎洛邑,宗庙宫室,非可马上游行以待之,愿陛下暂还代都,俟羣臣经营毕功,然后备文物,鸣和鸾而临之。帝曰:朕将巡省州▯【省,悉景翻】至邺小停,春首即还,未宜归北【不肯归北,葢虑北人归代复恋土重迁也】乃遣任城王澄还平城,谕留司百官以迁都之事曰:今日真所谓革也【谓前筮之遇革,今之迁都,真以革北方之俗,易说卦曰革去故也】王其勉之。帝以羣臣意多异同,谓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曰:卿意如何?烈曰:陛下圣略渊逺,非愚浅所测,若隐心而言【隐度也,度,徒洛翻】乐迁之与恋旧,适中半耳【乐,音洛,中,竹仲翻】帝曰:卿既不唱异【言不唱为异论也】即是肯同,深感不言之益,使还镇平城曰:留台庻政,一以相委。烈,栗防之孙也【于栗防事魏道武帝徤将也,防,丁奚翻】先是,北地民支酉聚众数千,起兵于长安城北石山【北地郡,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置班州,十四年改邠州,按水经注,石山当在长安城东北,有敷谷敷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先,悉荐翻】遣使告梁州刺史隂智伯【欲邀结齐师以为应援,使,疏吏翻】秦州民王广亦起兵应之,攻执魏刺史刘藻,秦雍间七州民皆响震【七州,雍、岐、秦、南秦、泾、邠、华也,雍,于用翻】众至十万,各守堡壁,以待齐救。魏河南王干引兵击之,干兵大败,支酉进至咸阳北浊谷,穆亮与战又败【考异曰:齐书穆亮作缪老生,今从魏书】隂智伯遣军主席徳仁等将兵数千与相应接,酉等进向长安,卢渊、薛▯等拒击,大破之,降者数万口。【降户江翻】渊唯诛首恶,余悉不问,获酉广并斩之。冬十月戊寅朔,魏主如金墉城,征穆亮【征穆亮于关右】使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经营洛都【董尔,《北史》作董爵】己卯,如河南城;乙酉,如豫州【自金墉西如河南,又自河南东如豫州,此豫州谓虎牢城也。魏明元帝改

译戊申日,北魏皇帝到达并州。并州刺史王袭治理政事有声望,境内安宁。皇帝嘉奖他。王袭教唆百姓多立石碑,放置在道路两旁,虚夸他的美德。皇帝听说后询问此事,王袭回答不诚实。皇帝发怒,将王袭的将军号降低两级。九月壬子日,北魏派遣兼任员外散骑常侍的勃海人高聪等人前来聘问。丁巳日,北魏皇帝下诏,凡是车驾经过伤害百姓秋季庄稼的,每亩给予谷子五斛。辛酉日,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为世宗。世祖的灵柩停放在渚上。皇帝在端门内为灵柩送行,还未走出端门,就声称有病返回宫内。刚进入宫门,就在宫内演奏胡乐,鞞铎的声音震响内外。丙寅日,将武皇帝安葬在景安陵,庙号为世祖。戊辰日,北魏皇帝渡过黄河。庚午日,到达洛阳。壬申日,前往旧太学观看石经。乙亥日,邓至王像舒彭派遣他的儿子旧朝见北魏,并且请求封爵位给旧。北魏皇帝准许了。北魏皇帝从平城到洛阳,阴雨连绵不停。丙子日,下诏各军向前进发。丁丑日,皇帝身穿军服手持马鞭,骑马而出,群臣在马前叩头。皇帝说:“朝廷的谋划已经确定,大军将要前进,各位还想说什么?”尚书李冲等人说:“现在的行动,是天下人所不愿意的,只有陛下想要这样做。臣不知道陛下独自前往究竟要做什么。臣等有心意却没有言辞,敢以死请求。”皇帝大怒说:“我正图谋经营天下,期望统一,而你们这些儒生屡次怀疑重大决策,刑罚有常规,你们不要再说了。”策马将要出去,于是安定王拓跋休等人一起恳切流泪劝谏。皇帝于是告诉群臣说:“现在的行动不小,行动而没有成就,拿什么展示给后人?我世代居住在幽朔之地,想要南迁到中原,如果不南伐,就应当迁都到这里。王公们认为怎么样?愿意迁都的站在左边,不愿意的站在右边。”南安王拓跋桢进言说:“成就大功的人不与众人商议。现在陛下如果停止南伐的谋划,迁都到洛邑,这是臣等的愿望,百姓的幸运。”群臣都高呼万岁。当时旧人虽然不愿意内迁,但害怕南伐,不敢说话,于是确定了迁都的计划。李冲对皇帝说:“陛下将要定都洛邑,宗庙宫室,不能马上游历来等待建成,希望陛下暂时返回代都,等群臣经营完工,然后备齐礼乐文物,鸣响和鸾之铃再临幸。”皇帝说:“我将巡视州县,到邺城稍作停留,春天初到时就返回,不宜向北回去。”于是派遣任城王拓跋澄返回平城,告诉留守的百官迁都之事说:“今天真可以说是变革了。”王你要努力。皇帝因为群臣意见多有不同,对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你的意见如何?”于烈说:“陛下圣明的谋略深远,不是愚浅之人所能推测的,如果隐衷而言,乐于迁都与留恋旧地,正好各占一半。”皇帝说:“你既不倡导异议,就是肯同意,深感你不说话的好处,让你返回平城镇守,说:‘留守的政务,全部委托给你。’”于烈,是于栗磾的孙子。先前,北地百姓支酉聚集数千人,在长安城北的石山起兵,派遣使者告诉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百姓王广也起兵响应,攻打并擒获北魏刺史刘藻,秦雍之间七州的百姓都响应震动。人数达到十万,各自坚守堡垒,等待齐国的救援。北魏河南王拓跋干领兵攻打他们,干兵大败,支酉进军到咸阳北边的浊谷,穆亮与他交战又失败。阴智伯派遣军主崔德仁等人率领数千士兵与他们接应,支酉等人进军向长安,卢渊、薛等抵抗攻击,大破敌军,投降的有几万人。卢渊只诛杀首恶,其余都不追究,抓获支酉、王广一并斩首。冬十月戊寅日初一,北魏皇帝前往金墉城,征召穆亮,让他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规划洛都。己卯日,前往河南城;乙酉日,前往豫州。

虎牢置豫州,献文帝取悬弧又置豫州,以虎牢为北豫州,今主太和十九年罢北豫州置东中府】癸巳,舍于石济;乙未,魏解严,设坛于滑台城东,告行庙以迁都之意【迁都之议既定,停南伐之师,故解严奉神主而行,故有行庙】大赦,起滑台宫。任城王澄至平城,众始闻迁都,莫不惊骇。澄援引古今,徐以晓之,众乃开伏【开,▯也;伏,厌伏也。言北人安土重迁,蔽于此说,不肯降心以相从。澄援引晓喻,以▯其防,莫不厌伏也】澄还报于滑台,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壬寅,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即文惠太子妃王氏也】立妃为皇后【即何妃也】癸卯,魏主如邺城,王肃见魏主于邺【是年三月,王肃奔魏,今方得见】

译虎牢设置豫州,献文帝在悬弧又设置豫州,以虎牢为北豫州,如今皇帝在太和十九年废除北豫州设置东中府。癸巳日,皇帝驻跸石济;乙未日,魏国解除戒严,在滑台城东设立祭坛,向行庙禀告迁都的意图,大赦天下,开始修建滑台宫。任城王元澄到达平城,众人这才听说要迁都,无不震惊骇异。元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开导他们,众人于是心服口服。元澄回到滑台报告,魏主高兴地说:“如果不是任城王,朕的事就办不成了。”壬寅日,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妃子为皇后。癸卯日,魏主前往邺城,王肃在邺城拜见魏主。

【魏主】陈伐齐之策。魏主与之言,不觉促席移晷【降人初至,君臣情分甚为阔疎,言有当心,故促席近前以聴之,不觉其分之踈也。与之言而弗厌倦,日为之移晷,不觉其久也】自是器遇日隆,亲旧贵臣莫能间也。魏主或屏左右与肃语至夜分不罢【间,古苋翻。屏,必郢翻】自谓君臣相得之晩,寻除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时魏主方议兴礼乐,变华风,凡威仪文物多肃所定。乙巳,魏主遣安定王休帅从官迎家于平城【帅,读曰率。从,才用翻】辛亥,封皇弟昭文为新安王,昭秀为临海王,昭粲为永嘉王。魏主筑宫于邺西,十一月癸亥,徙居之。御史中丞江淹劾奏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隂智伯▯货巨万,皆抵罪。初,悛罢广司二州【按《齐书·刘悛▯悛出督广州,世祖自寻阳东下,遇悛舟于渚间,是时齐未受禅也。罢广州计当在世祖居东宫时。世祖即位,悛自广陵迁督司州,征入为长兼侍中。悛,七伦翻,又丑缘翻】倾赀以献世祖,家无留储。在益州作金浴盆,余物称是。及鬰林王即位,悛所献减少【称,尺证翻。少,诗沼翻。《悛▯云:悛作金浴盆等,欲以献世祖还都,而世祖晏驾,鬰林新立,遂减其所献】帝怒,收悛付廷尉,欲杀之。西昌侯鸾救之得免,犹禁锢终身。悛,勔之子也【刘勔死于桂阳之难】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齐纪五【阏逢开茂一年】

髙宗明皇帝上【讳鸾字景栖小字▯度髙帝兄始安贞王道生之子】

建武元年【是年十月始改元建武】春正月丁未,改元隆昌【此鬰林王改元也】大赦。雍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雍于用翻】以主防时艰,密为自全之计,令作部造仗【诸州各有作部主造器仗】征南大将军陈显逹屯襄阳【去年秋武帝以魏将入冦遣显逹镇樊城】子懋欲胁取以为将【将即亮翻下同】显逹密啓西昌侯鸾,鸾征显逹为车骑大将军【骑竒寄翻】徙子懋为江州刺史,仍令留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毂自随【诸王有白直有夹毂队侠读曰夹】显逹过襄阳【过音戈】子懋谓曰:「朝廷令身单身而返,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子懋自称天王葢谓是天家诸王也】今犹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意何如?」显逹曰:「殿下若不留部曲,乃是大违敕防,其事不轻,且此间人亦难可收用【此间人谓襄阳人也】子懋黙然,显逹因辞出,即▯去。子懋计未立,乃之寻阳。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前镇西谘议参军萧衍与同谋【随王子隆初以镇西将军镇荆州引衍为谘议参军】荆州刺史随王子隆,性温和有文才,鸾欲征之,恐其不从。衍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厯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二人唯利是从,若啗以显职,无有不来。随王止须折简耳。」鸾从之,征歴生为太子左卫率,白龙为游击将军【啗徒滥翻折之舌翻率所律翻】二人并至,续召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此时西昌侯已有杀诸王之心矣萧衍由是以筹略见用】豫州刺史崔慧景,髙武旧将【将即亮翻】鸾疑之,以萧衍为寜朔将军戍夀阳。慧景惧,白服出迎【白服若得罪而白衣领职者】衍抚安之。辛亥,鬰林王祀南郊。戊午,拜崇安陵【鬰林王即位追尊父文惠太子曰文帝陵曰崇安庙号世】。宗据《竟陵王子良▯陵在夹右】癸亥,魏主南巡。戊辰,过比干墓【水经注》:「河内朝歌县南有牧野,有比干冡,前有石铭题,▯云:『殷大夫比干之墓』,不知谁所志也】祭以太牢。魏主自为祝文曰:「呜呼,介士,胡不我臣?」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閤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帝谓鬰林王】珍之所论荐事,无不允【允,信也,肯也】内外要职,皆先论价。旬月之间,家累千金。擅取官物及役作,不俟诏防。有司至相语云【语,牛倨翻】寜拒至尊敇,不可违舍人命。」帝以龙驹为后閤舍人【后閤,禁中后閤也。《南史》曰:「龙驹日夜在六宫房内】常

译魏主陈述讨伐南齐的策略。魏主与他交谈,不知不觉地靠近座位,时间流逝也未曾察觉【降臣刚到,君臣之间的情分原本十分疏远,但他的话切中要害,所以魏主靠近座位倾听,不觉其疏远;与他交谈而不厌倦,日影移动,不觉时间之久】从此魏主对他的器重和待遇日益深厚,亲近的旧臣和权贵都无法离间他们。魏主有时屏退左右侍从,与高肃交谈直到深夜也不停止【间,音苋。屏,音必郢】魏主自认为君臣相得太晚,不久任命高肃为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当时魏主正商议兴办礼乐,改变华夏风俗,各种威仪制度大多由高肃制定。乙巳日,魏主派遣安定王拓跋休率领随从官员到平城迎接家眷【帅,读作率。从,音才用】辛亥日,封皇弟拓跋昭文为新安王,拓跋昭秀为临海王,拓跋昭粲为永嘉王。魏主在邺城西部修筑宫殿,十一月癸亥日,迁居于此。御史中丞江淹弹劾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货,音巨万】贪污巨额钱财,两人都被判罪。起初,刘悛卸任广州、司州二州刺史【按《齐书·刘悛传》:刘悛出督广州,齐世祖从寻阳东下,在洲渚间遇到刘悛的船队,当时齐朝尚未受禅。罢免广州刺史应当在世祖居东宫时。世祖即位后,刘悛从广陵调任督司州,征召入朝兼任侍中。悛,音七伦,又音丑缘】耗尽家财献给齐世祖,家中没有剩余积蓄。他在益州时制作金浴盆,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等到郁林王即位,刘悛进献的财物减少【称,音尺证。少,音诗沼。《刘悛传》说:刘悛制作金浴盆等物,本想献给世祖还都,但世祖驾崩,郁林王新立,于是减少了进献】皇帝大怒,将刘悛逮捕交付廷尉,想要杀他。西昌侯萧鸾救了他才得以免死,但仍被终身禁锢。刘悛是刘勔的儿子【刘勔死于桂阳之难】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九《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齐纪五【阏逢开茂一年】

高宗明皇帝上【讳鸾,字景栖,小字度,高帝兄长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

建武元年【这一年十月才开始改元建武】春季正月丁未日,改元隆昌【这是郁林王改元】大赦天下。雍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雍,音于用】因为主上处于危难时刻,暗中做自保的打算,命令作部制造兵器【各州都有作部主管制造兵器】征南大将军陈显达驻扎在襄阳【去年秋天武帝因为魏将入侵,派遣陈显达镇守樊城】萧子懋想胁迫陈显达作为自己的将领【将,音即亮,下同】陈显达秘密上奏西昌侯萧鸾,萧鸾征召陈显达担任车骑大将军【骑,音奇寄】调任萧子懋为江州刺史,同时命令他留下部曲协助镇守襄阳,只带白直、夹毂队随行【诸王有白直、夹毂队,侠,读作夹】陈显达经过襄阳【过,音戈】萧子懋对他说:“朝廷命令我单身返回,我是天王,怎么能如此轻率【萧子懋自称天王,大概是说自己是天家诸王】现在我还想带两三千人随行,您意下如何?”陈显达说:“殿下如果不留下部曲,就是大大违背敕令,事情不轻,况且这里的人也难以收用【这里的人指襄阳人】萧子懋沉默不语,陈显达于是告辞离开,随即离去。萧子懋计谋未定,于是前往寻阳。西昌侯萧鸾打算谋划废立皇帝,引荐前镇西谘议参军萧衍参与谋划【随王萧子隆起初以镇西将军镇守荆州,引荐萧衍为谘议参军】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性格温和有文才,萧鸾想征召他,担心他不听从。萧衍说:“随王虽然有美名,实际上平庸低劣,既没有智谋之士和爪牙,只依靠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罢了。这两人唯利是图,如果用显赫的官职引诱他们,没有不来的。随王只需一封书信罢了。”萧鸾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召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啗,音徒滥。折,音之舌。率,音所律】两人都到了,接着召萧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此时西昌侯已有杀害诸王之心,萧衍因此以筹略被重用】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高帝、武帝的旧将【将,音即亮】萧鸾怀疑他,任命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守寿阳。崔慧景害怕,穿着白衣出迎【白衣如同得罪而白衣领职者】萧衍安抚了他。辛亥日,郁林王祭祀南郊。戊午日,拜祭崇安陵【郁林王即位后追尊父亲文惠太子为文帝,陵墓叫崇安,庙号世宗。据《竟陵王萧子良传》,陵墓在夹右】癸亥日,魏主南巡。戊辰日,经过比干墓【《水经注》:“河内朝歌县南有牧野,有比干的坟墓,前面有石铭题,上面写着:‘殷大夫比干之墓’,不知是谁所题”】用太牢祭祀。魏主亲自撰写祝文说:“唉,耿直之士,为什么不臣服于我?”皇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和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官徐龙驹等人【帝指郁林王】綦毋珍之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允,信也,肯也】内外重要职位,都先论定价格。一两个月之间,家中积累千金。擅自取用官物以及役使劳力,不等待诏令。有关部门甚至互相说【语,音牛倨】“宁可拒绝至尊的敕令,不可违背舍人的命令。”皇帝任命徐龙驹为后阁舍人【后阁,禁中后阁。《南史》说:“徐龙驹日夜在六宫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