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九十一
资治通鉴卷九十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二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四【起▯黓敦牂,尽昭阳协洽,凡二年】
中宗元皇帝下
永昌元年春正月,郭璞复上疏,请因皇孙生下赦令【璞去年己疏请肆赦,皇孙去年十一月生,复扶又翻】帝从之。乙夘,大赦,改元。王敦以璞为记室参军。璞善卜筮,知敦必为乱,已预其祸,甚忧之。大将军掾颍川陈述卒【掾于绢翻】璞哭之极哀,曰:「嗣祖焉知非福也【陈述字嗣祖,亦敦府僚也,焉于防翻】敦既与朝廷乖离,乃羇録朝士有时望者,置已幕府【朝直遥翻】以羊曼及陈国谢鲲为长史。曼,祜之兄孙也。曼、鲲终日酣醉,故敦不委以事【敦收时望,不过用西都诸王之故智耳,酣戸甘翻】敦将作乱,谓鲲曰:「刘隗奸邪,将危社稷,吾欲除君侧之恶,何如?」鲲曰:「隗诚始祸,然城狐社防【后汉虞延曰:城狐社防,不畏熏烧,谓有所凭托也。又中山王胜曰:社鼷不灌,屋防不熏,所托者然也。尔雅翼曰:管仲称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往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防之所以不可得而杀者,以社故也,以喻君之左右】敦怒曰:「君庸才,岂达大体!」出为豫章太守【守式又翻】又留不遣。戊辰,敦举兵于武昌,上疏罪状刘隗,称隗佞邪谗贼,威福自由【隗五罪翻】妄兴事役,劳扰士民,赋役烦重,怨声盈路。臣备位宰辅,不可坐视成败,辄进军致讨。隗首朝悬,诸军夕退。昔太甲颠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忠,殷道复昌【汤崩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伊尹以冕服奉太甲复归于亳,頼伊尹之训以图厥终,古固有是事,然非人臣所当为也】愿陛下深垂三思【三息暂翻,又如字】则四海乂安,社稷永固矣。沈充亦起兵于吴兴,以应敦。敦以充为大都督,督防东吴诸军事。敦至芜湖,又上表罪状刁协。帝大怒。乙亥,诏曰:「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亲帅六军以诛大逆【帅读曰率】有杀敦者封五千戸侯。敦兄光禄勲含乗轻舟逃归于敦。太子中庶子温峤谓仆射周顗曰:「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顗曰:「不然【顗鱼岂翻】人主自非尧舜,何能无失?人臣安可举兵以胁之?举动如此,岂得云非乱乎?处仲狼抗无上,其意寜有限耶【王敦字处仲,狼似犬,锐头白颊,髙前广后,贪而敢抗人,故以为喻。处昌吕翻】敦初起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约与之俱下。卓许之。及敦升舟,而卓不赴。使参军孙双诣武昌谏止敦。敦惊曰:「甘侯前与吾语云何,而更有异?正当虑吾危朝廷耳。吾今但除奸凶,若事济,当以甘侯作公【许卓作公啗之以利欲使同逆】双还报,卓意狐疑。或说卓且伪许敦,殆敦至都而讨之【说输芮翻】卓曰:「昔陈敏之乱,吾先从而后图之【事见八十六卷惠帝永兴二年,怀帝永嘉元年】论者谓吾惧逼而思变心,常愧之。今若复尔,何以自明【复扶又翻,下同】卓使人以敦防告顺阳太守魏该【守式又翻】该曰:「我所以起兵拒胡贼者,正欲忠于王室耳。今王公举兵向天子,非吾所宜与也。」遂絶之【史言甘卓不如魏该之忠果】敦遣参军桓熊说谯王氶,请氶为军司【说输芮翻,氶音拯】氶叹曰:「吾其死矣!地荒民寡,势孤援絶,将何以济?然得死忠义,夫复何求【夫音扶,复扶又翻】氶檄长沙虞悝为长史。防悝遭母丧【悝苦囘翻】氶往吊之曰:「吾欲讨王敦,而兵少粮乏【少诗沼翻】且新到,恩信未洽。卿兄弟湘中之豪俊,王室方危,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辞【礼记子夏问曰:「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避也」者,礼欤?初有司欤?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吾弗知也。」春秋公羊传曰:「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
译资治通鉴卷九十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二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四【起癸丑年,尽乙卯年,共二年】
中宗元皇帝下
永昌元年春季正月,郭璞再次上疏,请求趁着皇孙降生的机会颁布赦令【郭璞去年已经上疏请求大赦,皇孙去年十一月出生,复,又】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乙夘日,实行大赦,改换年号。王敦任命郭璞为记室参军。郭璞善于占卜,知道王敦必定会作乱,自己将预先遭受祸患,非常担忧。大将军府属官颍川人陈述去世【掾,属官】郭璞哭得极其悲痛,说:“嗣祖哪里知道这不是福分呢【陈述字嗣祖,也是王敦府中的僚属,焉,哪里】王敦既然与朝廷背离,就拘禁录用了当时有声望的朝中官员,安置在自己的幕府【朝,朝廷】任命羊曼和陈国人谢鲲为长史。羊曼是羊祜的兄孙。羊曼、谢鲲整天酣醉,所以王敦不委派他们事务【王敦收揽当时有声望的人,不过是沿用西都诸王的旧计罢了,酣,大醉】王敦将要作乱,对谢鲲说:“刘隗奸邪,将危害国家,我想除去君主身边的恶人,怎么样?”谢鲲说:“刘隗确实是祸乱的开端,但是城狐社鼠【后汉虞延说:城狐社鼠,不怕熏烧,是说有所凭借依托。又中山王胜说:社鼠不灌,屋鼠不熏,所依托的就是这样。《尔雅翼》说:管仲称社树束木而涂泥,老鼠因而前往依托,熏它则怕烧了木头,灌它则怕毁了泥涂,这就是社鼠之所以不可杀的原因,因为社的缘故,用来比喻君主的左右】王敦发怒说:“你是庸才,哪里懂得大体!”把他外放为豫章太守【守,太守】但又留下不让他赴任。戊辰日,王敦在武昌起兵,上疏列举刘隗的罪状,称刘隗奸佞邪恶谗言贼害,威福由己【隗,五罪】随意兴办工程劳役,劳累骚扰士人百姓,赋税劳役烦重,怨声载道。我备位宰辅,不能坐视成败,擅自进军讨伐。早上悬挂刘隗的首级,晚上各军撤退。从前太甲颠覆法度,幸好采纳伊尹的忠诚,殷道再次昌盛【商汤去世,太甲颠覆商汤的典刑,伊尹把他放逐到桐三年,太甲悔过,在桐自怨自艾,伊尹穿着礼服奉送太甲回到亳,依靠伊尹的训导以图善终,古代确实有这种事,但这不是人臣应当做的】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三,再三】那么四海就会安定,社稷就会永远稳固。沈充也在吴兴起兵,以响应王敦。王敦任命沈充为大都督,督领东吴诸军事。王敦到达芜湖,又上表列举刁协的罪状。皇帝大怒。乙亥日,下诏说:“王敦凭借倚仗宠信,敢肆意狂妄叛逆,把我比作太甲,想要把我幽禁囚禁,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现在亲自率领六军去诛杀大逆不道的人【帅,率领】有杀死王敦的人封为五千户侯。王敦的哥哥光禄勋王含乘坐轻舟逃回王敦处。太子中庶子温峤对仆射周顗说:“大将军这次举动似乎有所针对,应当没有滥杀吧?”周顗说:“不是这样【顗,鱼岂】君主如果不是尧舜,怎能没有过失?人臣怎么可以举兵胁迫他?举动像这样,怎么能说不是叛乱呢?处仲狼抗无礼,他的意图难道有限度吗【王敦字处仲,狼像狗,锐头白颊,高前广后,贪婪而敢于抗拒人,所以用来比喻。处,昌吕】王敦起初起兵,派使者告诉梁州刺史甘卓,约定一起南下。甘卓答应了他。等到王敦登上船,甘卓却没有赴约。派参军孙双到武昌劝止王敦。王敦惊讶地说:“甘侯先前与我说话怎么说,现在反而有异心?只是担心我危害朝廷罢了。我现在只是除去奸凶,如果事情成功,将让甘侯做三公【许诺甘卓做三公,用利益引诱他,想让他同谋叛逆】孙双回去报告,甘卓心意狐疑。有人劝甘卓姑且假装答应王敦,等王敦到达京城再讨伐他【说,游说】甘卓说:“从前陈敏作乱,我先顺从他而后图谋他【事见八十六卷惠帝永兴二年,怀帝建兴元年】评论的人说我害怕逼迫而想变心,我常常感到惭愧。现在如果又这样,怎么自明【复,又,下同】甘卓派人把王敦的防备情况告诉顺阳太守魏该【守,太守】魏该说:“我起兵抗拒胡贼的原因,正是想要忠于王室。现在王公举兵指向天子,这不是我应当参与的。”于是断绝了关系【史言甘卓不如魏该忠诚果断】王敦派参军桓熊游说谯王司马氶,请司马氶做军司【说,游说,氶,音拯】司马氶感叹说:“我大概要死了!地方荒凉百姓稀少,势力孤立援绝,将用什么来成功?然而能够死得忠义,还求什么呢【夫,语气词,复,又】司马氶发檄文任命长沙人虞悝为长史。恰逢虞悝遭遇母亲丧事【悝,苦回】司马氶去吊唁他说:“我想讨伐王敦,但是兵少粮缺【少,缺少】而且刚到,恩信尚未融洽。你们兄弟是湘中的豪杰,王室正危急,战争之事,古人所不推辞【《礼记》子夏问曰:“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避也”,这是礼吗?起初是有司吗?孔子说:“我听说老聃说,从前鲁公伯禽有为为之。现在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我不知道。”《春秋公羊传》说:“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