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八宋司马光撰
识】窃造法服，登坛自号建平元年。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中庾腾之不与已同，皆杀之【处昌吕翻】徐遗寳亦勒兵向彭城。二月，义宣闻爽已反，狼狈举兵。鲁瑜弟▯为质府佐，帝敕质收之，质即执台使，举兵【使防吏翻】义宣与质皆上表言为左右所谗疾，欲诛君侧之恶。义宣进爽号征北将军，爽于是送所造舆服诣江陵，使征北府戸曹板义宣等【晋宋之制，藩方权宜授官者谓之板授】文曰：“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平西朱今补车骑名，修之【先是臧质进号车骑将军，镇寻阳；朱修之进号平西将军，镇襄阳；进义宣丞相，辞不受】皆板到奉行。义宣骇愕，爽所送法物并留竟陵，不听进。质加鲁▯辅国将军，下戍大雷。义宣遣谘议参军刘谌之将万人就▯【谌氏壬翻，将即亮翻】召司州刺史鲁秀，欲使为谌之后继。秀至江陵，见义宣，出拊膺曰：“吾兄误我，乃与痴人作贼，今年败矣。”义宣兼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威震逺近。帝欲奉乗舆法物迎之【乗绳证翻】竟陵王诞固执不可曰：“奈何持此座与人！”乃止【竟陵王诞时为扬州刺史】己卯，以领军将军栁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以左卫将军王▯谟为豫州刺史【欲以代鲁爽】命元景统▯谟等诸将以讨义宣。癸巳，进据梁山洲【时梁山江中有洲，▯谟等舟师据之】于两防筑▯月垒，水陆待之。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僚佐悉称名。甲午，魏主诣道坛受图箓【冦谦之之遗教也】丙申，以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代徐遣寳】三月己亥，内外戒严【考异曰：宋畧、宋本纪皆作癸亥，下有辛丑。按长厯，是月戊戌朔，癸亥二十六日，辛丑乃四日也，当作己亥】辛丑，以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欲以代臧质】栁元景为雍州刺史【欲以代朱修之，雍于用翻】癸卯，以太子左卫率厐秀之为徐州刺史【欲以代萧思话】义宣移檄州郡，加进位号，使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伪许之，而遣使陈诚于帝【遣使防吏翻，下同】益州刺史刘秀之斩义宣使者，遣中兵参军韦崧将万人袭江陵【将即亮翻，下使将同】戊申，义宣帅众十万▯江津，舳舻数百里【帅读曰率，舳音逐，舻音卢】以子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留镇江陵【慆土刀翻】檄朱修之使▯兵万人继进，修之不从。义宣知修之贰于己，乃以鲁秀为雍州刺史，使将万余人击之。王▯谟闻秀不来【鲁秀善战，故王▯谟惮之】喜曰：“臧质易与耳【易以豉翻】冀州刺史垣防之妻，徐遗寳之姊也。遗寳邀防之同反，防之不从，发兵击之。遗寳遣兵袭徐州长史明▯于彭城，不克【萧思话已离彭城，长史明▯守之】▯与夏侯祖欢、垣防之共击遗寳于湖陆【宋兖州治湖陆】遗寳弃众焚城，奔鲁爽。义宣至寻阳，以质为前锋而进。爽亦引兵直趣歴阳【趣七喻翻】与质水陆俱下，殿中将军沈灵赐将百舸破质前军于南陵，擒军主徐庆安等【舸古我翻】质至梁山，夹陈两岸与官军相拒【陈读曰阵】夏四月戊辰，以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以朱修之为荆州刺史【义宣为荆、湘二州刺史而反，故二州皆命代以朱修之效顺，使制其后，故命以荆州】上遣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宗越等戍歴阳【骧思将翻】与鲁爽前锋杨胡兴等战斩之【考异曰：安都传作「胡」，与今从《宗越传】爽不能进，留军大岘，使鲁瑜屯小岘【小岘在合肥之东，大岘又在小岘之东，岘戸典翻】上复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济江，督诸将讨爽【复，扶又翻】爽食少，引兵稍退，自留断后【少，诗沼翻；断，音短，断后，古之所谓殿也】庆之使薛安都帅轻骑追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丙戌，及爽于小岘，爽将战，饮酒过醉，安都望见爽，即跃马大呼，直徃刺之【呼，火故翻；刺，七亦翻】应手而倒，左右范双斩其首，爽众奔散。瑜亦为部下所杀，遂进攻寿阳，克之【爽为南豫州刺史，镇寿阳】徐遗寳奔东海，东海人杀之。
译刘爽私自制作皇帝礼服，登上祭坛，自称建平元年。他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别驾庾腾之不与己同心，都将他们杀害。徐遗宝也率领军队开向彭城。二月，刘义宣听说刘爽已经反叛，狼狈地起兵。鲁瑜的弟弟鲁秀作为人质在府中任职，皇帝命令臧质逮捕他，臧质却立即逮捕了朝廷使者，起兵反叛。刘义宣与臧质都上表说被左右近臣谗害，想要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刘义宣进封刘爽为征北将军，刘爽于是将所制作的皇帝车驾服饰送往江陵，让征北将军府户曹用木板授予刘义宣等人官职。文曰：“丞相刘爽如今填补天子之名，刘义宣车骑将军臧质如今填补丞相之名，臧质平西将军朱修之如今填补车骑将军之名，都按木板授予奉行。”刘义宣惊骇错愕，刘爽所送的皇帝仪仗器物都留在竟陵，不允许进献。臧质加封鲁秀为辅国将军，派他戍守大雷。刘义宣派遣咨议参军刘谌之率领万人去会合鲁秀。又召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作为刘谌之的后继。鲁秀到达江陵，见到刘义宣，拍着胸口说：“我兄长误了我，竟然与痴人一起作贼，今年必定败亡。”刘义宣兼有荆、江、兖、豫四州的兵力，威震远近。皇帝想要捧着皇帝车驾仪仗去迎接他。竟陵王刘诞坚决认为不可，说：“怎么能拿着这个皇位给别人！”于是作罢。己卯日，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日，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命令柳元景统领王玄谟等众将讨伐刘义宣。癸巳日，进军占据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半月形的营垒，水陆两路等待敌军。刘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僚属全都称名。甲午日，北魏皇帝前往道坛接受图箓。丙申日，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日，内外戒严。辛丑日，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雍州刺史。癸卯日，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刘义宣向各州郡发送檄文，加进位号，让他们一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装答应，却派遣使者向皇帝陈述忠诚。益州刺史刘秀之斩杀刘义宣的使者，派遣中兵参军韦崧率领万人袭击江陵。戊申日，刘义宣率领十万大军开往江津，战船绵延数百里。任命儿子刘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留守江陵。发檄文给朱修之，让他率领万人继后进军，朱修之不从。刘义宣知道朱修之对自己有二心，于是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一万多人攻打朱修之。王玄谟听说鲁秀不来，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罢了。”冀州刺史垣护之的妻子，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一同反叛，垣护之不从，发兵攻打他。徐遗宝派遣军队袭击驻守彭城的徐州长史明山宾，未能攻克。明山宾与夏侯祖欢、垣护之共同在湖陆攻打徐遗宝。徐遗宝抛弃部下焚烧城池，逃奔鲁爽。刘义宣到达寻阳，任命臧质为前锋而进军。鲁爽也率领军队直趋历阳。臧质与鲁爽水陆并进，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百艘战船在南陵击败臧质的前军，擒获军主徐庆安等人。臧质到达梁山，在两岸布阵与官军对峙。夏四月戊辰日，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日，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皇帝派遣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人宗越等戍守历阳。与鲁爽的前锋杨胡兴等交战，斩杀了他们。鲁爽不能前进，留军大岘，派鲁瑜屯驻小岘。皇帝又派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渡江，督率众将讨伐鲁爽。鲁爽粮食短缺，率领军队逐渐后退，自己留下断后。沈庆之派薛安都率领轻骑兵追击他。丙戌日，在小岘追上鲁爽，鲁爽将要交战，饮酒大醉，薛安都望见鲁爽，立即跃马大呼，直冲上去刺杀他。鲁爽应声倒地，左右范双斩下他的首级，鲁爽的部众奔逃溃散。鲁瑜也被部下所杀，于是进攻寿阳，攻克了它。徐遗宝逃奔东海，东海人将他杀死。
李延寿论曰：「凶人之济其身，非世乱莫由焉。鲁爽以乱世之情而行之于平日【平日谓安平无事之日】其取败也宜哉【考异曰：此语本出沈约《宋书·吴喜黄回传》賛而延寿取之，以爽施用失所，故绌其名】
南郡王义宣至鹊头，庆之送爽首示之，并与书曰：「仆荷任一方，而舋生所统【去年庆之镇盱眙，今使之专征，葢兼督兖豫，荷下可翻，舋许觐翻】近聊帅轻师指徃翦扑【轻师言非重兵，扑普卜翻】军锋裁及贼，爽授首。公情契异常【言义宣与爽相结，情契异于常人】或欲相见，及其可识，指送相呈。爽累世将家【鲁爽父轨，轨父宗之，三世将家】骁猛善战，号万人敌【骁坚尧翻】义宣与质闻其死，皆骇惧。栁元景军于采石，王▯谟以臧质众盛，遣使来求益兵【使防吏翻】上使元景进屯姑孰【考异曰垣防之传作南州，葢南州即姑孰也。愚按宋白续通典曰桓▯居南州，以在国南故曰南州，载之宜州之下。晋书云桓▯于南州起斋号曰盘龙斋，刘毅小字盘龙。▯既败，毅以豫州刺史出镇姑孰，正居是斋。桓▯既诛，司马元显出镇姑孰，起盘龙斋，葢是时也。晋书正指姑孰为南州，宋白误矣】太傅义恭与义宣书曰：「徃时仲堪假兵灵寳，寻害其族。孝伯推诚牢之，旋踵而败【假兵推诚事并见一百一十卷晋安帝隆安二年桓▯杀殷仲堪见一百一十一卷三年桓▯字灵寳，王恭字孝伯】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质少轻薄无检，为文帝所嫌，少诗沼翻，行下孟翻】今借西楚之彊，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果胜也，克也，决也】恐非复池中物也【复扶又翻】义宣由此疑之。五月甲辰，义宣至芜湖，质进计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絶【栁元景屯南州，为梁山后镇，若取之则梁山之路中絶】万人缀梁山，则▯谟必不敢动。下官中流鼓棹，直趣石头，此上防也【沈庆之薛安都等在江西，栁元景王▯谟等与义宣相持，若质计得行，建康殆矣。趣七喻翻】义宣将从之，刘谌之宻言于义宣曰：「质求前驱，此志难测不如尽鋭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此万安之计也。义宣乃止。冗从仆射胡子反等守梁山西垒。防西南风急，质遣其将尹周之攻西垒【因西南风急而攻西垒，东垒之兵难以逆风赴救冗而陇翻，从才用翻，将即亮翻】子反方度东岸就▯谟计事，闻之，驰归。偏将刘季之帅水军殊死战【帅读曰率】求救于▯谟，▯谟不遣。大司马参军崔勲之固争，乃遣勲之与积弩将军垣询之救之。比至，城已陷，勲之、询之皆战死【比必寐翻，及也。考异曰：义宣传曰五月十九日西南风猛，宋畧曰己亥，质遣尹周之攻梁山西垒陷之。按长厯是月丁酉朔，三日己亥，八日甲辰，十八日甲寅。宋畧于己亥上有甲辰，下有甲寅，然则决非十九日与己亥，或者是己酉与辛亥也。今宋书日阙疑】询之，防之之弟也。子反等奔还东岸，质又遣其将厐法起将数千兵趋南浦，欲自后掩▯谟【厐皮江翻，趋七喻翻。时▯谟使其将郑琨、武念戍南浦，其地则令之大信港也，俗谓之扁担河】游击将军垣防之引水军与战，破之【此以上皆梁山交战事】朱修之断马鞍山道【水经注：檀溪水出襄阳西栁子山下，东为鸭湖，湖在马鞍山东北。按马鞍山今谓之望楚山，晋刘▯所改名也。髙处有三磴，断丁管翻】据险自守。鲁秀攻之不克，屡为修之所败【败补迈翻】乃还江陵。修之引兵蹑之。或劝修之急追，修之曰：“鲁秀骁将也，兽穷则攫，不可迫也【兵法有云：“知彼知已，百战不殆。”朱修之此战近之。骁坚尧翻，将即亮翻】王▯谟使垣防之告急于栁元景曰：“西城不守，唯余东城万人，贼军数倍，彊弱不敌，欲退还姑孰就节下协力当之，更议进取。”元景不许曰：“贼势方盛，不可先退，吾当卷甲赴之。”防之曰：“贼谓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麾下裁十分之一，若徃造贼垒【造士到翻】。】则虚实露矣。王豫州必不可来，不如分兵援之。元景曰：“善。”乃留羸弱自守，悉遣精兵助▯谟，多张旗帜【羸
译李延寿评论说：“凶恶之人能够保全自身，如果不是世道混乱，是没有办法做到的。鲁爽把乱世中适用的手段用在太平无事的日子，他招致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南郡王刘义宣到达鹊头，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给他看，并附信说：“我受命镇守一方，却在自己统辖的范围内生出祸乱。近来暂且率领轻装部队前往剿灭，军队刚接触到贼寇，鲁爽就献出了首级。您与鲁爽交情非同寻常，或许想见见他，趁着他还能辨认的时候，指送给他看。鲁爽世代将门出身，骁勇善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听说他死了，都感到震惊恐惧。柳元景在采石驻扎军队，王玄谟因为臧质兵力强盛，派使者来请求增援。皇上让柳元景进军驻扎在姑孰。太傅刘义恭给刘义宣写信说：“过去殷仲堪借兵给桓温，不久就祸及宗族。王恭推心置腹对待刘牢之，随即就失败了。臧质年轻时就没有美好的品行，这是您所清楚的。现在他凭借西楚的强大，图谋实现私欲，如果他的凶险阴谋得逞，恐怕就不再是池中之物了。”刘义宣因此怀疑臧质。
五月甲辰日，刘义宣到达芜湖，臧质进献计策说：“现在用一万人攻取南州，那么梁山的中路就被切断；用一万人牵制梁山，那么王玄谟一定不敢行动。我在江中击鼓划桨，直趋石头城，这是上策。”刘义宣打算听从他，刘谌之私下对刘义宣说：“臧质请求做先锋，他的志向难以揣测，不如集中精锐攻打梁山，事情成功后，再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策。”刘义宣于是作罢。
冗从仆射胡子反等人守卫梁山西面的营垒。恰逢西南风猛烈，臧质派遣他的将领尹周之攻打西垒。胡子反正渡到东岸去与王玄谟商议军务，听到消息，骑马赶回。偏将刘季之率领水军拼死作战，向王玄谟求救，王玄谟不派兵。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坚决争辩，才派遣崔勋之与积弩将军垣询之去救援。等到他们到达时，城池已经陷落，崔勋之、垣询之都战死。垣询之是垣护之的弟弟。胡子反等人逃回东岸，臧质又派遣他的将领庞法起率领几千士兵奔赴南浦，想要从背后袭击王玄谟。游击将军垣护之率领水军与他交战，打败了他。
朱修之截断马鞍山的道路，占据险要地势自我防守。鲁秀攻打他没有成功，屡次被朱修之打败，于是退回江陵。朱修之率领军队跟随其后。有人劝朱修之急于追击，朱修之说：“鲁秀是骁勇的将领，野兽被逼到绝境就会反扑，不可逼迫。”
王玄谟派垣护之向柳元景告急说：“西城守不住了，只剩下东城一万人，敌军数量是我们的几倍，强弱不敌，想要退回到姑孰，依靠您的力量合力抵挡，再商议进取。”柳元景不允许，说：“贼寇气势正盛，不可先退，我应当卷起铠甲奔赴那里。”垣护之说：“贼寇认为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麾下只有十分之一，如果前往贼寇营垒，那么虚实就暴露了。王豫州（王玄谟）必定不会来，不如分兵救援他。”柳元景说：“好。”于是留下老弱士兵自我防守，全部派遣精兵帮助王玄谟，多张挂旗帜。
伦为翻，帜昌志翻】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以为建康兵悉至，众心乃安。质自请攻东城，谘议参军顔乐之説义宣曰：“质若复克东城【乐音洛，説输芮翻，复扶又翻】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乃遣刘谌之与质俱进。甲寅，义宣至梁山顿，兵西岸【义宣自鹊头至梁山西岸】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谟督诸军大战，薛安都帅突骑先冲其陈之东南，防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陈读曰阵】斩谌之首，刘季之、宗越又防其西北，质等兵大败。垣防之烧江中舟舰，烟熖覆水【舰戸黯翻，覆敷又翻，下覆头同】延及西岸营垒，殆尽。诸军乗势攻之，义宣兵亦溃。义宣单舸迸走，闭戸而泣【舸古我翻，迸北孟翻，戸舰戸也】荆州人随之者犹百余舸。质欲见义宣计事，而义宣已去，质不知所为，亦走。其众皆降散【降戸江翻】己未，解严。癸亥，以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守手又翻】六月丙寅，魏主如隂山。臧质至寻阳，焚烧府舍，载妓妾西走，使嬖人何文敬领余兵居前，至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绐文敬曰【妓渠绮翻，嬖卑义翻又博计翻，绐荡亥翻】诏书唯捕元恶，余无所问，不如逃之。”文敬弃众亡去。质先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晋起居注，武帝太康元年改江夏为武昌郡，又按晋志，吴主权以东鄂置武昌郡，今夀昌军是也】质徃投之，冲已为郡丞胡庇之所杀。质无所归，乃逃于南湖【南湖今在寿昌军武昌县东八里】掇莲实噉之【掇丁括翻，噉徒滥翻又徒覧翻】追兵至，以荷覆头，自沈于水，出其鼻【沈持林翻】戊辰，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兵刃乱至，肠胃萦水草。斩首送建康，子孙皆弃市，并诛其党。乐安太守任荟之【任音壬，荟乌外翻】临川内史刘懐之，鄱阳太守杜仲儒，仲儒骥之兄子也【杜骥元嘉中刺青州】功臣栁元景等，封赏各有差。丞相义宣走至江夏，闻巴陵有军【巴陵之军葢韦崧之兵也，或曰湘州刺史刘遵考之兵也，夏戸雅翻】囘向江陵，众散且尽，与左右十许人，徒歩脚痛不能前，僦民露车自载【僦即就翻，赁也】縁道求食，至江陵郭外，遣人报竺超民，超民具羽仪兵众迎之。时荆州带甲尚万余人，左右翟灵寳诫义宣使抚慰将佐【翟苌伯翻，将即亮翻】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更为后图【治直之翻】昔汉髙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防灵寳之言，误云项羽千败，众咸掩口【掩口而笑也】鲁秀、竺超民等犹欲收余兵，更图一决，而义宣惽沮无复神守，入内不复出【沮在吕翻，复扶又翻，下夜复冋】左右腹心稍稍离叛，鲁秀北走【考异曰宋畧云秀自襄阳败退将及江陵闻败北走，今从宋书】义宣不能自立，欲从秀去，乃▯息慆【息子也】及所爱妾五人，着男子服相随【着陟畧翻】城内扰乱，白刃交横，义宣惧坠马，遂歩进，竺超民送至城外，更以马与之，归而守城【守手又翻】义宣求秀不得，左右尽弃之，夜复还南郡空廨【南郡太守廨舍葢在江陵城外，廨古隘翻】旦日，超民收送刺姧【自汉以来公府有刺姧掾】义宣止狱戸坐地，叹曰：“臧质老奴误我，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被皮义翻，号戸髙翻，语牛倨翻，别如字，分别犹分离也】鲁秀众散不能去，还向江陵城上人射之【射而亦翻】秀赴水死，就取其首，诏右仆射刘孝孙使荆江二州，旌别枉直【使防吏翻，别彼列翻】就行诛。赏且分割二州之地，议更置新州【由是遂分荆湘江豫之地置郢州】初，晋氏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帛所资，皆出焉；以荆江为重镇，甲兵所聚，尽在焉，常使大将居之【将即亮翻】三州戸口，居江南之半，上恶其彊大，故欲分之【恶乌路翻，下同】癸未，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治防稽【五郡防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会工外翻】分荆湘江豫州之八郡置郢州，治江夏【分荆州之江夏、竟陵、随、武陵、天门、湘州、巴陵、江州、武昌、豫州西阳，凡八郡。
译臧伦（“伦”字当作“翻”，“帜”字当作“昌”，“志”字当作“翻”）的军队在梁山望去，好像有几万人，大家都以为建康的军队全部到了，军心这才安定。臧质亲自请求攻打东城，谘议参军颜乐之（“乐”音洛，“说”音输芮，“复”音扶又）劝谏刘义宣说：“臧质如果再次攻克东城，那么大功就全归于他了。应当派遣您的部下自行前往。”刘义宣于是派遣刘谌之与臧质一同进军。甲寅日，刘义宣到达梁山驻军，军队驻扎在西岸（刘义宣从鹊头到达梁山西岸）。臧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垣谟督率各军进行大战，薛安都率领突击骑兵首先冲击敌阵的东南，防守阵地（“帅”读曰率，“骑”音竒寄，“陈”读曰阵），斩下刘谌之的头颅，刘季之、宗越又攻击其西北，臧质等人的军队大败。垣谟焚烧江中的舟舰，烟雾火焰覆盖水面（“舰”音户黯，“覆”音敷又，下文“覆头”同）蔓延到西岸的营垒，几乎全部烧毁。各军乘势攻击，刘义宣的军队也溃散了。刘义宣独自乘船逃跑，关上门哭泣（“舸”音古我，“迸”音北孟，“户”即船户）。荆州跟随他的人还有百余艘船。臧质想见刘义宣商议事情，而刘义宣已经离去，臧质不知如何是好，也逃跑了。他的部下都投降或溃散（“降”音户江）。己未日，解除戒严。癸亥日，任命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守”音手又）。六月丙寅日，魏主前往阴山。臧质到达寻阳，焚烧官府房舍，带着妓妾向西逃跑，让宠臣何文敬率领剩余部队在前面开路，到达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欺骗何文敬说（“妓”音渠绮，“嬖”音卑义又博计，“绐”音荡亥）：“诏书只抓捕首恶，其余不追究，不如逃跑。”何文敬抛弃众人逃亡。臧质先前任命妹夫羊冲为武昌郡太守（《晋起居注》记载，武帝太康元年改江夏为武昌郡，又据《晋志》，吴主孙权以东鄂设置武昌郡，即现在的寿昌军）。臧质前去投奔他，羊冲已经被郡丞胡庇之杀害。臧质无处可去，于是逃到南湖（南湖现在位于寿昌军武昌县东八里），摘取莲子吃（“掇”音丁括，“啖”音徒滥又徒览）。追兵赶到，他用荷叶盖住头，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沈”音持林）。戊辰日，军主郑俱儿望见后射他，射中身体（“射”音而亦，“中”音竹仲）。刀枪乱刺，他的肠子缠绕在水草上。斩下他的首级送往建康，他的子孙都被处死示众，并诛杀他的党羽。乐安太守任荟之（“任”音壬，“荟”音乌外）、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杜仲儒是杜骥的侄子（杜骥在元嘉年间任青州刺史）、功臣柳元景等人，封赏各有不同。丞相刘义宣逃到江夏，听说巴陵有军队（巴陵的军队大概是韦崧的部队，有人说湘州刺史刘遵考的部队，“夏”音户雅），便折返回江陵，部下几乎全部溃散，与左右十几个人，步行脚痛走不动，雇百姓的露车载着自己（“僦”音即就，意为租赁）。沿途乞讨食物，到达江陵城外，派人报告竺超民，竺超民备齐仪仗和军队迎接他。当时荆州披甲士兵还有一万多人，左右翟灵宝告诫刘义宣让他安抚将佐（“翟”音苌伯，“将”音即亮），以臧质违背指挥部署的适宜做法，导致失利，现在整顿军队修缮铠甲，再作后图（“治”音直之）。过去汉高祖百败最终成就大业，而刘义宣听信翟灵宝的话，误说项羽千败，众人都掩口（掩口而笑）。鲁秀、竺超民等人还想收集残兵，再作一决，而刘义宣沮丧失去神智，进入内室不再出来（“沮”音在吕，“复”音扶又，下文“夜复”同）。左右亲信渐渐背离背叛，鲁秀向北逃跑（《考异》说《宋略》记载鲁秀从襄阳败退将到江陵闻败北走，现在采用《宋书》）。刘义宣不能自立，想跟随鲁秀离开，于是带着儿子刘慆（“息”指儿子）以及所爱的五个妾，穿着男子服装相随（“着”音陟略）。城内混乱，刀光剑影交错，刘义宣害怕坠马，于是步行前进，竺超民送他到城外，再给他马匹，回去守城（“守”音手又）。刘义宣找不到鲁秀，左右都抛弃了他，夜晚又回到南郡的空衙署（南郡太守衙署大概在江陵城外，“廨”音古隘）。第二天，竺超民将他逮捕送交刺奸掾（自汉代以来公府设有刺奸掾）。刘义宣坐在狱门内，叹息说：“臧质这个老奴误我，五个妾随即被遣出。”刘义宣号哭对狱吏说（“被”音皮义，“号”音户高，“语”音牛倨，“别”音如字，分别意为分离）：“往日并不痛苦，今天分别才开始痛苦。”鲁秀部下溃散不能离去，回到江陵向城上的人射箭（“射”音而亦）。鲁秀投水而死，就取了他的首级，诏令右仆射刘孝孙出使荆、江二州，甄别冤枉与正直（“使”音防吏，“别”音彼列），就地执行诛杀。赏赐并且分割二州的土地，商议设置新州（由此于是分割荆、湘、江、豫四州之地设置郢州）。起初，晋朝南迁，以扬州为京畿，粮食布帛的供给，都出自这里；以荆、江为重镇，甲兵聚集，全都在这里，常派大将镇守（“将”音即亮）。三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皇上厌恶他们强大，所以想要分割他们（“恶”音乌路，下文同）。癸未日，分割扬州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治所在会稽（五郡为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会”音工外）。分割荆、湘、江、豫四州的八郡设置郢州，治所在江夏（分割荆州的江夏、竟陵、随、武陵、天门，湘州的巴陵，江州的武昌，豫州的西阳，共八郡。
永初郡国志及何承天志：江夏太守本治安陆，自此之后徙治夏口，今鄂州治江夏县，即其地。夏户雅翻，下夏口同】罢南蛮校尉，迁其营于建康【晋武帝置防南蛮校尉于襄阳，江左初省，寻又置于江陵。水经注：南蛮校尉府在方城，自油口以东屯营相接，悉是南蛮府屯兵。校戸教翻】太傅义恭议，使郢州治巴陵，尚书令何尚之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寔为津要【自夏口入沔泝流而上至襄阳，又泝流而上至汉中，故云通接雍梁。雍于用翻】由来旧镇，根基不易【夏口自吴以来为重镇】既有见城【见贤遍翻】浦大容舫，于事为便【守江之备，船舰为急，故以浦大容舫为便。舫甫妄翻】上从之。既而荆扬因此虚耗，尚之请复合二州【复扶人翻】上不许。戊子，省録尚书事。上恶宗室彊盛，不欲权在臣下，太傅义恭知其指，故请省之。上使王公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书【晋志曰：五曹尚书、一仆射、二令为八座。宋葢二仆射一令】令丞相义宣自为计。书未达，庚寅，修之入江陵，杀义宣，并诛其子十六人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谘议参军顔乐之等。超民兄弟应从诛，何尚之上言：「贼既遁走，一夫可擒；若超民反覆昧利，即当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曽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何尚之此言，为竺超民兄弟道地耳，要一遥翻】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为，于伪翻；藏，徂浪翻】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则与其余逆党无异。于事为重，上乃原之。秋七月丙申朔，日有食之。庚子，魏皇子▯生。辛丑，大赦，改元兴光。丙辰，大赦。八月甲戌，魏赵王深卒。乙亥，魏主还平城【是年夏，书魏主如隂山】冬十一月戊戍，魏主如中山，遂如信都。十二月丙子。
译《永初郡国志》及何承天的《安陆记》记载：江夏太守的治所原本在安陆，从此之后迁治所到夏口，如今鄂州治所在江夏县，就是那个地方。夏，音雅。罢免南蛮校尉，将其军营迁到建康。晋武帝曾在襄阳设置防南蛮校尉，东晋初年撤销，不久又设置在江陵。《水经注》说：南蛮校尉府在方城，从油口向东，军营相连，全是南蛮府的屯兵。校，音教。太傅刘义恭提议，让郢州治所设在巴陵，尚书令何尚之说：“夏口位于荆州和扬州之间，正对着沔水河口，连通雍州和梁州，确实是交通要道。从夏口进入沔水逆流而上到襄阳，再逆流而上到汉中，所以说连通雍州和梁州。雍，音用。这是历来旧有的重镇，根基不可轻易改变。夏口自吴国以来就是重镇。既然已有现成的城池，港口宽阔能容纳大船，对事务办理很方便。守江的防备，船舰最为紧急，所以认为港口宽阔能容大船很方便。舫，音甫妄。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荆州和扬州因此虚耗，何尚之请求重新合并两州。复，音扶人。皇上不答应。戊子日，撤销录尚书事。皇上厌恶宗室势力强盛，不希望权力落在臣下手中，太傅刘义恭知道他的意图，所以请求撤销。皇上让王公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通信。晋书职官志说：五曹尚书、一仆射、二尚书令为八座。宋代大概是二仆射一尚书令。命令丞相刘义宣自己拿主意。信还没送到，庚寅日，朱修之进入江陵，杀了刘义宣，并诛杀他的十六个儿子以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咨议参军颜乐之等人。竺超民的兄弟本应被诛杀，何尚之上奏说：“贼人既然逃跑，一个人就能擒获；如果竺超民反复无常贪图利益，就应当逮捕他。这不仅免除罪过，也可以要求不义之人。之，音贤遍。赏赐竺超民，他却没有这种意思，稍微足以通过过错看出仁爱。何尚之这话，是为竺超民兄弟开脱罢了。要，音遥。而且他为官府保全了城府，谨慎守护库藏。为，音于伪；藏，音徂浪。端正坐着等待捆绑，如今诛杀他的兄弟，就与其他逆党没有区别。对事情来说太严重，皇上于是赦免了他们。秋七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庚子日，魏国皇子出生。辛丑日，大赦天下，改元兴光。丙辰日，大赦。八月甲戌日，魏赵王拓跋深去世。乙亥日，魏主回到平城。这一年夏天，记载魏主到阴山。冬十一月戊戌日，魏主到中山，于是到信都。十二月丙子日。
还幸灵丘【灵丘县自汉以来属代郡，唐为蔚州】至温泉宫。庚辰，还平城。二年春，正月，魏车骑大将军乐平王防有辠，赐死【骑竒寄翻】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老。二月丙寅，以
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庆之固譲表，防数十上，又面自陈，乃至稽颡泣涕【上时掌翻，稽音启】上不能夺，听以始兴公就第，厚加给奉。顷之，上复欲用庆之【复扶又翻，下同】使何尚之徃起之。尚之累陈上意，庆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徃而复返【尚之不能固志，见一百二十六卷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尚之慙而止。辛巳，以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夏五月戊戌，以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壬戌，魏改元太安。甲子，大赦。甲申，魏主还平城【史亦不书所如之地】秋七月癸巳，立皇弟休祐为山阳王，休茂为海陵王。
休业为鄱阳王。丙辰，魏主如河西。雍州刺史武昌王浑【朱修之已赴江陵，栁元景又留建康，以浑刺雍州，雍于用翻】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备置百官，以为戱笑。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废浑为庶人，徙始安郡。上遣贠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寳诘责浑【散悉亶翻，骑竒寄翻，诘去吉翻】因逼令自杀，时年十七。丁亥，魏主还平城。诏祀郊庙，初设备乐，从前殿中曹郎荀万秋之议也【晋氏南渡草创，二郊无乐，宗庙虽有登歌，亦无二舞，及破苻坚得乐工，始有金石之乐，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南郊始设登歌，此所谓备乐，非能备雅乐，魏晋以来世俗之乐耳，顺帝升明二年王僧防所谓朝廷礼乐多违旧典，葢指此类】上欲削弱王侯，冬十月己未，江夏王义恭、竟陵王诞奏裁王侯车服噐用乐舞制度凡九事，上因讽有司奏増广为二十四条【听事不得南面坐，施帐并幡，蕃国官正冬不得徒跣登国殿，及夹侍国师传令及油防公主妃传令不得朱服，舆不得重防鄣扇不得雉尾槊毦不得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绛袄，平乗但马不得过二匹，胡伎不得防衣，舞妓正冬着袿衣不得庄面蔽花，正冬防不得剑，舞杯柈舞长蹻伎防舒丸剑博山伎縁大橦伎五案伎，自非正冬防奏舞曲不得舞，诸妃主不得着绲带信幡，非台省官悉用绛，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止宜上下官敬而已，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不得过银铜饰，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王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诸王子继体为王，婚葬吉凶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车舆非轺车不得油幢，平乗船皆平两头作露平形，不得拟象龙舟，悉不得朱油帐错，不得作五花及竪笋形】听事不得南向坐，剑不得为鹿卢形【晋灼曰：古长剑首以玉作井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内官长止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则不复追敬【长知两翻，复扶又翻】诏可。庚午，魏以辽西王常英为太宰。壬午，以太傅义恭领扬州刺史，竟陵王诞为司空领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宏为尚书令。是嵗，以故氐王杨保宗子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头，文徳之从祖兄也。元和虽杨氏正统【从才用翻，杨保宗氐王杨▯之子，故元和为杨氏正统】朝廷以其年幼才弱，未正位号，部落无定主。头先戍葭芦，母妻子弟并为魏所执【文帝元嘉二十年，魏克仇池，杨文徳败走，头母妻子弟为魏所执，当在是年；二十七年始使头戍葭芦】而头为宋坚守，无贰心【为于伪翻】雍州刺史王▯谟上言【雍于用翻，上时掌翻】请以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安辑其众，俟数年之后，元和稍长，使嗣故业。若元和才用不称【长知两翻，称尺证翻】便应归头，头能藩扞汉川，使无虏患。彼四千户荒州，殆不足惜。若葭芦不守，汉川亦无立理。上不从。
三年春正月庚寅，立皇弟休范为顺阳王，休若为巴陵王。戊戌，立皇子子尚为西阳王。壬子，纳右卫将军何瑀女为太子妃，瑀澄之曽孙也。甲寅，大赦。乙卯，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后辽西郡公朗之女
译皇上巡幸灵丘，抵达温泉宫。庚辰日，返回平城。二年春季，正月，北魏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防获罪，被赐死。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求退休。二月丙寅日，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奏表上了数十次，又当面陈述，甚至叩头流泪，皇上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听任他以始兴公的身份回到府第，优厚地供给俸禄。不久，皇上又想任用沈庆之，派何尚之前去征召他。何尚之多次陈述皇上的旨意，沈庆之笑着说：“沈公不会效命，何公去了又会返回。”何尚之感到惭愧，便停止了劝说。辛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夏季，五月戊戌日，任命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夏季，六月壬戌日，北魏改年号为太安。甲子日，大赦天下。甲申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秋季，七月癸巳日，立皇弟休祐为山阳王，休茂海陵王，休业为鄱阳王。丙辰日，北魏皇帝前往河西。雍州刺史武昌王刘浑与左右亲信撰写檄文，自封为楚王，改年号为永光，完备地设置百官，以此作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将这些手迹封存呈报。八月庚申日，废黜刘浑为平民，流放至始安郡。皇上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戴明宝责问刘浑，趁机逼迫他自杀，当时刘浑十七岁。丁亥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下诏祭祀天地宗庙，初次配备完备的乐舞，这是采纳前殿中曹郎荀万秋的建议。皇上想要削弱王侯的势力，冬季，十月己未日，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奏请裁减王侯的车马、服饰、器用、乐舞制度等共九项，皇上于是暗示有关部门奏请增加扩大为二十四条：听政不得面朝南坐，设置帷帐和幡旗，藩国官员在正冬时节不得赤脚登上国殿，以及夹侍国师传令以及油幢公主妃传令不得穿红色衣服，车舆不得重重遮蔽，障扇不得有雉尾，槊毦不得有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穿绛色袄，平乘但马不得超过两匹，胡伎不得穿防衣，舞妓在正冬时节穿袿衣不得化妆遮花，正冬时节不得佩剑，舞杯盘、舞长蹻、伎防舒丸、剑博山、缘大橦、五案等伎艺，除非正冬时节奏舞曲，否则不得舞蹈，诸妃主不得穿绲带信幡，非台省官员一律用绛色，郡县内史、相及封地内的官长对于其封君，既然不是在三公之位罢官，就不再追敬，不合称臣，只适宜上下官敬而已，诸镇常行车前后不得超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剑不得超过银铜装饰，诸王的女儿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王的妃子及封侯者的夫人出行，都不得有卤簿，诸王子继位为王，婚丧吉凶都依照诸国公侯的礼仪，不得与皇弟皇子相同，车舆如果不是轺车不得有油幢，平乘船都要平两头做成露平形，不得模仿龙舟，全都不得有朱油帐错，不得制作五花及竖笋形。听政不得面朝南坐，剑不得做成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地内的官长只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后就不再追敬。下诏批准。庚午日，北魏任命辽西王常英为太宰。壬午日，任命太傅刘义恭兼任扬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司空兼任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尚书令。这一年，任命已故氐王杨保宗的儿子杨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头是杨文德的堂兄。杨元和虽然是杨氏正统，朝廷因为他年幼才弱，没有正式确立他的位号，部落没有确定的首领。杨头先前戍守葭芦，母亲、妻子、儿子、弟弟都被北魏所俘获，而杨头为宋坚守，没有二心。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言，请求任命杨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以安抚辑结他的部众，等待几年之后，杨元和稍长，让他继承旧业。如果杨元和才用不称职，就应当归附杨头，杨头能够藩屏扞卫汉川，使没有虏患。那四千户的荒凉州郡，几乎不值得吝惜。如果葭芦不能守住，汉川也没有立足的道理。皇上没有听从。三年春季，正月庚寅日，立皇弟休范为顺阳王，休若巴陵王。戊戌日，立皇子刘子尚为西阳王。壬子日，纳右卫将军何瑀的女儿为太子妃，何瑀是何澄的曾孙。甲寅日，大赦天下。乙卯日，北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皇后是辽西郡公冯朗的女儿。
也【冯朗降魏，见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九年】朗为秦、雍二州刺史【雍，于用翻】坐事诛，后由是没入宫【为冯后专魏政张本】二月丁巳，魏主立子▯为皇太子，先使其母李贵人条记所付托兄弟，然后依故事赐死。甲子，以广州刺史宗慤为豫州刺史。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籖前直叙所论之事，置典籖以主之。宋世诸皇子为方镇者，多幼时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籖【近，其靳翻】典籖之权稍重，至是虽长王临藩【长，知两翻】素族出镇，典籖皆出纳教命，执其枢要，刺史不得专其职任。及慤为豫州，临安吴喜为典籖【吴，分余杭为临水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临安，属吴兴郡】慤刑政所施，喜毎多违。执慤大怒曰：“宗慤年将六十，为国竭命【为，于伪翻】正得一州如斗大【正，一作止】不能复与典籖共临之。”喜稽颡流血乃止【复，扶又翻；稽，音启】丁零数千家匿井陉山中为盗【陉，音刑】魏选部尚书陆真【初学记，汉成帝置列曹尚书四人，其一曰常侍曹，光武改常侍曹曰吏部，主选举，灵帝改吏部为选部，后魏初有殿中、乐部、驾部、南部、北部五尚书，选部尚书葢此时方置】与州郡合兵讨灭之。闰月戊午，以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阳尹。癸酉，鄱阳哀王休业卒。太傅义恭以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子尚有宠，将避之，乃辞扬州。秋七月，解义恭扬州。丙子，以子尚为扬州刺史。时荧惑守南斗，上废西州旧馆，使子尚移治东城以厌之【厌，于叶翻，又于琰翻；斗，杨州分故厌之】扬州别驾从事沈懐文曰：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徳。今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懐文懐逺之兄也。八月，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击伊吾，克其城，大获而还【李寳以伊吾敦煌降魏，寳既入朝，伊吾复叛，故击之。尉纡勿翻，还从宣翻，又如字】九月壬戌，以丹阳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冬十月甲申，魏主还平城【亦不书所如之地】丙午，太傅义恭进位太宰，领司徒。十一月，魏以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刺史，更赐爵陇西王【更工衡翻】贺上言：“今北虏游魂，南冦负险，疆埸之间，犹须防戍【埸音亦】臣愚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其坐▯盗及过误应入死者，皆可原宥，讁使守邉，则是已断之体，受更生之恩，徭役之家，蒙休息之恵。”魏髙宗从之。久之，谓羣臣曰：“吾用贺言，一嵗所活不少【少诗沼翻】増戍兵亦多。卿等人人如贺，朕何忧哉？”防武邑人石华告贺谋反【武邑县，前汉属信都，后汉属安平，晋武帝分立武邑郡，至隋唐为武邑、武彊、衡水三县地】有司以闻，帝曰：“贺竭诚事国，朕为卿等保之【为于伪翻】无此明矣，命精加讯騐。华果引诬【自引服诬告之罪】帝诛之，因谓左右曰：“以贺忠诚，犹不免诬谤，不及贺者，可无慎哉。”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伦弃郡奔魏【按沈约志，濮阳、新平皆属兖州，而不载治所，葢侨郡也。新平郡又明帝防始七年立，当考。又按五代志，鄄城县旧置濮阳郡，濮博木翻】上欲移青、冀二州倂镇歴城，议者多不同。青、冀二州刺史垣防之曰：“青州北有河济【济子礼翻】又多陂泽，非虏所向。毎来冦掠，必由歴城。二州并镇，此经逺之略也。北又近河，归顺者易【近其靳翻，易以豉翻】近息民患，逺申主威，安邉之上计也。”由是遂定【青州本治东阳，冀州治歴城，今并为一镇】元嘉中官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无利【言铸一钱之费适当一钱之用，无羸利也】故民不盗铸。及上即位，又铸孝建四铢，形式薄小，轮郭不成【钱外圎为轮，内方为郭】于是盗铸者众，杂以铅锡，翦凿古钱，钱转薄小，守宰不能禁，坐死免者相继，盗铸益甚，物价踊贵，朝廷患之。去嵗春，诏钱薄小无轮郭者悉不得行，民间喧扰。是嵗，始兴郡公沈庆之建议，以为宜听民铸钱，郡县置钱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乐音洛】平其凖式，去其杂伪【去羌吕翻】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
译冯朗投降魏国（见第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九年），冯朗担任秦、雍二州刺史，因犯罪被杀，后来因此没入宫中（为冯太后专断魏国朝政埋下伏笔）。二月丁巳，魏主立儿子拓跋宏为皇太子，先让他的母亲李贵人逐条记下托付给兄弟们的话，然后依照旧例赐死。甲子，任命广州刺史宗慤为豫州刺史。旧例，府州辖区内处理事务，都在签牌前直接陈述所论之事，设置典签来主管。宋朝皇子担任地方长官的，大多年幼，主官都由亲近左右担任典签，典签的权力逐渐加重，至此即使是成年亲王出镇地方，素族出镇，典签都出纳教令，掌握关键，刺史不能专断其职任。等到宗慤担任豫州刺史，临安人吴喜担任典签，宗慤施行的刑罚政令，吴喜每每多有违背。执掌者宗慤大怒说：“宗慤年纪将近六十，为国家竭尽忠诚，才得到一个如斗大的州，不能再和典签共同治理。”吴喜叩头流血才停止。丁零数千家隐藏在井陉山中做盗贼，魏国选部尚书陆真与州郡合兵讨灭他们。闰月戊午，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阳尹。癸西，鄱阳哀王刘休业去世。太傅刘义恭因为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受宠，打算避开他，于是辞去扬州职务。秋七月，解除刘义恭扬州职务。丙子，任命刘子尚为扬州刺史。当时火星守在南斗星，皇上废除西州旧馆，让刘子尚移治东城以厌胜它。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说：天道显示变异，应当以德行回应。现在虽然空出西州，恐怕没有益处。皇上不听从沈怀文，沈怀文是沈远之的兄长。八月，魏国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攻打伊吾，攻克其城，大获战利品而还。九月壬戌，任命丹阳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冬十甲申，魏主回到平城。丙午，太傅刘义恭进位太宰，兼任司徒。十一月，魏国任命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刺史，改赐爵位陇西王。源贺上言：“现在北方胡虏游荡，南方寇贼凭借险要，边疆之间，还需要防守戍守。臣愚以为，除非是大逆不道、赤手空拳杀人，那些因盗窃及过失应判死刑的，都可以宽恕，罚他们守边，这样就是已断绝的生命，受到再生的恩惠，服役的家庭，蒙受休息的恩惠。”魏高宗听从了他。很久以后，对群臣说：“我采用源贺的话，一年所救活的人不少，增加戍兵也很多。你们人人像源贺，我还有什么担忧呢？”恰逢武邑人石华告发源贺谋反，有关部门上报，皇帝说：“源贺竭诚侍奉国家，我为你们担保，没有这事是明显的，命令仔细审讯验证。石华果然承认诬告之罪，皇帝杀了他，于是对左右说：“因为源贺忠诚，尚且不免被诬陷诽谤，不及源贺的人，能不谨慎吗？”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倫弃郡投奔魏国。皇上想迁移青、冀二州合并镇守历城，议论者大多不同意。青、冀二州刺史垣护之说：“青州北有黄河、济水，又多池塘沼泽，不是胡虏所向往的。每次来侵犯掠夺，必定经过历城。二州合并镇守，这是长远的策略。北边又靠近黄河，归顺的人容易，近处平息百姓祸患，远处宣扬君主威严，是安定边境的上策。”因此最终确定。元嘉年间官府铸造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相同，费用没有利润，所以百姓不盗铸。等到皇上即位，又铸造孝建四铢，形式薄小，轮郭不完整，于是盗铸的人众多，掺杂铅锡，剪凿古钱，钱越来越薄小，守宰不能禁止，因罪死免的相继不断，盗铸更加严重，物价飞涨，朝廷担忧。去年春天，诏令钱薄小无轮郭的全部不得流通，民间喧扰。这一年，始兴郡公沈庆之建议，认为应当允许百姓铸钱，郡县设置钱署，愿意铸钱的百姓都居住在署内，统一标准，去除杂伪，去年春天所禁止的新品一时施用，现在铸造都依照这个规格，万税三千，严格检查盗铸。
【检，柬也，勘察也】丹阳尹顔竣驳之【竣，七伦翻；驳，多角翻】以为五铢轻重定于汉世【汉武帝元狩五年行五铢钱】魏晋以降，莫之能改，诚以物货既均，改之伪生故也。今云去春所禁一时施用，若巨细摠行而不从公铸，利已既深，情伪无极，私铸翦凿尽不可禁，财货未赡，大钱已竭，数嵗之间，悉为尘土矣。今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须防自止，不足以垂圣虑。唯府藏空匮，实为重忧【藏，徂浪翻，下同】今纵行细钱，官无益赋之理，百姓虽赡【赡，昌艳翻】无解官乏，唯简费去华【去，羌吕翻】专在节俭，求赡之道，莫此为贵耳。议者又以为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竣曰：议者以为官藏空虚，宜更改铸，天下铜少，宜减钱式，以救交弊【官藏空虚，无钱以赡用，而天下铜少，又无以铸钱，是交弊也。议者縁此欲改铸小钱以救之，少，诗沼翻】赈国舒民【赈，富也，又举救也，舒，缓也，寛也，赈，津忍翻】愚以为不然，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而民间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严立禁而利深难絶，不一二年，其弊不可复救【言不待一二年而弊甚也，复，扶又翻】民惩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间必生纷扰，逺利未闻切。患猥及富商得志，贫民困窘。此皆甚不可者也。乃止【窘渠陨翻】魏定州刺史髙阳许宗之，求取不节。深泽民马超谤毁宗之【深泽县前汉属涿郡，后汉属安平，晋以来属博陵郡，后魏博陵郡属定州，唐以博陵郡为定州，后分定州置祁州，深泽县属焉】宗之殴杀超【殴乌口翻，击也】恐其家人告状，上超诋讪朝政【上时掌翻】魏髙宗曰：“此必妄也【魏字衍】朕为天下主，何恶于超而有此言【恶乌路翻】必宗之惧罪诬超，案验果然，斩宗之于都南。金紫光禄大夫顔延之卒。延之子竣贵重，凡所资供【供居用翻】延之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常乗羸牛笨车【笨部本翻，竹里也，一曰不精也】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导从之次第曰卤簿，屛必郢翻】常语竣曰：“吾平生不憙见要人【语牛倨翻，憙许记翻】今不幸见汝。竣起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久乎【物忌盛满，顔竣之祸，其父知之矣】竣丁父忧【丁当也，郭璞曰值也】裁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上时掌翻】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明寳抱竣登车，载之郡舍【之徃也，郡舍丹阳尹廨也】赐以布衣一袭絮以防纶，遣主衣就衣诸体【主衣主御衣服，唐尚衣奉御之职也，就衣于既翻】
译“检”意为“柬”，即勘察。丹阳尹颜竣驳斥这一提议，认为五铢钱的轻重标准在汉代就已确定，自魏晋以来，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确实是因为物资货价已经均衡，一旦改动就会滋生伪币的缘故。现在说去春所禁止的只是暂时施用，如果大小钱币都通行而不听从官府铸造，私利已经深厚，人情伪诈没有穷尽，私下铸造、剪凿钱币的行为完全无法禁止，财物尚未充足，大钱已经耗尽，几年之间，（钱币）都会化为尘土。如今新禁令刚刚施行，规格样式尚未统一，必须防止自行停止，这不足以让圣上忧虑。只有府库空虚匮乏，确实是重大的忧患。现在即使允许通行小钱，官府也没有增加赋税的道理，百姓虽然富足，也无法解决官府的匮乏，只有精简费用、去除奢华，专门在于节俭，寻求富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议论的人又认为铜越来越难得，想要铸造二铢钱。颜竣说：议论的人认为官府仓库空虚，应当更改铸造，天下铜少，应当减少钱币规格，以挽救两方面的弊端，救济国家、宽缓百姓。我认为不是这样，现在铸造二铢钱任其通行，新钱细小，对官府没有解决匮乏的作用，而民间奸诈巧伪之风大盛，天下的货物将会破碎殆尽，空自严厉设立禁令，但利诱深厚难以断绝，不到一两年，其弊端就不可再挽救了。百姓因大钱更改而受惩，又畏惧近日的新禁令，市井之间必然产生纷扰，长远利益未曾听闻，切身的祸患却已波及，富商得志，贫民困窘。这些都是非常不可取的。于是作罢。魏定州刺史高阳许宗之，索取无度。深泽民马超诽谤诋毁许宗之，许宗之殴打马超致死，恐怕马超家人告状，便上报说马超诋毁朝政。魏高宗说：“这一定是诬妄之词。我作为天下君主，有什么对不起马超而让他这样说？一定是许宗之惧怕获罪而诬陷马超。”查办验证果然如此，在都城南面斩了许宗之。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去世。颜延之的儿子颜竣地位尊贵，凡是颜竣提供的物资供给，颜延之一概不接受，穿着布衣，住在茅屋，清静简朴如旧。经常乘坐瘦弱的牛拉着笨拙的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躲藏在道路旁边。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现在不幸见到了你。”颜竣建造宅第，颜延之对他说：“好好建造，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颜延之曾经早上去拜访颜竣，看见宾客挤满门庭，颜竣还没有起床，颜延之生气地说：“你出身于粪土之中，上升到云霞之上，竟然骄傲到如此地步，难道能长久吗？”颜竣遭遇父亲丧事，刚过一个月，就被起用为右将军、丹阳尹，职务如故。颜竣坚决推辞，奏表上了十次，皇上不允许，派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着颜竣登上车，载他到郡府官舍。赐给他一套布衣和絮棉，派遣主管御衣的官员为他穿上衣服。
大明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改元大赦。壬戌，魏主畋于崞山【崞山在雁门郡崞县，崞古博翻】戊辰，还平城。魏以渔阳王尉眷为太尉録尚书事【尉纡勿翻】二月，魏人寇兖州，向无盐，败东平太守南阳刘胡【无盐县自汉以来属东平郡，败补迈翻】诏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将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将水军，向彭城，以御之【率所律翻，将即亮翻，骑竒寄翻】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比至【比必利翻，及也】魏兵已去。先是，羣盗聚任城荆榛中，累世为患，谓之任榛【先悉荐翻，任音壬，任城县前汉属东平郡，后汉分为任城国，后遂为郡，宋省郡为任城县，属髙平郡】申坦请回军讨之，上许之。任榛闻之，皆逃散。时天旱，人马渴乏，无功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安都、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当诛，羣臣为请莫能得【为于伪翻】沈庆之抱坦哭于市曰：“汝无辠而死，我哭汝于市，行当就汝矣。”有司以闻，上乃免之。三月庚申，魏主畋于松山。己巳，还平城。魏主立其弟新成为阳平王。上自即吉之后【三年之防既除而即吉】奢淫自恣，多所兴造。丹阳尹顔竣以藩朝旧臣【上为藩王时，竣为僚佐，是藩朝旧臣也，晋宋之间郡曰郡朝，府曰府朝，藩王曰藩朝，宋武帝为宋王，齐髙帝为齐王时曰霸朝，朝直遥翻，下同】数恳切諌争【数所角翻，争则迸翻】无所回避。上浸不恱。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居中永执朝政，而所陈多不纳，疑上欲踈之，乃求外出以占上意。夏六月丁亥，诏以竣为东扬州刺史，竣始大惧【为帝杀竣张本】癸卯，魏主如隂山。雍州所统多侨郡县【雍于用翻，下同】刺史王▯谟上言，侨郡县无有境土，新旧错乱，租课不时，请皆土断【断丁乱翻】秋七月辛未，诏并雍州三郡十六县为一。郡郡县流民不愿属籍【属土著之籍也】讹言▯谟欲反。时栁元景宗彊，羣从多为雍部二千石【栁元景河东解人，南徙侨居于雍部，羣从，羣从兄弟，从才用翻】乗声皆欲讨▯谟。▯谟令内外晏然，以解众惑，驰使啓上，具陈本末【使防吏翻】上知其虚，遣主书吴喜抚慰之【主书，后汉尚书令史之职，汉尚书曹有主书令史二十一人，江左以来中书省有主书】且报曰：“七十老公，反欲何求？君臣之际，足以相保，聊复为笑，伸卿眉头耳【复扶又翻】▯谟性严，未尝妄笑，故上以此戱之。八月己亥，魏主还平城。甲辰，徙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诞为南兖州刺史，以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初，髙祖遗诏以京口要地，去建康宻迩，自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之。延孙之先虽与髙祖同源，而髙祖属彭城，延孙属莒县【南史延孙传作吕县，吕县属彭城郡，而莒县属东莞郡，详而考之，吕县为是，彭城吕二县并属彭城郡，延孙与帝室同源同郡，特异县耳】从来不序昭穆【昭读如字】上既命延孙镇京口，仍诏与延孙合族，使诸王皆序长幼【长知两翻】上闺门无礼，不择亲疎尊卑，流闻民间，无所不至。诞寛而有礼，又诛太子劭、丞相义宣，皆有大功【诞起兵讨劭，见上卷文帝元嘉三十年，劝止上迎义宣事见上】人心窃向之。诞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上由是畏而忌之，不欲诞居中，使出镇京口，犹嫌其逼，更徙之广陵【南兖州时治广陵】以延孙腹心之臣，使镇京口以防之【为帝讨诞张本】魏主将东廵，冬十月，诏太宰常英起行宫于辽西黄山【魏收地形志，辽西郡肥如县有黄山】十二月丁亥，更以顺阳王休范为桂阳王【休范孝建三年封顺阳王，更工衡翻】
二年春正月丙午朔，魏设酒禁，酿酤饮者皆斩之【酿者酤者饮者皆斩】吉凶之防，听开禁有程日。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鬪及议国政，故禁之。増置内外▯官，伺察诸曹及州镇【魏自道武帝以来有▯官，今増其员，伺相吏翻】或微服杂乱于府寺间，以求百官过失，有司穷治讯掠取服【治直之翻】百官▯满二丈者皆斩。又増律七十九章。乙卯，魏主如广▯温泉宫，遂廵平州【魏平州之地止辽西北平二郡】庚午，至
译大明元年春正月辛亥初一，改年号，大赦天下。壬戌日，北魏皇帝在崞山打猎。戊辰日，返回平城。北魏任命渔阳王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二月，北魏军队侵犯兖州，进逼无盐，击败了东平太守南阳人刘胡。朝廷下诏派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率领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率领水军，开赴彭城，以抵御北魏军队。两军都接受徐州刺史申坦的节制调度，等到他们到达时，北魏军队已经撤退。在此之前，群盗聚集在任城的荆榛丛中，世代为患，被称为“任榛”。申坦请求回师讨伐他们，皇上准许了。任榛听说后，都逃散离去。当时天旱，人马渴乏，无功而返。薛安都、沈法系被免职但保留官职，申坦应当被处死，群臣为他求情都不能成功。沈庆之抱着申坦在街市上哭道：“你没有罪却死，我在街市上哭你，不久也将去陪你了。”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皇上于是免除了申坦的死罪。三月庚申日，北魏皇帝在松山打猎。己巳日，返回平城。北魏皇帝封他的弟弟新成为阳平王。皇上自从守丧期满除服之后，奢侈淫逸，自我放纵，大兴土木。丹阳尹颜竣因为是藩王府的旧臣，多次恳切地劝谏争辩，无所回避。皇上渐渐不高兴。颜竣自认为才能足以匡正时局，皇上的恩宠旧情无人可比，应当居中永远执掌朝政，然而他所陈述的多不被采纳，怀疑皇上想要疏远他，于是请求外任以试探皇上的心意。夏六月丁亥日，下诏任命颜竣为东扬州刺史，颜竣这才非常恐惧。癸卯日，北魏皇帝前往阴山。雍州所管辖的多为侨置郡县，刺史王玄谟上言，侨置郡县没有固定的疆土，新旧混杂混乱，租税课役不能按时征收，请求都实行土断。秋七月辛未日，下诏将雍州三个郡十六个县合并为一个。郡县流民不愿编入土著户籍，讹传王玄谟想要谋反。当时柳元景家族势力强大，众多堂兄弟多担任雍州地区的二千石高官，乘着谣言都想讨伐王玄谟。王玄谟命令内外安定，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快马派使者向皇上启奏，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皇上知道这是虚妄，派遣主书吴喜去抚慰他，并且回复说：“七十岁的老公，反叛想要什么？君臣之间，足以互相保全，姑且以此开玩笑，舒展你的眉头罢了。”王玄谟性格严肃，不曾随便笑，所以皇上以此戏弄他。八月己亥日，北魏皇帝返回平城。甲辰日，调任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南兖州刺史，任命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起初，高祖遗诏规定京口是重要之地，距离建康很近，如果不是宗室近亲，不得镇守那里。刘延孙的祖先虽然与高祖同源，但高祖属于彭城，刘延孙属于莒县，从来不排列昭穆次序。皇上既然命令刘延孙镇守京口，又下诏与刘延孙合族，让诸王都按长幼排序。皇上后宫没有礼法，不区分亲疏尊卑，流言传到民间，无所不至。刘诞宽厚而有礼，又诛杀太子刘劭、丞相刘义宣，都有大功，人心暗中归向他。刘诞多聚集有才能力量的人，储备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皇上因此畏惧并忌恨他，不想让刘诞留在京城，让他出镇京口，还嫌他逼近，又将他调往广陵。因为刘延孙是心腹之臣，让他镇守京口以防备刘诞。北魏皇帝将要东巡，冬十月，下诏让太宰常英在辽西黄山修建行宫。十二月丁亥日，改封顺阳王刘休范为桂阳王。
二年春正月丙午初一，北魏实行酒禁，酿酒、卖酒、饮酒的人都处斩。吉凶丧祭之事，允许开禁，有规定的日期。北魏皇帝因为士民多因酒引发斗殴以及议论国政，所以禁止饮酒。增加设置内外御史官，监视察举各曹及州镇。有时微服混迹于官府寺庙之间，以求取百官的过失，有关部门穷究治罪，拷打逼供使其认罪。百官赃物满二丈的都处斩。又增加律法七十九章。乙卯日，北魏皇帝前往广宁温泉宫，于是巡视平州。庚午日，到达
黄山宫。二月丙子，登碣石山观沧海。戊寅，南如信都，畋于广川【广川县前汉属广川国，后汉属清河郡，晋属勃海郡，魏收地形志属长乐郡，长乐即信都也。五代志曰北齐废广川入枣彊。刘昫曰隋于旧县东八十里置新县，寻改为长河县，属徳州】乙酉，以金紫光禄大夫禇湛之为尚书左仆射。丙戌，建平宣简王宏以疾解尚书令。三月丁未卒。丙辰，魏髙宗还平城，起太华殿【郦道元曰魏太和十六年破太华安昌诸殿，造太极殿东西堂及朝堂】是时，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説帝大起宫室【説输芮翻】中书侍郎髙允諌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防【朝直遥翻】西堂温室足以宴息，紫楼足以临望。纵有修广，亦宜驯致【易曰驯致其道，向秀曰驯从也，程愿曰驯谓习习而渐至于盛，驯似遵翻】不可仓猝。今计所当役凡二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胜音升】此陛下所宜留心也。帝纳之。允好切諌，朝廷事有不便，允輙求见，帝常屏左右以待之【好呼到翻，屏必郢翻，屏左右者欲其言无不尽】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羣臣莫知其所言语，或痛切，帝所不忍闻，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时有上事为激讦者，帝省之【上时掌翻讦居谒翻省悉景翻】谓羣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何不作书于众中諌之，而于私室屏处諌者【屏蔽也屏处隠蔽之处屏必郢翻】岂非不欲其父之恶彰于外邪？至于事君，何独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諌，欲以彰君之短，明己之直，此岂忠臣所为乎？如髙允者，乃忠臣也。朕有过，未尝不面言，至有朕所不堪闻者，允皆无所避。朕知其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允所与同征者游雅等【征允等见一百二十二卷文帝元嘉八年】皆至大官封侯，部下吏至刺史二千石者亦数十百人【部下吏谓中书之吏尝事允在部下者】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魏世祖神防四年允征拜中书博士领著作郎至是年二十五年耳】帝谓羣臣曰：“汝等虽执弓刀在朕左右，徒立耳【言徒能侍立而不能规谏】未尝有一言规正，唯伺朕喜悦之际【伺相吏翻】祈官乞爵。今皆无功而至王公，允执笔佐我国家数十年，为益不小，不过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书令【上云二十七年不徙官意允拜中书令不在是年】时魏百官无禄，允常使诸子樵采以自给。司徒陆丽言于帝曰：“髙允虽蒙宠待，而家贫，妻子不立【立成也置也建也谓不能建置家业也】帝曰：“公何不先言？今见朕用之，乃言其贫乎？”即日至允第，惟草屋数间，布被緼袍【孔安国曰緼枲着也谓杂用枲麻以着袍礼记曰緼为袍郑康成注曰緼旧絮也又乱麻緼于粉翻】厨中盐菜而已。帝叹息，赐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长子悦为长乐太守【乐音洛守手又翻】允固辞不许。帝重允，常呼为令公而不名。游雅常曰：“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卓茂字子康刘寛字文饶】▯心者或不之信【▯补典翻】余与髙子游处四十年【处，昌吕翻】未尝见其喜愠之色【愠，于问翻】乃知古人为不诬耳。髙子内文明而外柔顺，其言呐呐不能出口【呐，如悦翻，又奴劣翻，呐呐，言缓也】昔崔司徒尝谓余云：「髙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以为然。及司徒得辠，起于纎微，诏指临责，司徒声嘶股栗，殆不能言【嘶，先齐翻，声破曰嘶】宗钦已下伏地流汗，皆无人色，髙子独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辩，音韵髙亮，人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神耸【事见一百二十五卷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为，于伪翻】此非所谓矫矫者乎？宗爱方用事，威振四海，尝召百官于都坐【魏有都坐大官，魏之都坐犹唐之朝堂也，或曰都坐尚书，都坐即唐之政事堂坐，徂卧翻】王公已下皆趋庭望拜，髙子独升阶长揖。由此观之，汲长孺可以卧见卫青，何抗礼之有【言以髙允之揖宗爱观之，则汲黯可以卧见卫青与之抗礼未为
译黄山宫。二月丙子日，登上碣石山观看大海。戊寅日，向南前往信都，在广川打猎。乙酉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丙戌日，建平宣简王元宏因病解除尚书令职务。三月丁未日，元宏去世。丙辰日，魏高宗回到平城，修建太华殿。当时，给事中郭善明性情谄媚巧诈，劝说皇帝大兴土木建造宫室。中书侍郎高允劝谏说：“太祖起初建立都城，所营造建设的必定利用农闲时节，何况建国已经很久，永安前殿足以用来朝会，西堂温室足以用来宴饮休息，紫楼足以用来登高望远。即使有修缮扩建，也应当循序渐进，不可仓促行事。现在计算应当服役的共两万人，老弱提供粮饷，人数又要加倍，预计半年可以完工。一个农夫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何况四万人的劳役耗费，哪里说得尽呢？这是陛下应当留心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允喜欢直言极谏，朝廷事务有不妥当的，高允就请求觐见，皇帝常常屏退左右侍从来等待他。有时从早到晚，有时连续几天不出来，群臣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有时言辞痛切，是皇帝不忍心听的，命令左右扶他出去，但最终还是善待他。当时有上书激切揭发他人的人，皇帝阅览后对群臣说：“君父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在众人面前劝谏，而在私室隐蔽处劝谏呢？难道不是不想让父亲的恶行显露在外吗？至于侍奉君主，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君主有得失，不能当面陈述，却上表公开劝谏，想要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为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忠臣。我有过错，他未曾不当面指出，甚至有我不堪听闻的，高允都无所回避。我知道自己的过错，而天下人不知道，这难道不叫忠吗？”高允一同被征召的游雅等人，都做到了大官封侯，部下官吏做到刺史、二千石的也有数十百人，而高允做了二十七年郎官没有升迁。皇帝对群臣说：“你们虽然手持弓刀在我左右，只是徒然站立，未曾有一句规劝纠正的话，只等待我喜悦的时候，祈求官职爵位。现在都无功而做到王公，高允执笔辅佐我国家数十年，贡献不小，不过是个郎官，你们自己不感到羞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当时魏国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让儿子们砍柴采集来自给自足。司徒陆丽对皇帝说：“高允虽然蒙受宠信待遇，但家里贫穷，妻子儿女无法自立。”皇帝说：“你为什么不早说？现在看到我任用他，才说他贫穷吗？”当天就到高允家，只有几间草屋，布被乱麻袍，厨房里只有盐和菜而已。皇帝叹息，赐帛五百匹，粟一千斛，任命长子高悦为长乐太守。高允坚决推辞不被允许。皇帝看重高允，常称呼他为令公而不叫名字。游雅常说：“前史称赞卓子康、刘文饶的为人，心里的人或许不相信。我和高子相处四十年，未曾见他喜怒的脸色，才知道古人没有欺骗。高子内里文明而外表柔顺，说话迟钝不能出口。从前崔司徒曾对我说：‘高生才华丰富博学，是一代佳士，所缺乏的是刚正的风节。’我也认为是这样。等到司徒获罪，起因于细微之处，诏书指责，司徒声音嘶哑双腿颤抖，几乎不能说话，宗钦以下伏地流汗，都面无血色，高子独自陈述事理，辩明是非，言辞义理清晰辩驳，音韵高亮，君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精神振奋。这不是所谓的刚正吗？宗爱正掌权，威震四海，曾召百官于都坐，王公以下都快步上庭望拜，高子独自登阶长揖。由此看来，汲长孺可以卧见卫青，有什么抗礼的呢？”
过也，汲黯字长孺，抗礼事见十九卷汉武帝元朔五年】此非所谓风节者乎？夫人固未易知【易，以防翻】吾既失之于心，崔又漏之于外【▯之于言，则是漏之于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恸于鲍叔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致恸，葢感其知已之深】乙丑，魏东平成王陆俟卒。夏四月甲申，立皇子子绥为安陆王。帝不欲权在臣下，六月戊寅，分吏部尚书置二人【吏部】
译过错啊，汲黯字长孺，抗礼之事见于第十九卷汉武帝元朔五年】这难道不是所说的风骨节操吗？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易，读作“以”】我既然在心里失去了他，崔又在外表上泄露了他【〇在言语上泄露，就是在外表上泄露】这正是管仲对鲍叔牙悲痛的原因【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牙。”致恸，大概是感激他了解自己之深】乙丑日，魏东平成王陆俟去世。夏季四月甲申日，立皇子拓跋子绥为安陆王。皇帝不希望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六月戊寅日，将吏部尚书一职分为两人担任【吏部】
【尚书掌铨选，以其权重，江左谓之大尚书，言其位任与诸曹殊絶也。今置二人以分其权】以都官尚书谢庄、度支尚书吴郡顾觊之为之【汉置六曹尚书，中都官曹主水火盗贼事，魏晋省，宋复置，隋改都官为刑部，尚书改度支为民部，尚书唐避太宗讳，改民部为戸部，度徒洛翻，觊音冀，下同】又省五兵尚书【曹魏置五兵尚书，隋改曰兵部尚书】初，晋世散骑常侍选望甚重【上之所遴简为选，时之所瞻属为望，散悉亶翻，骑竒寄翻】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散悉但翻】用人渐轻。上欲重其选，乃用当时名士，临海太守孔觊、司徒长史王彧为之【彧于六翻】侍中蔡兴宗谓人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为轻重，人心岂可变邪？」既而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言选部贵重，与前时无以异也，选部须绢翻，复扶又翻】觊，琳之之孙【孔琳之事桓▯，不务迎合，谏其废钱用谷帛复肉刑】彧，谧之兄孙，兴宗、廓之子也【王谧识武帝于龙潜，蔡廓以方直着于宋初】
裴子野论曰：「官人之难，先王言之尚矣【书臯陶曰：在知人。禹曰：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周礼始于学校【校，戸敎翻】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后贡于王庭【六事，周之六卿也】其在汉家，州郡积其功能，五府举为掾属【掾，以绢翻】三公参其得失，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阅者众【阅，更歴也】故能官得其才，鲜有败事【鲜，息浅翻】魏晋易是所失，▯多【▯，大也】夫厚貌深衷，险如谿壑，择言观行，犹惧弗周，况今万品千群，俄折乎一面【行，下孟翻；下戒行同。折，之列翻；断也。一面，一觌面之顷也】庻僚百位，专断于一司【一司，谓选部。断，丁乱翻】于是嚣风遂行，不可抑止【嚣风，谓喧竞之风】干进务得，兼加谄凟【易大传曰：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凟】无复防耻之风，谨厚之操，官邪国败【左传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复，扶又翻】不可纪纲，假使龙作纳言【尚书，古之纳言也】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尧典曰：平章百姓。孔注曰：百姓，百官。平和章明，不可必言，不可必致也。治，直吏翻】况后之官人者哉！孝武虽分曹为两【谓吏部置两尚书】不能反之于周汉，朝三暮四，其庸愈乎【庄子曰：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喜。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
丙申，魏主畋于松山。庚午，如河西。南彭城民髙阇【晋氏南渡侨立南彭城郡于晋陵界，阇视遽翻】沙门昙标以妖妄相扇【昙，徒含翻；妖，于遥翻】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作乱，立阇为帝。事觉，甲辰，皆伏诛，死者数十人。于是下诏沙汰诸沙门，设诸科禁，严其诛坐。自非戒行精苦，并使还俗【行，下孟翻】而诸尼多出入宫掖，此制竟不能行。中书令王僧达，幼聪警，能文而跌荡不拘【跌，徒结翻；荡，徒浪翻；不拘，言其不拘常检也】帝初践阼，擢为仆射，居顔、刘之右【顔竣、刘延孙，帝之腹心也】自负才地【地，谓门地】谓当时莫及，一二年间即望宰相。既而迁防军，怏怏不得志【怏，于两翻】累啓求出，上不悦，由是稍稍下迁。五嵗七徙【七徙，官也】再被弹削。僧逹既耻且怨，所上表奏辞防抑扬，又好非议朝政【上，时掌翻；好，呼到翻；朝，直遥翻】上已积愤怒，路太后兄子尝诣僧达，趋升其榻，僧达令舁弃之【路太后兄庆之，尝为王氏门下驺，故僧达麾其子舁音余，又羊茹翻，对举也。孔光屈身于董贤以保其禄位，人以为谄；王僧达抗意于路琼之以杀其身，人以为躁逺小人不恶而严君子葢必有道也】太后大怒，固邀上令必杀僧达。防髙阇反，上因诬僧达与阇通谋。八月丙戌，收付廷尉，赐死。
沈约论曰：夫君子小人类物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称尺证翻】是以太公起屠钓为周师傅説，去板筑为殷相【太公屠牛于朝歌，钓于渭滨，周文王迎以为师傅説；筑于傅岩之野，殷髙宗求以为
译尚书掌管官员的选拔，因为权力重大，江东地区称他为大尚书，是说他的职位责任与其他各曹尚书截然不同。现在设置两名尚书来分割他的权力，任命都官尚书谢庄、度支尚书吴郡人顾觊之担任此职。汉朝设置六曹尚书，中都官曹主管水火盗贼事务，魏晋时期废除，刘宋恢复设置，隋朝将都官改为刑部，尚书将度支改为民部，唐朝避太宗讳，将民部改为户部。又废除五兵尚书。起初，晋朝时散骑常侍的选拔声望非常显赫，与侍中没有区别，后来职务闲散，用人逐渐轻视。皇上想提高其选拔标准，于是任用当时的名士，临海太守孔觊、司徒长史的王彧担任此职。侍中蔡兴宗对人说：“选曹重要且权重，常侍闲散清淡，用名望来改变而不改变实质，虽然皇上的本意是想调整轻重，人心难道能改变吗？”不久，常侍的选拔又变得低微，选部的尊贵与前时无异。孔觊是孔琳之的孙子，王彧是王谧的兄孙，蔡兴宗是蔡廓的儿子。
裴子野评论说：“选拔人才的困难，先王早就说过了。《尚书》中皋陶说：在于了解人。禹说：只有皇帝觉得这很难，了解人则明智，能任用官员。《周礼》始于学校，在州里讨论，告知六卿，然后推荐给朝廷。在汉朝，州郡积累其功绩能力，五府举荐为掾属，三公参酌其得失，尚书奏报天子，一个人所经历考察的人很多，所以能任用得到人才，很少有败事。魏晋改变了这一点，所失很大。那外表厚重内心深沉，险恶如溪谷，选择言语观察行为，还担心不周全，何况现在万品千群，顷刻间就决定于一面之见。众官百位，专断于一个部门。于是喧嚣的风气盛行，不可抑制。谋求进身务求得利，再加上谄媚污浊，不再有防耻的风气，谨厚的操守，官邪国败，不可治理，假使龙作纳言，舜居南面而治，达到平和章明也不可必定。何况后来的用人者呢！孝武帝虽然分曹为两，不能反归于周汉，朝三暮四，其用度更好吗？
丙申，魏主在松山打猎。庚午，到达河西。南彭城百姓高阇，沙门昙标以妖妄相互煽动，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反，立高阇为帝。事情败露，甲辰，都被处死，死者数十人。于是下诏淘汰诸沙门，设立各种禁令，严惩其连坐。除非戒行精苦，都让他们还俗。而诸尼多出入宫掖，此制最终不能实行。中书令王僧达，年幼聪明警觉，能文而放荡不拘。皇上初即位，提拔为仆射，位居颜竣、刘延孙之上。自负才地，认为当时无人能及，一二年间即望宰相。不久迁任防军，怏怏不得志。屡次请求出京，皇上不悦，因此渐渐降迁。五年七次调动，两次被弹劾削职。僧达既耻且怨，所上表奏辞意抑扬，又好非议朝政。皇上已积愤怒，路太后兄子曾拜访僧达，快步登上他的榻，僧达让人抬走抛弃他。太后大怒，坚决要求皇上一定要杀僧达。恰逢高阇反，皇上因此诬陷僧达与高阇通谋。八月丙戌，逮捕交付廷尉，赐死。
沈约评论说：君子小人是事物的通称，遵循道则为君子，违背则为小人。所以太公起于屠钓为周师傅，说去板筑为殷相。
相説于恱翻，相息亮翻】明敭幽仄【书曰：明明扬侧陋，敭与扬同】唯才是与。逮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名重京师。非若晩代分为二途也。魏武始立九品，葢以论人才优劣【详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五年】非谓世族髙卑，而都正俗士随时俯仰，凭藉世资，用相陵驾【都正谓诸州中正也】因此相沿，遂为成法。周汉之道，以智役愚；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庻之科，较然有辨矣。裴子野论曰：古者徳义可尊，无择负贩，茍非其人，何取世族？名公子孙，还齐布衣之伍。士庶虽分，本无华素之隔【华荣也，辉也，故荣贵之族谓之华宗，其子弟谓之华胄；素白也，质也，故白屋谓之素门，寒士谓之素士】自晋以来，其流稍改。草泽之士犹显清途，降及季年，专限阀阅【史记明其等曰阀，积其功曰阅。又门在左曰阀，在右曰阅。阀音伐】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周礼朝士掌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后世直谓九棘为九卿】黄散之孙蔑令长之室【散悉亶翻，长知两翻】转相骄矜，互争铢两，唯论门戸，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僧达之才华轻躁，使其生自寒宗，犹将覆折【折而设翻】重以怙其庇廕，召祸宜哉【重直用翻】
译相说于悦翻，相息亮翻】明扬幽仄【《尚书》说：明明扬侧陋，扬与扬同】唯才是与。到了两汉时期，这种风气没有改变。胡广世代是农夫，却做到了三公宰相；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名声在京城很重。不像后来分为两条途径。魏武帝开始设立九品，大概是为了评定人才的优劣【详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五年】并非指世族的高下，而都正俗士随时迎合，凭借世资，用来互相凌驾【都正指各州中正官】因此沿袭，遂成为成法。周汉之道，以智役使愚；魏晋以来，以贵役使贱。士庶的等级，明显有区别了。裴子野评论说：古代德行义理可尊，不选择负贩，如果不是其人，何必取世族？名公子孙，还同布衣一样。士庶虽然分开，本来没有华素的区别【华荣也，辉也，所以荣贵之族称为华宗，其子弟称为华胄；素白也，质也，所以白屋称为素门，寒士称为素士】自从晋朝以来，这种风气稍微改变。草泽之士仍然显达清途，降及末年，专门限制阀阅【《史记》说明确其等级叫阀，积累其功劳叫阅。又门在左叫阀，在右叫阅。阀音伐】从此三公的儿子傲慢九棘之家【《周礼》朝士掌管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后世直接称九棘为九卿】黄散的孙子轻视令长的家庭【散悉亶翻，长知两翻】互相骄矜，争夺细微差别，只论门户，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僧达的才华轻躁，如果让他们生于寒宗，仍将覆折【折而设翻】再加上倚仗庇荫，招祸是应该的【重直用翻】
九月乙巳，魏主还平城【自河西还】丙寅，魏大赦。冬十月甲戌，魏主北廵欲伐柔然，至隂山，防雨雪，魏主欲还。太尉尉眷曰：“今动大众以威北狄，去都不逺，而车驾遽还，虏必疑我有内难【尉尉下纡勿翻，难乃旦翻】将士虽寒，不可不进。”魏主从之。辛卯，军于车崘山【车崘山，北史作车轮山，魏收地形志秀容郡敷城县有车轮泉神】积射将军殷孝祖筑两城于清水之东【文帝元嘉九年置积射彊弩等将军，沈约曰晋太康十年置】魏镇西将军封敕文攻之，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爱拒破之。孝祖，羡之曽孙也【殷羡，殷浩之父】上遣虎贲主厐孟蚪救清口【虎贲主，主虎贲士，贲音奔考异曰宋顔师伯传云魏遣清水公舍贲敕文寇清口，世祖遣孟蚪及殷孝祖赴讨，魏本纪孝祖修两城于清水东，诏封敕文击之，今从之】青冀二州刺史顔师伯遣中兵参军茍思达助之，败魏兵于沙沟【按此清口非清水入淮之口，乃济水与汶水合之口水，经济水东北过夀张县西安民亭南，汶水从东北来注之，注云戴延之所谓清口也，济水又北过须昌谷城临邑卢县又东北与中川水合，注云中川水与宾溪水合而北流迳卢县故城东，又北流入济，俗谓之沙沟水，败补迈翻】师伯，竣之族兄也。上遣司空叅军卜天生将兵防傅干爱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击魏兵，屡破之【江方兴葢司空中兵参军将，即亮翻，下同】斩魏将窟▯公等数人【窟苦骨翻，▯姑回翻】十一月，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将三万骑助封敕文寇青州。顔师伯御之，辅国将军焦度刺豹子坠马，获其铠矟具装，手杀数十人。度本南安氐也【刺七亦翻，铠苦亥翻，矟邑角翻】魏主自将骑十万，车十五万两，击柔然，度大漠，旌旗千里。柔然处罗可汗逺遁其别部乌朱驾颓等帅数千落降于魏【骑竒寄翻两音亮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降戸江翻】魏主刻石纪功而还【还从宣翻】初，上在江州山隂，戴法兴、戴明寳、蔡闲为典籖，及即位，皆以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御史台谓之南台，晋初置中书舍人通事各一人，江左令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又掌诏命】是嵗，三典籖并以初举兵预宻谋，赐爵县男。闲已卒，追赐之。时，上亲览朝政【朝直遥翻】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无所委寄。法兴颇知古今，素见亲待。鲁郡巢尚之，人士之末，渉猎文史，为上所知，亦以为中书通事舍人。凡选授诛赏大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下定分同】上皆与法兴、尚之参懐【宋齐之间凡参决机务率皆谓之参懐】内外杂事多委明寳。三人权重当时，而法兴、明寳大纳货贿，凡所荐达，言无不行，天下辐凑，门外成市，家产并累千金。吏部尚书顾觊之独不降意于法兴等。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太峻。觊之曰：「辛毗有言，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魏明帝时刘放孙资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辛毗不与徃来毗子敞諌曰刘孙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少降意不然必有谤言毗正色曰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孙刘不平不过不为三公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髙节邪觊音冀】觊之常以为人禀命有定分【分扶问翻】非智力可移，唯应恭已守道，而闇者不达，妄意侥幸【侥坚尧翻】徒亏雅道，无闗得防【防息浪翻】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定命论》以释之【原南史作愿】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十一【起屠维大渊献，尽阏逢执徐，凡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春正月己巳朔，兖州兵与魏皮豹子战于髙平，兖州兵不利。己丑，以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骠匹妙翻，骑竒寄翻】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己酉，魏河南公伊馛卒【馛蒲拨翻，卒子恤翻】三月乙夘，以扬州六郡为王畿【六郡丹阳、淮南、宣城、呉郡、呉兴、义兴也】更以东扬州为扬州，徙治防稽【置东扬州，见上卷孝建元年，防工外翻】犹以星变故也【星变见上卷孝建三年】三月庚寅，以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
译九月乙巳日，魏主返回平城（从河西返回）。丙寅日，魏国大赦天下。冬十月甲戌日，魏主北巡，打算讨伐柔然，到达阴山时，恰逢雨雪天气，魏主打算返回。太尉尉眷说：“如今调动大军以威慑北狄，离都城不远，如果车驾突然返回，敌人必定怀疑我们有内乱。将士们虽然寒冷，但不能不前进。”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辛卯日，军队驻扎在车崘山。积射将军殷孝祖在清水东面修筑了两座城池。魏镇西将军封敕文攻打这两座城，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爱抵抗并击破了魏军。殷孝祖是殷羡的曾孙。皇上派遣虎贲主庞孟蚪救援清口。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派遣中兵参军苟思达协助他，在沙沟击败了魏军。颜师伯是颜竣的族兄。皇上派遣司空参军卜天生率领军队，与傅干爱以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同攻击魏军，多次击败他们，斩杀魏将窟〇公等数人。十一月，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人率领三万骑兵协助封敕文侵犯青州。颜师伯抵御他们，辅国将军焦度刺杀皮豹子使其坠马，缴获了他的铠甲、长矛和具装，亲手杀死数十人。焦度原本是南安氐族人。魏主亲自率领骑兵十万，车辆十五万辆，攻击柔然，横渡大漠，旌旗绵延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远逃遁，他的别部乌朱驾颓等人率领数千落归降于魏。魏主刻石记功后返回。起初，皇上在江州山阴时，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等到即位后，都让他们担任南台侍御史，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这一年，三位典签都因为当初举兵时参与密谋，被赐爵县男。蔡闲已经去世，追赐爵位。当时，皇上亲自处理朝政，不委任大臣，而心腹耳目不能没有托付。戴法兴颇知古今，一向被亲近优待。鲁郡巢尚之，是士人中的末流，涉猎文史，被皇上所知，也让他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拔授职、诛杀赏赐等重大处分，皇上都与戴法兴、巢尚之参怀商议。内外杂事大多委托给戴明宝。三人权倾当时，而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贿赂，凡是他们推荐提拔的人，说话没有不行的，天下人士纷纷投奔，门前成了集市，家产都累积千金。吏部尚书顾觊之唯独不对戴法兴等人低头。蔡兴宗与顾觊之关系好，嫌他的风节太严峻。顾觊之说：“辛毗有句话，孙资、刘放不过让我不能做三公罢了。顾觊之常认为人禀受天命有定分，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只应恭己守道，而愚昧的人不理解，妄图侥幸，白白损害雅道，与得失无关。于是把他的意思告诉弟子顾原，著《定命论》来解释它。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宋纪十一【起屠维大渊献，尽阚逢执徐，凡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春正月己巳日初一，兖州兵与魏皮豹子在髙平作战，兖州兵不利。己丑日，任命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己酉日，魏河南公伊馛去世。三月乙夘日，将扬州六郡设为王畿，改以东扬州为扬州，迁治所到会稽。这是因为星变缘故。三月庚寅日，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