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宋司马光撰
程执恭名权。戊寅，王承宗遣兵二万入东光，断白桥路【东光县属景州，宋白曰：东光，汉旧县也，故城在县东二十里，齐天保七年移于今县东南三十里陶氏故城，隋开皇三年又移于后魏废勃海旧城县西四里，有永济渠，渠上有桥，当自县通弓髙之路，白桥跨永济渠，在德州长河县，断音短】程权不能御，以众归沧州【浑镐既败，郗士美又败程权，又退归，王承宗之才，非诸帅所能制也】呉秀琳以文城栅降于李愬。戊子，愬引兵至文城西五里，遣唐州刺史李进诚将甲士八千至城下，召秀琳，城中矢石如雨，众不得前进，诚还报贼伪降未可信也。愬曰：“此待我至耳。”即前至城下，秀琳束兵投身马足下，愬抚其背慰劳之【劳力到翻】降其众三千人。秀琳将李宪有材勇，愬更其名曰忠义而用之【更工衡翻】悉迁妇女于唐州【质其家于唐州，则文城之士心不敢懐反侧】于是唐邓军气复振，人有欲战之志，贼中降者相继于道，随其所便而置之，闻有父母者给粟帛遣之，曰：“汝曹皆王人，勿弃亲戚。”众皆感泣【自此已上李愬事】官军与淮西兵夹溵水而军，诸军相顾望，无敢度溵水者。陈许兵马使王沛先引兵五千度溵水，据要地为城，于是河阳、宣武、河东、魏博等军相继皆度，进逼郾城。丁亥，李光顔败淮西兵三万于郾城【按宋白续通典，郾城在蔡州西平县北五十里，败补迈翻】走其将张伯良，杀士卒什二三【自此以上攻郾城事】己丑，李愬遣山河十将董少玢等分兵攻诸栅，其日少玢下马鞍山，拔路口栅【时都畿及唐邓皆募土人之材勇者为兵以讨蔡，号为山河子弟，置十将以领之，玢府巾翻，按唐蔡交兵，凡境上要地处处置守，所谓马鞍山、路口栅，固不可尽详其处而强为之注也】夏四月辛夘，山河十将马少良下嵖岈山【嵖，锄加翻；岈，虚加翻】擒淮西将栁子野【此以上又李愬事】呉元济以蔡人董昌龄为郾城令，质其母杨氏【质，音致】杨氏谓昌龄曰：「顺死贤于逆生【顺死，谓归顺而死；逆生，谓从逆而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从逆而吾生，是戮吾也。」防官军围青陵，絶郾城归路【青陵在郾城西南】郾城守将邓懐金谋于昌龄，昌龄劝之归国，懐金乃请降于李光顔曰：「城人之父母妻子皆在蔡州，请公来攻城，吾举烽求救。救兵至，公逆击之，蔡兵必败。然后吾降，则父母妻子庶免矣。」光顔从之。乙未，昌龄、懐金举城降，光顔引兵入据之。呉元济闻郾城不守，甚惧。时董重质将骡军守洄曲【据新书李光顔传，洄曲即时曲，盖溵水于此回曲，因以为名】元济悉发亲近及守城卒诣重质以拒之【此以上又李光顔事】李愬山河十将妫雅、田智荣下冶炉城【妫，居为翻，姓也；九域志曰：蔡州冶炉城，韩国铸剑之地，时当在西平界。按新书，冶炉城在嵖岈山东】丙申，十将阎士荣下白狗、汶港二栅【白狗、汶港二栅皆在蔡州真阳县界。萧梁置西淮州于真阳白狗堆，后齐废州为齐兴郡，寻废郡为白狗县。隋开皇初改县曰懐川，大业初省入真阳。隋志，真阳有汶水】癸夘，妫雅、田智荣破西平【西平，春秋栢国，汉为西平县，属汝南郡，唐属蔡州。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五里】丙午，游奕兵马使王义破楚城【楚城在汝阳县西南。萧梁置西楚州及汝阳郡于此】五月辛酉，李愬遣栁子野、李忠义袭朗山，擒其守将梁希果。六镇讨王承宗者【事见上卷十一年】兵十余万，回环数千里，既无统帅，又相去逺，期约难壹，由是厯二年无功。千里馈运，牛驴死者什四五。刘总既得武彊引兵出境，才五里【出境谓出武彊之境】留屯不进。月给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及朝士多言宜并力先取淮西，俟淮西平，乘其胜势回取恒冀，如拾芥耳。上犹豫久，乃从之【李逢吉等之言即韦贯之等之言也，然宪宗有用不用者，前此兵势未屈，今则兵势已屈，不得不从也】丙子，罢河北行营，各使还镇。丁丑，李愬遣方城镇遏使李荣宗击青喜城，拔之【方城县本汉堵阳县地，后汉改
译程执恭，名权。戊寅日，王承宗派遣两万士兵进入东光县，切断了白桥的道路。程权无法抵御，率领军队退归沧州。吴秀琳凭借文城栅投降李愬。戊子日，李愬率军到达文城西面五里处，派遣唐州刺史李进诚率领八千披甲士兵到达城下，召见吴秀琳。城中箭矢石块如雨点般落下，众人无法前进。李进诚回报说：“贼人假装投降，不可轻信。”李愬说：“这是等待我到来罢了。”随即亲自前进到城下，吴秀琳捆绑好军队，投身于李愬马前，李愬抚摸他的背部慰劳他，收降了他的三千部众。吴秀琳的部将李宪有才能且勇猛，李愬改他的名字为李忠义并加以任用。将妇女全部迁往唐州。于是唐、邓两地的军队士气重新振奋，人们有了想要作战的意志，贼军中投降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李愬根据他们的意愿安置他们，听说有父母的，供给粮食布匹并遣送他们回去，说：“你们都是朝廷的人，不要抛弃亲人。”众人感动得流泪。官军与淮西军队隔着溵水扎营，各军互相观望，没有敢渡过溵水的。陈许兵马使王沛率先率领五千士兵渡过溵水，占据要地筑城，于是河阳、宣武、河东、魏博等各军相继都渡过了溵水，进逼郾城。丁亥日，李光颜在郾城击败淮西军队三万人，使其将领张伯良逃跑，杀死淮西士兵十分之二三。己丑日，李愬派遣山河十将董少玢等人分兵攻打各个栅寨，当天董少玢攻下马鞍山，拔除路口栅。夏四月辛卯日，山河十将马少良攻下嵖岈山，擒获淮西将领柳子野。吴元济任命蔡州人董昌龄为郾城令，扣押他的母亲杨氏作为人质。杨氏对董昌龄说：“顺从正道而死，胜过逆反正道而生。你背离逆贼而我死，你就是孝子；你顺从逆贼而我生，这就是杀害我。”恰逢官军包围青陵，切断了郾城的归路。郾城守将邓怀金与董昌龄商议，董昌龄劝他归顺朝廷，邓怀金于是向李光颜请求投降，说：“城中百姓的父母妻子都在蔡州，请将军前来攻城，我举烽火求救。救兵到来，将军迎击他们，蔡州军队必定失败。然后我投降，那么父母妻子或许能免于一死。”李光颜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董昌龄、邓怀金举城投降，李光颜率军入城占据。吴元济听说郾城失守，非常恐惧。当时董重质率领骡军守卫洄曲，吴元济全部调发亲信和守城士兵到董重质那里以抵抗官军。李愬的山河十将妫雅、田智荣攻下冶炉城。丙申日，十将阎士荣攻下白狗、汶港两座栅寨。癸卯日，妫雅、田智荣攻破西平。丙午日，游奕兵马使王义攻破楚城。五月辛酉日，李愬派遣柳子野、李忠义袭击朗山，擒获其守将梁希果。讨伐王承宗的六镇军队十余万人，环绕数千里，既然没有统帅，又相距遥远，约定难以统一，因此历时两年没有战果。千里运送粮草，牛驴死去的有十分之四五。刘总得到武强县后，率军出境，才走了五里，就留驻不前。每月供给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以及朝中大臣多言应当合力先攻取淮西，等到淮西平定，乘着胜利的势头回师攻取恒冀，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皇上犹豫很久，于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丙子日，罢免河北行营，各军返回驻地。丁丑日，李愬派遣方城镇遏使李荣宗攻打青喜城，攻下它。
为顺阳，隋改为方城县，唐属唐州，九域志在州北一百六十里，县有青台镇，此作青喜，笔误也】愬毎得降卒，必亲引问委曲，由是贼中险易逺近虚实尽知之【易，弋豉翻，平易也】愬厚待呉秀琳，与之谋取蔡。秀琳曰：“公欲取蔡，非李祐不可。秀琳无能为也。”祐者，淮西骑将，有勇畧，守兴桥栅【兴桥栅在张柴村东】常陵暴官军【陵者加之以气，暴者虐之以威】庚辰，祐率士卒刈麦于张柴村【张柴村在文城栅东六十里，帅读曰率】愬召厢虞候史用诚【厢虞候掌左右厢之兵】戒之曰：“尔以三百骑伏彼林中，又使人揺帜于前【帜，昌志翻】若将焚其麦积者。”祐素易官军【易，弋豉翻，轻之也】必轻骑来逐之，尔乃发骑掩之，必擒之。用诚如言而往，生擒祐以归。将士以祐向日多杀官军，争请杀之，愬不许，释▯待以客礼。时愬欲袭蔡，而更宻其谋，独召祐及李忠义屏人语【屏，必郢翻，又卑正翻】或至夜分【夜半为夜分】它人莫得预闻。诸将恐祐为变，多谏愬，愬待祐益厚，士卒亦不悦。诸军日有牒称祐为贼内应，且言得贼谍者具言其事【此行营诸军移文之言，谍，徒协翻】愬恐谤先逹于上，已不及救，乃持祐泣曰：“岂天不欲平此贼邪？何吾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胜众口也？”因谓众曰：“诸君既以祐为疑，请令归死于天子【归死犹言致尸也。《左传》魏绛曰：「请归死于司冦。」杜预注云：「致尸于司冦，使戮之】乃械祐送京师，先宻表其状【宻表言与祐谋袭蔡之状】且曰：「若杀祐，则无以成功。」诏释之以还愬。愬见之喜，执其手曰：「尔之得全，社稷之灵也【李愬之期待祐者如此，祐安得不力】乃署散兵马使【散员兵马使未得统兵，散悉但翻】令佩刀廵警，出入帐中，或与之同宿，宻语不寐逹曙。有窃听于帐外者，但闻祐感泣声。时唐随牙队三千人【牙队者节度使牙卫从之队，犹今之簇帐部】号六院兵马，皆山南东道之精鋭也【时山南东道分为两镇八州，精鋭尽抽选赴唐州，使之攻战】愬又以祐为六院兵马使。旧军令舍贼谍者屠其家【旧军令先时之军令也，舍者停藏之于家也】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谍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贼中虚实。乙酉，愬遣兵攻朗山，淮西兵救之，官军不利，众皆怅恨，愬独欢然曰：「此吾计也【贼恃胜而不备，愬则愬得以成入蔡之功，其计出此】乃募敢死士三千人，号曰突将【将即亮翻】朝夕自教习之，使常为行备，欲以袭蔡。防久雨，所在积水，未果。闰月己亥，程异还自江淮，得供军钱百八十五万缗【是年春程异督财赋于江淮】谏议大夫韦绶兼太子侍读，每以珍膳饷太子，又悦太子以谐谑【绶音受，谑香畧翻】上闻之，丁未罢绶侍读【观宪宗之罢韦绶，亦知所谓谕教者矣，然观穆宗之临政也，习与性成，得非所急者固在于选左右欤】寻出为防州刺史【旧志防州京师东南四千一十七里】绶京兆人【史着绶京兆人，以言其生长京邑，习见淫侈，非能以德义经术诱掖东宫，古言沃土之民不才，良有以也】呉元济见其下数叛【数所角翻】兵势日蹙。六月壬戌，上表谢罪，愿束身自归。上遣中使赐诏许以不死，而为左右及大将董重质所制，不得出【史言董重质之情】秋七月，大水，或平地二丈。初，国子祭酒孔戣为华州刺史【戣，巨▯翻；华，户化翻】明州嵗贡蚶蛤、淡菜【蚶，呼甘翻，魁陆也，横从其理，五味自充，殻如瓦垅者谓之瓦垅蚶；蛤，葛合翻，蛤小于蚶，蚶殻厚，其理如瓦垅；蛤殻薄，其文如贝。吕令云，雀入大水化为蛤；説文云，百嵗燕所化，又云老伏翼所化，皆非也。蚶蛤皆生于海濒潮汐往来舄卤之地。淡菜状如防而小，黒殻，唇有须如茸，肉甘脆。防，蒲幸翻】水陆递夫劳费，戣奏疏罢之【华州京畿辅郡，自东南来者水陆递夫咸经焉，故得言其劳费而罢之】甲辰，岭南节度使崔咏薨。宰相奏拟代咏者数人，上皆不用，曰："顷有谏进蚶蛤淡菜者，为谁？可求其人与之。"庚戌，以戣为岭
译（前文：顺阳，隋朝改为方城县，唐朝隶属于唐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一百六十里，县里有青台镇，这里写作青喜，是笔误。）李愬每次得到投降的士兵，必定亲自询问详细情况，因此贼军中地形的险易、远近、虚实全都知道了。（易，读作yì，平易的意思。）李愬厚待吴秀琳，和他谋划夺取蔡州。吴秀琳说：“您想夺取蔡州，非李祐不可。我吴秀琳无能为力。”李祐是淮西的骑兵将领，有勇谋，驻守兴桥栅。（兴桥栅在张柴村东面。）他常常欺凌暴虐官军。（陵，是施加气焰；暴，是用威势虐待。）庚辰日，李祐率领士兵在张柴村收割麦子。（张柴村在文城栅东面六十里，率读作shuài。）李愬召见厢虞候史用诚，（厢虞候掌管左右厢的士兵。）告诫他说：“你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那边的树林中，又派人到前面摇动旗帜，装作要焚烧他们麦堆的样子。”李祐向来轻视官军，（易，读作yì，轻视的意思。）一定会轻装骑兵来追赶，你才发动骑兵袭击他，必定能擒获他。史用诚按照李愬的话前往，活捉了李祐回来。将士们因为李祐往日杀害了很多官军，争着请求杀了他，李愬不允许，释放了他，以客人的礼节对待他。当时李愬想袭击蔡州，而更加保密他的计谋，只召见李祐和李忠义，屏退旁人说话，有时直到半夜，其他人不得参与听闻。众将领担心李祐发生变故，大多劝谏李愬，李愬对待李祐更加优厚，士兵们也不高兴。各军每天都有公文称李祐是贼人的内应，并且说捉到的贼人间谍详细说明了这件事。（这是行营各军移文的话，谍，读作dié。）李愬担心诽谤先传到皇上那里，就来不及救援，于是拉着李祐哭泣说：“难道上天不想平定这些贼人吗？为什么我们二人相知之深，却不能战胜众人的口舌呢？”于是对众人说：“各位既然怀疑李祐，请让我将他交给天子处置。”（归死，犹言致尸。《左传》魏绛说：“请归死于司寇。”杜预注说：“把尸体交给司寇，让他处死。”）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往京师，先秘密上表说明情况，并且说：“如果杀了李祐，就无法成功。”皇帝下诏释放他归还给李愬。李愬见到他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你能保全性命，是国家的福气。”（李愬对李祐的期待如此，李祐怎会不尽力？）于是任命他为散兵马使，（散员兵马使没有得到统兵权，散读作sàn。）让他佩刀巡逻警戒，出入帐中，有时和他同宿，秘密谈话整夜不睡到天亮。有在帐外偷听的人，只听到李祐感激哭泣的声音。当时唐随牙队三千人，（牙队是节度使牙卫随从的部队，如同现在的簇帐部。）号称六院兵马，都是山南东道的精锐部队。（当时山南东道分为两镇八州，精锐全部抽调赴唐州，让他们攻战。）李愬又任命李祐为六院兵马使。旧的军令规定，窝藏贼人间谍的人屠灭其家，（旧军令，先前的军令；舍，是停藏在家中的意思。）李愬废除了这条军令，让他们厚待间谍，间谍反而将实情告诉李愬，李愬更加知道贼军中的虚实。乙酉日，李愬派兵攻打朗山，淮西兵来救援，官军不利，众人都怅恨，李愬却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计策。”（贼人依仗胜利而不防备，李愬则得以成就入蔡之功，他的计策出于此。）于是招募敢死士三千人，号称突将，（将读作jiàng。）早晚亲自教习他们，让他们常备行装，想要用来袭击蔡州。恰逢久雨，到处积水，没有成功。闰月己亥日，程异从江淮回来，得到供军钱一百八十五万缗。（这年春天程异在江淮督理财赋。）谏议大夫韦绶兼任太子侍读，每次用珍美的膳食送给太子，又用诙谐戏谑取悦太子，（绶读作shòu，谑读作xuè。）皇上听说后，丁未日罢免了韦绶的侍读职务。（看宪宗罢免韦绶，也知道所谓谕教的人了，然而看穆宗临政，习与性成，难道所急的本来在于选择左右吗？）不久出任虢州刺史。（旧志记载虢州在京师东南四千零一十七里。）韦绶是京兆人。（史书记载韦绶是京兆人，是说他在京城生长，习见淫侈，不能以德义经术诱导太子，古话说沃土之民不才，确实有原因。）吴元济看到他的部下多次叛变，（数读作shuò。）兵势日益困迫。六月壬戌日，上表谢罪，愿意束身自归。皇上派遣中使赐诏答应不杀他，但被左右及大将董重质所控制，不能出城。（史言董重质的情状。）秋七月，大水，有的地方平地水深二丈。起初，国子祭酒孔戣担任华州刺史，（戣读作kuí；华读作huà。）明州每年进贡蚶蛤、淡菜，（蚶读作hān，魁陆也，横纵纹理，五味自充，壳如瓦垄的称为瓦垄蚶；蛤读作gé，蛤小于蚶，蚶壳厚，其纹理如瓦垄；蛤壳薄，其花纹如贝。吕令说，雀入大水化为蛤；说文说，百岁燕所化，又说老伏翼所化，都不对。蚶蛤都生于海边潮汐往来的咸卤之地。淡菜形状如蛤而小，黑壳，唇有须如茸，肉甘脆。）水陆递送夫役劳费，孔戣上奏疏罢免了它。（华州是京畿辅郡，从东南来的人水陆递送夫役都经过这里，所以能言其劳费而罢免它。）甲辰日，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宰相奏拟代替崔咏的几个人，皇上都不用，说：“近来有劝谏进贡蚶蛤淡菜的，是谁？可以寻找那个人给他。”庚戌日，任命孔戣为岭
南节度使。诸军讨淮蔡，四年不克【九年冬始讨淮西】馈运疲▯，民至有以驴耕者【牛毙于运转，民至无以耕】上亦病之，以问宰相李逢吉等，竞言师老财竭，意欲罢兵。裴度独无言，上问之，对曰："臣请自往督战。"乙夘，上复谓度曰【复，扶又翻】卿真能为朕行乎【为，于伪翻】对曰："臣誓不与此贼俱生。臣比观呉元济表【比，毗至翻】势实窘蹙，但诸将心不壹，不并力廹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诣行营，诸将恐臣夺其功，必争进破贼矣。"上悦。丙戌，以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观裴度不附羣议，请身督战，则韩愈平淮西碑推功于度，有以也。处，昌吕翻】又以户部侍郎崔羣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制下，度以韩▯已为都统，不欲更为诏讨，请但称宣慰处置使，仍奏刑部侍郎马摠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判官、书记，皆朝廷之选。上皆从之。度将行，言于上曰："臣若贼灭，则朝天有期贼在，则归阙无日，上为之流涕【为，于伪翻；下为，卿同】八月庚申，度赴淮西，上御通化门送之【通化门，长安城东面北来第一门】右神武将军张茂和，茂昭弟也，尝以胆畧自▯于度【▯，荧绢翻】度表为都押牙，茂和辞以疾，度奏请斩之。上曰：“此忠顺之门【茂和父孝忠，兄茂昭镇易定，比河朔诸镇为忠顺】为卿逺贬。辛酉，贬茂和永州司马，以嘉王傅髙承简为都押牙【髙承简为嘉王傅，盖嘉王运之子，嗣为嘉王，故置府官】承简，崇文之子也。李逢吉不欲讨蔡，翰林学士令狐楚与逢吉善，度恐其合中外之势以沮军事【翰林学士居禁中，宰相在外朝，恐其中外相应，以上罢兵之议沮，在吕翻】乃请改制书数字，且言其草制失辞。壬戍，罢楚为中书舍人。李光顔、乌重▯与淮西战，癸亥，败于贾店。裴度过襄城南白草原，淮西人以骁骑七百邀之，镇将楚丘曹华知而为备，击却之【楚丘，古巳氏县，隋开皇六年改曰楚丘，唐属宋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七十里】度虽辞招讨名，实行元帅事，以郾城为治所。甲申，至郾城。先是，诸道皆有中使监陈【监，古衔翻；陈，读曰阵】进退不由主将，胜则先使献防，不利则陵挫百端，度悉奏去之，诸将始得专军事，战多有功【去，羌吕翻】九月庚子，淮西兵冦溵水镇，杀三将，焚刍藁而去。初，上为广陵王，布衣张宿以辩口得幸，及即位，累官。
译南节度使。各路军队讨伐淮蔡，四年未能攻克【九年冬天才开始讨伐淮西】，粮饷转运疲惫不堪，百姓甚至有用驴耕地的【牛死在转运途中，百姓甚至没有耕牛】。皇上也为之忧心，询问宰相李逢吉等人，他们都说军队久战疲惫、财力枯竭，打算停止用兵。只有裴度不说话，皇上问他，他回答说：“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乙夘日，皇上又对裴度说【复，音扶又】：“你真的能为我前往吗【为，音于伪】？”裴度回答说：“臣发誓不与这贼人共存。臣近来观察吴元济的奏表【比，音毗至】，形势确实窘迫，只是众将心意不一，不合力逼迫他，所以尚未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到行营，众将恐怕臣夺取他们的功劳，必定会争相进击破敌。”皇上很高兴。丙戌日，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任彰义节度使，仍然充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看裴度不附和众人的议论，请求亲身督战，那么韩愈在《平淮西碑》中将功劳归于裴度，是有原因的。处，音昌吕】。又任命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诏令下达后，裴度因为韩弘已经担任都统，不想再另外下诏讨伐，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并奏请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彰義行军司马、判官、书记，都是朝廷的选拔。皇上都听从了他。裴度将要出发，对皇上说：“臣如果贼人消灭，那么朝见天子就有日期；贼人还在，那么返回京城就没有日子。”皇上为此流下眼泪【为，音于伪；下面的“为”，读音相同】。八月庚申日，裴度前往淮西，皇上在通化门送他【通化门，是长安城东面从北数来的第一门】。右神武将军张茂和，是张茂昭的弟弟，曾经以胆识谋略向裴度自荐【〇，音荧绢】，裴度上表推荐他为都押牙，张茂和以生病推辞，裴度奏请斩他。皇上说：“这是忠顺人家【张茂和父亲张孝忠，哥哥张茂昭镇守易定，相比河朔各镇更为忠顺】，为你远贬。”辛酉日，贬张茂和为永州司马，任命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高承简担任嘉王傅，大概是嘉王李运的儿子，继承为嘉王，所以设置王府官员】。高承简是高崇文的儿子。李逢吉不想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与李逢吉交好，裴度担心他们内外勾结以阻挠军事【翰林学士在禁中，宰相在外朝，担心他们内外相应，以皇上罢兵的议论阻挠，沮，音在吕】，于是请求修改诏书几个字，并且说令狐楚起草诏书言辞失当。壬戌日，罢免令狐楚为中书舍人。李光颜、乌重胤与淮西军队交战，癸亥日，在贾店战败。裴度经过襄城南面的白草原，淮西人派七百骁勇骑兵拦截他，镇将楚丘人曹华知道后有所防备，击退了他们【楚丘，是古巳氏县，隋开皇六年改名为楚丘，唐代属宋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七十里】。裴度虽然推辞招讨的名义，实际上行使元帅的职权，以郾城为治所。甲申日，到达郾城。在此之前，各道都有宦官监阵【监，音古衔；陈，读作阵】，进退不由主将决定，胜利就先让宦官献捷，不利就百般凌辱挫败，裴度全部奏请撤去他们，众将才开始专断军事，作战多有功劳【去，音羌吕】。九月庚子日，淮西军队侵犯溵水镇，杀死三名将领，焚烧草料后离去。起初，皇上做广陵王时，平民张宿凭借辩才得到宠幸，等到即位后，屡次升官。
至比部员外郎【唐比部郎属刑部掌句诸司百僚俸料公廨赃赎调敛徒役课程逋悬数物以周知内外之经费而总句之比音毗】宿招权受赂于外，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恶之【恶乌路翻】上欲以宿为谏议大夫，逢吉曰：“谏议重任，必能可否朝政，始宜为之【朝直遥翻】宿小人，岂得窃贤者之位？必欲用宿，请去臣乃可。上由是不悦。逢吉又与裴度异议，上方倚度以平蔡。丁未，罢逢吉为东川节度使。甲寅，李愬将攻呉房【呉房汉县属汝南郡孟康曰本房子国楚灵王迁房于楚呉王阖庐弟夫概奔楚楚封之于此为棠谿氏故曰呉房今呉房城棠谿亭是唐呉房县属蔡州平蔡后改为遂平县】诸将曰：“今日往亡【隂阳家之説八月以白露后十八日为往亡九月以寒露后第二十七日为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战，宜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击也。”遂往，克其外城，斩首千余级，余众保子城不敢出。愬引兵还以诱之【还音旋又如字】淮西将孙献忠果以骁骑五百追击其背，众惊将走。愬下马据胡牀【胡牀今谓之交牀其制本自虏来隋以防有胡改曰交牀唐犹谓之胡牀】令曰：“敢退者斩！”返斾力战，献忠死【考异曰旧传作孙忠宪今从平蔡録】淮西兵乃退。或劝愬乗胜攻其子城可拔也，愬曰：“非吾计也【定计入蔡不在取呉房】引兵还营。李祐言于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考异曰旧元济传李祐曰元济劲军多在时曲按李光顔传曰董重质弃洄曲军李愬传云分五百人断洄曲路又云洄曲子弟归求寒衣然则元济传误当为洄曲余意洄曲盖即时曲也】及四境拒守【守音狩】守州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乗虚直抵其城。比贼将闻之【比必利翻及也】元济已成擒矣。愬然。之冬十月甲子，遣掌书记郑澥至郾城，宻白裴度。度曰：“兵非出竒不胜，常侍良图也【澥，胡买翻。李愬检校左散骑常侍，镇唐、邓、随，故裴度称之】上竟用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羣、王涯固谏，不听，乃请以为权知谏议大夫，许之。宿由是怨执政及端方之士，与皇甫镈相表里，谮去之【去，羗吕翻】裴度帅僚佐观筑城于沱口【九域志：郾城县有沱口镇。沱，徒河翻】董重质帅骑出五沟邀之【五沟在洄曲之北。帅读曰率】大呼而进【呼，火故翻】注弩挺刃【挺，抜也】势将及度，李光顔与田布力战拒之，度仅得入城。贼退，布扼其沟中归路，贼下马逾沟坠压死者千余人。辛未，李愬命马歩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留镇文城，命李祐、李忠义帅突将三千为前驱，自与监军将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殿，丁练翻】军出不知所之，愬曰：“但东行，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及烽子【唐凡烽候之所有烽帅、烽副、烽子，盖守烽之卒，候望警急而举烽者也。杜佑曰：一烽六人，五人为烽子，递知更刻，观视动静，一人烽率，知文书符辞转牒】据其栅，命士少休【少，诗沼翻】食干糒，整羁靮【糒，音备，干饭也。羁，马络头。靮，纼也。音丁厯翻】留义成军五百人镇之，以断洄曲及诸道桥梁【断，音短】复夜引兵出门【复，扶又翻】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呉元济。”诸将皆失色，监军哭曰：“果落李祐奸计！”时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天隂黒，自张柴村以东道路皆官军所未尝行，人人自以为必死，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至蔡州城下也】近城有鹅鸭池，愬令击之以混军声。自呉少诚拒命，官军不至蔡州城下三十余年【德宗贞元二年，呉少诚据蔡州，至是三十二年】故蔡人不为备。壬申四鼓愬至城下，无一人知者。李祐、李忠义镢其城为坎，以先登【镢，居防翻，锄也】壮士从之，守门卒方熟寐，尽杀之，而留击柝者，使击柝如故，遂开门纳众。及里城，亦然。城中皆不之觉。鸡鸣，雪止，愬入居元济外宅【节度使外宅也】或告元济曰：「官军至矣！」元济尚寝，笑曰：「俘囚为盗耳，晓当尽戮之。」又有告者曰：「城陷矣！」元济曰：「此必洄曲
译等到比部员外郎张宿（唐代比部郎隶属于刑部，掌管核查各衙门百官的俸禄、公廨钱、赃款赎金、赋税征收、徭役、商税以及拖欠的款项等，以周知内外经费情况并总括核查，“比”音毗）在朝廷外招揽权柄、收受贿赂，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厌恶他。皇上打算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谏议大夫责任重大，必须能够评判朝政得失，才适宜担任此职。张宿是个小人，怎能窃居贤者的职位？如果一定要任用张宿，请罢免我才可以。”皇上因此不高兴。李逢吉又与裴度意见相左，皇上正倚仗裴度来平定蔡州。丁未日，罢免李逢吉任东川节度使。甲寅日，李愬将要攻打吴房（吴房是汉代县名，属汝南郡。孟康说：原本是房子国，楚灵王将房人迁到楚国，吴王阖闾的弟弟夫概逃到楚国，楚国封他在这里为棠谿氏，所以叫吴房。现在的吴房城、棠谿亭就是那里。唐代的吴房县属蔡州，平定蔡州后改为遂平县）。众将领说：“今天是往亡日（阴阳家的说法，八月以白露后十八日为往亡，九月以寒露后第二十七日为往亡）。”李愬说：“我军兵少不足以正面交战，应当出其不意。敌人以为往亡日不会攻击我们，这正是可以出击的时候。”于是进军，攻克了吴房的外城，斩首一千多级，其余守军退守内城不敢出战。李愬率军返回以引诱敌人（“还”音旋，也读原音）。淮西将领孙献忠果然率领五百骁勇骑兵追击李愬的后背，众军惊恐将要逃跑。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胡床即现在的交椅，其形制本来自胡人，隋朝因忌讳“胡”字改称交床，唐代仍称胡床），下令说：“敢后退的人斩首！”于是回身奋力作战，孙献忠战死（考异说：《旧唐书》传记中写作孙忠宪，现在依据《平蔡录》）。淮西军队于是退去。有人劝李愬乘胜攻打内城，可以攻克，李愬说：“这不是我的计策（平定蔡州的计策不在于夺取吴房）。”于是率军返回营中。李祐对李愬说：“蔡州的精锐部队都在洄曲（考异说：《旧唐书·元济传》中李祐说元济的劲军多在时曲。按《李光颜传》说董重质放弃洄曲军队，《李愬传》说分五百人切断洄曲道路，又说洄曲子弟回来请求寒衣，那么元济传有误，应当是洄曲。我的意思是洄曲大概就是时曲）以及四境防守的地方，守卫州城的都是老弱残兵，可以乘虚直抵州城。等贼将听到消息，元济已经成为俘虏了。”李愬认为他说得对。这年冬天十月甲子日，派遣掌书记郑澥到郾城，秘密报告裴度。裴度说：“用兵不出奇兵就不能取胜，常侍（李愬）的计策很好。”皇上最终任用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群、王涯坚决劝谏，皇上不听，于是请求任命张宿为代理谏议大夫，皇上准许了。张宿因此怨恨执政大臣及正直之士，与皇甫镈内外勾结，诬陷并排除了他们（“去”音羗吕）。裴度率领僚属在沱口视察筑城（《九域志》：郾城县有沱口镇。“沱”音徒河）。董重质率领骑兵从五沟出来拦截他们（五沟在洄曲以北。“帅”读曰率）。大声呼喊着逼近，拉满弩箭、挺起刀刃，气势将要波及裴度，李光颜与田布奋力作战抵挡，裴度才得以进入城中。贼军退去，田布扼守沟中的归路，贼军下马跨越沟壑，坠死压死的一千多人。辛未日，李愬命令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留守文城，命令李祐、李忠义率领三千突将作为前锋，自己与监军率领三千人作为中军，命令李进诚率领三千人断后。军队出发不知去向，李愬说：“只管向东走，走六十里，夜里到达张柴村，全部杀掉那里的戍卒和烽火兵（唐代凡是有烽火台的地方都有烽帅、烽副、烽子，大概是守卫烽火的士兵，瞭望警急时举火报警。杜佑说：一个烽火台六人，五人为烽子，轮流知晓更刻，观察动静，一人是烽帅，掌管文书符契转递公文）。”占据他们的营栅，命令士兵稍作休息，吃干粮，整理马络头和缰绳，留下义成军五百人镇守，以切断洄曲及各道桥梁（“断”音短）。夜里再次率军出营（“复”音扶又）。众将领请示去向，李愬说：“进入蔡州，活捉吴元济。”众将领都吓得变了脸色，监军哭着说：“果然落入了李祐的奸计！”当时大风雪，旌旗破裂，人马冻死的随处可见，天色阴暗昏黑，从张柴村以东的道路都是官军从未走过的，人人都自以为必死无疑，然而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半夜雪下得更大，走了七十里到达州城（到达蔡州城下）。靠近城的地方有鹅鸭池，李愬命令击打鹅鸭以混淆军队的声音。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廷命令，官军不到蔡州城下已经三十多年了（德宗贞元二年，吴少诚占据蔡州，到这一年是三十二年），所以蔡州人没有防备。壬申日四更天李愬到达城下，没有一个人知道。李祐、李忠义用镢头挖城脚做成坑洞，率先登城（“镢”音居防，锄头）。壮士跟随他们，守门的士兵正熟睡，全部被杀，而留下打更的人，让他像往常一样打更，于是开门接纳众人。到达内城，也是这样。城中都没有察觉。鸡叫时，雪停了，李愬进入住在元济的外宅（节度使的外宅）。有人报告元济说：“官军到了！”元济还在睡觉，笑着说：“俘虏做盗贼罢了，天亮时应当全部杀掉他们。”又有人报告说：“城被攻陷了！”元济说：“这一定是洄曲
子弟就吾求寒衣也。」起听于廷，闻愬军号令曰：「常侍传语！」应者近万人【近，其靳翻】元济始惧，曰：「何等常侍能至于此！」乃帅左右登牙城拒战【帅，读曰率】时董重质拥精兵万余人，据洄曲。愬曰：「元济所望者，重质之救耳。」乃访重质家，厚抚之，遣其子传道持书谕重质，重质遂单骑诣愬降。愬遣李进诚攻牙城，毁其外门，得甲库，取器械。癸酉，复攻之，烧其南门，民争负薪刍助之，城上矢如猬毛【愬军聚射，矢集城上如猬毛，言其多也】晡时，门壊，元济于城上请罪，进诚梯而下之。甲戌，愬以槛车送元济诣京师【德宗贞元二年，呉少诚得蔡州，三世三十二年而灭考异曰：旧愬传曰：「其月七日，使判官郑澥告期于裴度，十日夜以李祐率突将三千为先锋，愬自率中军三千，田进诚以后军三千殿而行。」元济传曰：「十一月，愬夜出军，令李祐为前锋。」其十日夜至蔡州城下。实録曰：「愬以十月将袭蔡州，先七日使判官郑澥告师期于裴度。」按先七日，即是平蔡录所云八日甲子也，而愬传误云七日，而又云十日夜师军行亦误。元济传十一月愬出军尤误。裴度传十月十一日李愬袭破悬瓠城，擒元济亦误。按十月戊午朔，韩愈平淮西碑云：「壬申，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即十五日也。」又曰：「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即十六日也。」实录己夘执元济乃奏到日也。今从平蔡录】且告于裴度是日，申光二州及诸镇兵二万余人相继来降。自元济就擒，愬不戮一人，凡元济官吏、帐下、厨廐之卒，皆复其职，使之不疑【推赤心置人腹中】然后屯于鞠▯，以待裴度【鞠▯，毬▯也】以淮南节度使李鄘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己夘，淮西行营奏获呉元济。光禄少卿杨元卿言于上曰：「淮西大有珍寳，臣能知之，往取必得【元和九年，杨元卿以淮西节度判官入奏输诚于朝廷，呉元济屠其家，今请将命往取淮西珍寳，其情可知也】上曰：「朕讨淮西，为人除害【为，于伪翻】珍寳非所求也。」董重质之去洄曲军也，李光顔驰入其壁，悉降其众。庚辰，裴度遣马摠先入蔡州慰抚。辛巳，度建彰义军节将、降卒万余人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于路左【櫜，姑劳翻；鞬，居言翻。櫜以藏弓，鞬以藏箭。郑▯曰：道左，道东也。余按古者乘车尚左，故迎拜于车下者皆拜于道左。盖自北而来者以道东为左，自南而来者以道西为左，自东西而来者亦随车之所向而分左右也。郑▯举一隅耳。故孔颖逹正义曰：凡言左右，据南乡、西乡为正。盖南乡，君道也；西乡，主道也】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悖，蒲妹翻，又蒲没翻；分，扶问翻】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史言李愬识度，非当时诸帅所及】李愬还军文城【裴度既入蔡，李愬还军文城，此皆是识体统处，又非诸帅怙功欲专地为私利者比也】诸将请曰：「始公败于朗山而不忧，胜于呉房而不取【事并见上】冐大风甚雪而不止，孤军深入而不惧，然卒以成功【卒，子恤翻】皆众人所不谕也，敢问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则贼轻我而不为备矣。取呉房，则其众奔蔡并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风雪隂晦，则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军深入，则人皆致死。」战自倍矣。夫视逺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详细。若矜小胜，恤小败，先自挠矣。何暇立功乎？众皆服【余按李愬入蔡诚为竒功，史家称述其与诸将杨▯用兵方畧，所以取胜之由，遣文命意，实祖史汉韩信战井陉事所书者。然愬平蔡之事，犹可以发▯。若唐末王式平裘甫事，则又祖李家述平蔡之功者也。若其所敌之坚脆，所规之广狭，固不可以欺▯。识者文之过，实者多，学者其于是察之。】桡奴教翻】愬俭于奉已，而丰于待士，知贤不疑，见可能断【断丁乱翻】此其所以成功也。裴度以蔡卒为牙兵，或谏曰：「蔡人反仄者尚多，不可不备。」度笑曰：「吾为彰义节
译子弟来向我求取寒衣。”李愬起身在庭院中倾听，听到吴元济军队的号令说：“常侍传话！”响应的人将近万人。吴元济才开始害怕，说：“什么样的常侍能到达这里！”于是率领左右登上牙城抵抗作战。当时董重质拥有一万多精锐士兵，占据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指望的，就是董重质的救援罢了。”于是探访董重质的家，厚待他的家人，派遣他的儿子董传道拿着书信去晓谕董重质，董重质于是单人匹马到李愬处投降。李愬派遣李进诚攻打牙城，毁掉它的外门，得到铠甲仓库，取出兵器器械。癸酉日，再次攻打，烧掉它的南门，百姓争着背负柴草帮助军队，城上的箭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傍晚时分，城门毁坏，吴元济在城上请求治罪，李进诚搭梯子让他下来。甲戌日，李愬用囚车押送吴元济到京城，并且向裴度报告。这一天，申、光二州以及各镇军队两万多人次第来投降。自从吴元济被擒获，李愬没有杀一个人，凡是吴元济的官吏、帐下亲随、厨房马厩的士卒，都恢复他们的职务，使他们没有疑虑。然后驻扎在鞠场，等待裴度。任命淮南节度使李鄘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己夘日，淮西行营奏报擒获吴元济。光禄少卿杨元卿对皇上说：“淮西有很多珍宝，我知道它们的所在，前往取来一定能得到。”皇上说：“我讨伐淮西，是为百姓除去祸害，珍宝不是我追求的。”董重质离开洄曲军队时，李光颜驰马进入他的营垒，全部收降了他的部下。庚辰日，裴度派遣马总先进入蔡州安抚慰问。辛巳日，裴度建立彰义军节度使，率领降卒一万多人进入城中。李愬穿戴好弓袋箭筒出来迎接，在路旁下拜。裴度将要回避，李愬说：“蔡州人愚顽悖逆，不认识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机会向他们展示，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尊严。”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拜礼。李愬回军文城。众将请求说：“起初您在朗山战败却不担忧，在吴房战胜却不攻取，冒着大风大雪却不中止，孤军深入却不恐惧，然而最终却成功了，这都是大家所不明白的，敢问这是什么缘故？”李愬说：“朗山战事不利，那么敌人就会轻视我们而不做防备。攻取吴房，那么他们的众兵就会逃往蔡州合力固守，所以保留吴房来分散他们的兵力。风雪阴晦，那么烽火无法联络，不知道我们到来；孤军深入，那么人人都拼死作战，战斗力就加倍了。看得远的人不顾及近处，考虑大事的人不纠结细节。如果夸耀小胜，顾虑小败，就先自己扰乱了自己。哪里有空闲去建立功业呢？”众人都信服。李愬对自己生活节俭，而对将士优厚，了解贤才不怀疑，看到能人果断任用，这就是他成功的原因。裴度用蔡州士兵作为牙兵，有人劝谏说：“蔡州反复无常的人还很多，不能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作为彰义军节
度使，元恶既擒，蔡人则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闻之感泣【裴度平蔡，蔡人不复叛矣。识者知其所以然乎】先是呉氏父子阻兵【呉氏父子谓少阳元济也。先悉荐翻】禁人偶语于涂夜，不然烛有以酒食相过从者罪死【盗亦有道，此其以法束下，所以自防也。过工禾翻】度既视事，下令惟禁盗贼，余皆不问，往来者不限昼夜，蔡人始知有生民之乐【解人之束缚，使得舒展四体，长欠大伸，岂不快哉】甲申诏韩▯裴度条列平蔡将士功状，及蔡之将士降者皆差第以闻【史炤曰：谓将士有功者等差而次第之余，谓当时诏防既令▯度差第平蔡将士之功状，而蔡之将士归降者有降于元济未就擒之前者，有降于元济既就擒之后者，有先尝拒杀官军，势穷力屈而降者，有先通诚欵欲降而未能自致者，亦令▯度差第其状以闻。史炤之説举其一而遗其一者也】淮西州县百姓给复二年【复方目翻，除其赋役二年，以优新附之民】近贼四州免来年夏税【近贼四州陈许颍唐也，频遭蔡人攻剽，又供亿官军，故免来年夏税，亦以优之】官军战亡者皆为收▯【为于伪翻】给其家衣粮五年，其因战伤残废者勿停衣粮【死者▯其尸，又赡其家；残废者养之终身。残废谓因战伤折腰膂手足不复为完人堪世用者】十一月，上御兴安门受俘【大明宫南面五门，兴安门最在其西】遂以呉元济献庙社，斩于独桞之下。初，淮西之人刼于李希烈、呉少诚之威虐，不能自拔，久而老者衰，防者壮，安于悖逆，不复知有朝廷矣【悖蒲内翻，又蒲没翻】自少诚以来，遣诸将出兵，皆不束以法制，听各以便宜自战，故人人得尽其才。韩全义之败于溵水也【事见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六年】于其帐中得朝贵所与问讯书，少诚束以示众曰：「此皆公卿属全义书【属之欲翻，托也】云破蔡州日，乞一将士妻女为婢妾，由是众皆愤怒，以死为贼用。虽居中土，其风俗犷戾【考之汉志，汝南户口为百郡之最，古人谓汝頴多竒士，至唐而犷戾乃尔，习俗之移人也】过于夷貊【呜呼，吾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犷古猛翻，悍也。貊莫百翻】故以三州之众，举天下之兵，环而攻之【环音宦】四年然后克之。官军之攻元济也，李师道募人通使于蔡，察其形势。牙前虞候刘晏平应募，出汴宋间，潜行至蔡，元济大喜，厚礼而遣之。晏平还至郓，师道屏人而问之【还音旋，屏必郢翻，又卑正翻】晏平曰：「元济暴兵数万于外，阽危如此【阽余亷翻，临危也】而日与仆妾游戯博奕于内【奕当作弈，弈棋也】晏然曾无忧色。以愚观之，殆必亡不久矣。」师道素倚淮西为援，闻之惊怒，寻诬以他过，杖杀之【以刘晏平之善觇其智识，必有过人者，李师道不能委心归计以求自安之术，乃怒而杀之，终亦必亡而已矣】戊子，以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爵凉国公，加韩▯兼侍中，李光顔、乌重▯等各迁官有差。旧制御史一人。知驿【开元中令监察御史兼廵传驿至二十五年以监察御史检校两京馆驿大厯十四年两京以御史一人知馆驿号馆驿使】壬辰诏以宦者为馆驿使，左补阙裴潾谏曰【潾力珍翻】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分扶问翻】切在塞侵官之源【塞悉则翻】絶出位之渐，事有不便，必戒于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上不听。甲午，恩王连薨【连代宗子】辛丑，以唐随兵马使李祐为神武将军知军事【防要乾元四年十月四日勑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军文武官并升同金吾四卫唐制诸卫将军大将军上将军类加以名号而不掌兵知军事则掌兵矣唐随谓当作唐邓随】裴度以马摠为彰义留后，癸丑发蔡州，上封二剑以授梁守谦，使诛呉元济，旧将度至郾城遇之，复与俱入蔡州，量罪施刑【量音良】不尽如诏防，仍上疏言之。十二月壬戌，赐裴度爵晋国公，复入知政事，以马摠为淮西节度使。初，吐突承璀方贵宠用事，为淮南监军，李鄘为节度使，性刚严，与承璀互相敬惮，故未尝相失。承璀归【吐突承璀六年出为淮南监军九年召还】引鄘为相
译裴度说：“节度使的职位，首恶既已擒获，蔡州的人就是我国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蔡州人听说后感动得流泪。
起初，吴氏父子凭借武力抗拒朝廷，禁止人们在道路上私下交谈，夜晚不准点灯，有以酒食互相往来的人判死刑。裴度到任后，下令只禁止盗贼，其余都不加干涉，往来的人不限昼夜，蔡州人才知道有百姓生活的快乐。
甲申日，皇帝下诏让韩弘、裴度条列平定蔡州的将士功劳，以及蔡州投降的将士都按等级上报。
淮西州县的百姓免除赋役两年。
邻近蔡州的四个州免除来年的夏税。
官军战死的都为他们收殓，供给其家属五年的衣食，因战伤残废的不停止供给衣食。
十一月，皇帝在兴安门接受俘虏，于是将吴元济献于宗庙社稷，在独柳树下斩首。
起初，淮西的人被李希烈、吴少诚的威虐所胁迫，不能自拔，时间久了，老的衰了，小的壮了，安于悖逆，不再知道有朝廷了。
自从吴少诚以来，派遣将领出兵，都不用法度约束，听任各自根据情况自行作战，所以人人都能尽其才。韩全义在溵水战败时，在他的帐中得到了朝廷权贵与他问候的书信，吴少诚绑起来给众人看说：“这都是公卿托付给韩全义的信，说攻破蔡州那天，乞求一个将士的妻子女儿做婢妾，因此众人都愤怒，以死为贼效力。虽然地处中原，其风俗凶悍暴戾超过夷狄。所以用三个州的兵力，举天下的军队，包围攻打他们，四年才攻克。
官军攻打吴元济时，李师道招募人出使蔡州，观察其形势。牙前虞候刘晏平应征，出汴宋之间，秘密到达蔡州，吴元济大喜，厚礼相待并送他回去。刘晏平回到郓州，李师道屏退左右问他说：“吴元济在外暴兵数万，危险如此，而每天在内与仆妾游戏博奕，安然曾无忧色。以我看来，大概必亡不久了。”李师道一向倚仗淮西为援，听说后惊怒，不久诬以其他过错，杖杀了他。
戊子日，任命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爵位凉国公，加韩弘兼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各升官有差。
旧制御史一人掌管驿站。
壬辰日，皇帝下诏以宦官为馆驿使，左补阙裴潾劝谏说：“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切在堵塞侵官之源，杜绝越位的开端，事有不便，必戒于初，法令或有妨碍，不必在大，”皇帝不听。
甲午日，恩王李连去世。
辛丑日，任命唐随兵马使李祐为神武将军知军事。
裴度任命马总为彰义留后，癸丑日出发蔡州，皇帝封二剑授予梁守谦，让他诛杀吴元济，旧将裴度到郾城遇见他，又与他一起进入蔡州，量罪施刑，不完全按照诏令，仍上疏说明。
十二月壬戌日，赐裴度爵位晋国公，复入知政事，任命马总为淮西节度使。
起初，吐突承璀正受宠用事，为淮南监军，李鄘为淮南节度使，性格刚严，与承璀互相敬惮，所以未曾相失。承璀回朝，引荐李鄘为相。
【是年十月相李鄘】鄘耻由宦官进，及将佐出祖【出城祖道谓饯之也】乐作，鄘泣下曰「吾老安外镇，宰相非吾任也」。戊寅，鄘至京师，辞疾不入见【见贤遍翻】不视事，百官到门皆辞不见【史言李鄘知耻】庚辰，贬淮西降将董重质为春州司户，重质为元济谋主，屡破官军，上欲杀之，李愬奏先许重质以不死。
译这一年十月，李鄘被任命为宰相。李鄘以由宦官引荐入仕为耻，等到将领和佐官出城为他饯行，音乐奏响时，李鄘流着泪说：“我年老，只适合镇守边地，宰相的职位不是我所能胜任的。”戊寅日，李鄘到达京城，以生病为由不肯入宫觐见，也不处理政务，百官上门拜访，他都推辞不见。庚辰日，将淮西叛将董重质贬为春州司户参军，董重质是吴元济的主要谋士，多次击败官军，皇上想要杀他，李愬上奏说先前已答应董重质不杀他。
十三年春正月乙酉朔，赦天下。初，李师道谋逆，命判官髙沭与同僚郭昈、李公度屡谏之【昈，侯古翻。考异曰：新传又有郭航名，按航乃牙将，昈所使诣李愿者，非幕僚同谏者也，今从河南记】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素为师道所亲信，涕泣言于师道曰：“文防等尽心为尚书忧家事【心为于伪翻】反为髙沐等所疾，尚书奈何不爱十二州之土地【十二州：郓、兖、曹、濮、淄、青、齐、海、登、莱、沂、宻也】以成沐等之功名乎？”师道由是疎沐等，出沐知莱州【莱州，古莱子之国，后魏置光州，隋改莱州】防林英入奏事，令进奏吏宻申师道云：“沐潜输欵于朝廷，文防从而构之。”师道杀沐，并囚郭昈。凡军中劝师道效顺者，文防皆指为髙沐之党而囚之。及淮西平，师道忧惧不知所为，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昙，徒含翻】因其惧而説之，使纳质献地以自赎【説，式芮翻；质，音致】师道从之，遣使奉表，请使长子入侍，并献沂、宻、海三州。上许之。乙巳，遣左常侍李逊诣郓州宣慰。上命六军修麟德殿，右龙武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大将军即右龙武大将军】以外冦初平【谓淮西初平】营缮太多，白宰相冀有论谏。裴度因奏事言之，上怒。二月丁夘，以奉国为鸿胪卿。壬申，以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既出奉国于外朝，文悦又自北门诸卫迁南牙诸卫胪陵如翻】充威逺营使【威逺营亦非北军也】于是浚龙首池，起承晖殿，土木浸兴矣【大明宫东面有东内苑，苑中有龙首殿、龙首池、龙首渠，水自城南而注入于此池。宋白曰：龙首殿在右军】李愬奏请判官、大将以下官凡百五十员，上不悦，谓裴度曰：“李愬诚有竒功，然奏请过多，使如李晟、浑瑊又何如哉？”遂留中不下【下，户嫁翻】李鄘固辞相位，戊戌，以鄘为户部尚书，以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初，渤海僖王言义卒，弟简王明忠立，改元太始。一嵗卒，从父仁秀立，改元建兴。乙巳，遣使来告丧。横海节度使程权，自以世袭沧景【德宗始命程日华为横海帅，传子懐直，为从兄懐信所逐。懐信死，子权嗣为帅】与河朔三镇无殊，内不自安。己酉，遣使上表，请举族入朝，许之。横海将士乐自擅【乐音洛】不听。权去，掌书记林蕴谕以祸福，权乃得出。诏以蕴为礼部员外郎。裴度之在淮西也，布衣栢耆以防干韩愈曰：「呉元济既就擒，王承宗破胆矣，愿得奉丞相书往説之【説式芮翻】可不烦兵而服。」愈白度为书遣之。承宗惧，求哀于田▯正，请以二子为质【质音致】及献德棣二州，输租税，请官吏。▯正为之奏请【为于伪翻】上初不许，▯正上表相继【上表时掌翻】上重违▯正意，乃许之。夏四月甲寅朔，魏博遣使送承宗子知感知信及德棣二州图印至京师。幽州大将谭忠説刘总曰【説式芮翻】自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呉元济阻兵冯险【冯读曰凭】自以为深根固蔕【蔕丁计翻】天下莫能危也。然顾盼之间，身死家覆，皆不自知，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诛也。况今天子神圣威武，苦身焦思【思相吏翻】缩衣节食【缩敛也，短也】以养战士，此志岂须臾忘天下哉！今国兵骎骎北来【国兵谓王师也，骎骎马行疾貌】赵人已献城十二【德州领安德、长河、平原、平昌、将陵、安陵六县；棣州领厌次、滳河、阳信、蒲台、渤海五县。程权之退，承宗又取景州之东光，今皆以归朝廷，故曰献城十二】忠深为公忧之【为于伪翻】总泣且拜曰：「闻先生言，吾心定矣。」遂专意归朝廷。戊辰，内出废印二纽，赐左右三军辟仗使【龙武、神武、羽林三军各分左右，辟读如辟】旧制。以宦官为六军辟仗使，如方镇之监军，无印【监军有印，见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一年，宋白曰：旧制内官为三军辟仗使，监视刑赏，奏察违谬，犹方镇之监军使】及张奉国得罪，至是始赐印，得紏绳军政事，任专逹矣。庚戌，诏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将士，复其官爵【削王承宗官爵，见上卷十一
译元和十三年春季正月乙酉初一，大赦天下。起初，李师道图谋叛逆，命判官高沐与同僚郭昈、李公度屡次劝谏他。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向来被李师道亲信，哭着对李师道说：“我们尽心为尚书担忧家事，反而被高沐等人嫉妒，尚书怎么能不爱惜十二州的土地，来成全高沐等人的功名呢？”李师道因此疏远高沐等人，调出高沐任莱州知州。林英入朝奏事，让进奏吏秘密禀报李师道说：“高沐暗中向朝廷表示归顺，李文会从而诬陷他。”李师道杀了高沐，并囚禁了郭昈。凡是军中劝李师道归顺朝廷的人，李文会都指为高沐的党羽而囚禁他们。等到淮西平定，李师道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趁他恐惧而劝说他，让他送人质、献土地来自我赎罪。李师道听从了，派遣使者奉表，请求让长子入朝侍奉，并献出沂、密、海三州。皇上准许了。乙巳日，派遣左常侍李逊到郓州宣慰。皇上命令六军修缮麟德殿，右龙武统军张奉国、右龙武大将军李文悦因为外寇刚平定，营建修缮太多，禀报宰相希望有人论谏。裴度趁奏事时说了这件事，皇上发怒。二月丁夘日，任命张奉国为鸿胪卿。壬申日，任命李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充任威远营使。于是疏浚龙首池，建造承晖殿，土木工程逐渐兴盛了。李愬奏请判官、大将以下官员共一百五十员，皇上不高兴，对裴度说：“李愬确实有奇功，然而奏请过多，如果像李晟、浑瑊那样又怎么样呢？”于是将奏章留在中宫不予批复。李鄘坚决辞去相位，戊戌日，任命李鄘为户部尚书，任命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起初，渤海僖王言义去世，弟弟简王明忠继位，改元太始。一年后又去世，堂弟仁秀继位，改元建兴。乙巳日，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横海节度使程权，自认为世代继承沧景之地，与河朔三镇没有不同，内心不安。己酉日，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全族入朝，皇上准许了。横海将士乐于独自专权，不听从。程权要离开，掌书记林蕴用祸福晓谕他们，程权才得以脱身。下诏任命林蕴为礼部员外郎。裴度在淮西时，布衣柏耆对韩愈说：“吴元济既已被擒，王承宗吓破了胆，希望能奉丞相的书信去劝说他，可以不劳烦军队就使他归服。”韩愈禀报裴度写书信派遣他。王承宗恐惧，向田弘正哀求，请求用两个儿子作为人质，并献出德、棣二州，缴纳租税，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田弘正为他奏请，皇上起初不答应，田弘正接连上表，皇上不忍心违背田弘正的意思，于是答应了。夏四月甲寅初一，魏博派遣使者送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以及德、棣二州的地图、印信到京城。幽州大将谭忠劝谏刘总说：“自从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凭借兵力依仗险要，自以为根基深厚牢固，天下没有人能危害他们。然而转眼之间，身死家破，都不自知，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大概是天诛吧。何况当今天子神圣威武，劳苦身心，深思熟虑，缩减衣食来供养战士，这志向难道片刻忘记天下吗！现在朝廷军队迅速北来，赵地的人已经献出十二座城池，我深深为您担忧。”刘总哭着下拜说：“听了先生的话，我的心安定下来了。”于是专心归顺朝廷。戊辰日，从宫内拿出废印两枚，赐给左右三军辟仗使。旧制，以宦官担任六军辟仗使，如同方镇的监军，没有印信。等到张奉国获罪，至此才赐给印信，得以纠察军政事务，职权专一通达。庚戌日，下诏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将士的罪名，恢复他们的官爵。
年】李师道暗弱，军府大事，独与妻魏氏、奴胡惟堪、杨自温、婢蒲氏、袁氏及孔目官王再升谋之，大将及幕僚莫得预焉。魏氏不欲其子入质【质音致】与蒲氏、袁氏言于师道曰：「自先司徒以来，有此十二州【李正已初据有十五州，及李纳拒命，徐州入于朝廷，德棣入于朱滔，有十二州而已。先司徒谓李纳也】奈何无故割而献之？今计境内之兵不下数十万，不献三州，不过以兵相加【三州谓请献沂宻海】若力战不胜，献之未晩。」师道乃大悔，欲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谓其用事奴曰：「今大祸将至，岂非髙沐寃气所为？若又杀公度，军府其危哉！」乃囚之，迁李英昙于莱州，未至缢杀之。李逊至郓州，师道大陈兵迎之。逊盛气正色，为陈祸福【为于伪翻】责其决语【决语，决为一定之説，不依违持两端】欲白天子。师道退与其党谋之，皆曰：「弟许之【弟与第同】它日止烦一表解纷耳。」师道乃谢曰：「向以父子之私，且廹于将士之情，故迁延未遣。今重烦朝使，岂敢复有二三【重直用翻，朝直遥翻，使疏吏翻，复扶又翻，朝使谓朝廷所遣使者】逊察师道非实诚归，言于上曰：「师道顽愚反覆，恐必须用兵。」既而师道表言军情不听纳质割地，上怒，决意讨之。贾直言冒刃谏师道者二，舆榇谏者一，又画缚载槛车、妻子系累者以献。师道怒，囚之【史炤曰：孟子曰：系累其子弟，赵氏注云：系累，▯结也】五月丙申，以忠武节度使李光顔为义成节度使【李光顔自许州徙镇滑州】谋讨师道也，以淮西节度使马摠为忠武节度使，陈许溵蔡州观察使，以申州▯鄂岳，光州▯淮南【不复以蔡州为节镇】辛丑，以知勃海国务大仁秀为勃海王。以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诏以河阳兵送至滳河【滳河，汉千乘湿沃县地，隋开皇十六年置滴河县，废湿沷入焉，唐属棣州，九域志在州西南八十里，汉都尉许商凿此通海，故以商河为名，后人加水焉，宋白曰：县南有滳河，因以为名】防县为平卢兵所陷【平卢兵，李师道之兵也】华击却之，杀二千余人，复其县以闻，诏加横海节度副使。六月癸丑朔，日有食之。丁丑，复以乌重▯领懐州刺史，镇河阳【淮西已平，故乌重▯自汝州复还镇河阳】秋七月癸未朔，徙李愬为武宁节度使。乙酉，下制罪状李师道，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兵共讨之，以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遂方庆之孙也【王方庆，武后圣厯中为相，歙书渉翻】上方委裴度以用兵，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简自谓才不及度，求出镇。辛丑，以夷简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八月壬子朔，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涯罢为兵部侍郎。呉元济既平，韩▯惧，九月自将兵击李师道，围曹州。淮西既平，上浸骄侈，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盐铁转运程异晓其意，数进羡余以供其费【史言镈异逢君之恶，数所角翻，羡弋线翻】由是有宠，镈又以厚赂结吐突承璀。甲辰，镈以本官，异以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判使如故【皇甫镈以户部侍郎相，判度支如故，程异进贰起部以相盐铁转运使如故】制下朝野骇愕，至于市井负贩者亦▯之【下户稼翻，▯丑之翻，笑也】裴度、崔羣极陈其不可，上不听，度耻与小人同列，表求自退，不许，度复上疏。【复扶又翻上时掌翻】以为镈异，皆钱谷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寘之相位，中外无不骇笑。况镈在度支，专以丰取刻与为务，凡中外仰给度支之人，无不思食其肉【仰牛向翻】比者裁损淮西粮料【比毗至翻，近也，谓讨呉元济时裁损淮西行营诸军粮料】军士怨怒，防臣至行营晓谕慰勉，仅无溃乱。今旧将旧兵悉向淄青【谓旧所遣讨蔡之将、讨蔡之兵悉遣之讨李师道】闻镈入相，必尽惊忧，知无可诉之地矣【言镈在度支减刻粮赐，军士犹可诉之于庙堂，今既为相，无可诉之地矣】程异虽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处烦剧，不宜为相【处昌吕翻，下同】至如镈，资性狡诈，天下共知，唯能上惑圣聪，足见奸邪之极【言宪
译李师道暗弱无能，军府中的重大事务，只与妻子魏氏、奴仆胡惟堪、杨自温、婢女蒲氏、袁氏以及孔目官王再升谋划，大将和幕僚都不能参与。魏氏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朝廷做人质，便与蒲氏、袁氏对李师道说：“自从先司徒李纳以来，拥有这十二州，怎么能无缘无故地割让献出呢？现在计算境内的兵力不下数十万，不献出三州，朝廷不过是用军队来相加迫。如果奋力作战不能取胜，那时再献出也不晚。”李师道于是非常后悔，想要杀掉李公度。幕僚贾直言对李师道掌权的奴仆说：“现在大祸将要到来，难道不是高沐冤气的作祟吗？如果又杀掉李公度，军府就危险了！”于是李师道将李公度囚禁，将李英昙迁往莱州，还没到达就勒死了他。李逊到达郓州，李师道大规模陈列军队迎接他。李逊气势盛大，神色严肃，为他陈述祸福，责备他必须做出明确的表态，想要向皇帝说明。李师道退下后与同党谋划，都说：“暂且答应他，日后只需烦劳一道表章来解除纷争罢了。”李师道于是谢罪说：“以前因为父子私情，而且被将士的情势所逼迫，所以拖延没有派遣人质。现在再次烦劳朝廷使者，怎么敢再有二心呢？”李逊察觉李师道并非真心归顺，对皇帝说：“李师道愚顽反复，恐怕必须使用武力。”不久李师道上表说军情不允许接纳人质和割让土地，皇帝发怒，决心讨伐他。贾直言冒着刀斧之险向李师道进谏两次，拉着棺材进谏一次，又画着被捆绑装在囚车中、妻儿被牵连的图样献给他。李师道发怒，将他囚禁。五月丙申，任命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谋划讨伐李师道，任命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使、陈许溵蔡州观察使，将申州划归鄂岳，光州划归淮南，不再将蔡州作为节镇。辛丑，任命知勃海国务大仁秀为勃海王。任命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下诏让河阳兵护送他到滳河。防县被平卢兵攻陷，曹华击退敌军，杀死两千多人，收复防县并上报，下诏加授他为横海节度副使。六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丁丑，再次任命乌重胤兼任怀州刺史，镇守河阳。秋季七月癸未初一，调任李愬为武宁节度使。乙酉，颁布诏书列举李师道的罪状，命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的军队共同讨伐他，任命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王遂是王方庆的孙子。皇帝正委任裴度负责用兵，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简自称才能不如裴度，请求出京镇守藩镇。辛丑，任命李夷简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八月壬子初一，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涯被罢免，担任兵部侍郎。吴元济已经被平定，韩弘感到恐惧，九月亲自率领军队攻击李师道，包围曹州。淮西已经平定，皇帝逐渐骄横奢侈，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明白他的心意，多次进献盈余的钱财来供给他的花费，因此得到宠信，皇甫镈又用厚礼结交吐突承璀。甲辰，皇甫镈以原官职，程异以工部侍郎一同同平章事，判使职务如旧。诏令下达，朝野震惊愕然，以至于市井中挑担叫卖的人也都嘲笑他们。裴度、崔群极力陈述不可这样，皇帝不听，裴度耻于与小人同列，上表请求退职，不被允许，裴度又上疏。认为皇甫镈、程异都是掌管钱谷的官吏，奸佞巧诈的小人，陛下突然将他们置于宰相之位，朝廷内外无不震惊嘲笑。况且皇甫镈在度支任职，专门以多取少给为务，凡是内外依赖度支供给的人，没有不想吃他肉的。近来裁减淮西粮料，军士怨恨愤怒，臣到行营晓谕慰勉，才勉强没有溃乱。现在旧将旧兵全都开往淄青，听说皇甫镈入朝为相，必定全都惊恐忧虑，知道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了。程异虽然人品庸劣，但心事平和，可以处理繁杂的事务，不宜担任宰相。至于皇甫镈，资质狡诈，天下人都知道，只能向上迷惑圣上，足以见到奸邪到了极点。
宗英明，且为所惑，可以见其极奸邪】臣若不退，天下谓臣不知亷耻；臣若不言，天下谓臣有负恩宠。今退既不许，言又不听，臣如烈火烧心，众镝丛体，所可惜者，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谓献德、棣二州】韩▯舆疾讨贼【谓自将讨李师道】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升平之业，十已八九，何忍还自堕壊【堕读曰隳，壊音怪】使四方解体乎？上以度为朋党，不之省【省悉景翻】镈自知不为众所与，益为巧謟以自固，奏减内外官俸以助国用。给事中崔植封还敕书，极论之，乃止。植，祐甫之弟子也【崔祐甫相德宗，有可称者】时内出积年缯帛，付度支令卖，镈悉以髙价买之，以给边军，其缯帛朽败，随手破裂，边军聚而焚之【缯慈陵翻】度因奏事言之，镈于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内库所出，臣以钱二千买之，坚完可久服。”度言不可信，上以为然【引足于君前，不敬大矣，宪宗溺于利，不惟不察其慢，又且然其言】由是镈益无所惮【为镈得罪张本。】程异亦自知不合众心，能亷谨谦逊，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笔【时宰相更日知印秉笔】故终免于祸。五坊使杨朝汶【汶音问】妄捕系人，廹以考捶，责其息钱，遂转相诬引，所系近千人【捶止蕊翻，近其靳翻】中丞萧俛劾奏其状【俛音免，劾汉书音义户概翻，今音户得翻】裴度、崔羣亦以为言。上曰：“姑与卿论用兵事【姑且也】此小事，朕自处之【处昌吕翻】度曰：“用兵事小，所忧不过山东耳。”五坊使暴横，恐乱辇毂【横户孟翻，史照曰毂者辐所凑也，京都四方所辐凑以辇毂取喻，余按汉书京兆尹率自言待罪辇毂下，谓京兆在天子辇毂之下耳】上不悦，退召朝汶责之曰：“以汝故，令吾羞见宰相。”冬十月，赐朝汶死，尽释系者。上晩节好神仙【好呼到翻】诏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
译宗英明，且被李绛所迷惑，由此可以看出他极其奸邪。臣如果不退让，天下人会说臣不知廉耻；臣如果不进言，天下人会说臣辜负了皇上的恩宠。现在退让不被允许，进言又不被听从，臣如同烈火焚烧心脏，众箭射穿身体。令人惋惜的是，淮西刚刚平定，河北也已安宁，李承宗拱手献出土地（指献出德州、棣州），韩弘抱病讨伐叛贼（指亲自率军讨伐李师道），这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陛下建立太平盛世的大业，已经完成十分之八九，怎么忍心自己将其毁坏，致使四方人心离散呢？皇上认为李绛结为朋党，不予省察。李绛自知不被众人所支持，更加用巧言谄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上奏削减内外官员的俸禄以补助国家用度。给事中崔植封还诏书，极力论谏，此事才作罢。崔植是崔祐甫的弟子。当时宫中拿出积存多年的丝织品，交给度支令出售，李绛全部以高价买下，用来供给边军，那些丝织品腐朽败坏，随手就会破裂，边军聚集在一起将其烧毁。李绛因此借奏事的机会提及此事，李绛在皇上面前提起脚说：“这双靴子也是内库出来的，臣花两千钱买下，坚固完好可以长久穿着。”李绛说不可信，皇上认为李绛说得对。在君主面前提起脚，是非常不敬的，宪宗沉迷于利益，不仅没有察觉他的轻慢，反而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从此李绛更加无所顾忌。程异也自知不合众心，能够廉洁谨慎谦逊，担任宰相一个多月，不敢掌管印信和执笔批阅公文，所以最终免于灾祸。五坊使杨朝汶胡乱逮捕拘禁百姓，逼迫拷打，索取利息钱，于是辗转互相诬告牵连，被拘禁的将近千人。御史中丞萧俛弹劾上奏他的罪状，裴度、崔群也为此进言。皇上说：“暂且和你讨论用兵的事，这是小事，朕自己处理。”裴度说：“用兵的事才是小事，所担忧的不过是山东地区罢了。五坊使暴虐横行，恐怕会扰乱京城。”皇上不高兴，退朝后召见杨朝汶责备他说：“因为你的缘故，让我羞于面对宰相。”冬季十月，赐杨朝汶死，全部释放被拘禁的人。皇上晚年喜好神仙，下诏天下寻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
先为鄂岳观察使，以贪暴闻，恐终获罪，思所以自媚于上，乃因皇甫镈荐山人栁泌，云能合长生药。甲戌，诏泌居兴唐观炼药【合音阁，唐防要，兴唐观本司农园地，在长乐坊，开元十八年造，李道古荐栁泌以求媚免罪，不知适足以重罪也。泌既诛，而道古亦贬矣。为上服泌药致疾，张本。泌薄，必翻；又兵媚翻】十一月辛巳朔，盐州奏吐蕃寇河曲，夏州、灵武奏破吐蕃长乐州，克其外城【吐蕃长乐州，当在灵州黄河外定逺城之西，夏户雅翻，乐音洛】栁泌言于上曰：“天台山神仙所聚【新志，台州唐兴县有天台山，宋朝改唐兴县为天台县，天台山在县西一百一十里，临海记，天台山超然秀出，山有八重，视之如一，髙一万八千丈，周回八百里】多灵草，臣虽知之，力不能致，诚得为彼长吏，庶几可求。”上信之【长，知丈翻；几，居希朝】丁亥，以泌权知台州刺史【台州，汉回浦县地，防稽东部都尉理所，光武改回浦为章安县，呉分章安置临海县，唐武德四年置海州，五年改台州，因天台山为名】仍赐服金紫。谏官争论，奏以为人主喜方士【喜，许记翻】未有使之临民赋政者【赋，布也】上曰：“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为，于伪翻】臣子亦何爱焉？”由是羣臣莫敢言。甲午，盐州奏吐蕃遁去。壬寅，以河阳节度使乌重
▯为横海节度使。丁未，以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重▯以河阳精兵三千赴镇，河阳兵不乐去乡里【乐音洛】中道溃归，又不敢入城，屯于城北，将大掠。令狐楚适至，单骑出慰抚之，与俱归。先是，田▯正请自黎阳渡河，防义成节度使李光顔讨李师道【先悉荐翻】裴度曰：“魏博军既渡河，不可复退【复扶又翻】立须进击，方有成功。”既至滑州，即仰给度支【义成节度使治滑州，魏博与滑州以河为界，兵至滑州为已出界，唐中世以来命藩镇兵征讨已出境刍粮皆仰给于度支，惟裴度用兵于东平，李德裕用兵于上党，知其▯有以制之】徒有供饷之劳，更生观望之势，又或与李光顔互相疑阻，益致迁延【一栖不两雄，又有賔主之形，疑阻或生，何事不有其患，岂止于迁延之役】与其渡河而不进，不若养威于河北，宜且使之秣马厉兵，俟霜降水落，自杨刘渡河【杨刘镇在郓州东北东阿县临河津】直指郓州，得至阳谷置营【隋置阳谷县以阳谷台为名，唐属郓州，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三十里，宋白曰阳谷县本汉须昌县地，今县界有须昌故城】则兵势自盛，贼众揺心矣【上文言得至，恐兵有利钝也，此言贼众揺心，指其成效也】上从之。是月，▯正将全师自杨刘渡河，距郓州四十里筑垒【此自杨刘直进，不复迂其路至阳谷也，旧史李师道传曰距郓州九十里，田▯正传曰四十里考异曰河南记云营于阳谷西北，今从实录】贼中大震。功德使上言：“鳯翔法门寺塔有佛指骨【法门寺在鳯翔府岐山县，时功德使言法门寺有防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牟尼佛指骨一节】相传三十年一开，开则嵗丰人安，来年应开，请迎之。十二月庚戌朔，上遣中使帅僧众迎之【帅读曰率】戊辰，以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委武宁军驱使，李愬请之也【时徙李愬镇武宁，以讨李师道】戊寅，魏博、义成军送所获李师道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上，皆释弗诛，各付所获行营驱使，曰：「若有父母欲归者，优给遣之，朕所诛者师道而已。」于是贼中闻之，降者相继【降户江翻】初，李文防与兄元规皆在李师古幕下，师古薨，师道立【薨立见二百三十七卷元年】元规辞去，文防属师道亲党请留【属之欲翻】元规将行，谓文防曰：「我去身退而安全，汝留必骤贵而受祸。」及官军四临，平卢兵势日蹙，将士喧然皆曰：「髙沐、郭昈、李存为司空忠谋【为于伪翻，下不为同师道检校司空故称之】李文防姧佞，杀沐、囚昈、存，以致此祸。」师道不得已，出文防摄登州刺史，召昈、存还幕府。上常语宰相【语牛倨翻】人臣当力为善，何乃好立朋党？朕甚恶
译先前担任鄂岳观察使，因贪婪暴虐而闻名，担心最终获罪，思考用来讨好皇帝的办法，于是借皇甫镈推荐隐士柳泌，说他能炼制长生药。甲戌日，下诏让柳泌住在兴唐观炼药。十一月辛巳日初一，盐州上奏说吐蕃侵犯河曲，夏州、灵武上奏说击破吐蕃长乐州，攻下其外城。柳泌对皇帝说：“天台山是神仙聚集的地方，有很多灵草，我虽然知道，但力量不能得到，如果真能担任那里的长官，或许可以求得。”皇帝相信了他。丁亥日，任命柳泌暂代台州刺史，并赐给他穿紫袍佩金鱼袋。谏官争论，上奏认为君主喜好方士，没有让他们治理百姓、颁布政令的。皇帝说：“耗费一个州的劳力，却能为君主求得长生，臣子又有什么吝惜的呢？”因此群臣不敢再说话。甲午日，盐州上奏说吐蕃撤退离去。壬寅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丁未日，任命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乌重胤率领河阳精兵三千人前往驻地，河阳士兵不愿离开家乡，中途溃散返回，又不敢进入城池，驻扎在城北，将要大肆抢掠。令狐楚恰好到达，单人匹马出城安抚他们，和他们一起回城。先前，田布请求从黎阳渡河，防备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军队既然已经渡河，就不能再退，必须立即进击，才能成功。”军队到达滑州后，就全靠度支供给军需，徒有供应粮饷的劳苦，又产生观望的态势，又或许与李光颜互相猜忌阻碍，更加导致拖延。与其渡河而不前进，不如在河北积蓄威势，应当暂且让他们喂饱战马、磨快兵器，等到秋霜降临、河水退落，从杨刘渡河，直指郓州，到达阳谷设置军营，那么军势自然旺盛，贼众就会动摇人心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个月，田布率领全部军队从杨刘渡河，距离郓州四十里修筑营垒，贼军内部大为震惊。功德使上奏说：“凤翔法门寺塔中有佛指骨，相传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则年成丰收、人民安定，明年应该开启，请求迎接它。”十二月庚戌日初一，皇帝派遣宦官率领僧众迎接佛骨。戊辰日，任命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委派给武宁军驱使，这是李愬请求的。戊寅日，魏博、义成军队将俘获的李师道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送上朝廷，都释放不杀，各自交给俘获他们的行营驱使，说：“如果有父母想回去的，优厚供给并遣送他们，我要诛杀的是李师道而已。”于是贼军听到这个消息，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起初，李文弼与哥哥李元规都在李师古幕府中，李师古去世，李师道继位，李元规告辞离去，李文弼属于李师道亲信党羽请求留下。李元规将要出发，对李文弼说：“我离去，自身退隐而安全，你留下必定迅速显贵而遭受祸患。”等到官军四面逼近，平卢军势力日益窘迫，将士喧哗都说：“高沐、郭昈、李存为司空出谋划策，李文弼奸邪谄媚，杀害高沐、囚禁郭昈和李存，导致这样的祸患。”李师道不得已，让李文弼代理登州刺史，召郭昈、李存回到幕府。皇帝曾经对宰相说：“人臣应当努力行善，为什么喜欢结党营私？我非常厌恶。”
之【好呼到翻，恶乌路翻】裴度对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易大传之言】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势必相合，君子为徒谓之同德，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外虽相似，内实悬殊，在圣主辨其所为邪正耳。」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兵十一战皆防，乙邜晦进攻金乡，克之【金乡县唐属兖州，宋白曰：金乡县本汉东緍县，今县理即古緍国城，陈留风俗传云：东緍者故阳武户牖乡，后汉于任城县西南七十五里置金乡县，因穿山得金，故曰金乡】李师道性懦怯，自官军致讨，闻小败及失城邑，輙忧悸成疾【悸其季翻】由是左右皆蔽匿，不以实告。金乡，兖州之要地也，既失之，其刺史驿骑告急，左右不为通【为于伪翻】师道至死竟不知也。
译裴度回答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这是《易经·大传》中的话。君子与小人，志向情趣相同的人，势必相互聚合。君子结成的团体叫做同德，小人结成的团体叫做朋党，外表虽然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关键在于圣明的君主辨别他们的行为是邪是正罢了。”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军交战十一次都取得胜利，在乙巳日黄昏进攻金乡，攻克了它。李师道生性懦弱胆怯，自从官军征讨以来，听到小败以及丢失城池的消息，就总是忧虑惊惧而生病。因此他的身边人都隐瞒实情，不把真实情况告诉他。金乡是兖州的重要据点，既然失守，那里的刺史派驿马快骑报告紧急军情，身边的人却不为他通报。李师道直到死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
十四年春正月辛巳，韩▯拔考城，杀二千余人【考城，汉古县，唐属曹州，《九城志》在汴州东一百八十里】丙戌，师道所署沭阳令梁洞以县降于楚州刺史李听【沭阳，汉廪丘县，后魏曰沭阳，以其地在沭水之阳也，唐属海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八十里。沭，食聿翻】吐蕃遣使者论短立藏等来修好，未返【好，呼到翻】入寇河曲。上曰：“其国失信，其使何罪？”庚寅，遣归国。壬辰，武宁节度使李愬拔鱼台【鱼台，汉方与县地，唐属兖州，寳应元年改为鱼台，小城北有鲁公观鱼台而名之，观鱼台即春秋鲁隐公如棠观鱼之地，元和四年李师道请移县于黄台市】中使迎佛骨至京师，上留禁中三日，乃厯送诸寺。王公士民瞻奉舍施，惟恐弗及，有竭产充施者【施，式智翻】有然香臂顶供养者【供，居用翻；养，余亮翻】刑部侍郎韩愈上表切谏，以为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黄帝以至禹、汤、文、武，皆享寿考，百姓安乐【乐，音洛】当是时，未有佛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见四十五卷永平八年】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舍身为寺家奴，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事并见前纪】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茍见陛下如此，皆云天子犹一心敬信，百姓微贱，于佛岂可更惜身命？佛本夷狄之人，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如其身尚在，奉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唐时四夷入朝贡者皆引见于宣政殿，见，贤遍翻】礼賔一设【唐有礼賔院，凡胡客人朝设宴于此，元和九年置礼賔院于长兴里之北宋白曰属鸿胪寺】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岂宜以入宫禁？古之诸侯行吊于国，尚先以桃茢祓除不祥【记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注云：为有凶邪之气在侧，桃鬼所恶也。茢，萑苕，可扫除不祥。《左传》鲁襄公如楚，楚康王卒，楚人使公亲襚，公患之。叔孙穆子曰：祓殡而襚，则布币也。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殡。韩愈正引此事。茢音列，又音例。祓，敷勿翻，又音废】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视之，巫祝不先【先，悉荐翻】桃茢不用，羣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罪，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有司，投诸水火，永絶根本，断天下之疑【断，丁乱翻，一音短】絶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得表大怒，出示宰相，将加愈极刑【殊死谓之极刑】裴度、崔羣为言，愈虽狂，▯于忠恳【为，于伪翻，恳，诚也】宜寛容以开言路。癸巳，贬愈为潮州刺史。自战国之世，老庄与儒者争衡，更相是非【更，工衡翻】至汉末，益之以佛，然好者尚寡【好，呼到翻】晋、宋以来，日益繁炽，自帝王至于士民，莫不尊信，下者畏慕罪福，髙者论难空有【难，乃旦翻，释氏之説，谈空以难有】独愈恶其蠧财惑众，力排之【恶，乌路翻】其言多矫激太过，惟送文畅师序最得其要，曰：夫鸟俛而啄，仰而四顾；兽深居而简出，惧物之为已害也，犹且不免焉，弱之肉，彊之食。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异者，宁可不知其所自邪【原其所自，则圣人之所以垂世立教者也】丙申，田▯正奏败淄青兵于东阿【败，蒲迈翻，东阿，汉古县，唐属郓州，九域志在州西北六十里】杀万余人。沧州刺史李宗奭与横海节度使郑权不叶【程权既入朝，以郑权代镇横海】不受其节制，权奏之上。遣中使追之，宗奭使其军中留已【此谓沧州本州之军也】表称惧乱，未敢离州【离，力智翻】诏以乌重▯代权将，吏惧逐宗奭【惧重▯讨其党恶】宗奭奔京师，辛丑斩于独栁之下。丙午，田▯正奏败平卢兵于阳谷。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
<史部,编年类
译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春正月辛巳日，韩弘攻克考城，杀死两千多人。丙戌日，李师道所任命的沭阳县令梁洞率领该县投降楚州刺史李听。吐蕃派遣使者论短立藏等人前来修好，尚未返回，便入侵河曲。皇帝说：“吐蕃失信，他们的使者有什么罪过？”庚寅日，皇帝派遣他们回国。壬辰日，武宁节度使李愬攻克鱼台。宦官迎接佛骨到达京师，皇帝将佛骨留在宫中三天，然后依次送到各寺庙。王公士人百姓瞻仰供奉、布施财物，唯恐来不及，有的人耗尽家产来布施，有的人烧香灼臂、以头顶供养。刑部侍郎韩愈上表极力劝谏，认为佛教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法度罢了，从黄帝到禹、汤、文王、武王，都享有长寿，百姓安乐，那时并没有佛教。汉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此后动乱灭亡相继发生，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北魏以下，信奉佛教逐渐虔诚，年代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做寺庙的奴仆，最终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随即灭亡。信奉佛教求福，反而得到灾祸。由此看来，佛教不值得信奉，也就知道了。百姓愚昧冥顽，容易迷惑难以明白，如果看到陛下如此，都会说天子尚且一心敬信，百姓卑微低贱，对于佛教难道还能爱惜身命吗？佛教本是夷狄之人，口中不说先王的法言，身上不穿先王的法服，不懂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如他的身体还在，奉国命来朝见京师，陛下容纳并接待他，不过是在宣政殿接见一次，在礼宾院设宴一次，赐给一套衣服，派卫队护送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何况他死去已久，枯朽的骨头，哪里适宜进入宫禁？古代诸侯到别国吊丧，尚且先用桃枝和苕帚祓除不祥，现在无缘无故取来朽秽之物，亲自观看，巫祝没有先行，桃枝苕帚没有使用，群臣不说它的不对，御史不弹劾它的罪过，我实在感到羞耻。请求将这块骨头交给有关部门，投入水火之中，永远断绝根本，消除天下的疑惑，断绝后代的迷惑，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所作所为，超出寻常万万倍，难道不盛大吗？佛教如果有灵，能作祸祟，凡是灾祸罪责，应该加在我身上。皇帝看了奏表大怒，出示给宰相，准备将韩愈处以极刑。裴度、崔群进言，韩愈虽然狂妄，但出于忠诚恳切，应该宽容以开通言路。癸巳日，将韩愈贬为潮州刺史。自从战国时代，老子、庄子与儒家争衡，互相是非，到汉末，又加上佛教，然而喜好的人还很少。晋、宋以来，日益繁盛炽烈，从帝王到士人百姓，没有不尊崇信奉的，下等的人畏惧羡慕罪福，上等的人辩论空有。只有韩愈厌恶它耗费钱财、迷惑众人，极力排斥它。他的话多矫激太过，只有《送文畅师序》最得其要领，说：“鸟低头啄食，抬头四顾；兽深居简出，害怕外物对自己有害，尚且不能避免，弱者的肉，强者的食物。现在我与文畅安居闲暇，饮食优游对待生死，与禽兽不同的，难道能不知道其来源吗？”丙申日，田弘正奏报在东阿击败淄青军队，杀死一万多人。沧州刺史李宗奭与横海节度使郑权重不合，不接受他的节制，郑权向皇帝上奏。皇帝派遣宦官去追捕他，李宗奭让他的军队留住自己，上表称害怕动乱，不敢离开州城。皇帝下诏让乌重胤代替郑权统军，官吏害怕驱逐李宗奭，李宗奭逃奔京师，辛丑日，在独柳树下被斩首。丙午日，田弘正奏报在阳谷击败平卢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