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四宋司马光撰

译于是将白沙设为迎銮镇，白沙之地原本属于江都，唐代从江都分出设立永贞县，五代吴国时设为迎銮镇，宋代设为真州。周军屡次到达江口，派遣水军攻击唐军，击败了他们。太祖听说唐军有战舰数百艘，等到东防州的将领奔赴海口，扼守苏州、杭州的道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率领步兵骑兵，右神武统军宋延渥率领水军，沿着长江而下。甲午日，慕容延钊上奏在东防州大破唐军。太祖派遣李重进率军奔赴庐州。唐主听说太祖在江上，害怕他随即渡江南下，又耻于投降称臣称藩，于是派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章，请求将皇位传给太子李冀，听命于中原王朝。当时淮南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没有攻下。丙申日，陈觉到达迎銮镇，看到周军声势浩大，禀告太祖请求派人渡江取回表章，献出四州的土地，以长江为界，以求停止战争，言辞指意非常哀切。太祖说：“我本来兴兵只是要夺取江北，你们君主如果能将全国归附，我还求什么呢？”陈觉拜谢后退出。丁酉日，陈觉请求派遣他的属官閤门承制刘承遇前往金陵。太祖赐给唐主书信，称呼“皇帝恭问江南国主”，予以安抚接纳。戊戌日，吴越上奏派遣上直指挥使处州刺史邵可迁、秀州路彦铢，率领战舰四百艘，士兵一万七千人，驻扎在通州南岸。唐主再次派遣刘承遇奉表章，自称唐国主，请求献出江北四州，每年进贡物品十万，于是江北全部平定，获得州十四、县六十。庚子日，太祖赐给唐主书信，晓谕沿江各军以及两浙、湖南、荆南的军队都应当撤军返回，庐州、蕲州、黄州三道也命令军队收敛到近郊之外，等那里的将士及家属启程后，可以派人召见将校，将城邑交付给他们。江中需要往来的舟舰，都命令在北岸牵引它们。辛丑日，陈觉辞行，又赐给唐主书信，晓谕他不必将皇位传给儿子。壬寅日，太祖从迎銮镇再次前往扬州。癸卯日，下诏吴越、荆南军队各自返回本道，赐给钱俶犒劳军队的丝帛三万匹，高保融一万匹。甲辰日，在庐州设置保信军，任命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为节度使。乙巳日，唐主派遣冯延己进献银、绢、钱、茶、谷共计百万，用来犒劳军队。己酉日，命令宋延渥率领水军三千人逆流而上巡视警戒。庚戌日，敕令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故升州节度使徐温等人的坟墓，酌情给予守户。削去他们僭越的谥号，保留他们原来的镇所，升州即金陵，金陵是唐代的升州，所以称为升府。那些江南群臣的坟墓在江北的，也委托地方长官按时检校。辛亥日，唐主派遣他的临汝公徐辽代替自己前来上寿。这个月，疏浚汴河口，引导黄河水流到达淮河，于是江淮之间的船只开始通航。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从扬州北返。新建太庙。

译庚申日，太祖神主牌位入太庙安奉。辛酉日夜，钱塘城南发生火灾，火势蔓延至内城，官府和民居几乎全部烧毁。壬戌日清晨，大火即将烧到镇国仓，吴越王钱俶长期患病，勉强起身亲自指挥救火，火被扑灭后，他对身边的人说：“我的病因为这场灾难而痊愈了。”众人的心绪稍微安定下来。皇帝南征时，契丹乘虚入侵。壬申日，皇帝到达大梁，命令张永德率领军队防备北边。五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赏赐在南征中辛劳的士兵以及淮南新归附的百姓。辛卯日，任命太祖皇帝兼任忠武节度使，调任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成德节度使郭崇进攻契丹的束城，攻克了它，以报复契丹的入侵。南唐君主为避周朝信祖的名讳，改名为景。下令去掉帝号，改称国主，凡是天子的礼仪制度都加以降低和缩减，废除自己的年号，改用周朝的正朔。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免，改任太子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严续被罢免，改任少傅；枢密使、兵部侍郎陈觉被罢免，守本官职。起初，冯延己用夺取中原的策略游说南唐君主，因此得到宠信。冯延己曾经嘲笑烈祖收敛兵力是狭隘，说：“安陆战败才损失几千士兵，就因此停止进食叹息达十天之久，这是乡野老翁的见识和度量，哪里足以成就大事？哪有像当今皇上那样，在外部署数万军队，而击球宴乐与平日无异，这才是真正的英明君主。”冯延己和他的党羽谈论时，常以天下为己任，互相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多次进言说冯延己等人浮夸荒诞不可信任，南唐君主不听。常梦锡说：“奸诈的话看似忠诚，陛下不醒悟，国家必定灭亡。”等到南唐臣服于周朝，冯延己的党羽互相议论，有人称周朝为“大朝”，常梦锡大笑说：“各位公卿常想辅佐君主成为尧舜，怎么没想到今天自己成了‘小朝’呢？”众人沉默不语。自从南唐君主内附以来，皇帝只是通过使者赐书，未曾派遣使者到南唐。己酉日，才开始命令太仆卿冯延鲁、卫尉少卿钟谔出使南唐，赐予御衣、玉带等物品以及犒劳军队的丝帛十万匹，并赐予今年的钦天历。刘承遇从金陵返回时，南唐君主派陈觉向皇帝陈述，江南没有盐田，希望得到海陵监南属以供养军队。皇帝说：“海陵在江北，难以让双方官吏杂居，应当另有安排。”于是下诏每年供给三十万斛盐给江南，被俘获的江南士兵渐渐回归。六月壬子日，昭义节度使李筠上奏击退北汉军队，攻下石防关，拔除其六个寨堡。乙卯日，晋州上奏都监李谦溥击破北汉军队，攻克孝义。高保融派使者劝蜀主向周朝称藩，蜀主回复说前年派胡立致信周朝而未得到答复。秋七月丙戌日，开始施行《大周刑统》。皇帝想要平均田租，丁亥日，将元稹的均田图普遍赐予各道。闰月，南唐清源节度使兼中书令留从效派牙将蔡仲赟穿上商人衣服，把绢表藏在革带中间，前来称藩。南唐江西元帅晋王景遂前往洪州时，因为当时正用兵，启奏请求大臣作为自己的副手。南唐君主任命枢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徵古为镇南节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凶狠、专横恣意，景遂虽然宽厚

译（李景遂）时间久了无法忍受，常常想斩杀李徵古，把自己绑起来交给司法部门，身边的人劝谏才作罢，李景遂于是郁郁不乐【乐音洛】太子李冀在东宫多有不法行为，南唐主发怒，曾经用球杖打他说：“我应当再召李景遂【复扶又翻】”昭庆宫使袁从范跟随李景遂担任洪州都押牙，有人向李景遂进谗言诬陷袁从范的儿子，李景遂想杀他，袁从范因此怨恨，〇李冀听说后，秘密派遣袁从范下毒。八月庚辰日，李景遂打球口渴得很，袁从范送上浆水，李景遂喝下后去世【卒子恤翻】还没入殓尸体已经溃烂，南唐主不知道这件事，追赠他为皇太弟，谥号叫文成。辛巳日，南汉中宗去世【享年三十九】长子李继兴即位，改名叫李鋹【长知】

译南汉改元大宝。刘鋹十六岁，国家大事都由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以及女侍中卢琼仙等人决定，台省官员只是虚设职位罢了。甲申日，后周开始在大梁设置进奏院。壬辰日，任命西上閤门使灵寿人曹彬出使吴越，赐给吴越王钱俶骑兵钢甲二百副、步兵甲五千副以及其他兵器。曹彬办完事情急忙返回，不接受馈赠。吴越人用轻舟追赶着送给他，多达几次。曹彬说：“我终究不接受，这是窃取美名。”全部登记数量带回献给皇帝。皇帝说：“以前出使的人乞求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让四方轻视朝廷的命令。你能这样很好，然而他们既然送给你，你自己收下吧。”曹彬才拜谢接受，全部分送给亲戚朋友，家里没有留下。辛丑日，冯延鲁、钟谟从南唐回来，南唐皇帝亲手写表谢恩，大致说：“天地的恩情深厚，父母的恩情深重。儿子不谢父亲，人怎么报答上天？只有赤诚之心可以报答伟大的造化。”又请求比照藩镇赐予诏书，又说有事情，让钟谟上奏，请求让他早点回去。南唐皇帝又让钟谟告诉皇帝，想要传位给太子。九月丁巳日，任命冯延鲁为刑部侍郎，钟谟为给事中。南唐皇帝又派遣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来祝贺天清节。皇帝谋划讨伐后蜀。冬十月己卯日，任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人李玉为判官。甲午日，皇帝把冯延鲁以及左监门卫上将军许文稹、右千牛卫士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廷构归还给南唐。南唐皇帝认为许文稹等都是战败被俘的人，抛弃不再任用。高保融再次给后蜀皇帝送信，劝他向周称臣。后蜀皇帝召集将相商议。李昊说：“听从则君主受辱，违抗则周军必定到来。各位将领能抵挡周军吗？”各位将领都说：“凭借陛下的圣明，江山险固，怎么能望风屈服？喂饱战马磨利兵器，正是为了今天。我们请求以死保卫国家。”丁酉日，后蜀皇帝命令李昊起草书信，极力言辞拒绝。诏令左散骑常侍须城人艾颍等三十四人分巡各州，均定田租。庚子日，诏令各州乡村，以一百家为一团，每团设置耆长三人。皇帝留心农事，刻木做成耕夫蚕妇，放在殿庭。命令武胜节度使宋延渥率领水军巡视长江。高保融上奏说周军将要讨伐后蜀，请求让水军赶赴三峡。诏令褒奖他。十一月庚戌日，敕令窦俨编集《大周通礼》《大周乐》。辛亥日，南汉文武光明孝皇帝刘晟葬于昭陵，庙号中宗。乙丑日，南唐皇帝又派遣礼部侍郎钟谟入朝觐见。李玉到达长安，有人说后蜀归安镇在长安南三百多里，可以袭击夺取。李玉相信了，发文书给永兴节度使王彦超，索要士兵二百人。王彦超认为归安道路险阻难以夺取。李玉说：“我亲自奉皇帝密令。”王彦超不得已给他。李玉将要前往。十二月，后蜀归安镇遏使李承勋据险拦截，斩杀李玉，他的部众全部覆没。乙酉日，后蜀皇帝任命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北面讨使。丙戌日，任命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兼中书令孟贻业为昭武、文州都招讨使，左卫圣马军都指挥使赵思进为东面面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韩宝贞为北面都招讨使，率领士兵六万分驻要害，以防备后周。丙戌日，诏令凡是各种课户及俸户都勒令归州县管辖。起初，南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宋齐丘广树朋党，想要专固朝权。急于进取的人争相依附他，推崇奖赏他作为国家的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依仗宋齐丘的势力，尤其骄横傲慢。等到许

译文稹等在紫金山战败，陈觉与齐丘、景达从濠州逃回（此事见上卷上年）。国内人心惶惶。唐主曾叹息说：“我的国家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因而流泪。”李徵古说：“陛下应当整顿军队来抵御敌人，流泪哭泣做什么？难道是饮酒过量吗？还是乳母没有来吗？”唐主脸色大变，而李徵古举止依然如常。恰逢司天监上奏说天文有异变，君主应当退位以消灾，唐主于是说：“祸难正盛，我想放下政务，静心清修，谁可以托付国家呢？”李徵古说：“宋公是缔造国家的人才，陛下如果厌倦政务，为什么不把国家全权交给他呢？”陈觉说：“陛下深居宫中，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宋公，我们先行动后向您报告，我们时常入宫侍奉，只谈论佛道罢了。”唐主心中恼怒，立即命令中书舍人豫章人陈乔起草诏书执行。陈乔惶恐地请求觐见说：“陛下一旦签署这道诏书，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于是极力陈述不可行。唐主笑着说：“你也知道这不合适吗？”于是作罢。因此晋王出外镇守，以李徵古作为他的副手（此事见上）。陈觉从后周回来，也被罢免了亲近职务。钟谟向来与李德明交好，因为李德明的死怨恨齐丘（李德明死见上卷三年）。等到奉命出使回到南唐，对唐主说：“齐丘趁着国家危亡，急忙图谋篡位，陈觉、李徵古作为他的帮凶，按理不可容忍。”陈觉从后周回来（见上三月），假借皇帝命令对唐主说：“听说江南连年违抗命令，都是宰相严续的谋划，应当为我杀了他。”唐主知道陈觉向来与严续有嫌隙，本来就不相信。钟谟请求到后周去核实（到后周审察这话的真假）。唐主于是借钟谟复命之机上奏说：“长期抗拒王师，都是臣愚昧迷乱，不是严续的罪过。”后周皇帝听说后非常惊讶，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严续就是忠臣（意思是严续果然能为他的君主出谋划策抗拒后周，就是忠臣）。我作为天下的君主，怎么能教人杀忠臣呢？”钟谟回来把这话告诉唐主。唐主想诛杀齐丘等人，又派钟谟入朝禀报后周皇帝。后周皇帝因为是别国臣子的事，没有表示可否。己亥，唐主命令知枢密院殷崇义起草诏书，揭露齐丘、陈觉、李徵古的罪恶，听任齐丘回到九华山旧日隐居的地方，官爵全部像以前一样。陈觉被责罚授任国子博士，安置在宣州；李徵古被削夺官爵，赐令自尽。他们的党羽都不追究，派遣使者告知后周。丙午，后蜀任命峡路巡检制置使高彦俦为招讨使。平卢节度、太师、中书令、陈王安审琦的仆夫安友进与他宠爱的妾室私通。妾室害怕事情泄露，与安友进谋划杀害安审琦，安友进不同意。妾室说：“不这样，我应当反过来告发你。”安友进害怕而听从了她。

译开宝六年春正月癸丑日，审琦醉酒熟睡，他的妾室取来审琦枕下的剑交给友进，友进便杀了审琦，并杀光了在帐下的侍婢以灭口。几天后，审琦的儿子守忠才得知此事，逮捕了友进等人并严刑拷打。

起初，有关部门准备设立正仗，前一天晚上在殿庭设置乐器。皇帝观看时，发现钟磬中有摆设却未敲击的，询问乐工，乐工都不能回答。于是皇帝命令窦俨讨论古今乐制，考正雅乐。王朴素来通晓音律，皇帝就音乐之事咨询他。王朴上疏认为，礼用来规范外在行为，乐用来治理内心；外在行为顺从，内心和谐，这样天下却治理不好的情况，是没有的。因此礼乐在上层修明，万国在下层受教化，圣人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政治不严苛就能治理，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音乐产生于人心，而声音形成于外物；外物的声音形成后，又能感动人心。从前黄帝吹奏九寸长的管子，得到黄钟的正声，减半得到清声，加倍得到缓声，通过三分损益法产生十二律。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产生七种调式构成一个均，共有十二个均，八十四种调式，这样才完备。

遭遇秦朝毁灭学术，历代治理音乐的人很少能运用这些方法。王朴说：“自秦朝以后，旋宫之声废弃，直到东汉虽有太子丞鲍邺复兴，也是人亡音息。从汉朝到隋朝，将近十个朝代，几百年间，所有的只有黄钟之宫一种调式。十二律中只用七声，其余五律称为哑钟，大概是因为不使用的原因。”

唐太宗时期，祖孝孙、张文收考正大乐，完备了八十四种调式。安史之乱后，乐器和乐工十之八九消亡，到了黄巢起义时荡然无存。当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按照《考工记》铸造镈钟十二口，编钟二百四十口；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现在悬挂的就是这些。虽然有钟磬的形状，却完全没有相应的和谐，那镈钟不问音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徒然悬挂罢了。丝竹匏土仅有七声，称为黄钟之宫，现存九首曲子，考察其中三首符合音律，六首参杂其他调式。大概音乐的废缺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

陛下武功已经显著，垂意礼乐，因为臣曾经学习律吕，宣示古今乐录，命令臣讨论，臣谨按古法，用秬黍定尺，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之管，与现在的黄钟之声相应，由此推演，得到十二律。因为众多管子互相吹奏，使用声音不便，于是制作律准十三根弦，长九尺，都对应黄钟之声，依次设置柱，为十一律及黄钟清声，轮流使用七律构成一个均，作为均主的是宫音，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发出均主的声音，归于本音的律，交替应和而不混乱，于是形成调式，共有八十四种调式。

王朴说：“奉诏于是依照周法，用秬黍校定尺度，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之管与现有的黄钟之声相应，以上下相生之法推演，得到十二律管。因为众多管子互相吹奏，使用声音不便，乃作律准十三弦，发声长九尺，张弦各如黄钟之声，以第八弦六尺设柱为林钟，第三弦八尺设柱为太簇，第十弦五尺三寸二分设柱为南吕，第五弦七尺一寸二分设柱为姑洗，第十三弦四尺七分设柱为应钟，第七弦六尺三分设柱为蕤宾，第三弦八尺四分设柱为大吕，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设柱为夷则，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设柱为夹钟，第十一弦五分设柱为无射，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设柱为中吕，第十三弦四尺五分设柱为黄钟清声，十二声中轮流使用七声为均，作为均主的，只有宫、徵、商、羽、角、变宫、变徵次之，发出均主的声音，归于本音之律，七声交替应和而不乱，于是形成调式，均有七调，声有十二均，合计八十四调，歌奏之曲由此产生，旋宫之声久已断绝，一日之间补出，臣独见通鉴撮其要点，现在全部记载。”

这个方法久已断绝，出自臣的独到见解，请求召集百官校核其得失，诏令听从他的建议，百官都认为正确，于是施行。当时兵部尚书张昭等人议论说：“从前帝鸿氏制作音乐时，观测八节的风声，测量四时的正气，气的清浊不能用手传授，声音的好坏不能用口传达，所以凫氏铸造钟，伶伦截竹为律吕相生的计算，宫商正和之音，于是播之于管弦，宣之于钟石，然后天地之情融洽，阴阳之气和同，八风顺从音律而不邪乱，五色形成文采而不混乱，空桑孤竹的韵律足以礼敬神灵，云门大夏的舞容无损观德。然而月律有旋宫之法，完备于太师的职责，经历秦朝……”

译儒学衰微，雅正之道日益衰败，汉初制氏所调制的音乐，仅存鼓舞之乐，旋宫十二均更替使用的法则，世人已无法得知。汉元帝时，京房擅长通过《易经》辨别音律，探求古义，依据周代宫均之法，每月更替使用五音，进而以准调旋相为宫，形成六十调，又按日法细分为三百六十调，传授给乐府并编悬乐器，恢复旧律吕毫无差错。遭遇汉室中衰，雅正之音沦丧残缺，京房律准之事屡有进言，但事情最终未能成功，钱乐只空记其名，沈重仅条列其说，六十律法寂寥无人继承。梁武帝素来精通音律，自制四通十二笛以排列八音，又引用古五正二变之音，旋相为宫，得到八十四调，与律准所调之音数量相同而名称不同。侯景之乱后，这些音律又断绝了。隋朝初年制定雅乐，群臣阻挠议论，历经多年未能完成，而沛公郑译凭借琵琶七音以应月律，五正二变七调和谐，旋相为宫，又形成八十四调。乐工万宝常又减少其丝弦数量，稍显古朴淡雅。隋高祖不重视雅乐，令群臣集议，博士何妥驳奏郑译、万宝常所奏的八十四调全部废除，隋代郊庙所奏只有黄钟一均，与五郊迎气混合使用蕤宾，仅有七调而已，其余五钟悬挂而不演奏，三朝宴乐使用缦乐九部，直到改朝换代未能更改。唐太宗于是命令旧乐工祖孝孙、张文收整理郑译、万宝常所定的七音八十四调，方才使得丝竹管弦并用，钟磬石磬齐奏，七始之音重新振兴，四厢之韵皆相协调。自从安史之乱，咸秦之地覆灭，崇牙树羽的乐器扫地无余，戞击搏拊的乐工穷尽一生无人继承，郊庙所奏之音何异于南箕星，动荡不安无法回归，知音几乎断绝。臣等私下认为，音律的起源，出自人心，防旷不能长存，人事不能永远太平，人亡则音息，世乱则乐崩。如果不能知晓礼乐的情理，怎能明白制作的根本？臣等依据枢密使王朴条奏，采纳京房的准法，借鉴梁武帝的通音，考订郑译、万宝常的七均，校核祖孝孙、张文收的九变，累积黍粒以审定其尺度，聆听声诗以测度其情理，依照权衡、嘉量的前代文献，得以具备数和声的大纲，施用于钟虡，足以契合箫韶之乐。臣等本月十九日在太常寺集会，命令太乐令贾峻演奏王朴新法的黄钟调七均，音律和谐，互不凌越。其余十一管诸调，希望依照新法教习，以备礼寺使用。那五郊天地、宗庙、社稷三庙的大礼，合用十二管诸调，均载于《唐史》《开元礼》，近代常行。后周广顺年间，太常卿边蔚奉诏定下前述祠祭、朝会的舞名、乐曲、歌词，寺司应当有簿籍。恐怕所定的与新法曲调声韵不协调，请下诏太常寺检阅详校，若有乖舛，请本寺依照新法声调另撰乐章、舞曲，让歌者诵读练习，皇帝听从了。

唐宋齐丘到达九华山，唐主命令封锁他的宅第，凿墙供给饮食。齐丘叹息说：“我昔日献计将让皇帝幽禁在泰州，理应遭到这样的报应，”于是自缢而死。谥号为丑缪。起初，翰林学士常梦锡掌管宣政院，参与机密政务，深深痛恨齐丘的党羽，多次对唐主说：“不除去这些人，国家必定危亡。”与冯延己、魏岑之徒每日都有争论，很久之后罢免了宣政院职务。梦锡郁郁不得志，不再参与政事，纵酒成疾而死。等到齐丘死后，唐主说：“常梦锡平生想杀齐丘，遗憾没让他看到这一天。”追赠梦锡为左仆射。

二月丙子朔，命令王朴前往河阴巡视河堤，在汴口设立斗门。壬午，命令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廷祚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丁夫数万人疏浚汴水。甲申，命令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自大梁城东引导汴水流入蔡水，以疏通陈州、颍州的漕运。命令步军都指挥使袁彦疏浚五文渠，向东经过曹州、济州、梁山泊以疏通青州、郓州的漕运。征发京畿及滑州、亳州丁夫数千人以供其役使。丁亥，开封府上奏：田税旧有一十万二千余顷，如今巡视得到羡苗四万二千余顷。敕令减去三万八千顷，各州行苗使所奏羡苗，也仿照此例减去。

译羡弋战翻，使疏吏翻，还随宣翻，又如字】淮南发生饥荒【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皇上命令用米粮借贷给百姓。有人进言说：百姓贫穷，恐怕无法偿还。皇上说：百姓是我的子女，哪有子女倒悬受苦而父亲不为他们解脱的道理【为于伪翻】哪里在于责备他们一定要偿还呢？庚申日，枢密使王朴去世。皇上亲临他的丧礼，用玉钺敲击地面，痛哭多次，不能自已。王朴性格刚强而敏锐，智谋略过人，皇上因此痛惜他。甲子日，下诏因为北方边境尚未收复，将前往沧州【《九域志》：大梁到沧州一千二百里】任命义武节度使孙行友守卫西山路【守卫定州西山路以防备北汉救援契丹】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廷祚【廷当作延】暂代东京留守，掌管开封府事务。三司使张美暂代大内都部署。丁卯日，命令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等人率领水陆军先行出发。甲戌日，皇上从大梁出发。夏四月庚寅日，韩通上奏说：从沧州修治水道进入契丹境内，在干宁军南面设置栅栏【当时在沧州永安县设置干宁军，《九域志》记载在沧州西一百里。宋白说：干宁军本是古卢台军地，治直之翻】修补损坏的堤防，开设三十六个泄洪口，于是连通了瀛州和莫州【游口者，于水不至处开之，以预备涨溢而泄游水也。瀛莫相去一一百一十里】辛卯日，皇上到达沧州，当天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从沧州出发，直趋契丹境内【帅读曰率，趋七喻翻】。从沧州向西行走九十八里，就是契丹瀛州的边界。向正北行走五百七十五里，直抵幽州】河北的州县如果不是车驾经过的地方，民间都不知道。壬辰日，皇上到达干宁军。契丹宁州刺史王洪举城投降【契丹大概在干宁军设置宁州】乙未日，大规模修治水军【治直之翻】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水陆并进，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太祖皇帝为水路都装饰。丁酉日，皇上登上龙舟，顺流向北，船队相连数十里。己亥日，到达独流口【《九域志》独流口在干宁军北一百二十里，金人疆域图涿洲管下固安县有独流村】逆流向西。辛丑日，到达益津关【益津关在莫州文安县，《九域志》在干宁军西北一百六十里，宋白说益津关本幽州防昌县，唐天宝中改永清县]契丹守将终廷辉举城投降。从此向西水路逐渐狭窄，不能容纳大型战舰【隘乌懈翻，胜音升】于是舍弃水路。壬寅日，皇上登陆向西，在野外宿营。侍卫的士兵不到一旅，随从官员都感到恐惧【五百人为一旅，从才用翻]胡人骑兵成群出现在左右，但不敢逼近。癸卯日，太祖皇帝先到达瓦桥关【瓦桥关在涿州归义县，《九域志》在益津关东八十里，宋白说瓦子济桥在涿州南易州东，当九河之末]契丹守将姚内斌举城投降【斌音彬]皇上进入瓦桥关，内斌是平州人。甲辰日，契丹莫州刺史刘楚信举城投降。五月乙巳日初一，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重进而开始率兵随后到达。契丹瀛州刺史高彦晖举城投降，彦晖是蓟州人【蓟音计]于是关南全部平定【关南谓瓦桥关以南]丙午日，在行宫宴请各位将领，商议夺取幽州。各位将领认为陛下离开京城四十二天【离力智翻，甲戌至丙午四十三日，除宴日不数]兵不血刃夺取燕南之地，这是罕见的功绩。现在敌寇骑兵都聚集在幽州以北，不宜深入。皇上不高兴。当天，催促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先行出发，占据固安【固安汉县名，唐属涿洲，今治所乃汉方城县地，匈奴须知固安西北至燕京一百二十里，宋白说：隋开皇九年，自今易州涞水移固安县于汉方城县地，取汉固安县为名。其汉固安县故城自在易州易县东南七百步。趋读曰：促]皇上亲自到达安阳水，命令建造桥梁，等到天晚，返回宿在瓦桥。当天皇上身体不适而停止前进。契丹主派遣使者每天奔驰七百里到达晋阳，命令北汉主发兵骚扰周边【挠奴巧翻，又火高翻]听说皇上南归，于是罢兵。戊申日，孙行友上奏攻克易州，擒获契丹刺史李在钦，献给他，在军市中斩首【军中有市，听军人各以土物自相互贸易]己酉日，以瓦桥关为雄州【《九域志》：雄州治归义、容城二县，大概都设置在郭下。金人疆域图：雄州西北到燕京三百二十里]割容城、归义二县隶属它【宋白说：容城汉县，唐武德中改为酋县，天宝中改容城县。归义本涿州属邑，今移于瓦桥关，而涿州之归义自治汉易故城，属契丹界。归义宋朝避太宗潜藩旧名，改为归信县]以益津关为霸州【金人疆域图：霸州到燕京三百五十五里]割文安、大城二县隶属它【《九域志》：大城县在益津关东南一百五里，五代之时所置也。宋白说：文安汉旧县，晋置章武在古文安城。隋大业征辽途经河口，三河合流处置丰利县。唐贞观

译显德二年，因为丰利、文安两县相互逼近，下文书将文安县迁到丰利城。周世宗设置霸州，治所设在此地。大城县本来是汉代的东平舒县，晋朝在这里设置章武郡，北齐废除郡改为平舒县，五代时期改称为大城县。征发濵州、棣州的数千名成年男子，修筑霸州城墙，命令韩通督管这项工程。皇帝设置霸州，管辖勃海、招安两县。《九域志》记载：在沧州东南三百七十五里。濵州、棣州濒临大海，没有军队行军供给的骚扰，所以征发那里的成年男子筑城。据《薛史》记载：濵州本来是赡国军，周显德三年升格为州，割棣州的勃海、蒲台两县归属它。棣州是乐安郡，秦朝时属于齐郡，宋朝时称为乐陵郡。隋朝开皇十年在郡治设置厌次县，开皇十七年又在阳信县设置棣州。贞观十七年从阳信迁移治所到厌次。庚戌日，命令李重进率领军队从土门关出击北汉。辛亥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韩令坤为霸州都部署，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领所属军队去戍守。壬子日，皇上从雄州向南返回。己巳日，李重进上奏在百井打败北汉军队，斩首两千多级。甲戌日，皇帝到达大梁。六月乙亥日初一，昭义节度使李筠上奏出击北汉，攻克辽州，俘获其刺史张丕。丙子日，郑州上奏黄河在原武决口。原武县属于郑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六十里。命令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邻近各县的两万多成年男子堵塞决口。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京城设置进奏院，直接隶属于朝廷。朝廷下诏回复说：江南近来已经臣服，正致力于安抚怀柔，你长久侍奉金陵，现在不可以改变计划。如果在上都设置邸店，与唐廷抗衡，接受并拥有它，罪责在于我。你远方修奉职贡，足以表明忠诚勤勉，努力侍奉旧君，暂且应当像以前一样。这样对你来说能坚守始终如一的道义，对我而言能尽到怀柔远方的适宜做法。希望你通达事理，相信能明白我的意思。唐主派遣他的儿子纪公李从善与钟谟一起入朝进贡，皇上问钟谟说：“江南也治理军队修筑守备吗？”钟谟回答说：“既然臣事大国，不敢再这样做了。”皇上说：“不是这样，过去是仇敌，今天成为一家，我与你们国家大义已经确定，保证没有其他忧患。然而人生难以预料，至于后世，事情就不可预知了。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可以趁我在世时修葺城郭，整治甲兵，占据守卫要害之地，为子孙后代做打算。”钟谟回去将这话告诉唐主，唐主于是修筑金陵城墙，凡是各州城墙不完好的都加以修葺，戍守士兵少的都增加兵力。

译臣司马光说：有人问我：“五代帝王中，唐庄宗、周世宗都被称为英武的两位君主，谁更贤明？”我回答说：“天子之所以统治万国，讨伐不服从的，安抚微弱的，推行号令，统一法度，敦厚诚信，以兼爱百姓。庄宗灭掉后梁后，海内震动，湖南马氏派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说：‘近来听说马氏的家业最终被高郁夺走，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夺走呢？’高郁是马氏的良臣。马希范的哥哥马希声听到庄宗的话，最终假托父亲命令杀死了高郁。这是市井商贾的行为，哪里是帝王的体统呢？大概庄宗善于作战，所以能以弱小的晋战胜强大的梁。得到天下后，没过几年，内外叛离，无处安身。这确实是因为他懂得用兵之术，却不懂治理天下的道理。世宗用诚信的命令驾驭群臣，用正义责备各国君主。环以不投降受到奖赏，刘仁赡因坚守受到褒奖，严续因尽忠得以保全，蜀兵因反复无常被诛杀，冯道因失节被弃用，张美因私恩被疏远。江南未归服，就亲自冒着箭石，期求必定攻克；已经归服，就爱护他们如子女，推诚相见，为他们长远考虑。他的宏大规划与宽宏大度，怎么能与庄宗同日而语呢？《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荡荡。’又说：‘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世宗接近这种境界了。

辛巳日，建雄节度使杨廷璋上奏击退北汉，降服堡寨十三座。癸未日，立皇后符氏，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立皇子宗训为梁王，兼任左卫上将军；宗让为燕公，兼任左骁卫上将军。皇上想任命枢密使魏仁浦为宰相，议论的人认为魏仁浦不是科举出身，不能做宰相。皇上说：“自古以来任用文武才略的人作为辅佐，难道都出自科举吗？”己丑日，加封王溥为门下侍郎，与范质都参知枢密院事；任命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仍任枢密使。魏仁浦虽然身居权要，但能谦恭谨慎。皇上性情严厉急躁，近臣有触犯忌讳的，魏仁浦大多引罪归己来救他们，所保全活命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他虽然出身刀笔吏，做到宰相，当时的人不认为他辱没职位。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左骁卫上将军，充任枢密使，加封归德节度使；侍卫将军都虞候韩通、镇宁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张永德，都同平章事。仍让韩通充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让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点检。皇上曾问大臣中谁可以做宰相，问兵部尚书张昭，张昭推荐李涛。皇上惊讶地说：“李涛轻薄没有大臣的体统，我问宰相而你首先推荐他，为什么呢？”回答说：“陛下所责备的是小节，臣所举荐的是大节。从前晋高祖时，张彦泽虐杀无辜，李涛多次上疏请求诛杀他，认为不杀必定成为国家祸患。汉隐帝时，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先帝的兵权。国家安危尚未显现就能预见，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才。臣因此推荐他。”皇上说：“你说得很好，但像李涛这样公然轻浮的人，终究不能放在中书省。”李涛喜欢诙谐，不修边幅，与弟弟李澣都以文学著名，虽然非常友爱，但多戏谑轻浮没有长辈的体统。皇上因此轻视他。皇上因为翰林学士单父人王著是幕府旧僚，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因为他嗜酒无检点，而罢免。癸巳日，皇上病重，召范质等人入宫，接受遗命。皇上说：“王著是藩邸故人，我如果不起，应当任命他为宰相。”范质等人出来，互相说：“王著整天游醉乡，怎么能做宰相？千万不要泄露这话。”这天，皇上驾崩。皇上在藩镇时，多务韬光养晦，等到即位，打破高平之阵，人们才开始佩服他的英武。他统御军队，号令严明，没人敢违犯。攻城对敌，箭石落在身边，人们都失色，而皇上略不动容，应机决策，出人意料。又勤于治理，百官簿籍，过目不忘。揭发奸邪，洞察如神。闲暇时召见儒者，读前史，商讨大义。性情不喜欢丝竹珍玩之物。常说：“太祖养成王峻、王殷的恶行，导致君臣的情分不终，所以群臣有

译有过错，就当面质问责备他，服罪就赦免他；有功劳就重重赏赐他。文武官员配合使用，各自竭尽所能，人们没有不畏惧他的严明而感念他的恩惠的。所以能够击败敌人、扩大疆土，所向无敌。然而他用法过于严厉，群臣职事稍有失职，往往处以极刑，即使向来有才干和名声，也不予宽恕。不久他也后悔了，晚年逐渐宽缓。他去世那天，远近的人都哀伤怀念。甲午日，颁布遗诏，命令梁王宗训即皇帝位，当时他七岁了【他是世宗的第四个儿子，在这个时候，君主年幼、国家局势令人疑虑，禁卫将士大多归心于太祖皇帝。第二年正月，于是借出兵辅佐拥戴之机，天下归于宋朝，改年号为建隆】。秋七月壬戌日，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淮南节度使，副都指挥使韩通兼任天平节度使，太祖皇帝兼任归德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向拱担任西京留守。庚申日，加授向拱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训，为了避恭帝名讳而改名的【世宗后来禅位给宋朝，被奉为郑王，后来去世，谥号叫恭帝】。丙寅日，大赦天下。南唐君主认为金陵距离后周边境只隔一条水【当时后周边境南到长江，金陵北到长江只有二十二里】，洪州地势险要坚固，处于上游【洪州占据南江的要害，其地位于金陵上游】，召集群臣商议迁都之事，群臣大多不愿意迁都，只有枢密副使、给事中唐镐劝说他，于是命令筹划。按照都城的制度规划豫章，南唐自从在淮河一带用兵以及割让江北【显德二年冬十二月，后周军队渡过淮河，五年春三月，南唐割让江北】向后周称臣，每年按时进贡，府库空虚枯竭，钱币日益减少，物价飞涨【藏，读作徂浪；少，读作诗沼；腾，即踊】。礼部侍郎钟谟请求铸造大钱，一枚当五十枚，中书舍人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南唐君主起初都不听从，钟谟陈述请求不止，于是听从了他。这月开始铸造当十大钱，钱文叫“永通泉货”，又铸造当二钱，钱文叫“唐国通宝”，与开元钱并行流通【开元钱，是唐武德初年铸造的】。八月戊子日，后蜀君主任命李昊兼任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书说：“按照旧例，宰相没有兼任方镇节度使的。”后蜀君主说：“李昊家里有很多开销【穴，读作而陇】，用厚禄优待他罢了。”李起，是卭州人，性格刚直，李昊曾经对他说【卭，读作渠容；婞，读作户陨；语，读作牛倨】：“凭你的才能，如果能谨慎沉默，应当成为翰林学士。”李起说：“等到没有舌头才不说话罢了。”庚寅日，立皇弟宗让为曹王，改名为熙让，熙谨为纪王，熙诲为郢王【改宗为熙，是为了避皇帝名讳。欧阳修《新五代史》说：本朝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去世，熙让、熙诲不知下落，大概是避讳的缘故。更，读作工衡】。九月丙午日，南唐太子李璟去世，有关部门引用他在浙西的战功【指派遣柴克宏在常州击败吴越军队】，谥号为“武宣”。句容县尉、全椒人张洎上书说【句容县隶属升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九十里；全椒，是汉代县名，梁朝设置北谯郡，不久改称临滁郡，隋朝改称滁水县，大业初年又改回全椒，唐朝隶属滁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南五十里。句，读如字；洎，读作其冀】：“太子的德行主要在于孝敬，现在用武功来谥号，不是用来防微杜渐、谨慎德行的做法。”于是改谥号为“文献”，提拔张洎为上元县尉【南唐都城在金陵，以上元为赤县，句容为畿县。从畿县尉升任赤县尉称为提拔】。南唐礼部侍郎、知尚书省事钟谟多次奉命出使后周【数，读作所角；下文的数，读作于同】，传达世宗的命令给南唐君主，世宗和南唐君主都厚待他，他凭借此在南唐国内骄横跋扈【横，读作下孟】，三省的事务他都参与。文献太子总揽朝政【朝，读作直遥】，钟谟请求兼任东宫官员没有得到，于是推荐他所亲信的阎式担任司议郎，掌管各官署的文书往来。李德明死的时候【见上卷三年】，唐镐参与了他的谋略，钟谟听说唐镐受贿，曾经当面责问他，唐镐非常害怕。钟谟与天威都虞候张峦交好，多次在私宅屏退旁人说话直到深夜【诘，读作其吉；屛，读作必郢，又读作卑正】。唐镐向南唐君主进谗言说：“钟谟和张峦气质类别不同，却过分亲近狎昵。钟谟多次出使大国，张峦是北方人，恐怕他们有异心。”又说永通大钱，百姓多盗铸，犯法的人很多。等到文献太子去世，南唐君主想立太子的同母弟郑王李从嘉。钟谟曾经和纪公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关系深厚友好，对南唐君主说：“李从嘉德行轻浮、意志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人主的材料。李从善果敢凝重，适宜作为继承人。”南唐君主因此发怒【居人父子之间而欲废长立少，适宜钟谟之死】。不久改封李从嘉为吴王，任尚书令知政事，居住在东宫。冬十月，钟谟请求让张峦率领所部军队巡察都城【正好与唐镐所进的谗言相合，于是加速了罪祸。徼，读作吉吊】。南唐君主于是下诏揭露钟谟侵夺官职的罪行，贬为国子司业，流放饶州；贬张峦为宣州副使。不久，都杀了他们【几，读作居岂】。废除永通钱。十一月壬寅日初一，在庆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陵在郑州管城县】，庙号世宗。南汉君主因为中书舍人钟允章是藩府旧僚，提拔为尚书右丞参政事，非常信任委任他。钟允章请求诛杀几个破坏法纪的人以整顿纲纪，南汉君主不能听从。

译宦官听说后憎恶他。南汉主将在祭祀圆丘前三天，允章率领礼官登上祭坛四处查看，指挥设置神位。内侍监许彦真望着他说：“这是谋反。”随即佩剑登上祭坛，允章呵斥他。彦真跑进宫中报告允章想在郊祀那天作乱。南汉主说：“我对待允章很优厚，难道会有这种事吗？”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人共同作证，认为彦真的话是对的，于是逮捕允章关押在含章楼下，命令宦官与礼部尚书薛用丕共同审理此案。用丕一向与允章交好，告诉他必定无法幸免。允章握着用丕的手哭泣说：“老夫今天如同砧板上的肉，注定要被仇人烹杀。只恨邕昌防不知道我的冤屈，等他长大成人，请你替我告诉他。”彦真听到后骂道：“反贼，想让你的儿子报仇吗？”又说：“南汉主说允章与两个儿子一起登上祭坛，暗中有所祈祷，将他们全部斩首。从此宦官更加横行霸道。李托是封州人。辛亥日，南汉主祭祀圆丘，大赦天下。不久，任命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大事都取决于他。凡是群臣中有才能的以及进士第一名，或者僧道中能交谈的，都先送入蚕室阉割，然后才能进用。也有自己阉割以求进身的，也有免死而阉割的。因此宦官接近两万人。显贵掌权的人，大抵都是宦官。称士人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最终因此亡国。唐朝改命洪州为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节度使何敬洙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书陈继善为南昌尹。周人进攻秦凤时，蜀中惊恐不安。都官郎中徐及甫自负才略，做官不得志，暗中结党营私，谋划拥立前蜀高祖的孙子少府少监王令仪为主，以此作乱。打算等周兵撤退后停止。到这时他的党羽有告发的人，逮捕他们，及甫自杀。十二月甲午日，赐令仪死。端明殿学士、兵部窦仪出使唐朝，天下雪，唐主想在廊下接受诏书。窦仪说：“使者奉诏而来，不敢违背旧礼。如果雪沾湿衣服，请等改天。”唐主于是在庭院中拜受诏书。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唐朝，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杀死他。唐人在清风驿夜间宴请契丹使者，酒喝得正酣，起身更衣，很久不回来，查看时发现他的头颅不见了。从此契丹与唐朝断绝关系。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