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六十一

译资治通鉴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二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汉纪五十四【起柔兆困敦年，尽着雍摄提格年，共三年】

孝献皇帝丁

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董承、张杨打算迎天子回洛阳，杨奉、李乐不愿意，因此各位将领互相猜忌疑心。二月，韩暹攻打董承，董承逃奔野王。韩暹驻军闻喜，胡才、杨奉驻军坞乡。胡才想要攻打韩暹，皇上派人晓谕制止了他。汝南、颍川的黄巾军何仪等人率领部众依附袁术，曹操击败了他们。张杨派董承先行修缮洛阳宫室，太仆赵岐替董承游说刘表，让刘表派遣军队到洛阳协助修缮宫室，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夏五月丙寅日，皇帝派遣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的军营，请求他们护送天子回洛阳，杨奉等人遵从诏令。六月乙未日，皇帝车驾前往闻喜。袁术攻打刘备以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镇守下邳，自己率军抵御袁术于盱眙、淮阴。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互有胜负。下邳相曹豹，是陶谦的旧部将领，与张飞发生矛盾，张飞杀了他，城中人心离散混乱。袁术写信给吕布，劝他袭击下邳，许诺供给军粮，吕布大喜，率领水陆军队向东进发。刘备的中郎将丹阳人许耽打开城门迎接吕布，张飞战败逃走，吕布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以及将领官吏的家眷。刘备听说后，率军返回，等到抵达下邳时，军队溃散，刘备收集残兵向东夺取广陵，与袁术交战，又战败，驻扎在海西。饥饿困顿，官吏士兵互相残杀食用，从事东海人糜竺拿出家财资助军队。刘备向吕布请降，吕布也怨恨袁术运粮不继，于是召见刘备，恢复他豫州刺史的职位，与他联合势力攻打袁术，让他驻屯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吕布的部将河内人郝萌夜间攻打吕布，吕布不戴帽子、穿着单衣逃跑，前往都督高顺的军营。高顺立即整顿军队进入府第讨伐郝萌，郝萌战败逃走。等到天亮，郝萌的部将曹性击杀了郝萌。庚子日，杨奉、韩暹护送皇帝东归，张杨在道路上运送粮食迎接。秋七月甲子日，皇帝车驾抵达洛阳，居住在原中常侍赵忠的宅第。丁丑日，大赦天下。八月辛丑日，皇帝驾临南宫杨安殿。张杨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给这座殿起名叫杨安。张杨对各位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人共同享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我应当出京抵御外患。”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出京驻屯梁县。韩暹、董承一同留在京城宿卫。癸卯日，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大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都授予节杖和斧钺。这时宫室全部烧毁，百官披荆斩棘，依靠墙壁居住。各州郡各自拥兵自重，物资供应不到，群臣饥饿匮乏，尚书郎以下官员自行外出采集野生植物充饥，有的饿死在墙壁间，有的被士兵杀害。袁术根据预言“代汉者当涂高”自称名字应验了，又因为袁氏出自陈地，是舜的后代，以黄色取代红色，符合德运相次的顺序，于是产生了篡逆的阴谋。听说孙坚得到传国玉玺，就拘禁孙坚的妻子并夺走了玉玺。等到听说天子在曹阳战败，于是召集部下商议称帝，众人不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累德行功劳，占据天下三分之二，仍然侍奉殷商。”

译凭借臣服侍奉殷朝。明公虽然世代昌盛，却不如周朝那样兴盛；汉室虽然衰微，却不像殷纣王那样残暴。袁术沉默不语。袁术聘请隐士张范，张范不去，派他的弟弟张承去致谢。袁术对张承说：“我凭借广阔的领土、众多的士民，想要谋求齐桓公那样的福分，比肩汉高祖的功业，怎么样？”张承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强盛。如果用德行来顺应天下人的愿望，即使是凭借平民的身份而建立霸王的功业，也不算困难。如果只是想僭越比拟当时的帝王，而发动被众人所抛弃的举动，谁能兴盛呢？”袁术不高兴。孙策听说后，给袁术写信说：“成汤讨伐夏桀，说夏朝罪过很多；武王讨伐商纣，说商朝刑罚严酷。这两位君主，虽然有圣明的德行，假如当时没有失道的过错，也没有理由逼迫他们而夺取政权。现在皇上并没有对天下人有什么恶行，只是被权臣挟制，与汤武时的情况不同。况且董卓贪婪荒淫、骄横跋扈，野心没有止境，以至于废立君主、自己兴起，也还没有达到那种地步，而天下人同心痛恨他，何况是效法他而更加过分的人呢？又听说主公明智聪敏，早有成就的德行，天下人虽然还没有受到他的恩惠，都归心于他。您五世承袭，担任汉朝的宰相，荣耀宠幸的盛况，没有人能比得上。应该效忠守节来报答王室，那么周公、召公那样的美誉，就是全国所期望的。”当时很多人被图谶纬书的言论所迷惑，胡乱引用不恰当的文字，只要取悦君主就认为是好事，不顾及成败的谋划，这是古今所谨慎对待的，能不仔细考虑吗？忠言逆耳，驳议招致憎恨，如果有益于尊贵的君主，没有什么不敢推辞的。”袁术起初自以为拥有淮南的军队，估计孙策一定会与自己联合，等到收到他的信，忧愁沮丧而生病。既然不采纳他的意见，孙策于是与他断绝关系。曹操在许都。

译宋白说：在现在县治西南四十里。

谋划迎接天子，众人认为山东地区尚未平定，韩暹、杨奉倚仗功劳骄横跋扈，不能迅速制服。

荀彧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便如影随形地顺从；汉高祖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人心归附。自从天子流亡在外，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是因为山东地区战乱，来不及远行奔赴。如今皇帝车驾返回，东京荒芜，义士有怀念根本的情思，百姓怀有感慨旧情的哀伤。如果趁此时奉迎主上，以顺应人心，这是最大的顺理；秉持至公以服天下，这是最大的谋略；扶持正义以招致英才，这是最大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之徒，又能做什么呢？韩暹、杨奉哪里值得忧虑！如果不及时安定，使豪杰产生异心，以后即使再考虑，也来不及了。”

曹操于是派遣武中郎将曹洪率领军队向西迎接天子。

董承等人占据险要地势抵抗，曹洪不能前进。

议郎董昭认为杨奉兵马最强，但缺少党羽援助，便替曹操写信给杨奉说：“我与将军仰慕您的义气，便推诚相见。如今将军护卫万乘之君的艰难，使之返回旧都，辅佐之功，超越世人，无与伦比，多么美好啊！当今天下群凶扰乱华夏，四海尚未安宁，皇位极其重要，事情在于辅佐，必须依靠众多贤人来澄清王道，实在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建立的。心腹与四肢，实在相互依赖，一样不备，就有缺失。将军应当作为内主，我作为外援。如今我有粮食，将军有兵马，互通有无，足以相互接济，生死患难，共同承担。”

杨奉收到信，很高兴，对各位将军说：“兖州的各路军队，近在许都，有兵有粮，是国家所应当依仗的。”

于是共同上表推荐曹操为镇东将军，承袭他父亲的爵位费亭侯。

韩暹自恃有功专横放纵，董承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暗中召见曹操，曹操便率领军队前往洛阳。

到达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状，韩暹害怕被杀，单人匹马投奔杨奉。

皇帝因为韩暹、杨奉有护卫车驾的功劳，下诏一律不予追究。

辛亥日，任命曹操兼任司空校尉，总领尚书事务。

曹操于是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是为了奖赏有功之人；追赠射声校尉沮儁为广农太守，是为了怜悯死节之人。

曹操让董昭与自己并排坐着，问道：“如今我来到这里，应当施行什么计策？”

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以诛讨奸乱，入朝辅佐天子，这是五霸的功业。这里的各位将领人心各异，未必服从。如今留下匡正辅佐，形势不便，只有迁移皇帝车驾到许都罢了。然而朝廷流亡在外，刚回到旧都，远近都踮起脚盼望，希望一朝获得安定。如今再次迁移车驾，不能使众人满意。实行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希望将军计算利益较多的一方。”

曹操说：“这正是我的本意。”

杨奉近在梁地，听说他的兵马精锐，难道不会成为我们的累赘吗？

董昭说：“杨奉缺少党援，心里与我们相依靠，镇东将军、费亭侯之事，都是杨奉所定，应当及时派遣使者厚赠答谢，以安定他的心意。说京都没有粮食，想要皇帝车驾暂时前往鲁阳。鲁阳靠近许都，转运稍微容易，可以没有匮乏的忧虑。杨奉为人勇猛但缺乏思虑，必定不会怀疑，等使者往来，足以定下计策，杨奉怎么能成为累赘？”

曹操说：

译“好。”随即派遣使者前往奉迎。庚申日，皇帝车驾从轘辕关向东出发，于是迁都到许昌。己巳日，皇帝驾临曹操的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为武平侯，开始在许昌建立宗庙和社稷。孙策将要攻取会稽，吴人严白虎等人各自率领万余人，到处屯兵聚集。众将领想要先攻击严白虎等人，孙策说：“严白虎等人是一群盗贼，没有远大的志向，这是已成擒的猎物罢了。”于是率领军队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说太守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从，发兵在固陵抵抗孙策。孙策多次渡水作战，不能攻克。孙策的叔父孙静劝说孙策说：“王朗凭借城池坚守，难以迅速攻克，查渎距离这里向南数十里，应当从那里占据其内部，这就是所说的攻击其没有防备的地方，出其不意。”孙策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里多处点燃火把作为疑兵，分兵投奔查渎道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遣原丹阳太守周昕等人率领军队迎战。孙策击败周昕等人，将其斩杀，王朗逃跑。虞翻追随营救孙策，王朗乘船渡海逃到东冶。孙策追击，大败王朗，王朗于是向孙策投降。孙策自任会稽太守，再次任命虞翻为功曹，以朋友之礼相待。孙策喜好游猎，虞翻劝谏说：“您喜欢轻率外出，微服出行随从官员来不及严整，吏卒常常为此受苦。作为统治别人的人，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以白龙化身为鱼，被豫且所困。”

译吴王想要跟随百姓一起饮酒，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从前白龙下到清泠深渊，化作鱼，渔夫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白龙向上天申诉说：‘在那时，您安置我的形体在哪里？’白龙回答说：‘我下到清泠深渊，化作了鱼。’天帝说：‘鱼本来就是人所射的，豫且有什么罪？白龙是天帝珍贵的畜养；豫且是宋国卑微的臣子。白龙不变化，豫且就不会射。现在您舍弃万乘之尊的地位，去跟布衣之士饮酒，我担心您会有豫且那样的祸患啊。’吴王于是停止。”

且子余说：“白蛇自己放纵，刘邦杀害了它。”（这件事见于第七卷秦二世元年。）希望陛下稍微留意。

杨奉说：“您说得对，然而不能改变。”（因为杨奉死于轻率出兵。）

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杨喜都被罢免。皇帝车驾向东迁移时，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没赶上。冬季十月，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于是曹操攻打杨奉在梁地的屯兵，打败了他。

诏书下达给袁绍，责备他土地广阔、兵力众多却专门培植私党（下达的“下”读作遐稼，下面的“下”同此音。培植私党指任命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没听说他勤王的军队，只是擅自互相讨伐（指与公孙瓒相攻）。袁绍上书深深自我陈述冤屈。

戊辰日，任命袁绍为太尉，封为邺侯。袁绍以排在曹操之下为耻，愤怒地说：“曹操应当死多次了，我屡次救活他。（曹操自从荥阳汴水战败后，收拢军队跟随袁绍在河内，袁绍上表推荐他为东郡太守。吕布袭取兖州，袁绍又与曹操联合，想让他把家眷安置在邺城。）现在竟然挟持天子来命令我吗？”于是上表推辞不接受。

曹操恐惧，请求把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丙戌日，任命曹操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事务。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曹操问荀彧：“谁是能谋划的人？”荀彧推荐他的堂弟蜀郡太守荀攸（荀攸既免除董卓之祸后，又恢复公府官职，被举荐为高等第，升任任城相，没有去就任。因为蜀地险要坚固，人民殷实兴盛，请求担任蜀郡太守，道路断绝不能到达，停留在荆州。“从”读作才用，下同）以及颍川人郭嘉。

曹操征召荀攸为尚书，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公达是非常之人。（荀攸字公达）我得到他一起谋划事情，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任命他为军师。

起初，郭嘉去见袁绍，袁绍非常恭敬地礼遇他。住了几十天，郭嘉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智者审慎地衡量君主，所以能百无一失而建立功名。袁公只想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却不懂得用人的关键，头绪繁多而缺少要领，喜欢谋划却没有决断，想与他共同渡过天下大难，奠定霸王的基业，太难了。（“好”读作呼到，“难”读作乃旦）我将另选君主。（“更”读作工衡，改变的意思）你们何不离开呢？”

两人说：“袁氏对天下有恩德，人多归附他，而且现在最强，离开将去哪里呢？”郭嘉知道他们不觉悟，不再说话，于是离开。

曹操召见郭嘉，与他谈论天下大事，高兴地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嘉出来，也高兴地说：“真是我的君主啊。”

曹操上表推荐郭嘉为司空祭酒（陈寿《三国志》作司空军祭酒，这里漏掉了“军”字。《晋书·职官志》说：“当涂得志，克平诸夏，最初设置军师祭酒，参掌军事律令。”）

曹操任命山阳人满宠为许县令。曹操的堂弟曹洪有宾客在许县境内，多次犯法，满宠逮捕治罪。曹洪写信报告满宠（报告的意思。《汉书》霍显说：“少夫幸报我以事。”“数”读作所角，“治”读作直之），满宠不听，曹洪把这事告诉曹操。曹操召见许县主管官吏，满宠知道将要赦免宾客，于是迅速杀了他。曹操高兴地说：“做事不应当这样吗？”

北海太守孔融依仗他的高傲气概，志向在于平定祸难，但才能疏浅而意气宏大，最终没有成功。（“讫”是竟、终的意思。“难”读作乃旦）高谈清教，充满官府，辞气清雅，可以玩味诵读，论事考察实际，难以全部施行，只能张开网罗（“磔”读作陟格，张开的意思）而目理很疏漏，仓促间能得人心，长久也不愿依附。他所任用的，喜欢奇特怪异，多是轻浮浅薄的小才（“好”读作呼到，“剽”读作匹妙，“轻”读作墟正），至于尊事名儒郑玄，执行子孙之礼，改变他的乡名叫做郑公乡（《郑玄传》说：孔融深深敬重郑玄，告诉高密县为郑玄特立一乡，说：“从前齐国设置士乡，越国有君子军，都是优待贤人的意思。”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都是汉朝的名臣。又南山四皓，有园公、夏黄，世人嘉奖他们的高尚，都称他们为公。那么公是仁德的正号，不一定都是三事大夫。现在郑君乡应该叫郑公乡）以及清俊之士左承祖、刘义逊等，都坐在席位上罢了，不跟他们议论政事。说：“这是民望，不可失去。”

黄巾来侵犯，孔融战败逃跑，退保都昌。（贤曰：都昌县属北海郡，故城在今天青州临朐县东北）当时袁绍、曹操、公孙瓒首尾相连，孔融兵弱粮少，孤立一隅，不与他们相通。左承祖劝孔融应该依附强国，孔融不听，反而杀了他。刘义逊弃他而去。

青州刺史袁谭攻打孔融，从春到夏，战士剩下的才几百人，流矢交错，而孔融还靠着几案读书，谈笑自若。（“隐”读作于靳，贤曰：）

译隐慿也。城池在夜间陷落，孔融于是逃往东山，他的妻子儿女被袁谭俘虏。曹操与孔融有旧交，征召他担任将作大匠。袁谭刚到青州时，他的地盘从黄河以西不过平原郡，袁谭向北击退田楷，向东攻破孔融，威势和恩惠非常显著。后来他信任群小，放纵意志，奢侈淫乱，声望于是衰落。中平年间以来，天下动乱离散，百姓抛弃农业，各支军队纷纷起事，大都缺乏粮食，没有终年的计划，饥饿时就抢劫掠夺，吃饱后就抛弃剩余，像瓦片一样破碎流离，没有敌人而自己溃败的不可胜数。袁绍在河北，军人依靠吃桑椹充饥；袁术在江淮，靠取用蒲草和蚌蛤维持生计；百姓大多互相残杀食用，州郡乡里萧条荒凉。羽林监枣祗请求建立屯田制度，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获得粮食百万斛。于是各州郡仿照设置田官，各地积蓄粮食，仓库都装满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没有运输粮食的劳苦，于是能够兼并群雄。军国物资的丰饶，始于枣祗而成于任峻。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为儿子向吕布求婚，吕布又答应了。袁术派遣将领纪灵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进攻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众将领对吕布说：“将军常常想杀刘备，现在可以借袁术之手除掉他。”吕布说：“不对，袁术如果打败刘备，就会向北联合泰山诸将，我就处在袁术的包围之中，不得不救刘备。”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飞驰前往救援。纪灵等人听说吕布到来，都收敛军队停止进攻。吕布驻扎在沛城西南，派遣铃下卒邀请纪灵等人，纪灵等人也邀请吕布，吕布前往会见他们，与刘备一起饮食。吕布对纪灵等人说：“玄德是吕布的弟弟，被各位所困，所以我来救他。吕布生性不喜欢促成争斗，喜欢化解争斗。于是命令士兵在营门树立盾牌，吕布拉弓看着说：“各位看吕布射盾牌的小支，射中的应当各自罢兵，射不中的可以留下来决一死战。”吕布立即一箭正中盾牌的小支。纪灵等人都很惊讶，说将军真是天威。第二天又欢宴聚会，然后各自罢兵。刘备合并兵力得到一万多人，吕布厌恶他，亲自出兵进攻刘备，刘备战败逃跑归附曹操。曹操厚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刘备有英雄的志向，现在不早图谋他，以后必定成为祸患。”曹操拿这话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您兴起义兵，为百姓铲除暴虐，推行诚信以招揽俊杰，还担心他们不来呢。现在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因穷困而归附您，却杀害他，这是以害贤为名。这样那么智士将会自我怀疑，改变心意选择主公，谁与您一起平定天下呢？除去一个人的祸患，以挫伤四海人心的期望，安危的关键，不能不仔细考察。”曹操笑着说：“您说得对。”于是增加他的兵力，供给粮食，让他向东到沛县收编散兵，以图谋吕布。起初，刘备在豫州时，举荐陈郡人袁涣为茂才。袁涣被吕布扣留，吕布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答应，再三强迫，也不答应。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袁涣说：“写就活，不写就死。”袁涣脸色不变，笑着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侮辱人，没听说用辱骂来侮辱人。假如他本来是君子，就不以将军的话为耻；假如他真是小人，就会反过来辱骂将军，那么侮辱就在将军这里，不在他那里。况且我过去侍奉刘将军，就像今天侍奉将军一样，如果有一天离开这里，再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惭愧而作罢。张济从关中率领军队进入荆州境内，进攻穣城，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的官员都向刘表祝贺，刘表说：“张济因穷困而来，主人没有礼貌，以至于交锋，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派人接纳他的部众，部众听说后很高兴，都归心于他。张济的族子、建忠将军张绣继承统领他的部众，驻扎在宛县。起初，皇帝已经离开长安，宣威将军贾诩上交印绶，前往华阴依附段煨。

译贾诩一向有名望，被张绣的军队所期望。张煨对他礼遇非常完备，但贾诩暗中谋划归附张绣。有人对他说：“张煨对待您很优厚，您离开后能去哪里呢？”贾诩说：“张煨生性多疑，对我有忌惮之心。虽然他的礼遇很优厚，但不可长久依赖，最终会被他算计。（贾诩既然被张煨军队所期望，就必然被张煨所忌惮。长久留下，张煨会害怕贾诩夺取他的军队，必定会图谋杀害他。）我离开，他一定高兴；又希望我在外面结交强大的外援，必定会优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没有谋主，也愿意得到我，那么我的家人和自身就都能保全了。”贾诩于是前往张绣处，张绣以对待子孙的礼节接待他，张煨果然善待他的家人。贾诩劝说张绣依附刘表，张绣听从了他。贾诩去拜见刘表，刘表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贾诩说：“刘表是太平时代三公之才，却看不出时局的变化，多疑而没有决断，是无所作为的人。”刘表爱护百姓，供养士人，从容自保，境内没有战事，关西、兖州、豫州的学士归附他的数以千计。刘表于是建立学校，讲习阐明经术，命令前雅乐郎河南人杜夔制作雅乐。（蔡邕说：汉代的音乐有四种，一是太子乐典，用于郊庙、上陵、殿举的礼仪；二是周颂雅乐，用于辟雍、飨射、六宗、社稷的礼仪；三是黄门鼓吹，天子用来宴乐群臣；四是短箫铙歌，是军乐。）乐器齐备后，刘表想在庭院中观看演奏。杜夔说：“如今将军的名号不是天子，在庭院中演奏这种音乐，恐怕不可以吧？”刘表于是作罢。平原人祢衡年少时有才辩，但崇尚意气，刚强傲慢。孔融把他推荐给曹操，祢衡辱骂侮辱曹操。（曹操召祢衡做鼓吏，所以被祢衡辱骂侮辱。）曹操愤怒，对孔融说：“祢衡这小子，我杀他就像杀麻雀一样容易。只是这个人一向有虚名，远近的人将会说我不能容忍他，于是把他送给刘表。”刘表以礼相待，把他当作上等宾客，祢衡满口称赞刘表的美德，却喜欢讥讽贬低刘表身边的人。于是刘表身边的人趁机进谗言说：“祢衡称赞将军的仁德，西伯（周文王）也不过如此。只是认为将军不能决断，最终不能成就大事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这话实际上是指出刘表的短处，并不是祢衡所说的。刘表因此愤怒，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就把祢衡送给他。黄祖也善待祢衡。后来祢衡当众侮辱黄祖，黄祖杀了他。（曹操愤怒祢衡而把他送给刘表，还是认为刘表宽和爱士，观察他能否容忍；刘表愤怒祢衡而把他送给黄祖，知道黄祖性情急躁，一定不能容忍祢衡，这简直是想要把他置于死地。两人都挟持权术，刘表则显得浅薄了。）

译建安二年春季正月，曹操讨伐张绣，军队驻扎在淯水。张绣率领全军投降，曹操纳了张济的遗孀，张绣对此感到怨恨。曹操又赠予张绣的勇将胡车儿金子，张绣听说后心生疑惧，袭击曹操的军队，杀死了曹操的长子曹昂，曹操身中流箭，战败逃走。校尉典韦与张绣奋力作战，身边的士兵几乎全部死伤殆尽，典韦身负数十处创伤。张绣的士兵上前围攻他，典韦挟持两人击杀，瞪大眼睛大骂而死。曹操收拢残兵，退驻舞阴。张绣率领骑兵来追击，曹操击破了他，张绣逃回穰县，再次与刘表联合。这时各路军队大乱，平虏校尉泰山人于禁唯独整顿军队撤回，路上遇到青州兵抢劫百姓，于禁列举他们的罪状并加以攻击。青州兵逃到曹操那里告状，于禁到达后，先建立营垒，没有立即去拜见曹操。有人对於禁说：“青州兵已经控告你了，应该赶快去主公那里辩白。”于禁说：“现在贼兵在后面追击，随时可能到达，不先做好防备，用什么来抵御敌人？况且主公聪明，谗言怎么会得逞？等挖好壕沟、安顿好营垒后，才进去拜见，详细陈述情况。曹操很高兴，对於禁说：“淯水之难，我尚且狼狈不堪，将军在混乱中能整顿军队讨伐暴徒，坚守营垒，有不可动摇的气节，即使是古代的名将，又能超过他多少呢？”于是记录于禁前后的功劳，封他为益寿亭侯。曹操率领军队返回许都。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骄横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现在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不敌，该怎么办？”回答说：“刘邦与项羽力量不敌，这是您所知道的。汉高祖只凭智谋胜过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被擒获。现在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也无可奈何。袁绍繁文缛节、礼仪过多，您顺应自然，这是道胜。袁绍以逆势而动，您奉顺天命以统领天下，这是义胜。自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之于宽纵，袁绍以宽纵来补救宽纵，所以不能整肃；您以严厉来纠偏，上下都知道法度，这是治胜。袁绍外表宽宏内心猜忌，用人而怀疑他，所任用的只是亲戚子弟；您外表简易而内心明察，用人不怀疑，只根据才能任用，不分远近，这是度胜。袁绍多谋少断，错失良机，您得到计策就施行，应变无穷，这是谋胜。袁绍高谈阔论、谦让，以收买名誉，喜欢空谈修饰外表的人多归附他；您以诚心待人，不做虚美，忠诚正直、有远见且有实干的人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胜。袁绍见到别人饥寒，怜悯之情表现在脸上，但他看不见的地方考虑或许不到。您对眼前的小事，有时有所忽略，但至于大事与天下相接，恩惠所加都超过期望，即使看不见的地方考虑也无不周全，这是仁胜。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以正道驾驭下属，谗言不能渗入，这是明胜。袁绍是非不分，您所肯定的以礼提拔，所否定的以法纠正，这是文胜。袁绍喜欢做虚势，不懂用兵的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依赖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曹操笑着说：“如你们所说，我有什么德行能胜任呢？”郭嘉又说：“袁绍正向北攻击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向东夺取吕布，如果袁绍成为寇贼，吕布做他的援军，这是大害。荀彧说：“不先夺取吕布，河北不容易图谋。曹操说：“是啊，我所疑惑的，又担心袁绍侵扰关中，西面扰乱羌胡，南面引诱蜀汉，是我独自以兖州、豫州对抗天下六分之五的力量，该怎么办？”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多个，不能统一，只有韩遂、马腾最强。他们见山东正争斗，必定各自拥兵自保，现在如果以恩德安抚，派遣使者联合，虽然不能长久安定，等您平定山东，足以让他们不动。侍中尚书仆射钟繇有智谋，如果把西面的事务托付给他，您就无忧了。曹操于是上表钟繇以侍中身份兼任司隶校尉，持节督率关中诸军，特别允许他不拘泥于常规制度。钟繇到达长安，送信给马腾、韩遂等人，为他们陈述祸福，马腾、韩遂各自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袁术在寿春称帝，自称仲家，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沛相陈珪，是陈球的弟子，年轻时与袁术交游，袁术写信召陈珪，又劫持他的儿子作为人质，期望一定招来陈珪。陈珪回信说：“曹将军兴复法度，将要平定凶恶之人，我以为您应当戮力同心，匡扶汉室，却阴谋不轨，以身试祸，想要我营私舞弊、阿谀奉承”

译附，有死也不能做到。」袁术想任命原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金尚不答应并逃走了，袁术杀了他【金尚投奔袁术，见第六十卷初平三年】。三月，朝廷下诏让将作大匠孔融持节册封袁绍为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军务。夏五月，发生蝗灾。袁术派遣使者韩暹以称帝之事告知吕布，趁机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派遣女儿跟随韩暹前往。陈珪担心徐州和扬州联合对抗朝廷的祸患不会停止【袁术统领扬州，吕布统领徐州，从，子容翻；难，乃旦翻】，便去游说吕布道【说，输芮翻】：「曹操奉迎天子，辅佐朝政，将军应当与他协同谋划，共同维护国家大计。现在与袁术结为亲家，必定会背上不义的名声，将有累卵之危。」吕布也怨恨袁术，起初并没有答应这门婚事【事见第六十卷初平三年】。女儿已经在路上，于是追回来断绝婚约，将韩暹戴上刑具押送，在许昌闹市枭首示众【枭，坚尧翻】。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去拜见曹操，吕布坚决不肯。恰逢朝廷下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曹操又给吕布写信，极力加以安抚【复，扶又翻；遗，于季翻；尉与慰同，安抚的意思，《汉书·车千秋传》‘尉安黎庶’，颜师古注：‘尉安之字本无心’】。吕布大喜，立即派遣陈登奉上奏章谢恩，并回复曹操的信。陈登见到曹操，便陈述吕布勇猛而无谋略，轻率地决定去留，应当尽早图谋他。曹操说：「吕布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供养，不是您没有人能探知他的虚实。」于是提升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汉代制度，王国相的俸禄是二千石，提升为中二千石则俸禄相当于九卿】，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托付给您了，让您暗中联络部众作为内应。」起初吕布因为陈登请求徐州牧一职没有得到，陈登回来，吕布愤怒，拿着刀砍着几案说：「你父亲劝我协同曹操，断绝与袁公路的婚约，现在我想要的没有得到，而你父子二人却都显贵受重用，只是被你出卖罢了。」陈登不为所动【为，于伪翻】，从容地回答说：「陈登见到曹公，我说供养将军就像养虎，应当喂饱他的肉，不饱就会噬咬人。」曹公说：「不像你所说，就像养鹰，饿了就会为我所用，饱了就飞走。」他的话就是这样，吕布的怒气才消解。袁术派遣他的大将张勋、桥蕤等人与韩暹、杨奉联合势力，步骑兵几万人奔赴下邳【趣，七喻翻】，分七路攻打吕布。吕布当时有士兵三千人，马四百匹，害怕抵挡不住，对陈珪说：「现在招致袁术的军队，是你的缘故，该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是突然聚合的军队【卒，读曰猝】，谋划没有预先确定，不能互相维系。陈登相比他们，如同连鸡不能一起栖息【《战国策》，秦惠王说：‘诸侯之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上于栖息’】，立刻可以离间他们。」吕布采纳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亲自护卫大驾，而我亲手杀死董卓，都建立了功名，现在怎么与袁术一同做贼呢？不如相互合力攻破袁术，为国家除去祸害【为，于伪翻】，并且答应把袁术的军资全部给他们。」韩暹、杨奉大喜，立即改变计策听从吕布。吕布进军，距离张勋的营地一百步，韩暹、杨奉的军队同时叫喊【呼，火故翻】，一同到达张勋的营地，张勋等人散逃。吕布的军队追击，斩杀了他们的将领十人，首级和杀伤的人，掉进水里死去的几乎殆尽。吕布于是与韩暹、杨奉合兵，向寿春进发，水陆并进，到达钟离【钟离县属九江郡，距离寿春二百多里】，所过之处虏掠，然后渡过淮河以北，留下书信侮辱袁术。袁术亲自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在淮水边上列阵，吕布的骑兵都在水北大声嘲笑他们然后返回【咍，呼来翻，楚人称互相嘲笑为咍】。泰山贼帅臧霸在莒县袭击琅邪相萧建【前汉莒县属城阳国，后汉属于琅邪国，帅，所类翻】，打败了他。臧霸得到萧建的资财，许诺用来贿赂吕布，但没有送去。吕布亲自前往索要，他的督将高顺劝谏说【将，即亮翻，下所将、顺将领同】：「将军威名远播，远近畏惧，有什么求不到的？而亲自去索要贿赂，万一不成功，岂不是有损威名？」吕布不听从。到了莒县，臧霸等人猜不透吕布的来意，坚守抵抗，吕布一无所获而返回。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寡语，所率领的七万多士兵，号令整齐，每次作战必定取胜，号称陷陈营【少，诗沼翻；陈读曰阵】。吕布又疏远高顺，因为魏续有内外亲属关系，夺过高顺的兵权给魏续，等到攻打作战时，又让高顺率领，高顺最终也没有怨恨【吕布疏远高顺而亲近魏续，后来抓住高顺导致吕布失败的正是魏续，将，即亮翻】。吕布性格果断轻率【易，以豉翻】，行为没有常理，高顺经常劝谏说：「将军举动不肯详细思考，忽然有了得失动不动就说失误，失误难道可以数得清吗【数，所角翻】？」吕布知道他的忠诚但不能听从。曹操派遣议郎王誧【誧，滂古翻又匹布翻】持诏书任命孙策为骑都尉，继承爵位乌程侯【孙策的父亲孙坚因讨贼有功封为乌程侯，乌程县属吴郡，今安吉州县。考异曰：《江表传》说建安二年夏王誧奉戊辰诏书赐予孙策，不知道是哪个月】，兼任会稽太守【会，工外翻】，让他与吕布以及吴郡太守陈瑀共同讨伐袁术。孙策想要得到将军的称号以自重，王誧便承制假授孙策明汉将军【明汉将军也是权宜设置此号，说明白逆顺，知道尊崇汉室，下辅汉同】。孙策整顿行装【严，装也】，出发到钱唐【钱唐县前汉属会稽郡后汉省，其地

译这地方属于吴郡管辖。《钱唐记》说，从前郡议曹华信提议修筑这座塘来防御海潮，招募能运来一斛土的人，给钱一千。十天半月之间，来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塘还没修成，就不再收取报酬，于是运送土石的人都把土石放下就离开了，塘因此修成，所以名叫钱塘。

瑀在阴图袭防，暗中勾结祖郎、严白虎等人让他们做内应。防察觉了这件事，派遣他的将领吕范、徐逸在海西攻打瑀，瑀战败，单人单骑逃奔袁绍。

起初，陈王刘宠有勇力，善于用弩射箭。黄巾贼起事，刘宠治理军队自我防守，国中的人害怕他，不敢背离叛乱。国相会稽人骆俊一向有威望恩德，这时王侯不再有租税俸禄，而且屡次被侵夺，有时两天才吃一顿饭，辗转死在沟壑之中，唯独陈国富强，邻近郡县的人多归附他，有部众十余万人。等到州郡军队起事，刘宠率领部众驻扎在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

袁术向陈国求取粮食，骆俊拒绝了他，袁术愤怒，派遣门客诈杀骆俊和刘宠，陈国因此破败。

秋九月，司空曹操向东征讨袁术。袁术听说曹操来，抛弃军队逃走，留下他的将领桥蕤等人在蕲阳抵抗曹操。曹操击败桥蕤等人，都把他们斩首。袁术逃走渡过淮河，当时天旱年荒，士兵百姓冻饿，袁术因此逐渐衰败。

曹操征辟陈国人何夔做掾属，问他袁术怎么样，何夔回答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天应时的人，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袁术没有守信顺天的实质，却希望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这怎么可能呢？”曹操说：“治国失去贤人就灭亡，你不被袁术任用，灭亡不也是应当的吗？”曹操性情严厉，掾属公事往往加杖责打。何夔常备毒药，发誓死也不受辱，因此最终没有被杖责。

沛国人许褚，勇力过人，聚集少年和宗族数千家，加固壁垒来抵御外寇。淮、汝、陈、梁之间的人都畏惧他。曹操巡行淮汝，许褚率领部众归附曹操。曹操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任命他为都尉，引入宫中宿卫。跟随许褚的侠客都被编入虎士。

故太尉杨彪与袁术有姻亲关系，曹操厌恶他，诬陷他想图谋废立皇帝，上奏逮捕下狱，弹劾他犯有大逆罪。将作大匠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戴朝服，前往见曹操说：“杨公四代清白德行，是海内所瞻仰的。《周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因为袁氏而归罪于杨公呢？”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思。”孔融说：“假使成王杀了邵公，周公可以说不知道吗？”

曹操派许令满宠审理杨彪的案件，孔融和尚书令荀彧都嘱托满宠说：“只应当接受口供，不要加刑拷打。”满宠一无所报，审讯依法进行。几天后请求见曹操，对他说：“杨彪审讯没有其他供词，这人在海内有名望，如果罪名不明确，必定大大失去民心，我私下为明公惋惜。”曹操当天赦免放出杨彪。起初，荀彧、孔融听说满宠拷打杨彪，都愤怒；等到因此得以释放，反而更加善待满宠。杨彪见汉室衰微，政令在曹氏手中，于是声称脚痉挛，积十余年不走路，因此得以免于祸患。

马日磾的灵柩运到京师，朝廷商议想加赠礼遇，孔融说：“马日磾以上公的尊贵，持着节杖出使，却曲意谄媚奸臣，被其牵制。王室大臣，怎么能以被胁迫为借口？圣上哀怜旧臣，不忍心追究，不应当加赠礼遇。”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金尚的灵柩运到京师，诏令百官吊唁祭祀，任命他的儿子金玮为郎中。

冬十一月，曹操再次攻打张绣，攻占湖阳，擒获刘表的将领邓济。又攻打舞阴，攻下它。韩暹、杨奉在下邳劫掠徐、扬之间，军队饥饿，向吕布告辞，想前往荆州，吕布不答应。杨奉知道刘备与吕布有旧怨，私下与刘备互通消息，想共同攻打吕布。刘备假装答应。杨奉率领军队到沛县，刘备请杨奉入城饮食，还没吃一半，在座位上，刘备斩杀了杨奉。韩暹失去杨奉，孤立无援，与十余骑兵逃归，在并州被杼秋令张宣所杀。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所杀，李乐自己病死。郭汜被他的将领伍习所杀。

颍川人杜袭、赵俨、繁钦避乱到荆州。

译七族中有繁氏，西汉时担任御官。

译史大夫繁延寿、刘表都待以宾客之礼，繁钦多次被刘表认为有奇才。刘表劝告他说：“我之所以和你一起来，只是想保全自身以等待时机罢了，哪里认为刘表是拨乱反正的君主，而打算让长者托付终身呢？你如果显露才能不停止，就不是我的同伙了，我和你断绝关系。”繁钦感慨地说：“请恭敬地接受命令。”等到曹操迎接天子定都许昌，繁俨对繁钦说：“曹镇东一定能匡救华夏，我知道该归附谁了。”于是回去拜见曹操。曹操任命繁俨为朗陵县长、阳安都尉，江夏李通的妻子伯父犯法，繁俨逮捕治罪，判处死刑。当时生杀大权决于州牧郡守，李通的妻子哭号请求饶命。李通说：“正与曹公同心协力，道义上不能因私废公。”嘉奖繁俨执法不阿，与他结为亲交。

三年春正月，曹操回到许昌。三月，将要再次攻打张绣。荀攸说：“张绣与刘表相互倚仗作为强大后盾，然而张绣凭借流动军队仰仗刘表供给粮食，刘表不能供应，势必产生背离，不如缓兵以待，可以引诱他们到来。如果逼迫急迫，他们势必相互救援。”曹操不听从，在穰县包围张绣。夏四月，派遣谒者仆射裴茂诏令关中诸将段煨等讨伐李傕，诛灭其三族。以段煨为安南将军，封为阏乡侯。起初，袁绍每次得到诏书，担心其中有不利于自己的内容，想迁移天子到自己近处，便游说曹操说许昌低洼潮湿，洛阳残破，应该迁都鄄城以接近完整充实之地。曹操拒绝了他。田丰劝袁绍说：“迁都的计划既然不能采纳，应该早图许昌，奉迎天子，行动依托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等的计策。不然，最终被人擒获，即使后悔也没有益处了。”袁绍不听从。恰逢袁绍的逃卒到曹操处说：“田丰劝袁绍袭击许昌。”曹操解除穰县的包围而回师。张绣率领军队追击。五月，刘表派遣军队救援张绣，驻扎在安众，守住险要以断绝军队后路。曹操给荀彧写信说：“我到达安众，一定能打败张绣。”等到到达安众，曹操军队前后受敌，曹操于是夜间凿开险路，假装逃跑。刘表、张绣全军来追，曹操部署奇兵步兵骑兵夹击，大破敌军。另一天，荀彧问曹操：“先前预测贼军必败，为什么呢？”曹操说：“敌人遏制我的归师而与我决死战，我因此知道能胜。”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阻止他说：“不可追击，追击必败。”张绣不听从，进军交战，大败而回。贾诩登上城对张绣说：“赶快再次追击，再战必胜。”张绣谢罪说：“不听从您的话以至于此，现在已经败了，为什么还要追击？”贾诩说：“兵势有变化，赶快追击。”张绣向来相信贾诩的话，于是收集散卒，再次追击交战，果然胜利而回。于是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退军，而您说必败；用败卒攻击胜兵，而您说必克。完全如您所言，为什么呢？”贾诩说：“这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不是曹操的对手。曹操军队新退，必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败。曹操攻打将军，既然没有失策，力量未尽，而一朝引退，必定国内有变故。已经打败将军，必定轻装快速前进，留下诸将断后。诸将虽然勇猛，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虽然用败兵而战必胜。”张绣于是信服。吕布又与袁术勾结，派遣其中郎将高顺及北地太守雁门人张辽攻打刘备。曹操派遣将军夏侯惇救援，被高顺等打败。秋九月，高顺等攻破沛城，俘虏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单身逃走。曹操想要亲自攻打吕布，诸将都说：“刘表、张绣在后，而远袭吕布，危险是必然的。”荀攸说：“刘表、张绣新败，势必不敢行动。吕布骁勇猛悍，又倚仗袁术，如果在淮泗间纵横，豪杰必定响应。现在趁他刚叛乱，众心未一，前往可以打败他。”曹操说：“好。”等到出发，泰山屯帅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都依附吕布。曹操与刘备在梁县相遇，进至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该迎击，以逸待劳，没有不成功的。吕布说：“不如

译等待袁术的使者到来，将女儿放入泗水中【“着”字音直畧】。冬十月，曹操屠杀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领郡兵作为曹操的先头部队，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领军队，多次与曹操交战，都大败【“将”字音即亮】，退回坚守城池，不敢出战。曹操给吕布写信，为他陈述祸福【“遗”字音于季，“为”字音于伪】。吕布害怕，想要投降【“降”字音户江】。陈宫说：“曹操从远方来，形势不能持久。将军如果率领步兵骑兵出城驻扎在外面，我将率领其余的部队在城内闭守。如果曹操攻打将军，我就引兵攻击他的背后；如果他只攻打城池，那么将军在外面救援，不过十天半月，曹操的军队粮食耗尽，攻击他们就可以打败他们。”吕布认为他说得对，打算让陈宫和高顺守城，自己率领骑兵切断曹操的粮道【“断”字音丁管】。吕布的妻子对吕布说：“陈宫、高顺向来不和，将军一出城，陈宫、高顺必定不会同心协力共同守城。如果有差错【“蹉”字音昌何，“跌”字音徒结】，将军将在哪里立足呢？况且曹操对待陈宫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陈宫尚且舍弃曹操而归附我们【陈宫，字公台；归附吕布的事见上卷兴平元年；“舍”字读曰舍】。现在将军厚待陈宫不过像曹操那样，却想要托付全城，抛弃妻子儿女，孤军远征。如果一旦有变故，我难道还能再做将军的妻子吗【“复”字音扶又，下文同】？吕布于是作罢，暗中派遣他的官员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汜”字音祀】。袁术说：“吕布不把我的女儿嫁给他，按理自然应当失败，为什么又来求救？”许汜、王楷说：“明公现在不救吕布，就是自取失败。吕布被攻破，明公也被攻破【袁术当时僭越称帝，所以称他为明公】。”袁术于是整顿军队为吕布作声援。吕布担心袁术因为女儿没到，所以不派救兵，就用棉絮缠绕女儿的身体，绑在马上，夜里亲自送女儿出城，与曹操的守兵相互格斗，射箭不能通过，又退回城中【“为”字音于伪；“着”字音直畧；“射”字音而亦】。河内太守张杨向来与吕布交好，想要救他，不能，于是出兵到东市【野王县的东市】，远远地为他造声势。十一月，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来响应曹操，另一部将眭固又杀死杨丑【“眭”字音息随】，率领他的部众向北与袁绍会合。张杨性格仁爱温和，没有威严刑罚，下属谋反，被发觉，对着他们流泪哭泣，总是原谅不追究，所以遭到祸难【“难”字音乃旦】。曹操挖掘壕沟围困下邳，时间很久，士兵疲惫困顿，想要回师。荀攸、郭嘉说：“吕布勇猛而没有谋略，现在多次交战都战败，锐气已经衰落了。三军以主将为主【“将”字音即亮】，主将衰落那么军队就没有振奋的意志。陈宫有智谋但行动迟缓，现在趁着吕布士气没有恢复，陈宫谋略没有确定，紧急攻击他，吕布可以防备。”于是引来沂水、泗水灌城【泗水向东南流过下邳县西，沂水向南流也到下邳县西然后向南流入泗水，所以一并引来这两条水灌城。《水经注》：沂水在下邳县北向西流分为二水，一条水在城北向西南流入泗水，一条水经过城东曲折从县南也注入泗水，称为小沂水，水上有桥，是张良遇见黄石公的地方。曹操在这里引来沂水、泗水灌城】。一个多月，吕布更加困迫【考异说：《范书·吕布传》说“灌他的城三个月”，《魏志》传也说“围他三个月”。按曹操十月到下邳，到杀吕布共在一个季度，不能说三个月，现在采用《魏志·武帝纪》】。吕布在城上对曹操的士兵说：“你们不要围困我，我应当向明公自首【“首”字音式救】。”陈宫说：“逆贼曹操，算什么？明公今天投降他【“降”字音户江，下文同】，就像鸡蛋碰石头，怎么能保全呢？”吕布的部将侯成丢失了他的名马，不久又找回来了，众将备礼祝贺。侯成准备了酒肉，先进城献给吕布。吕布发怒说：“我禁止饮酒，而你们酿酒，是想借着酒一起谋害我吗？”侯成愤怒恐惧。十二月癸酉日，侯成与众将宋宪、魏续等一起捉住陈宫，高顺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吕布与手下登上白门楼【《水经注》：“下邳城南门名叫白门。”《宋武北征记》说：“下邳城有三重城，周长四里，是吕布所守的。”曹操在白门大城的门擒获吕布。宋白说：“下邳中城南面临白楼门”】。兵围得很急，吕布命令左右取下他的头去见曹操，左右不忍心，于是投降。吕布见到曹操说：“从今以后，天下平定了。”曹操说：“为什么这么说？”吕布说：“明公所担心的不过是我吕布，现在我已经归服了。如果让我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不值得平定【“将”字音即亮，“骑”字音竒寄】。回头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坐上的客人【“坐”字音徂卧】，我是投降的俘虏，捆绑我这么紧，难道不能替我说句话吗？”曹操笑着说：“玄德不得不紧，于是命令放松吕布的捆绑。”刘备说：“不行【考异说：《献帝春秋》说：“太祖想活吕布，命令放松捆绑。主簿王必快步上前说：‘吕布是强劲的俘虏，他的部众近在城外，不能放松。’太祖说：‘本来想放松，主簿又不听，怎么办？’现在采用《范书》、《陈志》】。明公没看见吕布对待丁建阳、董太师的事吗【丁原字建阳，董卓官至太师，吕布都杀了他们，事见五十九卷灵帝中平六年及六十卷初平三年前】。”曹操点头【“颔之”者，指动下巴点头来应答】。吕布瞪着刘备说：“大耳儿最不可信【刘备回头看自己耳朵，所以说这话。叵音普火，不可的意思。洪迈说：‘叵为不可，这是用切脚音称呼’】。”曹操说

译陈宫说：“公台，我平生自认为智谋有余，如今结果如何呢？”陈宫指着吕布说：“这小子不采纳我的建议，才落到这般地步。如果他听从我的计策，也未必会被擒获。”曹操说：“那你的老母亲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伤害别人的亲人。老母亲是生是死，在于明公您的决定，不在于我。”曹操说：“那你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对天下施行仁政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宗祀。妻子儿女是生是死，在于明公您的决定，不在于我。曹操不再说话，陈宫请求受刑，于是走出牢门不再回头，曹操为此流下眼泪。吕布、陈宫、陈顺都被勒死，首级被传到许都集市示众。曹操召来陈宫的母亲供养她，直到她终老。为陈宫的女儿安排婚事，抚恤他的家人，待遇都比当初更优厚。前尚书令陈纪，他的儿子陈群在吕布军中，曹操都礼遇任用他们。张辽率领部众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臧霸自行逃亡隐藏，曹操悬赏搜捕找到了他，让臧霸招降吴敦、尹礼、孙观等人，他们都前往曹操处投降。曹操于是将琅邪、东海两地划分为城阳、利城、昌虑三郡，全部任命臧霸等人担任太守或国相。起初，曹操在兖州时，任用徐翕、毛晖为将领，等到兖州发生叛乱，徐翕、毛晖都背叛了曹操。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霸。曹操告诉刘备，让臧霸送这两个人的首级来。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自立，就是因为不做这种事。我蒙受主公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违抗命令，但是对王霸之君可以用道义来告知，希望将军代为辞谢。”刘备把臧霸的话报告给曹操，曹操叹息着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行为，而你能做到，正是我的心愿。”于是都任命徐翕、毛晖为郡守。陈登因功加封为伏波将军。刘表与袁绍深深结盟，治中从事邓羲劝谏刘表，刘表说：“对内不失去向朝廷进贡的职责，对外不背叛盟主，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治中独自奇怪什么呢？”邓羲于是称病辞职退下。长沙太守张羡，性格刚强不顺从，刘表对他不礼貌。郡人桓阶劝说张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抗拒刘表，派遣使者依附曹操，张羡听从了他的建议。孙策派遣他的正议校尉张纮进献地方特产，曹操想要安抚接纳他，表奏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

译建安四年，孙策派遣张纮带着奏章前往许都。按照《吴书》的记载，张纮陈述了孙策的才能、气度以及忠诚诚恳，曹操于是发布优厚的诏书褒奖推崇，改封爵位并加封官职。由此可见，张纮前来是在孙策被封为吴侯之前，本传的说法是错误的。孙策将弟弟的女儿嫁给孙匡，又为儿子孙彰娶了孙贲的女儿。孙策以礼征辟孙权的弟弟孙翊，曹操任命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任命周瑜为居巢县长，任命临淮人鲁肃为东城县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都弃官渡江跟随孙策。孙策任命周瑜为建威中郎将，鲁肃于是家在曲阿。曹操上表征召王朗，孙策派遣王朗回去。曹操任命王朗为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袁术派遣秘密使者带着印绶给丹阳宗帅祖郎等人，让他们煽动山越共同图谋孙策。刘繇逃奔豫章时，太史慈遁入芜湖山中，自称丹阳太守。孙策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只有泾县以西的六个县没有归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山越人大都依附他。于是孙策亲自率军讨伐陵阳的祖郎，擒获了他。孙策对祖郎说：“你过去袭击我，砍断我的马鞍，如今我创建军队建立事业，抛弃旧日的仇恨，只取能用之人以与天下相通，不只是对你，你不要恐惧。”祖郎叩头谢罪，孙策立即解除他的刑具，任命他为门下职。孙策又讨伐勇里的太史慈，擒获他，解开绳索，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那时吗？如果你那时抓到我，会怎样？”太史慈说：“不可估量。”孙策大笑说：“今天的事，应当与你共享。听说你有刚烈义气，是天下的智士，只是所托付的人没有选对罢了。我是你的知己，不要担心不如意，”立即任命他为门下督。军队回还，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引导，军人都以此为荣。恰逢刘繇死在豫章，士兵万余人，想奉豫章太守华歆为主，华歆认为因时擅权发号施令，不是人臣所应该做的，众人坚守，过了几个月最终谢罪遣散他们。这些人还没有依附的对象，孙策命令太史慈前往安抚。孙策对太史慈说：“刘繇过去指责我为袁术攻打庐江，我父亲军队几千人，全在袁术那里，我志在建立事业，怎能不屈意于袁术而求取他们呢？后来他不遵守臣子的节操，劝谏他不听从。大丈夫义气相交，如果有重大变故，不得不分离。我与袁术交往以及断绝关系的始末如此，遗憾没能在刘繇生前与他共同辩论。如今我的儿子在豫章，你前往看望他，并把我的意思宣布给他的部曲，部曲愿意来的就一起来，不愿意来的暂且安慰他们。并观察华子鱼治理地方的方略如何。你需要多少兵？多少随意。”太史慈说：“我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将军度量如同齐桓公、晋文公，我应当尽死力以报答恩德，如今并息兵戈，兵不宜多，带数十人足够了。”左右都说：“太史慈必定向北离去不回来。”孙策说：“子义舍弃我，还会跟随谁？”在昌门饯行，握着手腕告别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回答说：“不超过六十天。”太史慈出发，议论的人仍然纷纷说派遣他不是好计策。孙策说：“各位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详细决断了。”太史子义虽然气勇有胆烈，但不是纵横捭阖之人，他的心秉持道义，重视承诺，一旦心意许给知己，生死不相辜负，各位不要担忧。太史慈果然如期返回，对孙策说：“华子鱼是有良德的人，但没有其他的方略，只是自守而已。又丹阳人僮芝擅自占据庐陵，番阳民帅另外建立宗部，说我已经另外建立郡，海昏、上缭不接受征召。华子鱼只是观望

译罢了。曹操拍手大笑，于是产生了兼并天下的志向。袁绍连年攻打公孙瓒，不能攻克，写信劝告他，想要与他消除怨恨、联合和好，公孙瓒不回答，反而加强守备，对长史太原人关靖说：“如今天下各方像猛虎一样争斗，没有谁能坐在我的城下与我相持多年的，这是显而易见的，袁绍能把我怎么样呢？”袁绍于是大规模出兵攻打公孙瓒。在此之前，公孙瓒的别将有人被敌军包围，公孙瓒不去救援，说：“救了这一个人，会使后来的将领依赖救援而不肯尽力作战。”等到袁绍来攻打，公孙瓒南界的别营，自己估计防守不能稳固，又知道必定不会得到救援，有的投降有的溃散，袁绍的军队径直到达公孙瓒的城门前。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军各位首领请求救援，而自己打算率领精锐骑兵从西山旁边冲出，依靠黑山军的势力侵掠冀州，横向切断袁绍的后路。关靖劝谏说：“现在将军的将士没有不怀着离散之心的，之所以还能坚守，是顾念他们的家眷老小，而依靠将军作为主心骨罢了。坚守拖延时日，或许能使袁绍自行退兵。如果舍弃城池而出击，后方没有重兵镇守，易京的危险立刻就会到来。”公孙瓒于是作罢。袁绍逐渐逼近攻打，公孙瓒的军队一天天减少。